第2章 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

李明不是历史系的,穿越前也没机会查百度百科,所以不知道李家这位老十四的历史结局怎么样。

不过作为考公上岸的做题家,他知道的文史常识比沙雕网友多一些。

根据推断,自己的结局应该不大好。

因为他是李世民所有孩子里,最不受待见的那个。

单看父皇取的名字就透着一股敷衍。

“李明”,呵,怎么不干脆叫李四呢?

再看看人太子殿下,“李承乾”,多响亮多大气,一听就是人中龙凤,将来要继承大统的。

而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在唐宫中的境遇是很凶险的。

众所周知,李唐皇室的家庭关系可以简单概括为:

父辞子笑、夫妻核睦、兄终弟寄、姐妹有碍。

举个栗子,李世民驾崩后,长孙无忌和武则天对剩下的皇子们进行了几轮清洗。

就李明这爹不疼妈不爱的状态,挺过这波男女混双基本不太可能。

他的担心绝不是杞人忧天。

因为历史上的李明,就是在地方上当军政一把手的时候,被武则天一封秘诏逼自杀的。

怎么,你不服气?还想以一州之力,对抗整个中央不成?

这就是皇子的宿命,天生就要被卷入残酷的政治斗争。

不能上太极殿,就得下阎王殿,十分刺激。

李明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太可能在这刺激战场中吃到鸡。

古人只是科技不发达,又不是弱智。

自己就一基层公务员,被科长半夜@加班也只能乖乖回复“收到”的小把式。

和贞观朝这群尸山血海里滚出来、在几千年历史中坐三望二的猛男天团,比试政治手腕?

梦里啥都有。

不过重活一遭,李明也不打算被人当鸡吃了。

他要绝地求生。

既然做皇族很危险,那——

我不做皇族了,世民!

他要触怒父皇,让自己被贬为庶人,远离宫廷政治旋涡。

说起来困难,其实做起来一点也不容易。

因为英明神武的陛下并不是无情的政治机器。

相反,李世民的感情非常充沛,在史书里哭的次数比林黛玉都多。

所以不能太作死,否则惹父皇怒从心头起,容易少走几十年弯路。

但又不能不够作死,万一父皇念及旧情,只是赶出宫去,却又不开除宗籍,留个一官半职,那就前功尽弃了。

归隐不彻底就是彻底不归隐。

等到李治一朝,迟早被武则天那个疯批娘们儿挖出来。

因此,李明必须把握好平衡,在圣上的底线上疯狂试探。

综合考虑,他决定当个熊孩子。

不但自己熊,还要拉着权贵子弟们一起熊。

熊而已,又不是造反,不至于被砍了重练。

但子女教育和心腹大臣又是李世民的两根麻筋,而李明无疑在用这两根麻筋弹奏一曲东风破——

自家乖宝宝被皇子祸祸,铮臣们还不得逮着陛下一顿喷啊。

这机会还是李世民自己给的。

要不是他一脚把李明踹进了小学,这条披着羊皮的狼也没法摧残祖国的花朵。

既能惹父皇暴怒,又没有生命之虞。

完美。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个被贬为平民的最速邪道通关法。

那就是随机挑选一位幸运小学生,一刀攮死。

只是这条捷径有个小缺憾,那就是容易让自己的人生也走上捷径——

这些熊孩子的阿翁阿爷,不是当朝宰相就是手握重兵。

万一真伤了哪家的犊子,出了皇宫,没人保得了他。

况且,作为一名牢记政治性、人民性的基层公仆,李明也下不去手辣手摧花。

“明……明哥。”侯宝琳吸着鼻涕,眼泪汪汪的,“先生去告你状了……”

大家揍完了房遗则,也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意识到明哥这次大概要遭重。

因为李明今天惹的老学究孔颖达可不一般。

先皇李渊时,文庙供奉的圣人是周公,是李世民请周公起开,把孔夫子扶正的。

为什么会这样,李世民的从龙心腹、文学馆十八学士之一、孔子三十二世孙、孔颖达老先生,您有什么头绪吗?

