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2.第895章 走别人的路 让别人无路可走

第895章 走别人的路 让别人无路可走

朱厚照很快,便浑浑噩噩的模样,带着图纸,便又走了。

方继藩眯着眼,若有所思着什么,其实,他也拿捏不准,什么时候蒸汽车能真正的铁轨在跑起来。

毕竟,里头有太多的难关,想要从无到有,哪怕是方向正确,可任何一个技术难点,都可能将这个过程,直接延后许多年。

不过……其实这并不重要。

眼下这蒸汽车研究所,本身就相当于是大明版的曼哈顿工程,为了支持蒸汽机车的研究,除了大量的经费投入,还调用了所有算学、冶金、模具、力学、工程学等各方面的人才,在这个过程之中,其实每一次技术攻克,这些经验,都可以复制在其他的领域,最终产生技术的飞跃。

在这个过程之中,各个学科,围绕着蒸汽机发表的论文,只怕在未来,会占据整个《求索》期刊,而后,再将这些技术和理论扩散出去,受益的,定是整个西山书院。

所以……由着太子殿下去折腾吧,银子……方继藩给,不心疼,毕竟,这是人家买房的银子,挣得太轻松了,以至于方继藩,竟有几分负疚和亏欠感。

得赶紧做点善事才好。

见太子殿下一走,王金元左右看了看,却还伫立在原地。

方继藩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王金元压低声音道:“少爷,还有一件事,那王细作,修书来了,咳咳……奏报了一件事。”

方继藩眯着眼,顿时紧张起来,怎么,那些佛朗机使节,有什么阴谋在酝酿?

“书信里说什么?”

王金元道:“近来,有大量的生员,偷偷的和佛朗机使团的人交朋友,王细作密奏说,这些生员,还和他们喝酒呢,如兄弟一般。”

方继藩诧异道:“为何?”

“听说……”王金元道:“是为了写论文。”

“……”

方继藩在刹那之间,醐醍灌顶。

这佛朗机使团,未必有什么科学家,可是东西方的文明之间,自奥斯曼帝国崛起,截断了丝绸之路后,双方已经太多年没有交流过了。

这使得双方在科学方面,各自发展。

近些年来,佛朗机因为文艺复兴,继而衍生出了技术革命,虽然不能和工业革命相比,可在许多领域方面,确实独树一帜。

想写论文,谈何容易,尤其是要通过评议组的审核,想来,应当是有生员发现,这些佛朗机人,哪怕不能给他们提供什么技术,可和他们交流,从他们在佛朗机的见闻之中,或多或少,可以给予生员们新的启发,或者提供一个研究的方向吧。

理论和技术,本质上就是一次次试错的过程,提出一个新的办法,试一试,错了,再想其他办法,继续试……

有的技术,可能佛朗机人已经先行了一步,这些佛朗机人,自然没有什么科学家,可至少,让那些有至于写论文的生员们,少一些弯路。

果然……是功名利禄,能使鬼推磨啊。

一旦能写出论文,不但得到丰厚的稿酬奖励,还可得到学职,受朝廷的供养,且还可以成为体面人,这就难怪,方继藩的徒子徒孙们,前仆后继了。

方继藩只嗯了一声:“这样啊,噢,知道了。”

这样的事,没有阻止的必要,走别人的路,让人无路可走,这是符合方继藩的三观的。

方继藩笑吟吟道:“我的爱徒欧阳志,至今没有音讯吗?怎么也不见他修书来,这个家伙,这是把为师忘了啊,为师这样挂念他,他……竟这般没有良心。我……我……”方继藩恨不得捶胸跌足:“六个门生里,就他最没良心了。”

王金元很想提醒少爷,是七个。若是算上皇孙和那些保育院的孩子,就更多了。

王金元道:“倒是刘公公,修了书信来。”

方继藩眯着眼:“噢?他咋了?”

王金元道:“少爷,刘公公说,他在定兴县,一切都好,至此,他方才明白,少爷的苦心……”

方继藩睁大眼睛:“苦心,啥苦心?”

