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红线释出,将少年与三个伙伴相连。

李追远将母罗盘托举在手中。

润生将这罗盘拿起,走上前,重心降低、身形背扭,将自己压成弹簧,随即快速转动、释放、投掷。

罗盘抛出。

掷出了很远的距离,且计算了周围风速的影响,以求精准。

呼啸的狂风中,夹杂着一道破空之声。

韩树庭伸出手。

“啪!”

接住了罗盘。

这一刻,他嘴角松缓,露出了淡淡笑意。

先前,心底泛起的那点点疑虑,彻底消散。

并且,他所给予的信任,在此时也得到了同等返还。

他所在的那个时代,秦家已经没落。

但在更久之前,长辈们总是将一句话挂在嘴边,用以叮嘱每个出门行走江湖的晚辈,那就是:

江湖但有风波起,若秦家人在,那就相信秦家人的立场。

韩树庭将母罗盘递送到了孙道长面前,孙道长伸手接下了,喃喃道:

“若是没这个小偷,我几乎成了罪人。”

他所主持设计的大阵,面朝高句丽墓。

如若母罗盘没被偷去,且通过调派让大阵朝外,那刚刚,那尊可怕的存在,完全可以畅通无阻地进来。

自己,等于是耗资巨大,整出了一座毫无用处的行为艺术。

孙道长看向韩树庭,问道:

“是哪位前辈。”

二人的视角,是不相同的。

即使是现在,孙道长也还是没料到,是那位自己画大饼想勾引为自家孙女婿的少年,偷了自己的罗盘,哪怕他最有作案动机。

惊醒时,翟老坐在他旁边,端着茶水,亲切问候:

“你醒啦?”

那也不是翟老。

主要是孙道长清楚,解下自己的罗盘到操控到与自己针对罗盘隔空斗法,意味着怎样高的阵法水平,且对方还得在机关术层面下心思研究过。

孙道长自然而然认为,那位最起码,得和自己一样,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大概率比自己牙还要少几颗的那种。

韩树庭见过那伙人。

出来与自己对拳的,虽然路数有些奇怪,但呈现出的绝对是正统《秦氏观蛟法》神韵。

但手持母罗盘,占据被保护主位的,是那个少年。

韩树庭之前在营地里就见过他们了,他那时就很在意那位体魄潜质惊人的年轻人,但他也早就看出来,这一伙人在营地行进时,也是以那年纪最小的少年为主。

哪怕是在绝对安全的营地里,大家走得很散漫,可依旧会本能地将那少年护在中间。

孙道长催问道:“树庭,告诉我,是哪位前辈。”

韩树庭吸了口气,这前辈,年纪看起来和你孙女一般大啊。

“道长,没人偷你的罗盘,是你及时惊醒发现里头是空的,提前做出了应对,将那尊邪祟,挡在了外面。”

孙道长闻言,嘴巴张开:

“贫道岂能这般无耻?”

“人家没直言相告,自己干脆出手做事,有不想和你多费口舌、发生冲突的计较,但也应该是不方便暴露身份吧。”

孙道长那一代,宗门里是他师弟点的灯。

所以,孙道长对“不方便暴露身份”这件事,没有韩树庭那般敏感。

孙道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罗盘。

脸颊抽了抽。

他发现,对方原本对罗盘施加了封印,但在将罗盘掷还给自己前,特意将主要封印解开了,生怕自己拿到手来不及解开使用,真贴心。

“轰!!!”

第二轮针对大阵的轰击出现。

普通人对这“巨大动静”毫无察觉,但大工地上的江湖人士不少,处于大阵内的,抬头望天;大阵外的,则都从帐篷里出来,看向大阵方向。

只有维系每个小阵的班组,才真正体验到了可怕压力。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面对的是怎样可怕的存在,竟能一己之力撼动这种级别的大阵。

但他们心里有底,因为上方早早做出了反应,这意味着上面的人,早有预案、胸有成竹!

孙道长:“虽然当年第一次调查出事时,我师弟就猜到下面有大东西,但没想到,竟能大到这种程度。

这座大阵,估计是拦不住它的。”

韩树庭转过身,面朝大阵之外受冲击的方向。

“敌人越是反对的,就越是证明我们做对的。

比起忐忑与迷茫,目前真的有大东西在冲阵了,那我们,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

能多挡一时就是一时。”

孙道长:“寄希望于前辈?”

