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社会达尔文主义

齐斯回到自家居住的小区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

老旧的小区是城市的疮疤,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最早一批住户陆陆续续搬离,丢下包括穷人和老人在内的垃圾。穷人在变得更穷后换了新的穷人入住,老人死后又有新的老人进来等死。

自从世界各国降格为郡,归于联邦统治,贫穷就像瘟疫一样在全球范围内蔓延;除了少数几个重要地区,大部分地方都真正做到了平均富裕。

水电十天半个月停上一次,路面上痰液和鸟粪久未清理,垃圾桶缝隙中漫溢臭水,不用担心人口流动,因为百分之九十九的地方都一样的糟糕透顶。

齐斯对贫富之类的外在标签没什么概念,外表丑陋的企业家逃不过被送去养猪场的命运,长得好看的穷人说不定能在收藏室有一席之地。

但他依旧讨厌贫穷的城市,只因为讨厌这里的雨天。

榨干城市资源的工业区如云团般积压,连落下的雨水也充斥着重金属灰尘和不明成分的颗粒。

雨停后又会留下满地漂浮着污染物的积水,在路灯下反射可疑的光斑,时不时鼓起几个疱疹似的气泡,让人联想到童话里女巫调制的毒药。

无论站在哪个地方,朝着哪个角度,借着灯光一眼望去,都难以看到一块能够落脚的地儿,恐怕连单脚跳的麻雀看到后都要失望叹息。

齐斯走到单元门前时,裤腿已经全湿透了。

他推门而入,径直走进电梯,按下“11”。

随着一阵似乎含有灾祸隐喻的“咯吱”声,电梯顺利到达十一楼;又在新的不堪忍受的“吱呀”声中,颤颤巍巍地往一楼落去。

齐斯站在1101室门外,对着电子锁输入密码。

这是他父母买的房子,父母在他十六岁那年出车祸离世后,他用了些比较复杂、且不那么合法的手段,成了这处房产的独立产权人。

在这儿一住便是六年,说不清是怀旧还是习惯。

门上的对联褪色到看不清字迹,破破烂烂如同伤者剥落的痂。

门后的两室一厅却整洁异常,雪白的墙和锃亮的地板让人疑心这里找不到一粒灰尘。

主卧早已关闭多年,得到充分利用的空间其实不过次卧、厨房和厕所三处,打扫的任务并不繁重。

齐斯将装着尸体的行李箱扔进厕所,又在洗手台前对着开到最大的水龙头冲洗双手。

直到现在,他依旧有些没想明白的事儿,比如“刘阿九”为什么会选择抢劫他的工作室,又那么轻易地被他制伏……

嗯,算了,这不重要。

齐斯用肥皂擦拭过每一个指缝,将手搓得通红,才堪堪罢休。

他走进厨房,随手抓了一包方便面煮了,慢条斯理地小口嗦完,草率地解决了迟到多时的晚餐。

凌晨一点半,齐斯冲了个澡,从衣柜里清一色的白衬衫中拿了一件套上,不知不觉感到有些困倦了。

诡异游戏的副本虽然不占用现实时间,但在意识层面,却是实打实精神紧绷了这么些天。

最后那场谢幕更是一人忙里忙外,倾情出演,还近距离目击了一起高层建筑坍塌事件。

兴尽而归的主演悠悠打了个哈欠,摸出手机,搜索了“诡异游戏论坛”六个字。

人类是喜欢抱团取暖的物种,很擅长通过各个标签将自己划分入一个个团体,或是排外,或是寻找同类。

被意外拉入“诡异游戏”的大部分玩家都会感到无助和绝望,势必会出于平衡心理聚合同样“倒霉”的人,交流悲惨经历。

之前常胥说过,可以在“论坛”上找到和“昔拉公会”相关的信息,话里话外默认“第二次进游戏的玩家”能够轻易地接触。

考虑到当前人类的平均信息收集能力,齐斯倾向于认为这个论坛存在于公开网络中,是可以通过普通搜索得到的。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没错。

页面加载出来,除去前面几部不相干的小说和漫画,齐斯很快找到一个黑底银字的网页。

#出一个可能和主神有关的道具,要的私,联邦币交易,线下带纸钞来#

#本人女高中生,自备组队道具,求大佬带#

#扒一扒听风公会新任副会长喻晋生不为人知的那些事儿#

#《尖叫游乐园》首个NE通关,八万字分析攻略,含副本全流程介绍#

#自留傅决应援楼,水经验,升等级,嘿嘿嘿#

……

和其他论坛别无二致,这个性质特殊的论坛首页同样充斥着良莠不齐的信息。

当然,对于目前阶段的齐斯来说,基本上90%的信息他都是用不上的。

置顶是一个新人科普向帖子,齐斯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从头看到尾,大致弄明白了一些事实:

第一,诡异游戏首次出现于1999年1月1日,至今已有三十六年;截至日前,被卷入游戏的人数至少有四百万。

玩家们对游戏的形成原因和解法众说纷纭,理论派研究到现在也没统一结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规则不可忤逆。”

至于规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楼层的回帖吵得热闹,有说是规则怪谈的,有说是自然规律的,也有人说是万事万物各自的运行法则。

……

第二,未被游戏选中的玩家无法知晓游戏的存在,知晓游戏存在的人必然会被游戏选中。

对于那些无辜路人,哪怕在他们耳边不停地说和诡异游戏相关的事,他们也会自动过滤信息,不是听不到,就是以为听到的是小说剧情;哪怕看到诡异游戏论坛,也会像没看到一样自觉略过。

难怪先前齐斯的调查卡在了关键处,踟蹰不前。

不过,按照这边的说法,齐斯连蛛丝马迹都不该发现——实际情况却不知为何相去甚远。

……

第三,玩家们根据不同的理念,组建了各大公会,虽然公会大多会欺压新人、压榨积分和道具,但没有公会的新人往往死得更快。

比较著名的几个公会分别是九州、听风和昔拉,还有一个叫“天平”的公会,和现实中的某个非法教会同名,不知是不是巧合。

【我们都是人类,命运相连,情感相通,有共同的立场和追求。在对诡异的抗争中,我们唯有同舟共济,守望相助,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这是九州公会的宣言。

齐斯刚进论坛时就被这套肉麻的说辞糊了一脸,结果在介绍公会的回帖中,又遇到一堆刷这套语录的。

结合在《玫瑰庄园》中的经历,他差点没笑出声来。

……

第四,通关三个副本及以下的玩家都属于新人,通关第三个副本后才能晋升为正式玩家,解锁包括游戏空间、玩家广场、商城在内的完整功能。

新人的副本来自于新手池,正式玩家的副本来自于正式池。在平均难度方面,正式池要高于新手池;但落实到单个副本上,并不绝对。

新手池也有送命副本,正式池也有送分副本。

而公认的是,第三个副本是一道槛,很多玩家都会莫名其妙地死在成为正式玩家前,并且死得毫无逻辑。“强者死,弱者生”的情形经常发生。

……

第五,据说存在一个最终副本,触发条件未知,内容未知,但只要有一个玩家通关最终副本,就可以实现任何愿望,包括重新制定诡异游戏的规则,复活和释放所有人,甚至永远关闭游戏。

目前呼声最高的被认为能通关最终副本的是个叫“傅决”的玩家,综合实力榜排行第一,是九州公会的副会长,被回帖称为“首席”或“傅神”,拥趸无数,大有要被推上救世主神座的趋势。

……

“最终副本么?简直是一个漏洞百出的大饼啊……制定游戏规则的存在竟然还会预留对自己不利的规则么?有趣。”

齐斯含讽带刺地笑着,只觉得这个诡异游戏从机制到玩家都乱七八糟的。

——就像是前后换了好几批制作团队和策划,各有各的想法,反而搞成了四不像。

他收敛杂七杂八的念头,在论坛内搜索了“昔拉”二字。

搜出来很多结果,讨论度都不低,大部分对昔拉公会持声讨指责的态度,好像那是个万不会错的靶子,是绵羊群里的黑羊。

齐斯了解到,昔拉,英文为“Sariel”,是诡异游戏中最早建立的公会之一,有个代号为“傀儡师”的会长,真实身份未知,神龙见首不见尾。

整个公会自称奉行社会达尔文主义,主张最大限度杀死弱小的玩家,以对抗诡异游戏那吊诡的“弱者生存”定律;同时向精英玩家倾斜资源,以触发并通关最终副本。

最让齐斯在意的是,昔拉的官方号放话,一旦有人杀死他们公会的成员,被他们得知,他们必将追究到底。

“不是说好了搞社会达尔文主义吗,怎么又来这一出?”齐斯虚着眼吐槽,“都抱团取暖了,还把主义挂在嘴边,是为了满足会长的中二幻想吗?”