王金元也懵逼:“小人也不明白啊。”

…………

定兴县镇守太监行辕。

刘瑾剔着牙,一面打着嗝。

又胖了。

正午的蹄膀很好吃,却也不知,那陈家的人,到底哪里请来的大厨。

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面上都是红光。

老鼠掉进了米缸里,真是愉快啊。

陈家人还是很好客的,不但是一桌酒宴,还专门请了戏班子来,说是从京里学来的戏,毕竟刘公公是在京里来的,肯定爱听这个。

刘瑾现在脑海里,还回荡着那老生高唱:“财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抛妻子,藐皇上,悔婚男儿招东床……”

舒服。

刘瑾就喜欢包公。

因为包公是个好人。

他公正严明,是穷苦人的青天大老爷。

刘瑾摇着头晃脑,高兴的一拍大腿:“竟忘了计数了。”

便忙从袖里,取出了一本簿子,簿子里密密麻麻的记了许多人的名字,他寻到了河西陈家的字样,而后,取了炭笔,小心翼翼用炭笔在这河西陈家之后一个残缺的‘正’字上,添了一笔。

他眯了眼,陈家吃了三次了。

嗯,下一家是……

却在此时,一个文吏匆匆而来:“干爹,干爹。”

刘瑾的思绪被打断,面上露出不悦之色,抬头,这文吏,却是这些日子,自己在定兴县物色的一个童生,此人似乎在定兴县混的不如意,连个秀才都中不了,此时寻觅到了机会,攀附到了刘瑾的身上,拜了刘瑾做了干爹。

他本叫王吉,为了表示自己要做刘瑾的亲儿子,便改了姓,而今叫刘吉了。

刘吉啪嗒一下,跪倒:“干爹,那姓陈的,不是东西,儿子真真气死了。”

刘吉咬牙切齿状。

刘瑾道:“他怎么了?”

“干爹正午在他家吃了饭,那家伙,倒是盛情款待,在干爹面前,说了这么多的好话。可是干爹,您知不知道,您一走,他便……便转过身,和自己的儿子一道,偷偷痛骂干爹呢……”

刘瑾脸都绿了:“吃他几顿饭而已,这臭不要脸的老狗!”

“正是啊。”刘吉一脸义愤填膺之状:“依儿子看,给他栽个谋反算了,明日抄了他们家。”

刘瑾脸一红,有些惭愧,才刚吃人家的饭呢。

干爷怎么教导自己的?做人……要光明磊落,虽然对付坏人,要用更坏的方法,却也要秉持一身正气。

这是干爷的言传身教啊。

刘瑾道:“这就罢了,咱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能做这样的事,陈家那儿,是刘武在盯着吧?”

“是呢。”刘吉显得有些失望。

刘瑾道:“继续盯着,不过,得敲打一下他,传出话去,就说,咱往后哪,不吃他陈家的饭了,呸,咱稀罕他一口饭吗?”

刘吉一听,明白了,眉飞色舞:“干爷英明哪,真是英明。”

这套路,可真是屡试不爽。

现在刘公公,是风向标,吃了,士绅们怨声载道,可若是刘公公放出消息来,说不吃,这就更骇人了,别人都吃了,为啥不吃我家的,心里放不下啊,睡不踏实。

保准,那陈家的人要吓个半死,想方设法,得跑来巴结讨好。

(本章完)

第896章 用之于民

刘瑾翘着腿,不过因为肥胖的缘故,所以哪怕是翘腿,也是吃力。

他端起茶盏,呷了口茶。

刘吉又道:“公公,还有一事……现在县衙里,已要求公开要求所有隐户和隐田缴纳税赋了,欧阳侍学,采用的,乃是一条鞭法,且需摊丁入亩,现在……士绅们,怨声载道呢,就说那个杨家,折算下来,他家每年的赋税,折银是九百多两,杨家人怨气很大,其他人,也差不多……”