韩树庭:“你得庆幸,有人偷了你的罗盘。”

孙道长:“树庭,你知道你为什么无法达成武夫大道么?”

韩树庭:“为什么?”

孙道长戳了戳自己额头:“你脑子里的褶皱,长得太多了。”

韩树庭默然。

他想到了当初那位将自己击败后,把自己拉起来时讲的那句话:

“你想得太多了,出拳不够纯粹。”

孙道长指尖快速拨弄罗盘,一条条新指令快速下达,根据对方冲阵的位置,做出针对性的调整。

同时,一道道密令,通过母罗盘向下方诸多子罗盘传递。

这是李追远无法做到的事,少年能破解使用方法,却没有相对应的密令本,更多的额外信息无法传递。

孙道长传递出了三道讯息,

一道是给大阵内的江湖人士:有阵法基础者,就近前往小阵节点支援,无阵法基础者,到特定区域集结。

前者是直接去做螺丝钉,后者则会在集结后,由韩树庭带领,相当于守城时的救火敢死队,哪里出现破口就冲向哪里。

一道是给大阵外的江湖人士:让他们按照原先编组归列,可自发前往震感最强烈处,按自己判断做出应变。

这种级别的大邪祟,普通江湖人士,去多少死多少,几乎等同于送菜。

可蚂蚁多了,总得让大象额外抬脚,对你多去踩一脚,这样也能多争取到一点时间。

这种送死的命令,孙道长没以最严格的方式下达,不是他仁慈,而是他清楚,这种命令就算再严格,敢上的还是敢上,不敢上的还是不会上。

最后一道,是下给全体的:

“诸位江湖同仁,邪祟来势汹汹,土鸡瓦狗般崩散或可留性命,但今日为正道而殉者,它日该邪祟必为我等陪葬!”

孙道长盘膝而坐,十指破开,血流如注,将罗盘浸染,血契缔结。

“邪祟破阵之刻,贫道羽化之时!”

孙道长将自己的生命,与大阵进行绑定,大阵破开,他身死道消。

很快,一条条感应自下方诸多节点小阵处传来,很多班组通过自己手里的子罗盘,做出了一样的选择,将自己的性命与自己所在的小阵节点绑定。

一并传递过来的,还有一道道誓言:

“阵在人在,阵亡人亡!”

……

大阵内,高句丽古葬文化区研究营地。

翟老新泡了一杯热茶,坐在自己办公桌后。

这风,比之前更大了。

钉住帐篷的钉子,不断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

施工应该都停了吧,外面的营地保障怎么样,可不要有人员伤亡,真正想要找的矿石材料新样本被再次发现了么……

翟老心中忧虑着很多事情,他是真心希望这次工程,能够圆满完成。

他的影子,在台灯下,越拉越长,甚至拉到了台灯所无法覆盖的范围。

翟老低下头,轻轻抿了口热水。

大风,再次影响到了供电,台灯先是一闪一闪,随即亮度变暗,这也就使得当翟老抬起头时,脸色也变得晦暗莫名。

“这门,关得漂亮。”

……

停工后,设备都停了,原本可以坐电梯井下去的,现在只能靠另一侧的梯子爬。

不过,为了争取时间,李追远这里选择了更快捷简单的方式。

谭文彬捡了块石头,向里头丢去,耳垂轻颤,听到回音。

他这里还没来得及把物理公式想起来,因通过红线连接,小远哥已经将实际深度答案报出。

润生蹲下来,接应小远上了自己的后背。

随后,润生直接跳下了井坑。

下坠到一定时间后,润生将手里的黄河铲插入壁面,开始降速。

黄河铲上溅射出大量火星,温度不断升高,直至烫手。

润生微微皱眉,这铲子的设计与用料,是真的差。

虽然,这已经是市面上,难得的精品铲子。

等快要见底时,润生气门开启,对下方轰出一拳。

“嗡!”