被一群不讲道理的疯子盯上绝对不是一件好事,会很麻烦。

虽然齐斯心知自己也不是什么讲道理的正常人,但……他依旧认为老公会针对他一个新人很不讲武德。

嗯,严厉谴责这种双标行为。

闲着无聊,齐斯又检索了“玫瑰庄园”这一关键词,搜出来一大堆攻略贴,看来这个副本已经被研究烂了。

不过有趣的是,几十条攻略记录都是【Normal End-“血腥羁绊”】,通关方式为遵守规则,确保自己活到最后。

一个玩家在贴子里后怕地写道:

【这是我的第二个副本,加上我就三个玩家,却有整整八条规则要遵守!说句不好听的,规则的虚实得拿人命填进去才能试出来,那两人都是第三次,我真没想到我能活着出来!】

【前两天,我小心翼翼遵守规则,他们违反的规则都比我多,接连在夜里死去。说真的,那时的我根本不相信保底死亡人数机制。他们都死了,我也没找到任何通关的思路。难道还要上三楼去吗?】

【第三天晚上,安娜小姐破开了门,提着两米长的镰刀来砍我!就在我以为我死定了时,床垫下忽然飞出一条红色的裙子,在我眼前消失,我发现时间竟然退回到五分钟前!】

【我想与其在屋里等死,不如看看能不能跑出庄园,就立刻下了楼。我走出古堡,没想到安娜小姐就等在花园里,挥舞着刀来追杀我!我没命地跑,一个红衣服的老太婆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缠住了安娜小姐,让我快离开……】

【管家也来了,我本以为他会帮安娜小姐对付我,没想到他竟然引着我到了门口,开门放我走。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通关了,出来后我就发了场高烧,差点半条命没了去……】

从论坛里的贴子看,之前匹配到《玫瑰庄园》副本的玩家都是触发了“保底死亡人数”机制通关的,对时光倒流机制的触发条件也懵懵懂懂。

不过这个贴子还是解答了齐斯的一些疑问:

原来,他从床垫下找出的红裙不仅是线索,同时也是个一次性的保命道具。

在玩家遇到死亡点后,红裙会自动消耗,进行一次时长较短的时光倒流。

如果走TE路线通关,就会像齐斯和常胥那样,在三楼的第一个房间用掉红裙,平稳地取得关于安娜小姐的父母的线索。

如果走NE路线通关,则会像楼主在贴子里说的那样,在第三天晚上的大逃杀环节中糊里糊涂地保住一条命,逃出生天。

复盘到这儿,齐斯不由喷出一声嗤笑:“我该不会是第一个TE通关的吧?不会吧,不会吧?”

相关推荐处,一个由九州公会发布的征集贴适时弹了出来。

齐斯顺手点了进去。

这是个老贴子了,已经盖了上万层楼,大意是号召所有玩家尽可能记录副本经历和各个结局达成的方式。

【现在的我们是人海中的孤舟,未被游戏选中的人并不知道我们正在遭遇什么,我们也无法奢求他们能够理解。】

【在这里留下你的记录吧,为后来者指明方向,亦或者作为你来过的证明,让我们所有人一起记住你的存在。】

【总有一天,我们能够通关最终副本,关闭诡异游戏。尘封的往事重见天日,贡献与牺牲不会被埋没,记忆仍在,灵魂不朽,我们将一起眺望没有诡异的未来!】

齐斯看了两秒主楼的动员小作文,成功被恶心到了,当即去找拉黑选项。

找了半天没找到,他只能带着满腹的不快,叉掉那个充满鸡汤味的贴子,退出游戏论坛。

无论如何,他都不打算做好人,发帖分享自己通关的心得。

天知道论坛背后到底是哪方势力,他前脚发了帖子,说不定后脚住址就泄露了。

在心里把信息安全从头到尾复习了一遍,齐斯将手伸到自己的床单下摸索,抽出一张巨幅的拓纸举到眼前。

拓纸上印着“去死吧”“伱不是人”等词句,张牙舞爪得好像随时会突破纸面,给拿着纸的青年一巴掌。

齐斯着迷地欣赏了一会儿,终于摆脱九州公会营造的虚假和乐气氛,回到现实的恶意中来。

他满意地打了个哈欠,关了房间的灯,一裹被子,沉沉入睡。

(本章完)

