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一场误会

“什么人擅闯太平坊!啊——!”

“哪来的狗贼放肆!啊——!”

“敢来太平坊生事,好大的胆子啊——!”

李凡步入坊中,随脚飞起,把门前挡路的番役仆从踹飞到池塘里,有不知死活的管事还带着十几个筑基境界的仆人手持刀棒出来抵挡,直接被李凡随手夺了哨棒乱打,把这些狗腿子们的狗腿子打断,一地躺倒哎唷哎唷的哀嚎连天,于是一路闯到太平观,再没人敢来挡他。

“活腻歪了吗!知道此处是什么人的居所,也敢乱来——!”

太平观门口的领班内侍,仗着身后有四个金丹武士带刀护卫,破口大骂。

李凡也懒得废话,飞身扑上去,一巴掌把领班撂倒,半边脸都打歪瘫了,碎掉的下巴托在脸上,涕泪横流当场昏死。

金丹武士们一瞧对方这利落身手,就知道是元婴境的真人打上门来找事,哪个还敢拼命,但好歹是领人俸禄,也不敢逃,就缩着脖子,硬着头皮,拦在李凡面前。

李凡横了他们一眼,也一人一脚,挨个踹到墙面里,于是护卫们也干脆利落得吐着血装死。

如此一番工夫,才从正门走进太平观里头,却依然没见到那些达官显贵逃窜,甚至内院里头,乐工弹奏的丝竹舞曲之声,居然都没有停歇慌乱,仿佛里头的贵人们都聋了,没人听到外头的吵闹似的。

当然,不是没听到,而是不在意。

因为李凡不是从天而落,仗剑杀人。他是从正门走进来,而且一个人都没杀。

这就表示他是守规矩的。

而守规矩的人再厉害,也是拔牙的老虎,伤不了人的。

于是当李凡走进太平观大门,只见一名身穿丝衫薄纱,肌肤露着肉色,打扮得好像薄皮蒸饺的美貌女冠道姑,身后跟着两名玉肌红唇,同样薄纱轻装,打扮得和饺子似的娈童。身前立着四个从头武装到脚,穿得好似铁浮屠般的武将,已经立在庭内等候着了。

那道姑并非李凡曾见过的太平观主,但也有元婴境的修为,大概是观中监院,管事女官一类的人物。

她也把白眼一翻,全无与这个踹破门坊打进来的‘李二’作辑行礼的意思,只把兰花指一翘,往身边四个武将方向一拂袖。

“尊驾既然进来了,也罢,请打三关。”

这是离国本地的规矩,所谓打三关,原是地方曲目,讲的是当年某个敌国大将,连破三关,打到王京,却被离国主降伏,后来成为朝廷重臣的故事。

这引申出来,其实是一种特殊的山野之人的自荐手段。

毕竟天下总有自恃才高的奇才,不屑于走科举录仕,上阵杀敌的正经路线,但一身文武艺,又实在想货与帝王家,实现自我价值,就经常搞这种投书自荐。

像三垣四宗地方,类似的自荐也自古有之,一般是投递书贴,上书政见策论,当然,能不能得到朝中大员的赏识,就得看自己的真凭实学,才智运气,还有塞给门坊的红包,够不够多了。

而离国南蛮地方,戍守边疆,对文臣的需求不高,却经常需要用到能打的武将,再加上当年南宫无怖笼络人心招收鹰犬的旧事,‘打三关’这么一种乡土野人自荐仕官的方式,也流传下来,成了离国本地民俗。

说白了,你只要从正门走进来,连闯三关,就可以得赐一杯水酒,拜见坊院正主出仕了。

当然了,如果不按照这个规矩走进来,而是直接仗剑飞虹,‘从天而降,刺王于座上’,那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只是李凡今天确实不是来铲人全家的,他是来打草惊蛇的,顶多就是出手重一点,出些恶气,却没有真的灭人满门的打算。毕竟上来就砍人,万一把太平观中的人都给惊走了,那更没地方抓捕黑莲教的余孽了。

那行吧,就打三关。

“请!”