平稳落地,就是右手握着铲子的掌心,被烫得发红。

李追远从润生背上下来,润生将明显变形的铲子丢了,双拳攥紧,向上开启气浪屏障。

上方同时落下的谭文彬与林书友,借着气浪抵消了坠势,落地时都单膝跪下、单掌撑地,起身后拍拍手。

井坑内,连接着好几条通道,有原先接入的人防工程区域,也有新开凿出来的。

身为设计人员,能得到第一手资料,故而李追远压根不用选择,点明一条道路。

大家向里走去。

李追远将这段时间,自己与《无字书》里的它,各种互动与算计,对自己的伙伴们进行了阐述。

因红线连接,彼此心中想法近乎透明公开。

润生那里古井无波。

谭文彬那儿只是略有波动,毕竟他早就猜出了七七八八。

林书友那里的震感明显,因为他是和童子二人交替震惊。

在李追远的示意下,大家的行进速度都很快,反正已被开挖的区域,也基本不存在什么危险,可以较为放心地大胆前进。

古葬之内,应该藏有它的弱点,自己这边越快找到,那外面帮忙阻拦它的人,牺牲也就越小。

前方,出现了一片散落的脚手架。

刚塌没多久,手电筒照过去,一些地方还残留着血迹,应该是文心河那帮人先前吃瘪的地方。

众人停下脚步。

只有文心河与曹丽雯那种嫩雏儿,才会以为这是一场倒霉的意外。

谭文彬心道:“这是被人为制造出来针对他们的。”

可更现实的问题也由此出现,假若是里面的存在想要针对他们,为什么不干脆弄死?

毕竟,弄死他们,真的不难。

众人继续行进,但速度稍稍放慢。

继续向前,新施工的痕迹逐渐变淡,意味着这轮开挖的尽头快结束了。

主动线两侧,已经开挖出了很多陪葬区域,或者是那种故意凑到这里葬下去的个体主墓,大量的文物虽然已被运出来进行保护,但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停工后留置在这儿的还有不少。

但目前来看,这里依旧属于古葬的外围,还未真正触及核心区域。

但主道上下方,有很多道裂开的缝隙,缝隙间残留着特殊的粘稠,手电筒照过去时,能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泽。

最开始爆破时,其实就已经将内部核心区域震动到了,李追远当时就猜测,这液体应该是牢笼里的水波,用以镇磨“囚犯”。

很快,众人到达了工程进度的盲区。

古葬里的各种未经打扰的原生态,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但细看之下,就能发现,它并没有原生得那般纯粹,一些可能造成危险的,比如:能让人致幻的壁画、藏有特殊祭祀物的陶罐、内嵌阵法纹理的动物雕刻、暗藏玄理的地砖,都被人为破坏过。

破坏的方式并不粗暴,像是排雷只剪去引线,证明对方的认知与手段,都相当高超。

而且,还能额外瞧出来,对方似乎在刻意地精益求精,不惜提高自身难度与繁复,也要尽可能地保护这里的文物。

这政治素养水平,可谓相当高了。

“吼~~~”

野兽般的低吼声,自前方传来,这是警告。

润生停下脚步。

林书友从侧壁上墙,准备前突。

但下一刻,双方气机相遇。

那低吼声,立刻变得温柔、喜悦。

林书友的动作被叫停了,单手扒着墙壁,没再继续突进。

前方墙壁上,显露出一张长满白毛的稚嫩面容,且这白毛正在快速褪去,最终显露出陈靖的脸。

“远哥!”

无论分开多久,再见到李追远时,陈靖永远开心雀跃!

既然陈靖在这里,那前方等同是在帮众人开路的是谁,就呼之欲出了。

林书友感慨道:“三只眼居然没被拦在阵法外面。”

赵毅的声音自前方漆黑中传出:

“要是被拦在外头,进都进不来,那还走个屁的江,当啦啦队么!”

赵毅的身形显露。

他戴着蓝色的工作帽,身穿工作服,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耳朵上夹着烟,手里还端着那口大茶缸。

揭开盖子,吹了吹,再低头唆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先在嘴里跳动再顺入喉中,最后发出一声类似喝酒的声音:

“啊~”

林书友觉得,眼前的三只眼,有点不一样了。

赵毅看了一眼还扒在墙壁上的林书友,责怪道:“快下来,别毁了上面的壁画,这些可都是古代穷苦人民的血汗结晶。”

林书友下来了,那边陈靖也下来了,他这才留意到,陈靖双手上戴着两层白手套,鞋上也用布包着当作鞋套。

赵毅预判到了时间,故而就提前进来了。

把最后一批货送达,他请工友们吃饭,顺便去镇上也就是工地外围的一长排铁皮棚屋里交了费,让工友们吃完饭后自己去排队。

接下来,赵毅就让陈靖装中邪。

阿靖本就很邪,稍微表露一点本相就真得很彻底。

赵毅与徐明一起,作为好心人,将陈靖送到外围工地的医务室,对这种症状,正常医务室毫无办法。

但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医务室开了介绍条,让赵毅和徐明带着陈靖通过安检,去往了大阵内的医务室,那里有另一种“专家”能看。

