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停火?

这些浑身黢黑、骨瘦如柴的战俘们,看到拉瓦锡风尘仆仆的身影,带着后面两位神父,就这么站到了自己的跟前!

众人反应自是激动哽咽,甚至有人直接掩面哭泣了起来。

不过也有部分人在喜悦之余,带着担忧之色地望向了周边一圈一圈围上来的、已经将众人围得水泄不通的军队和枪炮!

“所有人蹲下,举手,抱头!”士兵队伍里传出了一声带着警告意味地发号施令。

这段时日的经历,让战俘们本能反应般地双股打颤,手臂欲要抬起。

若放在平日,恐怕早已整整齐齐地蹲下了,此刻拉瓦锡神父在场,他们的反应仍旧有些不安和茫然,膝盖微微蜷缩。

“砰!!”见大家仍旧不为所动,一位军官模样的人朝天鸣枪。

结果不知为何,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却变成了一根金色的箭矢,在不算太高的上空炸开,四散坠落,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道炫目的痕迹,最后落到了这群战俘的头顶!

一股暖流从上至下席卷每个人的身体,范宁这支借开枪士兵之手发出的“旋火之箭”,让这些人的疲惫席卷一空!

尽管腹中仍然饥饿,但风寒的病痛感隐隐有了转好的迹象,后背当即就出了一阵热汗。

有少数几个当年《b小调弥撒》首演现场的亲历者,意识到这与自己当初在圣珀尔托教堂广场上的蒙福体验是何其相似!

范宁却是状若无事般,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色,对后面两位神父温言开口道:“原先豫备往南国走的时候,我打发我们愿意独自等在雅努斯的、做传播福音的执事的弟兄前去坚固你们,并在你们所信的道上劝慰你们,免得有人被诸般患难摇动”

“你们自己也知道,我们受患难原是命定的,图克维尔他们就已经殉道,跌倒在了里头。我既不能再忍,就来亲见,想晓得你们的信心如何,恐怕那诱惑人的到底诱惑了你们,叫我们的劳苦归于徒然。”

“但这守夜人之灯总有启示,将你们信心和爱心的好消息报给我,又说你们常常记念我,切切的想见我,如同我想见你们一样。”

被一堆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范宁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战俘,脸上浮现出欣慰之色。

“所以弟兄们,我们在一切困苦患难之中,因着你们的信心就得了安宁。你们若靠主站立得稳,我们就活了。”

范宁又缓步踱到那为首的利底亚军官跟前,对方不由得下意识退了两步。

“你们这些持刃的士兵,也是循你们的王的意志立在这里,虽走差了,我却不与你们为难,因再过一时,你们的牧师必来见我。”

军官顿时长出了口气。

他也是个在战场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了的老兵,刚才那种异样的情形,自是不敢托大,不仅第一时间报告了军队的上级,而且,联系了当地的灵隐戒律会。

很快,一辆微型卡车呼啸驶来,在众人面前一个急停。

五个穿瘦削袍子的人跳下了车,后四人的衣着颜色是纯粹的暗灰,为首之人的袍子正中间,则留有一片纯白的鸦形轮廓。

所以这个轮廓.范宁凝视着这位为首的大牧师衣着的图案,内心陷入一长串的思索。灵隐戒律会祀奉的见证之主“渡鸦”,确实是琼曾经的亲生父亲,也就是博洛尼亚学派的家族长博洛尼亚,他晋升后的形象?

所以这有很明显的矛盾啊灵隐戒律会的历史虽然不如神圣骄阳教会那般悠久,但也是自新历以来就已诞生的,可当年质源神“渡鸦”和“裂分之蛹”诞生的秘史,不过就三百年时间!

那在博洛尼亚成为“渡鸦”之前,灵隐戒律会的牧师们到底祀奉的是什么?在博洛尼亚穿过“穹顶之门”后,他们又是怎么“不违和”地就信起了“渡鸦”的?.为什么晋升为“裂分之蛹”的奥克冈,会发出疑问说“到底是我成为了见证之主,还是见证之主成为了我”?

几个月前被特巡厅约谈时,蜡先生那语焉不详的解说,更是让范宁对“居屋之上”的神圣印象蒙上了一层阴影——

“历史正在腐烂生虫,毒素沾之即死。三百年前的讨论组成员单位还有七个,由于博洛尼亚晋升‘渡鸦’后理解了‘午’的世界观,利底亚王国原有的两个官方组织,有一个彻底掉入了腐烂的虫堆之中.”