“傻孩子,得罪小人算什么。”李明笑抚宝琳的狗头,“当大哥的不为小弟出头,不如回家卖红薯。”

这碗鸡汤简直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明哥!”小学生们无不感激涕零,无语凝噎。

至于红薯是啥,那只是无关紧要的细节。

傻大黑粗的尉迟循毓立刻上疏:“都怪那个孔老头,成天打小报告!”

小学生之首长孙延抚摸着下巴,模仿他的阿翁长孙无忌,用平静的口吻说出不得了的事:

“明哥无需多虑。趁那老头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前,吾等擒之。”

“好啊好啊!”群臣附议。

“好个屁!”李明毫不犹豫地封驳了群臣清君侧的想法。

我只是想被赶出宫,不是想被赶出人间。

孔先生已经够可怜了,别再迫害孔先生了。

不一会,一位宦官快步走进院子,对书童小声通报,便俯着身子进入课堂。

“陛下有旨,请李明殿下上殿。”

孩子们一片哗然。

这次阵势非同一般,就算小宝琳也意识到事情大条了,被揍到躺床上一个月都摆不平的那种。

“诸君。”李明紧咬下唇,神情庄重地与群臣话别,“苟富贵勿相忘,后会有期!”

说完,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离开学堂,他终于没能忍住,松开了咬出牙印的下嘴唇,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

这样被郑重其事地叫过去挨批,还是头一遭。

李世民一定极为震怒。

好,很好,非常好。

离远离宫廷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虎奔高山,龙归大海。

爷不陪你们玩了!

…………

“嗐,窝囊!”尉迟循毓盘坐在榻上生闷气,粗黑的小身体一起一伏,就像耕完田的小黑牛似的。

“明哥说好明天带咱逛西市,我都备好干粮了,现在咋办?”

“还惦记着玩?明哥这回够呛。”

“万一陛下以后都不放明哥出来咋办啊?”

“唉,就该把那进谗言的老腐儒绑了!”

长孙延一边叹息一边摸着下巴,总结道:“明哥就是太心善。”

“是啊是啊!”群臣复议。

“都怪你!”尉迟循毓越想越气,对着房遗则就是一顿擂。

“唉唉,我错了我错了,别打脸……”房遗则哀嚎,“事到如今打死我也没用啊,大家该想想怎么搭救!”

道理是这个道理。

奈何虽大义在我,然诸君羽翼未丰,若要驱除奸佞、澄清君侧、匡扶殿下,还需从长计议。

人话就是,除了揍房遗则撒气,小学生们也没别的办法。

无人注意的角落,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吾有一计。”

小学生不搭理他,继续与房遗则痛陈利害。

“那个……我有办法救明哥!”

众人循声望去。

教室角落,躬身站着一位面貌清秀的孩子。

与各位贵胄相比,他穿着相对朴素,个子也不高,加上弓着背,显得整个人更矮小了。

这个自卑男孩是临颍男爵狄孝绪之孙、夔州都督府长史狄知逊之子。

狄知逊近年奉诏进京辅佐郑王,全家暂居长安,他也得以进小学就读。

客观来说,狄家不可谓不显赫。

但在人均三公九卿之后的小学,只能说,小狄的犬父还得再练练。

魏晋以来,天下以门第为重。

家世“贫寒”的插班生小狄和同学根本玩不到一块,久而久之变得畏手畏脚,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而同学们也自然而然把这闷葫芦忘了。

直到班里来了个奶胖的萌娃。

李明殿下和别人不一样,不看出身,一视同仁,毫不见外地把小狄从自闭的角落揪出来一块浪。

毕竟李明也不是针对谁,在座的各位都“家境贫寒”。

小狄嘴上不说,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个比自己还小好几岁的“大哥”。

如今大哥有难,岂能坐视。

“狄仁杰?”尉迟循毓丢开房遗则,一个箭步便站到了小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瓮声问道:

“你有什么办法?”

面对小山似的门神尉迟恭之后,狄仁杰咽了口水,但还是畏畏缩缩地卖了个关子:

“明哥说过,为了兄弟,可以在自己的肋胁插上两刀。我能做到,不知诸位……”

尉迟循毓顿时目眦欲裂:

“你看不起我们?!”