至于梁家姐妹,则正好往大阵内送盒饭。

整个队伍,就以这种方式,在大阵内完成了汇合,趁着夜黑风高,潜入井内。

文心河与曹丽雯那两伙人,只能叫倒霉,他们不仅在井外撞见了李追远等人,在井下还差点撞到了赵毅等人。

赵毅就动动手指,给他们造成了点轻微工伤。

此时,李追远看着赵毅,赵毅也看着李追远。

“呵呵。”

赵毅还是绷不住了,脸上的皮肉开始扭曲。

在察觉到姓李的气息后,恶蛟逐步失控,开始明目张胆地排斥自己,仿佛再不表现一下,就会让主人误会。

实际上,拥有黑蛟之皮的赵毅,才是最适合这头恶蛟的主人,只要能完成驯服,那他与这恶蛟的融合就会更加完美。

可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超越生物本能的。

就比如,恶蛟心底自诞生起,就对李追远产生的浓重畏惧,让它根本就不敢生出丝毫背叛少年的念头。

赵毅先扯开自己的衣服,再在一阵“嘶啦”声中,将胸膛上的皮扒开。

黑色的雾气迅猛喷出,恶蛟冲向了李追远,并在少年身边极其谄媚地环绕。

李追远抬起右手。

不用扒皮,不用哄骗,恶蛟很自觉地融入少年的掌心中。

赵毅不羡慕。

李追远:“它对我有大用,我不能把它送给你。”

赵毅:“嘁,像是谁稀罕似的。”

五仙庙后的那条山涧里,李追远得到了玉髓,那是自己以后能快速获得短暂体魄的关键,而这头恶蛟,则可以完美充当《秦氏观蛟法》的演化,可以在那个时间段,将少年的体魄提升一个大层次。

这些,都是用来拼凑未来突破成年危机的元素,李追远再大方,也无法将这些送人。

李追远:“先办事,回去再商量。”

赵毅:“听听,说这种话,见外了,见外了不是!”

李追远:“那就算了。”

赵毅:“人与人的交往,还是得有点边界感。”

李追远:“前面的路,是堵住了么?”

赵毅:“有一层岩壁堵着,厚,但也没厚得离谱。另外,有两条可供人通行的裂缝,裂缝口很粘稠,那水渍有问题。

通过那两条裂缝,大概率是能进入内部的,但不知道具体会通到哪里。”

李追远:“我们没时间在这里转迷宫,外面挡不住它太久。”

赵毅身处于地下,对外面的动静有感知,却很模糊,听姓李的这么说,他才终于确定发生了什么:

“姓李的,你调动了工地外的大阵去阻拦它了?不是,那种大阵你是怎么做到的?”

新一轮的大阵冲击,再次响起。

地洞里的众人,也都能有点察觉。

赵毅:“不是,那帮人居然在主动帮你阻拦它!

妈的,全程从头被服务到尾啊,姓李的,你这一浪走得这么舒服的么?

我决定了,以后我没事做,就从庐山下来,去抱抱我们那儿景区派出所的牌匾。”

“都知道这样做有好处,那你猜猜,为什么古往今来,江湖上的人,愿意这么干的少之又少?”

“我……”

赵毅当然知道。

你不能只在拿好处时想着去抱,当你拿了这好处,需要你去牺牲时,你该怎么抉择?

这里存在着一个悖论,那就是愿意去牺牲的人,他不会真的在意这点所谓的好处。

赵毅默然。

有些福,有些庇护,姓李的享了,他赵毅还真不会嫉妒。

毕竟,他家不像姓李的家里,有那么高那么多已经龟裂的牌位。

赵毅只能改口道:“不愧是你啊,姓李的,到哪里都擅长关门,我想,你那位‘师父’要是知道了,应该会很欣慰吧?”

李追远:“你可以把狗懒子的故事,讲得再大声一点。”

赵毅:“呵,你以为我不敢?”

李追远:“祂人就在上面。”

赵毅:“谁没个童言无忌的时候呢。”

李追远:“按照施工方案,前面这堵岩壁,应该被爆破的,炸药还在么?”