灵隐戒律会官方的神职人员统称“牧师”,有知者对应为高中初级牧师,邃晓者高层则被他人称“大牧师”,具备更高资历和实力的牧师还会被称“长老”。眼下这位急急忙忙赶来的为首之人,是距离这片战区最近、最先赶来的大牧师,但他的态度也不敢有什么倨傲,倒是客客气气、双手手指做交叉祈祷状行了一礼:

“拉瓦锡神父,我是拉贡牧师。你被雅努斯民众自发地封了圣,圣教又为你立了福音书,另几块大陆的人都很景仰。今天见到了你,也钦佩你没有凭着非凡实力去强压我们的军队,请问你来到我们的营地有什么指教?”

拉贡的心中在暗自揣测,这拉瓦锡消失几年后忽然现身此处,不会是想把这营地里的战俘们给带回去吧?

本身数百上千的战俘去留,对于战事而言是不算什么。

但既然讨论组定了官方组织不得直接参与世俗战事的规矩.

如果今天他们的神父不请自来地闹一闹,就带走一批人,明天自己的牧师也跑到对方的地界里闹一闹,又带走一批,这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两家官方组织跳到讨论组的桌子上直接打起来算了。

拉贡十分清楚这拉瓦锡当年在驱魔考验上展现出的实力有多恐怖,自己这个邃晓二重恐怕不是对手。

他在赶来路上之前,已经通知了实力更强的几位同僚,为了应对种种可能发生的事态变化!

范宁说道:“你们是这国度里头的祭祀,他们必遵照你们的令而行。我今日临到这里,是好言劝你们和睦。因为经上有箴言记着说,‘膏油与香料,使人心喜悦。朋友诚实的劝教,也是如此甘美’。你们速速地停火,退到阿派勒的边界之外。届时有人为客,造访雅努斯的丰收庆典,他们也必蒙悦接纳。”

“哗!!——”

全场哗然!!

这个拉瓦锡语气倒是轻描淡写,可他一上来他,他竟然就要求利底亚停火退军!!

从蒸汽革命以来积累已久的矛盾,到南国一夜消失造成的世界经济动荡,从双方历史由来已久的领土争议,再到此次各国重临南大陆、大搞“圈地运动”产生的一系列摩擦

多少利益派系在其中较量,更多被裹挟在其中的底层,单纯是仇恨滚仇恨地杀红了眼!

更有无数已经赌上一切、输无可输的人,就等着靠这场战争来“回血”!

这是一句轻飘飘的停战,说停就停的么!?

(本章完)

第685章 “条件”

“所有人后退二十步。”

拉贡示意周围的士兵放下枪械,这种对峙场面虽然千钧一发,但和这些普通人手中的火力恐怕没什么关系。

大牧师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压着戒备心,客气说道:

“拉瓦锡神父,我也不敢问什么‘你是不是在开玩笑’这类的话。不过这种提议,你能这么容易说出来,我却很难这么容易就回答你。”

“确实。”后面的牧师也接话道,“圣拉瓦锡阁下,你这样用身份压我们,也属实是为难我们了。这种层次的交涉,贵教会的雅宁各十九世陛下应该把信写到我们灵隐戒律会的总部去。”

听着对方两位官方组织人员的话,被范宁一路拽过来的阿历克塞司铎,此刻心里却是突然一个激灵。

他知道估计是到了自己这个手下,来出面解释和交涉的时候了!

拉瓦锡师傅可是给教会引路的圣人,他说的话是讲道理、定基调、指方向的,是都要写在福音书里面去的!既然现在讲了要停战,那等到这指示带回了雅努斯,多半是要提上议事日程,看怎么个停战法的——这确实是件大事不错,但在教会几千年历史的经文里,像这样的战事的起起落落,那也就是寥寥数段的记载。

没错,《拉瓦锡福音》字字都是经典至要,作为见证历史的布道者,更多的是要让后人通晓事迹背后的经义道理,怎么可能去给这些外邦人展开讲太多细枝末节的内容?更多停战的谈判细节,那是自己这些手底下人该怎么考虑的问题!

想到这,阿历克塞给旁边另一位执事使了个眼神,示意后者赶紧掏纸笔出来,先把该记的要点给记下,别到时候漏了什么!

他自己则上前一步开口,自报姓名和教阶后又道:“拉贡大牧师,我还不是主教,与你的教阶地位也不对等,但我在这里讲几句个人的见地.”

