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景泰元年六月初一,大明各地衙门陆续收到皇帝旨意。

器用于民,便民而利经济,今国师为利万民,促进器物进步,出银十万两,不论是大明人、外邦,还是士、农、商、匠和奴,凡有发明,皆可向各地器物坊、县衙和道纪司上报,只要核定是有效的发明,最低可得赏金二十两,最高百两银。

圣旨中还列举了例子,水车自古有之,但工部的胡炜却能将风力和水力用于水车,二者各得赏银二十两,共计四十两。

又列举,皇庄里的一个老农,因为改了犁上的一块木片,使犁耕地时能加深两寸,得赏银二十两。

凡是有类似发明的,只要核定过关,皆得赏银。

圣旨被抄录下来张贴在各衙门的公告墙上,同时和圣旨送到地方的还有国师的一句话。

“贫道修炼功德,最忌讳失信,所以,谁若是坏我功德,我就诅咒他一辈子。”

收到这句传话的布政使、知府和县令们默默地一字不落将圣旨抄了贴在公告墙上,有的为了讨好潘筠,连城门外的两边墙上都贴满了,还召集里正大张旗鼓的宣传。

并表示:“这和以前不一样,这是国师自掏腰包,她要修功德,必守诺。”

所以不用担心给了东西得不到赏银。

潘筠在民间,尤其是在江南一带本就名声卓著,去年北征过后,她在军中和北方又被奉为神明,做了国师之后,其名声更是青云直上,如今,天下人或许不信皇帝和朝廷的承诺,但一定相信潘筠。

潘筠似乎也不怕功高震主,这一次,直接揽过这件事,大张旗鼓的借用朝廷的渠道宣传。

而内阁之所以容许,是因为潘筠说了一句话:“科技若起,工业必盛,加之海贸渐兴,天下商贸可兴,而我大明银荒严重,铜钱不利于运输,钱钞是必行之路,但皇室和朝廷经宝钞一事之后在金融界已经没有信誉可言,钱钞,是绝对不能完全掌握在私人钱庄手上的,所以要发展朝廷的钱钞,就必须要把信誉提上来。”

于谦与她早就相识,俩人在江西赈灾时就曾经提过这个话题,他心中一动,道:“事成之后,你要将此功让与朝廷?”

“让与朝廷,信者有几何?”潘筠看向朱祁钰。

内阁大臣们跟着看过去,目光微闪,眼中都闪过亮光:“这倒是一法,只是光做这事不够。”

“的确不够,”潘筠道:“得民心者得天下,余下收拢民心的举措是诸位大人们的事了,贫道只爱器物,也只擅器物。”

“想要得民心,就必要整顿吏治,反贪反腐,”于谦沉声道:“百姓所求,不过是公平二字。”

众臣纷纷响应,朱祁钰一槌定音,大家就开干了。

果然,因为潘筠的名声,公告一传出,大家就开始绞尽脑汁的思考起来,自己可有什么发明能拿得出手的。

而接下来的公告还不止这一个。

很快,新的圣旨又下到各处。

从景泰元年六月初一开始,朝廷不会再增加新的匠籍,所以,士、商、民虽有所发明,但不会被划为匠籍。

旧的匠籍不变。

圣旨中还严格规定了奴发明器物后的收益所得,至少有五成属于自己,主人不得强夺其利。

圣旨一下,天下各处奉上发明的人就更多了,县衙门口每天都热闹得像是菜市场。

大多数地方没有器物坊,只能靠县衙的工房和官吏们一同确定,为此,各地县衙还请了道士和一些工匠去做评委。

还真筛选出了不少东西。

等潘筠帮着孙原贞在宁波找到合适建港的地方,又跟他请来的画师一起画好港口建造图时,报到工部的发明已经有一百六十八件,就算以最低奖赏二十两算,那也去了三千多两。

号称放了十万两白银的账户,其实只放了一万两。

潘筠急得不行,确定港口建造图没问题后,她当天晚上就要离开。

孙原贞连忙拦住她:“国师何事如此焦急?我在私宅设了酒宴,今晚请了虞大师一起庆功。”