人力开挖、阵法消磨,都没问题,但这样做耗时耗力,不如直接物理爆破快捷。

赵毅:“我来时,这里的炸药因停工已经被转移了,这儿的施工纪律很高。”

李追远:“那就只能……”

赵毅:“所以我下来前,就特意从库房里,偷出来了不少炸药。”

在办事这件事上,赵毅的能力,确实是首屈一指。

李追远向前走去,拿手电筒照看,赵毅已经将炸药摆放进爆破点位了,起爆器都已安装好。

赵毅走过来,很是骄傲道:“姓李的,你但凡再晚一点过来,这条通道我都已经给你开好了。”

李追远:“按你设计的点位爆破,我但凡晚一点过来,就会和你一起,莫名其妙地被这里的山体塌方给活埋。”

赵毅舔了舔嘴唇:“姓李的,你只扫一眼,就这么笃定?”

李追远:“嗯,因为原本的爆破点位,就是我设计的。”

赵毅抽了两下自己嘴巴:“这臭嘴,没事儿犟什么犟,给你搭台子。”

李追远站在那里没动也没说话,润生三人上前,开始开凿新位置,调整爆破点位。

赵毅真的好眼馋那“红线”。

不知道的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姓李的手下各个都是全方位人才。

布置完毕,众人后撤,寻到可供躲避的凹槽处。

“外队,你来。”

谭文彬将起爆器递给了赵毅。

“嗯?”

“这是为了表现对外队您这次付出的尊重。”

“谢谢,我不需要。”

谭文彬指了指自己脑袋。

赵毅笑了笑,伸手接过了起爆器。

看来,姓李的还是有点良心的,而且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更晓得心疼人了。

“行,那我就给姓李的一个面子,谁叫我这个当哥哥的疼弟弟呢。”

赵毅看了一眼对面蹲在润生身后的李追远,少年已经用双手将耳朵捂住。

呵,真是个小公主。

各就各位。

“五、四、三、两、幺!”

起爆!

“轰!!!”

岩壁被成功炸开,尘土冲出。

“嗡!”

就在这时,一把散发着森然寒光的刀,从这尘烟中疾驰而出。

这把刀携带着恐怖的杀意,裹挟着惊人的气势,直接劈砍向了作为起爆手、天然对这里有针对性敌意的赵毅。

赵毅:“……”

(本章完)

第427章

千钧一发。

脏话,含在嘴里压根来不及吐出。

刀锋未至,可这刺临身前的罡气,已然提前开始分皮裂筋。

赵毅胸前的生死门缝,在此刻运转到极致。

终于,在这刀真正刺入自己身体前,他脱离了气势锁定,将身子横挪出了一点点距离。

“噗……”

刀尖刺入赵毅身后岩壁。

它没完全没入,它也止住了。

赵毅将自己的反应灵敏彻底拉满,整个人贴着墙壁快速移动,这刀也跟着横切而来。

它没有丝毫花哨,作为一把刀,只需做到极尽的锋锐。

赵毅不敢让它触身。

屏住呼吸、竭尽全力,身法上,赵毅已经做到极致。

可人力有穷,他不可能憋着一直不换这口气。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赵毅手下人根本就来不及做出应对。

及时出手,或者叫提前出手的,是林书友。

在赵毅这口气力竭之际,阿友出现在赵毅面前。

“砰!”

一脚,狠狠将赵毅踹飞。

发力,是为了给三只眼借力,绝无半点私人恩怨。

刀从二人中间穿过。

一个滞缓后,刀又再度朝着赵毅疾驰而去。

倒飞状态中的赵毅只来得及换了口气,然后就发现那股锋锐之气立了起来,再次逼近。

赵毅宁愿选择先前的腰斩,也不想要眼下这种对着自己胯部来的竖切。

梁家姐妹与陈靖打算出手去救援,虽然他们还没想好该怎么救,但哪怕只是挡在自家头儿身前,也得去帮忙拦一下那把刀。

谭文彬站到了他们面前,抬起手臂阻拦的同时,又以眼神扫过,示意他们不要添乱。

润生出现在了赵毅身后。

赵毅察觉到了,同时还察觉到了站在润生身后的李追远。

无需多言,直接领会,赵毅咬牙,身形于半空中强行扭转,皮肉极度紧绷之下瞬间散开,发出一阵脆响,以此向上窜起。

刀口紧跟上移。

润生举起手臂,掌心向下,对着赵毅胸膛拍去。

“砰。”