杨家的地很多。

而根据朝中王守仁等人进行的税制章程之中,便是想在定兴县开一条鞭和摊丁入亩的先河。

这一条鞭法,之所以叫一条鞭,其本质就在于合并赋役,将田赋和各种名目的徭役合并一起征收,同时将部分丁役负担摊入田亩。将过去按户、丁出办徭役,改为据丁数和田粮摊派;赋役负担除政府需要征收米麦以外的,一律折收银两;农民及各种负担力役户可以出钱代役,力役由官府雇人承应;赋役征收由地方官吏直接办理,废除了原来通过粮长、里长办理征解赋役的“民收民解”制,改为“官收官解”制。

所谓的一条鞭,本质就是简化流程,同时收回士绅们的权利。

原先的时候,百姓们的赋税有田税,也要一定的人头税,同时,还需摊派徭役,既要交一丁点的税钱,还需交粮赋,到了农闲的时候,甚至还需你去服徭役。

因为税赋复杂,而且执行起来,也繁琐,官府根本无从直接进行管理。

最后,往往采取的是‘民收民解’。也就是说,怎么征收,官府不管,可我需要我那一份,你这个村子,得按时将官府需要的徭役人口、粮食送到官府来,属于‘地方自治’。

可这种所谓的‘民’收‘民’解,实际上,就等于将收税的权力,送到了士绅们的手里。

这就可怕了,家里地最多的就是士绅,帮助官府收税的还是士绅,来猜一猜,最后这税会收到谁的头上?

可现在不一样,直接用一条鞭,也即是将所有的税收,统一起来,大家只收一种税,全部折银钱奉上,因为税制简单了,所以,可要直接让县衙的户房税吏前去征收,直接将士绅丢到一边。

再加上,士绅的地多,自然丁口也多,所以,士绅的税赋,缴纳自然要多于寻常的百姓。

刘瑾眯着眼:“除了杨家,还有什么人?”

“正在打探,听说,有人想尽办法,在托人,想要告御状呢。”

刘瑾嘿嘿冷笑:“告御状?他们也配?”

刘吉笑嘻嘻的道:“欧阳侍学,倒是好气魄,不过,现在算是将士绅们得罪死了,儿子还听说了,现在坊间,有许多的歌谣,都是暗讽欧阳侍学乃是酷吏。县里的县丞和主簿两位,也嗅到了什么不对,都称病了,县里的事,都不理……”

刘瑾笑嘻嘻的道:“这些的滑头。”

刘吉也跟着笑起来:“更有意思的……是听说,今年县里,预收的税银,将至十一万两,这瘫下去,相当于两户人家,就是一两银子哪,当然,有银子的,还是那些大户。所以,不只是士绅要缴纳税赋,商税也自实物税,改征为银税……”

大明是收商税的,用的乃是十抽一之法,比如你商贾运来了十车布匹,有一车,得纳入官库。

可现在,也统统的折银了。

刘瑾心里说,十一万两,等于是所有的粮食、实物、徭役,统统取消,现在全部收银子。

从前的时候,要收银子很不方便,毕竟,市面上的银子并不多,可现在不同,最近市面上的银子流通的太快了。

“这欧阳侍学……现在……”

“这不关你的事,你只需继续打探就是,那些暗中不满,想要勾结朝中大臣的人,要尤其注意。”

“是是是。”刘吉笑开了花:“儿子一定尽心竭力,爹,儿子两日不见您了,心里想的很,所以今儿来见,才啰嗦了一些,爹您别生气。”

刘瑾朝上翻白眼。

他不喜欢抢着叫人做爹的人。

毕竟,同行是冤家。

“滚!”