于是正院里大听里,四名整装待发,披挂甲胄,持双锤,铜鞭,偃月刀,乌铁棒的仙宫元婴将走出来,如守门的巨犬一般仁王立定。

都些明显都是收人钱财,替人卖命的保镖打手,看他们一身明甲都是少见的元婴境兵装甲具,也不知是在沙场血战多少年的猛将了,可惜却在这种地方与人为奴。但这般得听话,可见在太平观赚的确实不少了。

那也无需废话,开打就是了。

“呵!十八重罡拳!”

当先持双锤的先锋出列,此人明显是军中行伍出身的猛将,沉声怒喝,上来就罡拳贯反!举起双锤,一砸腿,二锤心,三掷首,招招裹挟风雷之声,直奔着要害而来!

李凡如今用的分身,只是刚兵解的,随便修炼了几转凤凰玄功就过来试探了,修为真的极弱,也就只有一般仙宫元婴将的水准而已,倘若真的以力硬拼,只怕还不一定殴得过这三个护卫呢,所以这次得完全靠技巧了。

于是李凡把双臂招展,掌出如风,飞身旋舞,上来一拦一拉一带,就轻而易举得破去了锤将的攻势,将砸来的钝器带歪了,而锤将整个人也被裹入掌风之中,左右拨弄。李凡的身法更快如蜂蝶,绕着锤将劈里啪啦掌力乱拍。

虽然将这猛将搓来搓去,乱击了十数掌,却只是带得偏移了重心,打得和个皮球似得乱转。但掌力拍在宝甲上,却不能造成实质上的重伤。毕竟此分身的玄火也没精炼,更不是真阳道火那种橙色品质的,看起来火焰环身护体,却并不能熔炼元婴级明甲宝具的。

不过李凡倒也不必正面破敌,他拍拍打打了一会儿,就找到了破绽,看准了时机,一脚踏出,跺脚踩碎了那猛将的脚踝,通得人凄厉惨嚎一声,翻手把双锤反手掷来,被李凡躲过的瞬间,打倒了一片楼阁,砸死了四五个楼阁上看戏的女婢。

李凡也心头一怒,抬手一击打到猛将额头上,登时把他打得血目迸裂,翻身不起了。

其他几人登时把脸拉下来,冲上来一看,发现锤将被一掌砸断颚骨,隐约还有生息,这才作罢。但李凡这么随便露了两手,几人也有数了。

“他用的玄火功,使的白鹤拳,徒具其表,不是南宫家的嫡传。”

那蒸饺女冠冷哼,一挥手,旁边院子里,就有身穿金甲,手持刀兵的太平观力士鱼贯而入,把锤将抬下去医治。

李凡眯起眼,他突然来袭,虽然是试着敲打试探一下,但坊内真就立刻集结了大量金丹境的武卫力士出来防备。看来平时就有着甲武卫数百人随时守备,此时还从四面八方,不断有藏于诸坊的甲兵赶到,越聚越多,看得出个个都是精兵。

好家伙,上次来太平观有这么多人吗?真是识别三日,刮目相看,看来是赚了不少钱啊。

也不等他回炁,下一个,持铜鞭的武将立刻迈步上来,对李凡抱拳意思了一下,随机发作,“喝啊!”一声,把铜鞭劈顶,劈头盖脸打砸下来!

但李凡这次不用掌风遮拦了,反而欺身向前,当胸口明光镜上戳了一指。

鞭将登时鼻血横流,牙口一片赤红,怒嚎一声,双手持鞭打出一套鞭法,明显是有霸体功加成的战阵杀招,开山摧石,威势无穷,凶横无比!