第29章 食肉(一)客车

3月12日晚上八点,眼前的倒计时还剩下一个小时。

齐斯早早穿好衣服,坐到沙发上,口袋里塞满各种瑞士军刀之类的小工具,怀里抱了一把新买的电锯,右手还握着一把枪。

这枪是刘阿九留下的,虽是最普通的制式,但也不是市面上方便搞到的那种。

考虑到第一次副本,自己就“非法”把特制手环带了进去,齐斯认为存在两种可能:一种是那个手环本身有问题,一种是他自己有问题。

前一种可能,他已经拜托“朋友”去查了;至于后一种可能……他很想试试能不能把别的东西也带进副本。

有道是“一切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虽然物理攻击不一定能对诡异起作用,但杀不了诡异,还杀不了队友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齐斯左右没什么要事,索性随手从书柜里抽出一本书翻看起来。

倒计时清零时,他正看到一段对人类进食的描写:

“食堂一散伙,家家没吃的,抢着剥榆树皮。我娘身体弱没剥上。榆树皮切成碎疙瘩,炒干,再磨成面,煮汤。那汤好喝得很;粘乎乎的,放凉了吸着喝,一碗汤一口就喝下去了。你说怪不怪,我奶奶都昏迷了,说胡话了,可是大嫂子把榆树皮馍馍往奶奶嘴里一放,奶奶就不胡喊了,啃着吃开了……”【注】

【倒计时已结束,即将进入下一个副本】

沉浸式阅读被一声刺耳的提示音打断。

场景天旋地转,眼前的色彩如流沙般散落,归于一片宇宙诞生之初的黢黑,又在某一个时刻,微光乍现。

齐斯发现自己正立于一面等身镜前,镜面上的人像一闪而过后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行银白色的文字。

【您尚未成为正式玩家,无选定副本权限】

【副本为随机生成,不占用现实时间】

文字停搁了十五秒便散去了,只剩一个黑色涡旋在镜子中央缓缓转动。

齐斯抬脚踏入涡旋。

在他整个人走入镜中的那一刻,光线尽数消失,身遭一片黑暗。

【正在随机生成副本……】

【副本载入中……载入已完成】

……

晃动,使人头晕目眩的晃动。

颠簸,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响动,好像要连同人的骨架子一起震碎。

空气中弥漫着老化的皮革的气息,和浓厚的烟味、汽油味混杂成一团。

齐斯的意识一瞬间迷蒙起来,一种失血过多后常见的无力感油然而生,好像刚从浑浑噩噩的睡梦中脱离。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辆中型客车上,身上没有枪和电锯,也没有那些他特意准备的小工具,只有戴在右手的特制手环,挂在脖子上的【玫瑰心脏】和放在左侧口袋里的【命运怀表】。

视线右上角高悬着一张红黑二色交织的卡牌,半面脸喷吐着触手和眼珠的人像似笑非笑地盯着齐斯看。

在目光触及的刹那,卡牌下方刷新出一行行文字:

【身份牌:人形邪祟】

【效果:您将更容易与邪神、邪物、邪祟等存在建立联系(隐藏效果待探索)】

《玫瑰庄园》中解锁的身份牌竟然能带到其他副本么?论坛里怎么没人提这档事?

还有,邪神、邪物、邪祟到底是怎么界定的?这是说他更容易招鬼吗?

齐斯莫名生出一种巨大的麻烦正在暗流中涌动的预感。

他移动视线,观察四周。

客车加上驾驶座一共有十二个座位。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刚好可以透过污渍斑驳的窗看到两旁枯槁的麦田和尘土飞扬的天。

典型的乡村田园景致随着客车的飞驰一路后退,看久了只觉得千篇一律。

车里除了驾驶座外,皆坐满了人,男男女女垂着昏昏欲睡的头颅,这会儿正陆续醒转。有人的脸色还算平静,有人却如同惊弓之鸟般抖成了筛子。

一声尖叫在狭小的车厢里响起,来自坐在齐斯前座的女孩。

女孩二十不到的样子,留波波头,一副学生相,娃娃脸上长满雀斑,身上穿浅灰色长款羽绒服,显得身材偏矮。

她颤抖着,怯怯地打量周围的人,用轻如蚊蚋的声音发问:“这是哪儿?你……你们是谁?”