虞大师就是和潘筠一起画图的人,他最擅工笔画,一幅画能卖出百两银子,但其实他最擅长的是搞建筑。

江南不少园林设计便出自他手。

搞建筑的,基本属于半个道士,风水学那是杠杠的,潘筠跟他特别聊得来。

他的师兄是蒯祥,现任工部主事,承天门,也就是后来的天安门,以及紫禁城三大殿他都有参与设计和建造。

同师出常熟蔡思诚。

她要是不缺钱,她是很愿意和这个新交的朋友多相处一段时间的,但她现在缺钱。

她的信誉正在摇摇欲坠,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夸下的海口这么快就垮掉,所以她拒绝了:“我有事,待我再回来时孙大人再请我吧。”

孙原贞:“国师贵人事忙,这一走,谁知何时能来?还请国师给本官一个宴请的机会。”

潘筠一脸纠结,最后皱着脸道:“要不你把我的这顿饭算成钱给我吧,就当是我吃过了。”

孙原贞愣了一下后想到从京城来的传闻,他哈哈大笑起来,冲幕僚招手,朗笑道:“国师为我浙江奔走,这段时间为了选海港更是劳累奔波,实在是辛苦。”

幕僚端上来一个托盘。

孙原贞微微掀起一个角,里面是黄灿灿的金条。

他推到潘筠面前,含笑道:“小小心意,还请国师收下。”

潘筠挑眉,毫不手软的收了。

见她收下,孙原贞松了一口气,也不再执着让她留下吃饭,亲自将她送到门口。

潘筠转身却飞到了杭州,把这一盘黄金交给杭州器物坊的人:“分出三分之二来送到南京工部,告诉他们,一些不必反复斟酌,可以当场兑付的小发明,当场兑付给他们。”

杭州器物坊里的人全是道士,而且,全是龙虎山学宫出来师兄师姐。

他们见潘筠眼也不眨就拿出这么多黄金,不由咋舌:“国师,你好有钱。”

道士嘛,拐弯时是真拐弯,直白时也是真直白,直接就问了:“国师的赚钱方法可方便透露?贫道等也急于脱贫。”

潘筠一脸沉静的道:“去外邦找无主的金矿和银矿挖。”

众人:……

潘筠一脸鼓励的看着他们道:“海外机会多,师兄师姐们加油,等你们突破第一侯,能御物飞行了,就算找不到无主的金矿银矿,也可以合法赚很多钱。”

一位师兄若有所思道:“若不合法呢?”

潘筠:“听说道录司正在加强对天下僧道的管理,因为贫道的缘故,近来出来做事的道士很多,连带着很多和尚尼姑都出山了,甚至有隐世之人,为免这些人争斗伤到百姓,或为钱财坑害百姓,道录司正在和天师府、僧录司和护国寺一起商量加强管理的办法。”

潘筠冲他们露出牙齿:“你只管去,事情要是摊派到我头上,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对方打了一个寒颤,义正言辞道:“贫道是龙虎山学宫的杰出毕业生,岂能因小利而失大义?国师放心,不仅我不会去做这种事,我还会看紧师弟师妹们,决不允许身边的人出现这样的事。”

潘筠满意的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我果然没看错师兄,那这里就交给师兄了,报上来的物品一定要严格审核,绝对不放过一件,但也绝对不滥发奖励。”

李向道沉痛的道:“我知道,国师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潘筠的钱的确不是大风刮来的,却是台风刮回来的。

钦天监预计,六月二十一开始,浙江、南直隶一带有可能有台风登陆。

潘筠夜观天象,算了半天后圈了两块地方,其中一块就是宁波。

因为去年江南便遭遇大风,今年孙原贞得到消息后早早便开始准备。

而潘筠之所以急着出去,也是因为,今天都六月初五了,倭国那边的运银船还没消息。

她决定亲自过去看看。

潘筠当天晚上出发,六月初六下午就到了温泉津町港。

她趴在锅沿往下看,就看见港口上热火朝天,大家正在搬运货物。

潘筠略一挑眉。

潘小黑道:“你来得还真巧,正遇到他们要开拔。”

潘筠扫过海港内外停靠的船,若有所思:“怎么这么多船聚在这里?”