刚有上升势头的赵毅被拍了下来。

那把刀略微停滞,再次跟着朝下。

落地前的刹那,赵毅单手撑地,硬生生把自己给强推出去。

到现在为止,他算是已经做到了极限,而这,也只是堪堪躲开了这把刀的向下一砍。

刀尖没入地面,它欲要像先前那般,斜拉过去。

赵毅已经降速,贴落在地,这一道斜拉,他是不可能再躲过去了。

然而,斜拉的动作被止住了。

八根普通的小阵旗,围成了一个圆,那把刀落地的位置,恰好在这个圆内。

李追远左手掐动,阵法开启。

只是,阵法的力量确实将这把刀短暂压制住了,可伴随着刀身轻颤,李追远感知到自己的精神意识正在被切割。

也就是少年在这方面的积攒底蕴本就惊人,才能扛得住,换做其他人,顷刻间就会被“削去脑子”,变成白痴。

饶是如此,少年先是左臂处青筋毕露,随即一道道血色痕迹浮现。

或许下一刻,一道道口子就会在自己手臂上裂开,皮肉散开,骨骼崩裂。

这把刀,即使在主人不在时,也依旧如此可怕。

李追远右手掌心处恶蛟飞出,盘旋于阵法之上,开始进行加持与镇压。

恶蛟身上不断散落出现分裂的鳞片,显然,它也处于被切割中。

李追远双目一凝,一颗颗独眼自阵法底部浮现,向上包裹,崩开,再包裹,再崩开……

少年双眸逐渐泛红,他正在与这把刀比拼消耗。

在历史上,这把刀不知曾斩杀过多少“囚犯”,它是靠那一尊尊“邪祟”,磨出的锋锐。

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临时阵法只能做到仓促压制,无法发挥出自己最大实力与最大效果,目前继续维持现状,只能是添油战术。

李追远心道:“润生哥,血祭,我要让它归鞘!”

润生正准备用指甲划开自己掌心,按小远说的取血。

谁知就在这时,

“啵儿~”

像是红酒塞弹出。

赵毅胸口心脏处,生死门缝转动,那鲜血,简直像水表停坏了的自来水,不要钱地向外喷射!

这一幕,看起来相当吓人。

李追远是通过红线通知的润生,但赵毅这边,压根就不用通知就明白要做什么。

此时,赵毅眼里,既有歇斯底里的疯狂,又有渐渐无法压制住的狂喜。

被淋洒上足够的鲜血后,刀身上的锋锐渐渐下降。

李追远抓住机会,双手掐印;

恶蛟追随李追远的指引,不断翻滚。

“封、禁、镇——归鞘!”

恶蛟张开大口,对着那把刀发出嘶吼。

“砰!”

刀身在做了最后一次挣扎后,倒飞回去。

先前因爆破而扬起的尘土,此时还未散开、仍旧浓郁,这把刀就这般穿透回去,隔着很远,听到了一声“铿锵”,应该是归鞘了。

一切,复归平静。

赵毅爬起身,深吸一口气,对着李追远道:

“姓李的,你坑我!”

林书友都能提前预判来踹自己了,这绝不可能是阿友自己的操作,必然是姓李的早就做好的布置。

李追远:“我不确定。”

在叶兑的陈述里,那把刀曾劈过魏正道。

在大帝影子给自己的画面中,那把刀还曾劈过自己。

李追远不知道那把刀会因为爆破而出来,但他有所怀疑。

赵毅:“不确定。呵,那你确定什么?”

李追远:“确定除你之外,其他人像先前那样被这把刀盯上,必死无疑。”

润生在身法上不占优势,拼不过速度。

谭文彬和林书友现在可以爆发出够用的速度,但哪怕有着自己红线指挥,他们也来不及。

因为这,需要本能。

综上,在场的只有赵毅一个人能做到。

赵毅:“姓李的,你别以为你现在给我戴顶高帽子,我就能原谅你对我的这种伤害!”

李追远抬眼看向赵毅。

徐明凑过来,用草木根茎来帮赵毅止血,不敢加入骂战;

梁家姐妹也凑过来查看情况,她们心里其实很不满,但不敢把脸色对给少年看。

陈靖看看毅哥,又看看远哥,阿靖只希望他们不要吵了,能和好如初。

赵毅看着李追远投来的目光,不满地再度提升音量:

“干嘛,你瞪我做什么,你这次难道还有理了?”