然而李凡也豪不退让,把双手作剑指,周身玄火功凝聚在指尖,仿佛一双火剑,同鞭风破罡对点,乒乒乓乓得激斗了四五招工夫,那鞭将也支撑不住,跪在地上口鼻喷血,俯首认输了。

那蒸饺道姑瞧了这一套,不由皱眉,似乎想了一会儿才指点道,

“……这是一部高深的指法,不仅能与外功硬撼,还能聚炁透力,隔空打穴,封人经脉,是专门用来和甲兵作对的。”

这下李凡也不由高看了一眼,这女人是有点眼力啊。

他刚才用白鹤拳试了一套,感觉这种江湖掌法,打起重甲仙兵,确实不怎么顺手。毕竟霸体军士穿甲可以打金丹境的,神罡体精兵披甲可以打元婴境的,武神体的猛将披甲,连化神境的神魔都可以殴死。单论正面斗兵的破坏力,三大派训练出来的这些披甲斗士,也是非常强悍的了。

因此李凡虽然用着白鹤拳的高深掌法,但因为他并不会霍桐山本门的炁功秘炼,而玄火功的内功也与此功并不搭调,发挥不出威力来。反倒是试着改用大罗经天指,才发现好处来。

罗酆老祖到底是仙军的头目,他这套指法明显非常克制那种身穿厚甲,气势如虹,聚集罡炁热血硬拼的武将。把功力凝聚于一点,不仅可以打出透甲杀伤,还能点穴封脉,疲筋泻力,非常克制霸体功法。

于是钨铁棒和偃月刀的两员战将相互看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他们也不傻,一看对方这种精妙的内家拳本事,明显是武学宗师级的人物了,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军人莽夫,可以仗着势大力沉,兵精甲厚对付的了。

想不到那蒸饺道姑却笑道,

“你们不用客气,只管把看门的杀招都使用出来,让人家也见见南兵的本事就好了!”

于是两人立刻听命,一左一右拉开距离,左边一个把偃月刀拖地,眼盯住李凡腰间。右边一个把乌铁棒架起,心手棒一线,直点李凡心口。两人把这番架势摆起来,全身罡气贯发!气势如虹!这分明都是古仙宫的斗部兵法杀招!一时间仿佛是两头藏在人形甲具中的巨兽!就要扑出来撕人一般!

李凡也能感到这两人准备的招式厉害,放出来就是超必杀那种,一使出来非死即伤的。

那蒸饺道姑也瞧出李凡的忌惮,得意洋洋道,

“阁下远道而来,何必找那么多麻烦事劳心?不如来我临春阁上坐坐,一醉解千愁如何?”

“哈!炽焰天翔!!”

李凡深吸一口气,突然跃起,周身三昧明焰凤凰玄火大放!幻化出凤凰展翅,天火翔空!看着就要扑下来拼命!

那蒸饺道姑也是措手不及,她这样威逼利诱,万万想不到这家伙软硬不吃,还要把南宫家的大招亮出来拼命,一时也不知道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有些慌了。

“都住手!廷尉稍待,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两个侍卫听了令,立刻收招,这时候却见个身穿粉色丝绸,打扮得好像个虾饺的道姑从院外走出来,陪着笑骂道,

“都是临春这贱人不懂事,廷尉供奉上门,还要斗什么三关?惹得您生气也是难怪,来人,掌她的嘴!”

蒸饺道姑大惊,闪身要逃,突然被那虾饺道姑身后,闪出一道黑影,却是年纪轻轻,白眉金目的太监,窜到面前对她一瞪,登时骇得再不敢动,被太监扬手一巴掌扇倒。

这一击打得这个临春道姑冠发散落,红唇落血,整个人斜扑在地上,胸前道衣都白花花扯开一大片,一副凄凄惨惨,我见犹怜的模样,哀怨不已。

“好了,这样廷尉气要是还不消,今晚把这贱人送给您,任你处置,您看如何呢?还请您息了怒,不要让婢子们难做啊。”