温泉津町港只是个小港口,按说不应该来这么多海船的。

潘筠飞过去,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落下,换了一身衣服,戴上帷帽后背上自己的剑才走出去。

这副打扮是大明江湖侠女在倭国的最常打扮,头戴帷帽,窄袖,利落又漂亮,背后或手上持剑,倭国的浪人看见了便会退避三舍。

也因此,近来倭国女子也开始学起明朝侠女的打扮,唐风向明风移动。

甚至连走路也开始学起来,只要走路学得好,没人分得出她们是倭人还是汉人女子,浪人就会离她们很远,倒不失为保护自己的办法。

潘筠一走进镇子,两边的摊贩和商户都热情的向她招手,走过的人也向她报以微笑,大家面上都很友好。

潘筠也看得出来,他们的友好是发自内心的,因为脸上的笑容不作假。

她直接走到港口边,目光一扫,很快就找到要找的人。

妙和板着小脸坐在凳子上,正在啪啪啪的打算盘,旁边站着一个身着短衫短裤的倭人,正弓着腰用倭语道:“我们可以按时搬完的。”

妙和不悦的用倭语回道:“昨天你就是这么说的,结果就因为你们耽误了,所以我们今天才不能按时发船。”

倭人弓着腰道歉道:“昨天突然来了很多船,人手不够,我非常的抱歉,所以我连夜叫来了很多人,您看,他们今天都很用功,还请您继续用他们,不然,他们就要白来一趟了。”

妙和有些生气,但目光扫过他身后站着的那些人,身上一样是短衫短裤,有的甚至连短衫都没有,只有短裤,光着脚,脚上还都是泥土,应该是连夜从村庄赶过来的。

她到底心软,哼了一声,还是点头让他们去搬货了。

潘筠笑了一声。

妙和听见这熟悉的笑声,猛地抬头,看见草棚外盈盈立着一人,即便她带着帷帽看不清脸,她还是猛地一下跳起来,一脸激动。

潘筠抬起食指嘘了一声,妙和便按捺住兴奋,一脸骄矜的问她:“你是谁呀,有何贵干?”

潘筠笑道:“路过贵宝地,求一碗水喝。”

妙和立即让人去倒水。

下属:……桌上明明有水。

不过他还是拎着茶壶下去,又接了一壶开水上来。

妙和将她拉到身边坐下,左右张望,小声问道:“小师叔,潘小黑呢?”

“倭国人都知道我身边跟着一只黑猫,所以我让它躲起来了。”

妙和不解:“为何要隐藏身份?”

潘筠:“我现在是国师了,有了官方的身份,就不好随便进出倭国,对了,王璁他们几个呢?”

妙和:“大师兄他们打架去了。”

潘筠挑眉:“打架?”

“是啊,大内氏要抢另一个海港,前天打起来了,大师兄就带着人过去支援了。”

潘筠喃喃:“难怪这里有这么多海船。”

“是啊,全是从那边过来的,还有好几艘朝鲜的海船呢,”妙和道:“你不知道,益田家高兴坏了,恨不得他们一直打。”

潘筠笑问:“之前倭国兴战,这里怎么样?”

“是有几批人进攻大森乡,不过,益田家族没有参与其中,虽然他们没出人手,却卖给我们不少消息,陶千户说,他很有自知之明,即便怀疑大森乡里的确有银矿,也确定我大明会赢。”

“大明既然会赢,他就不可能从我们手上抢走银山,还不如专心发展港口和海贸。”

潘筠笑着点头:“陶千户说的不错,益田信太一直是个聪明人,很识时务。”

她喜欢和识时务的人合作。

潘筠将凉下来的茶喝完,问道:“现在架打完了吗?”