李追远:“你再大声点。”

赵毅身子当即一软。

这是要跪下,但梁家姐妹就贴着他站着,下意识地伸手搀扶住了。

赵毅就起了个跪的姿态,却没真的跪下,意思到了,场面也没生分。

梁家姐妹诧异于虽然自家男人以前在少年面前经常被压一头,但还从未像这般,硬度这么低,时间这么快。

谁知接下来,赵毅连续发出三声呼唤:

“祖宗,祖宗,祖宗!”

梁家姐妹怔住了。

徐明正在帮赵毅疗伤的手,更是抖了起来,这架势,是要在这里双方火拼了?

赵毅:“祖宗,你忘了咱们往日点点滴滴了么?

祖宗,你忘了这次我一接电话就来的诚意么?

小祖宗,你忘记我家老祖宗当初选择你,虽然嘴上没说,但肯定有托你照顾我这赵家独苗的殷切希望吧?”

李追远:“给你。”

赵毅当即站直了身子,笑了。

这就是赵毅抢在润生前面,主动献血的原因。

见血归鞘,那把刀上,现在还残留着他赵毅的血。

谁的血在上头,谁的优势就大。

先前只是初次交手,彼此都措手不及,姓李的也没来得及做好布置,但接下来,那把刀必然会被姓李的重新收拾。

再加上姓李的这向来贼不走……不,是文物保护的风格,这把刀怎么可能会任其继续留在这里而不想办法带走?

赵毅,想要的,就是这把刀!

他亲身体验了这把刀有多么恐怖,更清楚这把刀多么有价值。

莫说三声祖宗换这一把刀,但凡姓李的能有松口的可能,他愿意在姓李的家坝子上,喊上三天三夜!

不过,见姓李的这次答应得这么干脆,赵毅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自己先前还故意发火质问,是想来个欲扬先抑。

没想到自己这次,好像真的在姓李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点长辈对晚辈的关爱。

李追远当然知道那把刀有多宝贵。

拿这种级别的东西,就这么直接大方送人,换以往,李追远是做不出来的,他又不是陈曦鸢。

但李追远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一圈圈红印,刚才,距离自己把胳膊放进绞肉机里,其实就差那最后一小会儿。

这把刀,李追远现在别说用了,碰都不能碰。

谭文彬与林书友,谁握住这把刀,在挥舞它劈砍向敌人的同时,自己的皮肉也会同时被这把刀给割翻。

这把刀,是标准的伤人先伤己。

以润生的体魄,倒是能握着它多挥舞几下,能发挥出明显的厮杀效果。

可问题是这把刀不仅会将润生身上被阿璃精心雕刻出来的沟壑彻底削去,刀的特性还会和《秦氏观蛟法》冲突,搅碎切断润生的气门流转。

最后算下来,这把刀,现场还真只有赵毅能用。

因为仗着黑蛟皮,赵毅在很久前,就习惯闲着没事儿把自己的皮撕开,把“良心”袒露出来摆在阳光下晒晒。

他可以最大程度地承受这把刀的副作用,将其真正的威力释放出来。

赵毅捶了捶胸口,又指了指李追远:

“追远哥,我晓得这次我占了大便宜,你放心,下一次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千万别客……”

“不用等下次,这次就有。”

赵毅闻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么快?”

按过往规律,你很难在不对等付出的前提下,从姓李的这里占到便宜。

那自己这次占到如此巨大的便宜,那所要付出的代价将是……

赵毅咬了咬嘴唇,道:“无妨,一句话的事!”

能拿付出做到等价交换,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李追远想要的,是这里由墓主人收藏的珍贵“人皮”,这对少年而言,才是最重要的,是能提升李追远根本的东西。

虽然少年还不知道这些“人皮”具体藏在哪里,但想来不会是那种简单安逸的地方。

怕是进入取物的人,自己得要承受一轮轮的皮肉翻飞。

以这把自己团队用不上的刀,来换赵毅帮自己取“人皮”,李追远觉得,划得着。

前方,烟尘终于沉寂。

被爆破开的岩壁后方,出现了一座广大的宴会厅。

施工队还没进到这里过,历史上这里也未曾被外敌侵入,故而除了临近爆破点的一小块区域有点脏乱,其余大部分位置,都完美保留着当年最原始的状态。

众人步入其中,里面的长明灯都还亮着,不需要手电筒额外照明,四周,早就是一片金碧辉煌。

赵毅有些忐忑地问道:“姓李的,我没察觉到这里有阵法与禁制的存在。”

李追远:“我也没有。”

赵毅:“呼……那我就放心了。”

这里,似乎确实没有这些布置,因为按照常理,正中央的那张王座上,应该坐着“它”。

它只要在那里,那这里哪里还需要做什么布置?

