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红夷大炮

一月三十日,洪承畴麾下四万明军开始攻打清军营寨。

明军做好了大大小小的木盾车五百多具,木桥一千多架。王朴、杨国柱和吴三桂麾下的三万人抬着这些器具,朝清军营寨的壕沟走去。

走在前面的是明军的木桥。木桥的下面还挂着一圈木板做成的木盾,可以防火铳射击。

清军的火铳射程只有一百米,所以那些壕沟都挖在营寨寨墙一百米内。不过清军的轻型红夷大炮却能射一里。在明军抬着沉重的攻寨兵器慢慢挪动,距离壕沟一百步时候,营寨中的十几门大炮开火了。

只听到轰隆隆一片炮响,清军的火炮吐出火舌,将几斤重的炮弹射向目标巨大的木桥。只一轮齐射,就有八架木桥被打烂。炮弹把木桥下面那一圈木盾打成了稀烂,射进了木桥下面的明军队列中。

碎肉和鲜血顿时飞洒出来,这八架木桥下面的明军刹那间就被打死了几十人,顿时被打怕了。一百多人丢下木桥朝来路跑去,一身的血。

看到清军的火炮威力,洪承畴和杨国柱对视了一眼,十分的惊讶。

想不到清军的红夷大炮这么犀利。这样看下来,想在壕沟上架满木桥,要付出不小的伤亡。

比起清军的红夷大炮,洪承畴军中只有弗朗机炮三十多门。这些弗朗机炮只能打两、三百米,一般是用来发射散子炮的,没法和躲在炮座后面的清军对轰。

王朴看到自己的士兵被清军的大炮打中,十分的心疼。他转头看了看李植的兵马,朝洪承畴说道:“军门,让兴国伯的炮兵上去,打掉清军的火炮再冲阵吧!”

洪承畴捏着胡须,皱眉不语,没有回答王朴的请求。

战场正面,清军的红夷大炮还在射击。

木桥推进到第一道壕沟时候,已经被清军的大炮打了三轮。起码有三十架木桥被打溃,几百名军溃了下去。没有受到攻击的明军将三百辆木桥安放在第一道壕沟上,退了下去。

后面的木桥跨过第一道壕沟,往前面第二道壕沟走去。

但是他们才走了十几步,清军的大炮又开始射击了。

这一次,清军使用的是散子炮。

十七门大炮射出的散子炮形成了一片弹幕,射进了几十米外的木桥。木桥下面那些木板做的木盾可以防住火铳手的子弹,但根本防不住散子炮的弹丸。密密麻麻的木桥变成了散子炮最好的目标,一扫一大片。

惨叫声同时从几十台木桥下面发出,起码有三十多架木桥被散子炮轰到。一旦被散子炮的弹丸射中,就是一穿两个洞,刹那间就要丢掉性命。木桥前排的两、三层士兵刹那间就被打穿,惨死在战场上。

明军高涨的士气猛遭重击,士兵们胆战心惊,上千架木桥停在了第一道壕沟和第二道壕沟之间,进退失据。

洪承畴看着前方的战况,脸上十分凝重。想了想,他挥手说道:“吹号角!”

明军中军吹响了催促士兵前进的号角。前方的士兵听到号角声,知道没法撤下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第二道壕沟被放下木桥,后面的明军跨了过去。

清军的红夷大炮,再次开火了。

又是一片散子炮横扫,木桥下面的木盾像是纸糊的一样被弹丸撕开。木盾后棉的血肉之躯暴露在铁弹丸前面,脆弱的躯体被活活洞穿。弹丸在肉体里笔直突刺,从前面刺进去从后面刺出来,又冲向下一具躯体。

血液像是喷泉一样溅射出来,把那拥挤的木桥内部喷得满是血污。

这样一边倒屠杀的战斗,极为考验攻寨一方的心里素质。没有铁血的军纪,是无法承受这样惨重的伤亡的。

两轮散子炮轰击后,王朴的兵马率先崩溃了。

大同镇官兵那因为兴国伯到来而高涨的士气,被消磨殆尽。兴国伯来了明军该打胜仗抢战功的,怎么场面变成了这样冲上去被大炮屠杀?这大炮响一次,就是一百多人死在炮火前面,这是打仗?

大同镇的一万架桥兵扔下了木桥,撒腿往来路跑去,只想离这可怕的清军营寨远一些。营寨里的清军得到这个机会,瞄准了那些逃跑的明军开始射击。噼哩啪啦的枪声响起,无数逃跑的明军倒在枪声下。

还活着的明军更加慌张,一边逃跑一边大声嚎叫。

“打败了,快逃啊!”

“鞑子杀出来了,快逃啊!”