妙和摇头:“不知道,没消息回来,但我想应该打完了吧,大师兄召集了很多武林侠士过去。”(本章完)

第943章

潘筠就放下茶碗起身:“行,我过去看看。”

妙和眼巴巴的看着她。

潘筠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放心,我晚上就回来了。”

从温泉津町港到七尾港并不远,对潘筠来说,跳上三宝鼎,飞上两刻钟就到了。

毕竟是弹射起步,速度自控。

潘小黑从鼎里出来的时候眼都花了,它看了眼面不改色的潘筠,忍不住问道:“你不恐高了?”

潘筠瞥了它一眼后道:“我是恐高,不是晕机。”

七尾港正在打扫,侠士们用木桶从海里打上水,将血迹全都冲到海里,岸边摆了十余具尸首,都用麻布好好的盖着。

潘筠眉头微皱,走上前去掀开麻布,看到里面是倭国人打扮,稍松一口气。

“哎,你是干嘛的?”一个拎着扫把扫血水的女侠连忙拦住她:“这位姑娘,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吧?我没见过你。”

她的声音吸引了岸上不少人的目光,正蹲着打水的陶岩柏回头看了一眼,正要把木桶拉起来,又猛地回头,眼睛大亮,也不管水会不会溅出来,拎着一桶水就跑过来:“我家里的人,我家里的人……”

看见是陶岩柏,大家打消了疑虑,对潘筠笑了笑,转身去忙。

陶岩柏丢下木桶冲过来,兴奋的压低声音:“小师叔,你是来接我们回去的吗?”

潘筠点头:“对,你大师兄呢?”

陶岩柏就指向一处,带他去找人。

王璁一脸笑吟吟的在跟两个倭人说话,身后跟着两个锦衣卫。

潘筠脚步微顿,没有上前,拉着陶岩柏在一旁说话:“这仗赢了?”

“赢了,但大师兄好像不是很高兴,”陶岩柏挠了挠脑袋道:“特别是今天,把大内氏的人赶出去后,他脸色一直不好。”

潘筠若有所思。

很快,王璁就打发走了两个倭人,带锦衣卫过来。

看见潘筠,他脸色好看了许多,连步伐都轻松不少,他将她带到关卡里说话。

两个倭人远远的看着,疑惑道:“那人是谁?怎么戴着帷帽?”

大明的女人凶得很,昨天和今天杀起来时,上战场的女人可没有戴帷帽的,这个身上这么干净,一看就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可能是大森乡过来的。”

那边才是汉人的大本营,这次,王璁就从大森乡调来了很多人。

一进屋,潘筠就解开帷帽,两个锦衣卫连忙行礼:“卑职参见国师。”

潘筠挥挥手,问王璁:“怎么打起来的?”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王璁道:“年前新帝登基,倭国的水军攻击朝鲜,又进犯大明海域,暗中与倭寇勾结,好在我大明水军大胜,当时,大森乡和七尾港都被攻击。”

两个锦衣卫立即补充道:“国师,大森乡银山之事好像泄露了,倭国的部份大臣好像知道了此事。”

“知道就知道,”潘筠道:“大森乡先是山名家送我的,后我大明使臣又花了真金白银和倭国幕府买了下来,地契在手,那就是我大明的国土!”

又道:“温泉津町港,我与益田家一人一半,我的那份已经进献给朝廷,所以,温泉津町港的一半亦是我大明国库,七尾港更不必说,这是大内氏战败割让给我的,因大内氏屠我沿海百姓,所以我将此港进献给朝廷,在我大明的国土上,自然受大明将士的保护,遵我大明律法,凡有所犯,必诛!”

锦衣卫松了一口气,王璁也呼出一口气,笑道:“我就说没事,你们偏忧虑朝廷问罪。”

“我们是在保家卫国,朝廷怎么会问罪?”王璁拍着他们的肩膀道:“回去让匡大人他们放心,朝廷要是问起来,我小师叔也会为你们求情的。”

潘筠:“求的屁情,陛下骨头硬的很,他知道此事只会嘉奖你们。”

两个锦衣卫听了更高兴,立即道:“我们这就去告诉将士们这个好消息。”

也是知道他们师侄刚见面,一定有话聊,所以把地方让给他们。

两个锦衣卫一走,王璁就骂骂咧咧起来:“小师叔,山名氏脑子坏掉了,他竟敢跟大内氏勾结在一起,想要趁我们不备抢夺七尾港。”

两个锦衣卫都没走远,听到这句话,对视一眼后加快脚步离开。

潘筠:“是想抢港口,还是想抢白银和货物?”