虾饺道姑一边说着,一边奴婢似得媚笑着,卑躬屈膝得匍匐在地上跪谢。

而那蒸饺道姑也愤愤瞪了虾饺一眼,同样捂着脸颊跪在地上求饶。

李凡眯起眼,四下望了一眼。

好家伙,不算这两个明显是走丹鼎一派的饺子,连眼前这四个元婴将,和一个太监在内,实打实元婴境的高手就数到二十四人,这其中至少有一半,好似是北边玄门仙道的修士。而金丹境神罡体全副武装的装甲精兵,已经聚集了上五百人了。

这其中又有多少是黑莲教的魔道呢……

于是李凡收了功落下地来,毕竟他其实也不会什么炽焰天翔,只不过这招当初见南宫无双使过,约莫是个厉害的大招,随便模仿了一下使来唬人罢了……

“廷尉左右监李二,奉命来缉拿黑莲教魔道!听说有贼人藏身太平观中,请太平主人把这些仙贼交出来!”

那虾饺道姑一阵欢笑,“李廷尉莫开玩笑了,我太平观中怎么会收容魔道呢。大概是误会吧?”

李凡冷笑,“谁和伱误会,叫你们主人出来就见我!”

虾饺道姑莞尔,“廷尉真人远道而来,想拜见主人一面原也应当,只是不巧我家主人今儿不住观中,不如改日吧……”

“少废话!你家主人不现身!那我自己来搜!”

李凡抬脚就往内院闯,然后那白眉金瞳的太监站出来拦住了他。

“哎唷!你要拒捕?”李凡大喜。

白眉太监也笑笑,“岂敢,廷尉不就是来拿贼的么,喏,都是黑莲教的仙贼,您拿好。”

然后他一侧身,只见几个甲兵走进院内,把刚才楼阁倒塌,坠楼轧死的侍女们扔出来。还把她们背上绸缎一撕,露出了黑色莲花的纹身,分明都是刚烙上去的。

“你他妈找死!!?”

李凡勃然大怒,抬手一巴掌扣住太监的脑袋,几乎把他头颅都捏爆。

说几乎,是因为他手肘被这太监一指点住了,手上被剑气封脉,一点使不上劲。而院外数百甲兵,也一齐翻身上墙,跪立于檐上,张弓搭弩,齐齐瞄准了李凡眉心。

一看要动手,蒸饺和虾饺抱着脑袋爬到墙边躲起来。

那太监被扣着头,咬着牙骂道,“怎么!不拿去六扇门搜魂么!我保证她们每个都承认自己是黑莲教的!还不够的话,再给您找几个活的如何!这样的府中还有好几千,包您审到满意!”

“尼玛的!”

李凡却不放手,就死死盯着他,嘎吱嘎吱得,手指还在用力,一点一点抠进太监的脑壳里,五指间血如泉涌。

太监从掌间瞪着眼盯着李凡,鼻息喷着热浪,血和着汗滴滴答答的掉落在青石板上。周遭上百名强弓手把弓弩怒张,空气中传来弓弦紧绷的嗡嗡声,弓弦几乎要被拉断。

然后李坤的声音从耳麦中传出来,‘喂,发现目标,三人,从水道逃往城西。’

是的,难道他还真能靠推理卜算来找黑莲教么?李凡直接带了军团的无人机过来,开挂搜索长思城‘偏差值’最大的目标不是最快么。不过分身这独立系统的联络范围和信号强度有限,李凡需要亲自进入太平坊,闹腾一阵子,也顺带吸引守卫们的注意力,让系统可以控制无人机搜查。

李凡盯着手里的脑袋瞧了一会儿,突然展颜一笑,松开手,拍拍太监的脸蛋,

“呵呵,你挺带种啊,看来这次是我搞错了,太平坊中怎么会有仙贼呢,一场误会啊。”

太监嘶嘶得吸着气,直起身,掸了掸衣袖,

“既然是一场误会,廷尉还要查案,恕不远送了。”

李凡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你特么等着,等老子腾出手来,回来把你们这些草菅人命的渣滓都杀了。

(本章完)

第432章 玩物

太平观的人说到底只是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黑莲教却是毁天灭地的魔头邪神。孰轻孰重,李凡也很明白,此刻虽然不爽,也只能忍着怒火,离开太平坊,在系统的指路下一路赶往城西。

‘停停,信号收不到了,先在这等着。目标在河道底下转悠呢。密道真多啊。’

哇靠!还等?再等肺都要气炸了啊!直接冲进去单刷不行?