穿行于宴会厅中,这里金银器皿、美酒佳肴都还在,仿佛刚刚正在进行着一场盛大的宴会,唯独不见客人。

润生看着桌案上的这些酒菜,不住咽着唾沫,好香,好勾人食欲。

前方,有两排甲胄林,盔甲样式不一。

应该是预备着宴会中,比武助兴所用。

林书友:“这几套盔甲的款式,真的好好看。”

李追远:“嗯,杨广送的。”

好看归好看,可真就是普通的盔甲,不是特殊材料锻造,里面也没雕刻阵法纹路。

走着走着,终于接近了中心点。

台阶向上,上置王座,座上摆着一副气势压人的盔甲。

盔甲边侧的金柱上,斜挂着一把刀,滴滴鲜血,正在刀鞘缝隙里流出,滴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李追远一边走,一边在布置阵法。

润生、谭文彬与林书友也没闲着,不停跟在后头插旗。

赵毅这边,亦是小动作不断,反正待会儿再厮杀起来,他的布置姓李的也能立刻接管。

主要是那把刀刚才就给众人带来了极大压力,等这副盔甲起身时,大概率会是一场真正意义的死战。

不过,这副盔甲一直都没有动静。

盔甲没有立起来,也没有主动抽出那把刀,更没有向众人挥砍而来。

赵毅:“因为盔甲的主人,现在被拦在外面的缘故么?”

只有这个解释了。

李追远:“上台阶。”

润生走第一个,众人按照一个步频,逐级向上走。

在路过那把刀时,李追远停了下来,看了一眼。

赵毅:“那个,我再补点血?看起来快流干了。”

李追远:“不用,所有人记着,不要对这把刀释放出杀意,如果控制不住自己,那就不要去看它。”

这把刀,暂时得先放放,率先要做确认的,是这套盔甲。

润生等人先行站到了王座前,李追远随后跟上。

盔甲本身,仍然无比安静。

在叶兑的陈述中,墓主人抽刀砍魏正道时,是有实体穿着盔甲的。

但在大帝影子给自己呈现的画面里,墓主人砍自己时,纯粹是盔甲自行拼凑立起,如同幽灵一般,看不见身躯。

这种由实转虚的原因,一直困扰着李追远。

少年觉得,这应该是一大关键点。

或许,墓主人身上曾发生过什么变故。

这个变故,大概率和魏正道有关。

因为如果当初墓主人真的一刀将魏正道给劈死了,它可能就不至于现如今需要来找自己,更不会仍保留着魏正道当初骗它的错误认知。

赵毅绕行至王座后面,像是看到了什么,对李追远马上使起了眼色。

李追远走了过来。

正常情况下,本该空无一物的王座后方,此时却显得很是狼藉。

有炭火残留,有烟熏痕迹,以及那摞在一处的一根根骨头。

像是有人曾在这里生火烤肉,且那人吃得很仔细很珍惜,每根骨头不仅是把上面的肉啃得干干净净,更是都被嚼碎吮过,不放过任何一点骨质营养。

润生靠过来,看了一眼,胸口立刻一阵起伏,一股强烈的恶心排斥感袭来。

通过红线,李追远体会到了润生的感觉。

按理说,润生看到这种场景,不应该有这种表现,正常情况下,他会觉得“亲切”才是。

其实,润生之所以喜欢吃“脏东西”,是因为他本身就属于这一生态位,类似死倒邪祟之间,靠最原始的吞噬所构筑起的“食物链”。

简而言之,润生能吃的,是他可以消化吸收的东西,但眼下这一摞都被嚼成渣的骨头渣,在润生眼里,是不可吃的东西,但凡吃下去一点,就不是他吸收它,而是被它所同化。

这意味着,骨头渣的品级,高到吓人的地步。

李追远的目光,再次落到了王座上摆着的那套盔甲上,又慢慢将目光再次移动到身前地上的骨渣。

有个大胆的猜测,在李追远心里生起:

难道是,

魏正道把墓主人,给吃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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