她道:“我要是想抢港口,等你们回国,台风来的时候再动手,岂不更好?”

“他们根本不知道将有大风上岸,倭国这地方,并不是每年都会有大风上岸,就算是有,也并不一定就是这个地方。”王璁道:“他们就是打听到我们昨日会离开,所以趁机动手,既想争夺港口,也想抢白银和货物。”

“幸而镇守七尾港的将士警觉,见镇上突然来了许多陌生人,就警戒起来。”

经过去年一战,将士们都比较警觉,连带着船员们也比较小心。

冲突一起,将士守港,海船则是立即驶出海港,加上有一批江湖侠士要随海船回去,所以一打起来他们才没落下风。

而王璁一收到消息,立刻拉上人快船来援。

“伤亡严重吗?”

王璁低声道:“伤十八人,其中士兵十二人,亡六人,士兵三人,两位侠士,还有一个是船员。”

潘筠呼出一口气,轻声道:“上最好的药,将人治好了,牺牲的全部火化带回去。”

落叶归尘,得把他们带回故乡。

王璁应下。

潘筠原地转了转,问道:“所以,现在七尾港这里倭国的主事是山名氏的人,不是信田家的人了?”

“山名氏毕竟是信田的家主,从去年十一月开始,与我们关系好的几个姓信田的都被调走了,换上来的叫山名,福屋。”

“既如此,找到证据,把他们都赶走吧,从今以后,七尾港全部掌在我们汉人手中。”

“啊?”王璁眨眨眼:“可您不是跟益田信太签了合约……”

“他们与大内氏勾结,就是他们先撕毁的合约,一开始用他们,是因为人手不足,而现在,我们有朝廷军队派驻在此,又有这么多江湖侠士,还忧虑什么?”

真以为江湖人都是过来挖银矿的?

他们的工作项目不要太多,远的不提,光给商人们做镖师就能赚不少。

王璁苦恼道:“但,我们明知事实如此,却没抓到证据。”

潘筠瞥了他一眼道:“此事交给锦衣卫去做吧。”

“他们审过了,那些浪人骨头还是挺硬的,一被抓住,立刻就自尽了。”

潘筠:“交给锦衣卫,他们自有办法。”

陶岩柏嘀咕:“他们能有什么办法?人都死了,连屈打成招都不能。”

“这就不劳我们费心了,术业有专攻,你只要把你想要的结果告诉他们,他们自然能给你弄出来。”潘筠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王璁:“你真以为朝廷往这里派锦衣卫,就为了给你们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吗?”

王璁:“先帝派锦衣卫过来不是盯着匡大人他们的吗?防止他们私吞白银。”

潘筠意味深长的道:“不管先帝本意如何,在这里,我们和锦衣卫利益一致,便应该同心同德,总是向内斗有什么意思?你跟匡大人他们熟,有空劝劝他们,人啊,眼光要放得长远些,要向外看。”

王璁喃喃:“向外看?”

他就看向倭国平安京的方向。

潘筠啪的一声拍在他脑袋上:“往哪儿看呢?是让你向外看,但也不要这么明显嘛。”

王璁觉得好话歹话都让小师叔说完了。

为免再次挨打,他连忙转移话题,问道:“小师叔,你怎么还特地来接我们?”

潘筠轻咳一声,小声问道:“这大半年,我们这边收益了多少白银?”

王璁秒懂:“小师叔缺钱了呀~~”

潘筠摸了摸鼻子。

王璁就报账:“到今年五月,账上是十二万两白银,但除去人工的三成,还有一成五的耗材,我一共提出来六万六千两。”

潘筠蹙眉:“这么少?”

王璁一脸无言的看着她:“小师叔,你现在连半年六万六千两白银都不看在眼里了?”

他惊叹道:“不愧是国师。”

陶岩柏:“不愧是国师!”

潘筠:“闭嘴吧,我在家里干了几件大事,需要钱。”

王璁问:“要多少?”