‘不行啊,信号有延迟,你到了地下就无法联络了。’

啥?不是?你们在异界都能联络,隔着一层土就有延迟??

‘哎,好吧,用你听得懂的话来解释的话,伱这分身不能有我们的技术,可我手头只有这天外仙基地里拆的电子垃圾,还是垃圾的水晶光芯片,集成密度至少差了我们十三四个世代,就算我从头重新写一遍程序,脚本能起到的作用也很有限,现在支持我们通讯的设备,就是用这些电子垃圾拼出的业余电台。

大致上,是一种基于对流层散射通讯原理建立的短波蜂窝通信基站,信号架搭在娄观塔上,这会儿还有个扫地老头盯着我看呢,所以要是等会儿突然通讯中断也别慌,可能是他把信号塔推下去了……

总之这就是个小孩子的玩具,延迟很大的,到地底下我就捕捉不到你信号了,亏得军团的无人机还有定标脉冲才能链接在通路上,撑到现在都没炸机简直是奇迹,果然军团科技就是耐操啊。总之有老子给你做战术支援就知足吧!’

……你不是说要用老子听得懂的话来解释吗?

李凡也是无语,一想还是算了……术业有专攻,反正不管是这个波还是那个波,等会儿确定了目标他冲进去打就完了。

但是当他百无聊赖得在附近一转悠,看看周围的风景,却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地方怎么那么眼熟?而且那条河……哇靠!居然又跑到永安渠边了!而且这河道的对面,那不是大安坊么!怎么又绕到这儿了?

上次血神的副本就是在这打的啊!难道副本又刷新了?可是墨竹山已经把神教的祭坛清理封印,连血神也被诛杀了啊?还是说这个地方灵脉汇聚,天生适合刷BOSS?也不像啊,要是灵脉枢纽,修行宝地,还能让草民百姓占着吗?老早就被修真者霸占了才对吧?

一时李凡正想不明白,突然沿着河渠的街道边,有个躬身驼背,还瞎了一只眼,跛着一只脚,看起来半边脸皮都给火烧掉的丑陋老人,推着辆小车,点一盏脏兮兮的灯笼,吱呀吱呀得从黑暗中走出来了。

这大半夜的,还这种造型,看起来真的好像是个鬼,但李凡知道,这其实是个人。老百姓么,哪怕生来相貌再好,多吃几顿打,也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啊,啊,官人……要不要吃碗馄饨啊……”

老头小心翼翼得缩在小推车后头,似乎是怕自己的相貌把这客人惊到了挨打似的,局促得问。

这一晚上都闹得什么事啊,又是饺子又是馄饨的……

李凡皱眉,“今晚不要在这附近晃悠,很危险……算了,给我来碗馄饨吧。”

“哎,哎……客官稍等,稍等。”

一看李凡随手扔来一把金铢,老头欢天喜地翻出个小马扎,给李凡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然后在兜里扣扣摸摸得找铜板。

“好了好了,不用找了,今天也够你赚了吧,也没几个人了,等会儿就收了摊,早些回去歇着吧。”

“多谢客官,多谢客官!”老头点头哈腰躲到小车后边,免得碍了客人的眼。

看看手里的瓷碗,碗壁上沾着一层黄褐色的老油,可见是做了许多年的摊子了,而且这荠菜馄饨确实挺香,于是李凡就坐在永安渠旁这小夜摊的马扎上,随口把馄饨汤喝了,就等着系统读条。