后面举着木桥和推着木盾车的明军见前面的明军溃下来,也丢下攻寨器械,跟着溃军往后逃去。大同镇一万人的溃逃,很快就带动了整个队伍的崩溃。宣府镇和宁远镇的明军也变成了溃军,朝南面的中军处逃来。

三万人在营寨前狼奔豕突,溃不成军。

清军见明军大溃败,派了五百骑兵冲了出来,在后面威吓明军。

洪承畴看着大溃败的明军,脸上发白。想不到三万攻寨明军,仅仅被打死了几百人就崩溃了。两道壕沟上架好的几百座木桥,想来很快就要被鞑子破坏。这几百人,算是白死了。

这样一支溃兵,光是收拢就要费好大的力气,怎么攻打清军的营寨?

就是大同镇的士兵不经打,牺牲了百余人就炸了,带动了全军的溃败。这个王朴是怎么带兵的,这带出来的兵马就这么不堪?洪承畴冷冷看了一眼王朴,恨不得拿鞭子抽他一顿。

王朴感觉到了洪承畴的不满,吞了口口水,看着前面的溃兵,说不出话来。

溃逃的明军朝来路奔来,最后竟朝一众将领所在的中军冲来。

溃兵们看到了身后的五百鞑子铁骑,更加慌张,大声呼嚎:“败了!”

“鞑子杀出来了!”

“快逃啊!”

吴三桂脸上一凛,大喊:“军门!这些溃兵朝中军冲过来了,莫要被他们把中军带垮。”

洪承畴这才意识到,三万攻寨的溃兵这样笔直冲过来,是会把一万中军带垮的。此时前锋溃败军心不稳,中军的士兵人少。中军士兵如果被人多的溃兵一冲一喊,极有可能觉得此战有败无胜,跟着溃兵一起哄散开来。

如果中军也溃了,那这四万溃兵当真要被清军骑兵追杀几十里,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

洪承畴脸上一白,大声喊道:“吹号角,鼓舞士气。”

王朴慌张说道:“军门,此时吹号角有什么用,溃军就要冲过来了。”

洪承畴怒视王朴,气得说不出话来。

杨国柱快步牵着洪承畴的军马跑了过来,大声说道:“军门,你先策马离开避一避,莫要被清军骑兵趁乱钻了空子。等溃兵收拢了,军门再回来坐镇!”

洪承畴看着杨国柱,身子发抖。他实在想不到,这攻寨之战会打成这样。这样的溃兵被五百清军骑兵追杀一阵,要死多少人?两千?三千?就算到时候能把溃兵收拢,士气也全失了。

这仗怎么会打成这个样子?这清军用火器防守的营寨这么强?

关键时刻,一直在一边默然不语的李植终于开口了。

“军门,把中军退下来,让我的虎贲师顶上去。”

(本章完)

第440章 溃军

洪承畴听到李植的话,惊喜地看着李植。

“兴国伯的兵马能顶得住?”

李植说道:“这等小场面,我的虎贲师当然顶得住。军门赶紧把中军往后撤吧,撤到虎贲师的后面。”

吴三桂没见识过虎贲师的战斗力,有些不相信地看着李植,想说什么,又不好说出口。憋了半天,吴三桂说道:“军门,不如骑在马上指挥。万一溃兵冲过来,在马上可以立即躲避。”

显然,吴三桂还是担心李植的兵马被溃兵冲垮。

洪承畴没有回答吴三桂的话。他看了看李植,咬了咬牙,一挥手说道:“中军一万人退下去,让虎贲师上来。”

令旗招展,中军一万人退了下去,把一万五千人的虎贲师让到了阵前。

虎贲师走到了中军前面,陷阵团则列在队伍虎贲师最前面。团长钟峰看着越来越近的溃兵,冷哼了一声:“乌合之众!”

钟峰一挥手,“上刺刀!”

四千陷阵团士兵给步枪装上了刺刀,将步枪举在了手上。阵前一下子刀锋闪闪,阳光射在刀锋上反射回来,映出一片青锋冷光。陷阵团的大兵们排成正面一千多米的三排刺刀阵,准备迎接溃兵的冲击。

在五百鞑子骑兵不紧不慢的追逐下,三万溃兵像是三万头野兽,朝这边冲了过来。

鞑子的骑兵深谙追逐溃兵的手法,既不能逼得太紧,也不能离得太远。要保持一定的压力让溃兵害怕,又不能让溃兵觉得必死无疑回头反抗。鞑子骑兵都是百战的老兵,娴熟于这种追杀的技巧。

他们像是赶羊的牧民,在溃兵的外围挥刀驱赶,把那些跑得慢的溃兵斩于马下,吓得其他溃兵张皇逃窜,直直朝虎贲师的方向冲来。

鞑子要干的,就是驱逐溃兵冲击明军中军,把全部明军冲垮。

不过虎贲师不是那么容易可以冲垮的。

陷阵团阵中,钟峰大喊:“冲阵者,斩!”