潘筠叹气:“最少十万两。”

王璁就咧嘴笑:“要是光靠挖银矿,那当然是不够的,但小师叔别忘了,我还有三条船呢。”

王璁掏出一沓账本递给她,骄傲的道:“您看。”

潘筠翻开,一目十行扫过,微滞:“这……”

王璁道:“我从矿山账上提出来的钱都投到海贸去了,道祖和妈祖保佑,这半年以来顺顺利利,不管是回港、倭国、朝鲜还是往南去的琉球,往北的建州,来往皆顺顺利利,我上岸后都没去很远的地方,直接找当地的客商交易,一出一进就能赚不少,加上……”

他拍了拍腰上挂着的两块玉佩,笑吟吟的道:“加上这里,我赚的一点也不比矿上来的少。”

潘筠惊叹:“海贸真赚钱啊,比银山还赚,这完全就是金山银山,朝廷真不该一直禁海。”

王璁这一年来感受最深,深以为然,他眼巴巴的看着潘筠道:“小师叔,我搜罗了几块上好的玉石,你再帮我刻几个空间玉石呗,如此,我们就算不添船,也可以多带一些货物。”

潘筠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他:“你这么一说……空间里的东西你要怎么交税?”

王璁眼神飘忽,斜向上看屋顶,不语。

潘筠若有所思:“看来,将来道法若广为流传,还得想办法在海关上装一个可以识别空间法阵的机器才好。”

王璁:“……不,不必如此吧?这天下能修出元力的修者才有几个?而能将内力化为元力的也没多少,更不要说买得起空间法器的人了。”

潘筠瞥了他一眼后道:“现在不能,不代表以后不能,我们要看得长远一些。”

王璁就凑上来:“那这玉……”

“你给我吧,你想要什么样的?我现在修为又涨了一些,手越来越稳,可以将空间法阵更缩小一些。”

潘筠上下打量他:“还是玉佩、玉环之类的?总不能是玉镯,戒指也可以……”

“戒指,戒指,”王璁道:“这玉石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其蕴含的灵气也比我们之前买的强很多。”

潘筠点头。

王璁就拿出玉石,三人当即围着桌子设计起来。

三人正商量得热闹,门啪的一下被推开,妙真背着光站在门口看他们。

陶岩柏立刻站起来,慌张道:“糟了,忘记告诉师妹了。”

妙真冷着脸看他们。

王璁也想起来了,尴尬道:“师妹,你不会一直在海边等着我们吧?”

妙真沉着脸道:“是你说今晚一定要回大森乡,明日定要启程回去的。”

妙真看向潘筠。

潘筠立刻起身:“我现在跟你们去见一见这里的守军,然后立刻带你们飞回大森乡,我见过妙和了,她正在监督货物装船呢。”

妙真脸色这才好看点,然后有些委屈的看着潘筠,眼眶微红:“小师叔,我们都能回去了吗?”

潘筠笑着颔首:“可以回去了。”

留守这个港口的驻军只是个百户,他同样听命于大森乡里的匡大人,其职位还没有锦衣卫高。

所以潘筠是连着锦衣卫一起见的。

听潘筠说,他们明天会过来带走牺牲士兵的骨灰,除朝廷给的抚恤金外,潘筠会另外再补一份。

“这里是大明在海外的边境,你们没有支援,要比其他边境守军更艰难些,将来,凡是在倭国因守卫大明而战死的,我潘筠都会另外补一份抚恤,以慰英魂。”

百户眼眶通红,拍着胸脯道:“国师但有所遣,末将万死不辞!”

潘筠:“守住七尾港!”

百户大声吼道:“是!”

也是因此,在听到潘筠让锦衣卫“找”出证据,证明七尾港山名氏的人和大内氏勾结时,他才没像从前一样骂奸人,而是暗道:国师不愧是国师,行事不拘小节。

锦衣卫们也瞬间领悟潘筠不拘小节的意思,这是要他们做脏活呢。

不过做这个他们没心理负担,因为除了没证据外,山名氏的确和大内氏勾结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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