然后从街角又是一阵响动,仿佛流浪的猫儿似的,从小巷子里怯生生走出个少女来。这少女穿着旧粗麻衣服,虽然衣裙脏兮兮,绣花鞋也破了洞,长相倒是挺清秀文静的,只是饿的久了,面黄肌瘦的。

李凡早知道她缩在那角落里了,大概她是看李凡不是恶人,这会儿又闻到馄饨的香味,实在忍不住了才跑出来,盯着李凡手里的碗,咽了口口水,躲在巷子里屈膝行了一礼,

“公子,能不能让我吃一碗馄饨,我可以陪你睡觉。”

小老头也躲在馄饨车后头偷眼看着李凡。

“……给她一碗吧。”

李凡差点没被馄饨呛出来,叹了口气,随手掏了把金铢出来。

“不必了不必了,已经给的够多了,快来吃吧。”

“谢谢公子!谢谢!”

于是小老头盛了一碗,少女小步跑过来,把碗捧在手里,站在小车边狼吞虎咽得吃完,又眼巴巴得盯着李凡,小声得说,

“公子,能不能再让我吃一碗,我保证,吃两碗馄饨,就陪你睡两晚上觉。”

李凡叹了口气,点点头。

于是少女又开心得吃了一碗,这次吃饱了,脸色都红润了些,甚至有些笑意得道,“谢谢公子,那我们去睡觉吧。”

李凡还没开口,小老头忍不住唤道,“哎,客人,她,她有病啊。”

“有病?有什么病?”

李凡还没反应过来,那少女已经羞红了脸,被踩着尾巴的猫儿似得,“啊!”得凄嚎了一声,扭头逃入小巷子里去了。

于是李凡也反应过来了,皱起眉头,攥住拳头。

小老头害怕得慌忙解释道,“她,她是挺可怜的,出生就是贱籍,生了病就给赶出来了……唉,我们做奴仆的都这样,不能伺候人了,就出来自生自灭……”

李凡阴沉着脸,“那你们还留在这种地方做什么,为什么不去墨竹山重新开始呢?”

小老头惭笑着,“贱籍有卖身契的啊,生生世世都是主人家的东西,出城就是逃奴,要魂飞魄散,堕畜生道的。”

卖身契……啊,是啊,这世道连仙籍神榜都有,怎么可能没有卖身契呢?难道仙宫会因为你弱,就放过你么?

“……如果把主人杀了,你们能重获自由么?”

“呵呵呵哈哈哈哈!李大人,也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这是杀人就能解决的吗?就算你真和当年的玄天剑祖一般厉害,把满朝公卿都屠空了,只要仙宫还在,三垣还在,这天道还在!那仙宫的契约就还是符箓,法依然生着效的,奴婢也依旧不是人,而是属于仙宫门阀的‘玩物’啊。”

李凡扭过头,看到那白眉的太监不知何时,背着手站在河渠对岸,笑眯眯得冲他说道,

“不如我给你一个建议如何,若就是这一两个玩物,那花钱买就是了,卖身契都买到你的手里以后,直接帮他们脱了奴籍就好了。这是最简单的办法了。

当然啦,这天下的奴婢这么多,花钱买是永远买不完的,你若是真的有心搭救,倒不如用些一劳永逸的办法。”

李凡端着馄饨碗幽幽得盯着他,“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

白眉太监伸出了手,“加入我们,把统治天下十二国的仙宫都颠覆,把仙宫一脉的符箓连根铲断了!如此公卿手里的卖身契,也就作废成白纸了呢。”

李凡把馄饨碗筷还了,摆摆手让老头立刻推着车走,站起来和白眉太监隔着河渠对视,

“这就是你们的计划?毁灭了仙宫,解放天下苍生?”