(本章完)

3.第3章 把陛下都弄哭了

第3章 把陛下都弄哭了

两仪殿。

两边是一言不发、不知喜怒的群臣,正中是高踞龙榻、面色铁青的皇帝。

大名鼎鼎的唐太宗李世民和他的开国猛男天团。

面对一群领导,科员李明心里还是难免紧张。

但事关小命,豁出去了!

他脆生生喊:

“阿爷!”

憨态可掬的傻样逗得长孙无忌差点没绷住,赶紧摸下巴掩饰。

李世民的语气难掩失望。

“朕跟你们说过多少遍,入朝的时候要称陛下!跪下!”

李明傻愣愣地站在大殿中央,左看看右看看,发出灵魂一问:

“可其他臣子都能坐,为什么我得跪着?”

大臣们身体微微颤抖,竭力控制表情别笑出来。

李世民是个暴脾气,他顿时涨红了脸,气得用力拍卧榻的扶手:

“因为你有错!你不但咆哮课堂,还篡改圣人语录!不敬,不智,不孝!”

孔颖达立刻从座位起身,把李明护在身后:

“是老臣教导失方,罪在老臣,还望陛下勿迁怒于殿下。”

李世民掩面长叹:

“冲远公糊涂啊。李明,老师如此袒护你,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李明静静地看着他俩表演,知道李世民在给他台阶下。

只要肯跪下磕个头认个错,再洒几滴悔恨的泪水,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他偏不,他偏要一熊到底。

冲远公对不住了……李明在心里默默道歉,便大吼一声,扑向孔颖达。

“原来是你在挑拨我和阿爷!”

老臣李百药想拽住李明,被一脚踹翻。老臣魏征用身体护住孔颖达,衣摆都被扯断了。

其他人不敢硬上,生怕伤了龙种,只能在一边干着急,殿上顿时乱作一团。

靠得最近的尚书省右仆射萧瑀,不动声色地退到后面,还不忘揶揄素来不和的上司:

“房尚书,这就是你让陛下封赏的贤王?”

房玄龄面无表情,仿佛闹剧与自己无关。

李明一边拳打南山敬老院,一边口吐芬芳:

“韩非子曰过,关系疏远者不能离间关系亲密的人。就因为世上有你这样的儒生打小报告,父子间才没有了最基本的信任!”

孔颖达面如死灰,任由这小霸王胡作非为,嘴里喃喃:

“一切皆老夫之过,老夫之过……”

最后还是长孙无忌站了出来。

“李明殿下,你太无法无天了!”

凭借文德皇后的亲弟弟、诸皇子礼法上的舅舅这层关系,他强硬地抱住李明。

没想到,这小东西成天游街窜巷,身法像小泥鳅似的,嗖一下滑了过去。

“放肆!”

龙榻上,一声暴喝。

两仪殿终于安静下来。

李世民拍案而起,咬牙切齿地指着李明:

“我……我废了你!”

李明的心跳陡然加快。

难道,穿越以来的夙愿……就在今朝?

狼狈不堪的群臣闻言,立刻齐声反对:

“陛下三思!”

这倒不是大家有多喜欢这个混世小魔头。

而是如果陛下随意贬废亲儿子,不知会被后世的史官怎么编排。

废可以,得走流程。

李世民气得浑身颤抖,站了一会,忽然转身朝北,扑通跪了下去。

那是宗庙的方向。

诸臣一怔,顿时跪拜叩头不止。

李世民微微闭眼,酝酿了一会情绪。

再睁眼,已是涕泗横流。

“朕继位以来,天不亮就起床,天黑了才吃饭,每天勤于政务,自问无愧于社稷百姓。

“可为何上天如此惩罚朕,诞下如此不肖的子嗣!”

群臣配合地抹起眼泪。

李世民捶胸顿足地进行了一番前戏,缓缓道:

“今日召集诸位,本就是讨论李明的封赏事宜。关于他的处置,朕已有决定。”

从“封赏”到“处置”,传达的意思很明确了。

李明全程旁观这出“挥泪斩马谡”的戏码,已是满头冷汗。

他并不是真的熊孩子,他的内心是遭受社会多年毒打的成年人,自然知道这伙千年的老狐狸都在演——

皇帝扮演不得不大义灭亲的慈父,臣下扮演为陛下分忧的忠臣。

可我分不清,真的分不清啊!