“大妹子,伱能坐在这儿,应该也是捡了张黑色的卡吧?”出声的人坐在齐斯旁边,是一个穿毛线大衣的胖子,二十出头,由于横着长,看起来甚是壮硕。

胖子操东北口音,颇为热心:“我捡到的那张卡说了,这是诡异游戏,通关了就能实现愿望来着。”

女孩抹着眼泪,声音染上了哭腔:“我不要实现愿望……我以为那是做梦,就说了‘是’……我现在只想回家,让我走好不好?”

“如果只是想离开,就争取多活几天,看能不能通关最终副本。”说话的是个穿绿色军大衣的中年男人,一头乱糟糟的油腻头发,棱角分明的脸上挂满胡茬,被风霜染得半白。

“最……最终副本是什么?”

“不知道,我也只是听说。都三十六年了,没见谁通关过。”中年男人说完,便将头扭到一边,眺望窗外的麦田。

倒是坐在他旁边的穿黑色运动装的方圆脸女人耐心地解答:“小妹妹,最终副本是诡异游戏的终极考验,通关三个副本以上的正式玩家随时有可能触发,只要有一个玩家通关,就能关闭诡异游戏,释放所有玩家。”

“要……要怎么才能通关最终副本?”

“我们都想知道,可惜没有人有答案。不过小妹妹,你不用太担心,等通关后你可以许离开游戏的愿望,听说攒到一千万积分就可以了;等成为正式玩家,你还可以通过投资、经营等手段攒积分,指定简单副本进入,听说到时候和平常生活没什么两样……”

女人说话间,一个一直窝在椅子里睡觉的金发青年似是被吵醒了,不耐烦地喊:“能不能安静点,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进了副本还能睡这么香,不是心大,便是大佬。

然后就见金发青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扭头四望,眼睛倏地瞪大:“法克!这是什么鬼地方?我设备呢?”

他将手插进口袋,下一秒,迸发出一声更凄惨的嚎叫:“上帝啊!我手机呢?!”

嗯,看来这位也是新人,还是搞不明白状况的那种。

让齐斯比较在意的是,这青年是欧美面孔,说出来的话却是在座的人都能听懂的标准中文普通话。

不知是他本身中文八级,还是诡异游戏提供了翻译。

“这位……外郡友人,不要慌,除了身体和衣服,其他东西都是带不进副本的。”一个长相斯文的干瘦男人笑着说,“你仔细回想一下,关于这个游戏的基本常识,邀请函应该已经告诉你了。”

白人青年安静下来,大概是想起了一些信息。

搞清楚情况后,他一副见到神迹的样子,嘴里不停地小声念叨:“哇!超自然事件!酷!”

同为新人的女孩则一直没止住哭声,柔柔弱弱地抹着眼泪,风一吹就会倒的样子。

倘若在外面见到这副情态,在场的男人大多会产生一种强烈的保护欲;但在游戏中,他们首先想到的都是:这么弱鸡的队友,不会拖团队后腿吧?

好在这姑娘虽然害怕,到底还有点脑子,没有干出要求停车这种作大死的事。

当然,她也没办法要求停车,因为这辆客车的驾驶座空无一人,不是自动驾驶,就是实打实的灵异事件。

车上一共有十一人,包括齐斯在内的大部分人都保持着冷淡的沉默。

凝滞的气氛中,副本信息姗姗来迟。

【副本名称:《食肉》】

【副本类型:团队生存(11人)】

【主线任务:在苏氏村中存活五天】

【前置提示:鲜血淋漓的真相掩埋于村民的只言片语,还原言语中的真相,并在恰当的时机将其复述,村民将无法对你造成伤害】

四行文字刷新在系统面板上,齐斯看着“苏氏村”三个字,神情恹恹。

他讨厌乡村,尤其是这种尘土飞扬的中式农村。

父母死后,他被接到乡下住了近一年,已经病理性想吐了。

现在,他一天也不想在这里多留。

“不知道保底死亡人数是多少,每天死一个够不够?一个不够的话,那就两个?”

齐斯满怀恶意地盘算着,很快就失望地意识到,以在场玩家的体格,他顶多能欺负一下老弱妇孺,还是建立在独处的情况下。

接下来要么借助副本的机制下手,像在玫瑰庄园中化身“人形邪祟”那样;要么就老老实实收集线索,争取早点破解世界观……

齐斯摸了摸怀里的命运怀表,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驾驶座上。

任务地点在苏氏村,却还要安排玩家们坐车前往,属实有些多余了呢……

………………

【注】引自杨显惠《定西孤儿院纪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