太监听了,又再次呵呵呵哈哈哈得笑起来,“谁说我们是为了解救苍生毁灭仙宫的!只不过灭了仙宫,破了神榜,做其他的事才方便罢了!不然随便杀几个人都被你这样的找上门来,不是烦的很么?

不过难得李大人有大志向,而且有点小本事,正好我们也缺人手,我个人也觉得,你这厮格外带种!这才提出来,给你一个机会!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们一起讨伐仙宫啊?”

李凡也笑了,“哟,这么大方,老子差点把你头揪下来,你还想让我入伙?”

“当然,难道我们不是同类么?其实这些玩物,在我看来就和猴子似的,只不过你见了,就想让他们生,我见了,就只想叫他们死。总归都是拿着他们的命来玩罢了。哪里又不一样了?”

太监点点头,歪着头,金色的瞳孔瞄向沿着河渠,正奋力推着馄饨车快步逃跑的老头。

那馄饨老头也知道摊上事了,几乎踩空瘫倒,但那病猫似的少女从巷子里跑出来,双手使劲拽了他一把,于是老头也咬着牙站起来,两个人一起推着车逃跑。

看着两人跌跌撞撞,奋力逃命的样子,于是太监笑道,“如何,要不要玩一把。打得赢我,说不定他们能活下来哦。”

李凡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理解了对方似得点了点头,“好,那就玩玩。”

于是一时间,风都停歇了,河渠上一丝风波都没有。

李凡没有扭头看身后逃命的两人,只是眯起眼望着对岸,包括这太监在内,从河渠对面的黑暗中,从一数到了十。

都是玄门,不,是玄门太极仙道,混合了太素煞道气息的高手。

这诡异的气息实在过于熟悉,但神识的波动分明又是第一次见,以至于李凡一时都没想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这几个畜生的。直到他一低眉看到渠水里隐约晃动的黑影,才突然想明白了。

是了,这不就是和,‘李清月’一模一样么……

原来如此,李凡一直以为,‘李清月’,不,‘李怡’的资质,好得令人发指,简直是天生地养的神兽,气运所钟的道子,天命大道的化身。

可是假如,这其实,并非是‘天’生的呢?

李怡的父母,郑明珠,阿光,沙棠村,罗教,黑莲教,离秋宫,墨竹山,南宫七友……

假如这世上,其实从来都没有什么所谓命运的偶然,而只有无数牺牲所堆积而成的必然呢?

假如,李怡,并不是那个‘唯一的魔子’。

那么这里的大家,其实都在居中,有一样的机会,是吧。

于是在这个锵锵要动手开赌的瞬间,李凡明白了。

“你们……是南宫七贼传承下来的余孽吧……”

白眉太监大笑起来,笑得裂开了嘴,嘴角一直从左耳根裂到右耳根那种裂开,

“哈——哈!!果然是六扇门的高手!连南宫七贼的名号都听说过!你果然是冲着我们来的嘛!好!太好了!这样就不用留手啦——!!”

于是他扑了过来,不,是挣脱了人皮的束缚,从口腔中吐出的舌头似的粉肉化作的人形,卷着一把藏在喉颈中的宝剑,直刺向了李凡的眉心!

这一招来得太快了,以李二目前元婴境初期的属性,都完全躲不掉,反应不过来,被秒杀的份。

所以李凡也不能藏了,第一招就使出了这具分身全部本领。

“陵光万化!”

一点金光撕破黑夜,从虚空中降临,然后熊熊燃起的火门,遍沿着永安渠上展开,冲霄而起的火帘仿佛一道金红色的画卷,瞬间将沿河道而建的两边坊市商渠炸成飞灰,满渠河水都宛宛若汤锅中的沸油般炸裂开来!跳跃爆裂,熊熊燃烧!

那舌头人形也瞬间被这火幕冲面,炎浪灼身,人皮瞬间炸散,尖啸一声,一剑刺偏,那撕破火帘,灼浆而出的剑刃,直接从李凡左脸边擦过,斩落下他半边面颊和一只左耳。

然而这种小伤李凡实在是习惯太多次了,以至于他的神色几乎没有分毫的改变,只是又说了一遍。

“凌光万化!”