每个人都情真意切,秒杀现在的一票小鲜肉。

如果自己不出宫,继续和这群影帝同台竞技,恐怕活不了几章。

所以,必须远离这是非之地!

穿越以来,他一直埋头攒钱,为出宫后的生活做准备。

虽然不受宠,但毕竟是皇帝亲儿子,每月的例钱、逢年过节的赏赐是不少的。

指甲缝里漏出的些许皇恩,足够吃三代。

他李明就算隐姓埋名,也不失为富家翁。

妻妾成群、无忧无虑,人身和财富双自由的好日子就在眼前!

不比在这规矩森严的宫中担惊受怕强?!

李明振作精神,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着皇帝陛下打开金口。

“朕决定……”

“陛下……啊?!”宦官上殿禀报,发现君臣都跪着,恨不得把眼睛戳瞎。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双目如剑。

“什么事?”

不长眼的阉人感受到了脖颈的凉意,顿时抖如筛糠,哆哆嗦嗦地说:

“陛陛陛下,有有有人举报孔孔孔颖达谋反。”

什么?!

消息过于炸裂,群臣甚至忘了哭,一个个陷入沉思。

谁这么蠢,挑谁不好,偏偏挑孔颖达?

太子造反的理由都比这老学究充分啊。

李世民言简意赅:

“滚!”

一直置身事外的房玄龄却上奏:

“陛下,事出反常必有妖……”

说着,眼睛瞥向懵逼的李明。

“嗯……”李世民虽然是暴脾气,但气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听得进劝。

他沉吟片刻,视线掠过生无可恋的孔颖达,落在李明身上。

逆子小手一摊:我也不道啊。

李世民直接无视,低沉道:

“谁敢诽谤朕的肱股之臣,让他现在就上殿,当场对峙!”

上殿的是一群学童,为首的两个孩子,一位抬头挺胸、器宇轩昂,另一位低着头,显得拘谨畏缩。

孩子?状告谋反?

群臣疑惑不解,仔细看去,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我去,那不是咱家的臭儿子/乖孙子么?!

房玄龄半眯着眼,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发现里面混着个显眼的家伙,鼻青脸肿,挺面熟。

不对,不仅仅是面熟……

“房遗则?!”

吃瓜吃到自家的犬子,他一下子就无法维持超然的态度,不禁惊呼出声:

“是房遗则吧?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阿爷,我……没被人打,是自己摔的……”房遗则双手捂脸。

长孙无忌一眼就看见了队伍最前面的嫡孙,嘴角一抽,向不孝孙低喝道:

“长孙延!你怎么不读书,跟着他们瞎胡闹作甚?!”

长孙延一下子就心虚了,放慢脚步躲在狄仁杰后面,硬是装没听见。

小黑炭尉迟循毓伸长了脖子,左看右看。

很好,没有看见大黑炭尉迟恭,看来这次是文臣的小朝会,不用担心回去挨揍了。

悬着的心一放下,他便发现了更多细节。

比如群臣都挂着泪,比如皇帝也挂着泪,比如孔颖达先生正被李明揪着胡子……

啊这……

小尉迟小小的脑袋生出了大大的问号。

发生了什么?

明哥在干什么?

他把满朝文武都打哭了?

甚至把皇帝陛下也打哭了?

为了兄弟出头,明哥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震惊的熊孩子之中,最震惊的当属狄仁杰。

他觉得自己好像低估了李明的搞事能力,把大家卷进了不得了的政治事件之中。

不过来都来了,硬着头皮也得接着演下去。

李世民的面色越发不善。

一个熊孩子还没解决,特么又来了一群。

把两仪殿当成什么地方了?

他没好气地问:

“黄口小儿,就是你们诬告自己的老师?”

轻轻的一句话,勋贵之后竟无一人敢开口。

倒是那位一直俯着身子、似是自卑的孩子,不紧不慢地跪下,朗声答道:

“老师教导过我们,‘内外有别’。君父是天下所有人的父亲,即便是老师,若有背叛君父的行为,我等也应像维护父亲一样,与老师不共戴天。”

“哦?”

李世民眉毛一翘,稳稳地坐回龙榻,饶有兴味地摸着两撇胡子。

“细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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