四千大兵齐声高喊:“冲阵者,斩!”

溃兵冲到陷阵团阵前,看到这边杀气腾腾,有些慌张起来。他们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刺刀阵,有些害怕。一些胆小的,调头往两边逃去,想绕过这杀神一般的陷阵团大兵。

但还有一些明兵被鞑子骑兵吓怕了,害怕往两边绕路会被鞑子骑兵砍杀,便直直往陷阵团的刺刀阵上撞过来。他们希望陷阵团和他们一起溃下去,免得自己被陷阵团攻击,就一边冲一边喊:“败了,快逃啊!”

“鞑子杀过来了,快逃啊!”

一些明军甚至朝陷阵团挥舞武器,想要吓垮陷阵团的士兵。

若是一般的明军,看到前面的兵马溃败了,被溃兵这样喊几句,也会立即就失去斗志。士兵们会感觉仗打败了,再不逃会被敌军杀死,会被挟裹着往后面逃。即便是善战的清军,当初在青山口被李植击溃前锋,未参战的后军也是被挟裹着大崩溃,一溃几十里。

但是虎贲师不同,虎贲师根本就是瞧不起其他明军,不会因为名明军崩溃就觉得打败仗了。

看着前面三万友军垮下来,陷阵团的大兵却丝毫未受到影响,士气旺盛完整。在虎贲师大兵的眼里,其他的明军和虎贲师的大兵是两种物种。只要兴国伯李植的大旗还立在阵前,虎贲师的士兵就不会崩溃败逃。

距离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溃兵眼看就要撞上陷阵团的刺刀阵。

钟峰大声喊道:“杀”

陷阵团的号角吹响,前排一千多名陷阵团士兵开始杀人了。他们看准了冲过来的溃兵,往前大跨一步,手上的刺刀狠狠往前面刺去。

虎贲师的士兵们每日都进行操练。除了操练打靶外,就练野外行军和刺刀格斗。陷阵团的士兵都是入营一年以上的老兵了,刺刀搏杀技能几乎天天练,十分的纯熟。此时千军齐齐向前刺去,刺得又准又狠,只把溃兵当敌人,专门拣要害处刺去。

每天练兵的效果,和几天一练的明军有天壤之别。那森森刺刀刺过去,溃下来的明军根本躲不开。

溃兵身上有些穿着绵甲,有些只有一件鸳鸯战袄,哪里顶得住刺刀的突刺。只听到一片惨叫声响起,刺刀刺进了溃兵的心脏、咽喉和胸腹。

陷阵团士兵一刺后立即收枪,将刺刀从伤口里拔了出来。

刀锋一收,鲜血便随着刀锋狂飚出来。一条条怯懦的生命,便在这简单的几个动作下失去了。一转眼,就有两百多溃兵死在陷阵团的刺刀阵前。

溃兵们刹那间就被这铁血的陷阵团镇住了,这杀人的效率,比鞑子的大炮还要厉害啊。后面的溃兵哪里还敢冲击虎贲师?溃卒们看到地上的两百多尸体,吓得面无血色。他们仿佛是汹涌的潮水遇到了坚硬的岩石,一个个慌张往两边绕去,顶着鞑子骑兵的压力往两边溃逃。

洪承畴看到溃兵被李植的虎贲师分开了,知道中军无忧了,长舒了一口气。

他朝李植拱手一揖,说道:“临阵杀敌,当真还是要倚靠兴国伯的铁军。若不是兴国伯的铁军在此,如今中军已经全部溃败了。”

李植淡淡说道:“军门过奖了。”

杨国柱看到溃兵不再冲击中军,才松开了紧紧抓着马缰的手,舒了口气说道:“幸赖兴国伯在此,否则我等只有仓皇逃走了!”

吴三桂眨巴着眼睛,看着云淡风轻的李植,吸了一口气。吴三桂第一次知道,部队可以在两倍于自己的溃军面前保持昂然斗志,军纪和士气可以达到这种旺盛的程度。吴三桂看向李植的虎贲师大兵,眼睛里闪现出一片热切的光芒。

吴三桂也是一名武官,何曾不想拥有这样一支铁军。

不过虽然溃兵不敢冲击中军和虎贲师了,但还是在鞑子的驱赶下往南面溃逃。钟峰看了看那些驱赶溃兵的鞑子骑兵,冷哼了一声,大声喊道:“第三排装弹!”

令旗招展,把钟峰的命令传了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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