“这从古到今,每场战争打起来都是因为一些事情没谈妥,我要的你不给,你给的他嫌少,他主张的我不承认.而战争也不会无休止地打下去,打的或长或短,无非是有个‘停战协议’,重新把事情谈妥罢了!”

“你不妨就听听拉瓦锡神父的指示,听听一些大方向的意见,你拿不定主意也正常,可以把条件都带回去,给你们的教宗陛下汇报,我们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把全部细节定下、几天之内就能把拉瓦锡神父的指示落实下去的,之后你我再联络商量,看看这个条款具体怎么去定。”

阿历克塞司铎是个心思活络之人,且有一定的“政治敏感性”。

不然也不会费一番周折,放弃内陆地区司铎职务的优渥条件,向教会运作申请,平级调动至条件艰苦的阿派勒战区来。

在他来看,这个地方是拉瓦锡神父亲自主持过告解圣事之处,在这里的任职绝对有“镀金”的特殊含义!

结果今天的离奇经历证明了,这还绝不仅是“镀金”这么简单——拉瓦锡神父回归后第一站果然选择现身了这里,直接就找到了自己身上!

前途无量,自己以后前途无量啊!

只是激动兴奋之余,与对方交涉中的阿历克塞司铎,仍然留了个谨慎冷静的心眼——

那就是签停战协议这种事情恐怕是交战的双方谁先主动提出来,谁就会吃一点亏!

或者,至少一定会引起对方猜测,己方是不是已经不想承受继续打下去的消耗了,是不是打算止损让步了!

阿历克塞司铎绝无质疑拉瓦锡的不敬心思,只不过这停战的“劝告”,确确实实是己方先开的口没错,因此他最后说的那些话,既维持了上司的高姿态,又故意没说得“太满”,反正这停战协议的条款,双方再回去好好谈判就是了。

不得不说,阿历克塞不愧是心思敏锐的“老油条”,他猜得很对。

拉贡先是阴晴不定地听着这番话,到最后,却是与另外几位牧师互相对视几眼,就点头答应下来了。

难道雅努斯确实是不想再打了?

哼,不光是自己打得艰难,看来对手这些人更加先撑不住了啊,如此一来,倒是更要绷紧最后的时刻,咬牙强势起来,让这帮雅努斯人在停战协议上更加出出血才好!

“就可遵照这位司铎弟兄说的去办。”范宁指了指自己这边的阿历克塞,又对暗藏心思的拉贡平和地开口道,“在今年丰收节庆的时日里,雅努斯必从南国撤军。你们利底亚的子民,也是认有自己的主,祂若给你们聪明,命你们从缄默中起誓,断不可持刃进入阿派勒的境地,毗邻民众的来往也必和睦。”

从南国撤军?

站在范宁后方的两位神父,以及对方的五位牧师,均敏感地捕捉到了范宁口中的这一关键词。

这会是雅努斯接下来在“停战协议”中给出的重要条件之一?

难道说,现在各国针对于南大陆大量荒地的、开展得如火如荼的“圈地斗争”,雅努斯是准备全盘撤出、不再参与了?

阿历克塞司铎不由得更进一步思索起来。

其实

一方面,雅努斯目前在阿派勒边境战场的作战状态,说是陷入胶着不错,但远远谈不上颓势,《拉瓦锡福音》的存在,让士兵的信仰念头非常强烈,斗志异常昂扬;另一方面,雅努斯在南国“圈地斗争”就打得更漂亮了,虽然比不过最强势的提欧莱恩,但骄阳军已经牢牢地控制住了原弥辛城邦的区域,并幅散到了周边的两座群岛。

不仅为前方战争输了血,而且从长远预期来看,没准是还能“回本得利”的!相比之下,目前利底亚在瓜分南大陆上捞得的好处,就只有可怜的很小一块了。

就这么放弃掉这一块肥肉么?

教会里那么多的派系,主战的、主和的、偏俗家的、偏苦修的,恐怕也不会那么顺利就达成高度统一的意见吧?

当然,这种涉及到核心利益的高层决策,拉瓦锡可以想怎么说就怎么说,阿历克斯司铎却是不敢妄议的,只是敏锐性地在这里留了个神,展开了一些思维发散罢了。

“拉瓦锡师傅是讲公义的,视尘世利益如浮云,不像我们这些人成日成夜地焦急钻营。”阿历克斯想了想,钦佩说道。

范宁不由得瞥了他一眼。

钻个屁.

老子比你焦急得多。

你们再在南国这么瞎折腾下去,芳卉圣殿最后剩的那帮“花触之人”,发量都快见底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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