于是‘李二’的人形也消失了,他的皮脂爆燃,瞬间被烈焰裹身,不,是烈焰即为其身!整个人形化为汹汹赤火!并从两肩琵琶骨,突然爆出一对火翼,万丈豪光!正面直轰向面前的舌头肉人!两只火翼化作两只火爪!将魔胎死死抓住,扣在身前点燃!连同本体双臂一起将面前的人形捆住,一齐化作火焰的旋风!!

“啊啊啊——!”

被炎流扑面炙烤,哪怕对面是煞气血肉所筑的非物,这正面的能量轰击也受不了吧!

“啊啊啊——哈哈哈!还是这一招吗!不换一招吗!哈哈哈!不会没有其他手段了吧!不会吧不会吧!”

然而沐浴在旋风般火击中的魔胎,居然全不避让!就仗着煞气并不能被凤凰玄火扑灭!硬吃伤害!还反手一剑,正刺入李凡腹心!

不过它也没有嘴上那么强悍,因为这时候,其他九人都在对面观战,即是明证。

虽然此时虚月当空,但到底现在离国还是太极的天地,煞气生得依然还不够多,因此他们也并不显形,凭白争夺周围的煞气添乱,就全交给白眉舌头太监一个人应付场面。

如果换了一个人,不明缘由,大概会觉得大招无效,又被捅了一刀,一时道心失衡也不一定。但李凡是专业的,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捅就捅喽,毛毛雨,掉一点点啦,

“猜对了,我只会这一招。”

平常不斗法,是因为李凡确实不擅闯斗法,大家知道的,他更擅长斗剑。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

何况‘李二’这具朱雀分身的天赋,就是赤煞炎遁。那无论用什么掌法指法剑法的,不要说战斗力加成,甚至都发挥不出道体本领的万一来。

而李凡是什么资质,记载在玉简中的真传功法,如果他真的用心学,只看一遍肯定就全学会了,你甭管威力精通熟练度如何,至少看起来有模有样的,足够拿出去装南宫唬人了。

甚至他还能触类旁通,举一反三,把一直以来习得的诸般神功,多次过劫斗剑的战斗经验,以及对煞气的各种变化推演,都推演出来,将凤凰玄功推演到完美无缺的太极,乃至太素道的至高境界,也并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但李凡单纯是没那个时间,毕竟天赋树哪能乱点呵!他现在已经够机霸忙了,这个分身刷出来是排忧解难的好吗!不想再招惹一大堆支线火上浇油的啊!

所以那部《三昧明焰凤凰玄功》中,翻到最后,李凡只修炼了一招。

就真的,是直接翻到最后,挑了最吊的一招。

假如书里的描述不是扯蛋,那绝对够用了。

“丹穴化生,碧雷流响,奇彩五色,神仪六象,来导吾前!大丹之本,见火冲身!大罗万象,皆化吾身!朱雀火狱!凌光万化!”

把道诀都恰完,把箓印都念完,把法仪全摆完。

别说李凡了,就对面这舌头怪来斗剑,三四剑都捅过来了才算读完条。

李凡可不想再灭一次离秋宫让一群孙子们有机会再修一次宫殿的,于是把死死扣在双手双爪中的太监魔抱起来,举高高,对准夜空!

“艹嗷嗷嗷嗷啊啊啊啊啊——————!!!”

这个瞬间,凌光万化玄火,就如同阳电子射线爆的光辉,将魔胎轰杀至渣,打散成等离子浆团,剧烈得喷射出去,划破了离国的黑夜,把尘埃散落在南国的大地上。

说实话,这大招搓得是久了一点,还有瞄准的问题,但粒子效果还是蛮绚烂的。

就像系统评价的‘啊~~我的狗眼~~’那么炫……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