………………

县衙。

欧阳志伏在案牍上书写。

税收的任务很重。

近来已有很多人来哭穷了。

好在欧阳志早将这些士绅和商户的底细摸透了,毫不犹豫揭穿他们。

似欧阳志这样的人,对于整个定兴县而言,确实是很令人讨厌的。

就在数日之前,征收的工作已经开始,采取的乃是强制征收,税吏将所需缴纳的税赋先写在帖子上,送到各家各府去,让他们预备好银子,几日之后,再登门,有的人家,还算老实,不敢造次,却也有的,闹的很不愉快,鸡飞狗跳。

欧阳志派人将一个监生押了来,此人因为抗税,直接命人打了二十板子,那姓严的监生,顿时被打的屁股开花,皮开肉绽。

可这一发狠,倒是让士绅们虽暂时老实起来,可县里的佐官们,却吓坏了,他们自觉地跟着这位县尊一条道走到黑,迟早要是要闹出大事的。

他们既不愿成为众矢之的,又不敢开罪这位朝廷委派下来的侍读学士,所以,他们只好病了,病的很重。

以至于整个县衙里,唯一堂堂正正的官,只有欧阳志。

欧阳志懒得理他们,既然如此,那么就自己一个人挑起大梁来。

他需管理诉讼,管理税赋,管理县学的修葺,管理……这数不清,却无数你永远想不到的各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欧阳志现在一日,只睡两个半时辰,盯着每一个环节。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这等思考,却是王守仁这些人爱做的事,欧阳志不想这些,他只知道,恩师交代的事,做好。

他起身,预备要去县里的一处河堤上巡视,却发现,自己的靴子磨破了,便低头,想要检视一下靴子,这时,却有气喘吁吁的文吏来:“县尊,县尊,镇国府,又来公文了。”

欧阳志一听,再没有犹豫,忙是接过了公文,打开一看。

明显,这是恩师的笔迹。

借贷……修路……

呼……

欧阳志坐回了原位:“升堂,召诸官吏,以及地方士绅……本官有事要宣告。”

“是。”

来的人不多。

大多数人都病了。

反正一个官都没有来,六房的司吏,却都来齐了,经过整顿,这些吏们倒都老实起来,谁也不敢欺瞒欧阳志。

至于士绅,也只来了寥寥几人,还有几个本地的举人,其他的,如本县的一些大族,如刘家、杨家……蒋家,一个都没踪影。

欧阳志手捏着公文,也没有理会太大,却是正色道:“本官征取税赋,按理而言,可预期征收纹银十一万三千五百二十二两,年底之前,哪怕是一个铜子都不可少。其中半数,需上缴国库,剩余的五万六千余粮,则用来雇佣劳力,修路铺桥,修葺河堤等等之用。”

众人只默不作声。

欧阳志道:“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才是税赋之根本。尔等对本官,定有抱怨,只认为本官只知取,而不知用,今定兴县,乃示范县……这征收的现银,也自当用一用了,本官决定了,将在本县,开辟一条道路,直达京师新城……而今,定兴县固然有官道,可这官道,早就泥泞难行,如此,怎么给百姓提供便利?”

“修路……”一个举人忍不住站起来,行礼:“县尊,修什么路,官道想来够用了。”

欧阳志沉默片刻:“乃最时兴的混凝土沥青路。”

“……”所有人面面相觑。

在座之人,是多少有些见识的人,这沥青路,他们略有耳闻……

“不知县尊,要修此路,所费几何?”

欧阳志面上没有表情。

也没有做声。

这令许多人心里打鼓,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位县尊如此有城府的样子,太可怕了。

欧阳志方道:“已折算过,需纹银二十二万两。”

一下子,县衙里几乎炸了。

二十二万两啊,这是天文数字。

欧阳志继续道:“此路,在原有的官道上,进行修建,是以不需另行征募土地,道路的规划,西山建业会委派匠人来,除西山建业委派匠人之外,所需的劳力,也可在本县雇佣……此路,不过七十余里,二十二万两,想来够了。”

可衙堂里,却是沸腾起来。

有人道:“县里这点税银,够吗?县尊啊……这……这……”

欧阳志道:“当然是不够,除缴纳国库的银子之外,县里还需留着一些银子,以备不时之需,能动用的,不过是一年三四万两而已,不过,却也够了……”他扬了扬手中的公文:“西山钱庄,已经答应县里向其借贷二十万两,充作修路之用,而县里,借贷十年,每年还贷三万两,十年之后,便可还清……”

借贷……

民脂民膏……你拿去这样的折腾……

许多士绅,几乎要昏厥过去。

有人脸色,更是铁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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