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尽灭菩萨,仙尊逃窜

说实在的,玉池老祖今日所受的震撼已经够多了。

先是隐于天际时,听见了金蟾的谋划。

她当时便忍不住蹙了蹙眉尖,心绪泛起波澜,这才被对方瞧出了端倪。

虽然早就知晓菩提教与妖魔勾连,但毕竟不需要三仙教的人去做这事情,再加上有所谓的大劫做借口……

大劫不可违。

众人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心里糊弄一番,也就过去了。

但现在,菩提教却是连这层窗户纸都给捅了,打算亲自下场对红尘苍生出手。

玉池老祖修道多年,到了这地步,确实也诓骗不了道心,拿什么应劫而来为自己开脱,一时间还是有些不忍。

但紧跟着,她便是听闻了这群和尚对正神出手的事情,而后更是要连自己这群三教同门也要一并打杀了。

莫非是身处南洲,离教主太远了。

以至于自己等人压根还没有真正看清这劫数的演变,仍旧在以做戏的心态面对此事?

直到现在,玉池老祖已是满眼惊诧。

不止是三教内斗,就连那师出一脉的同门,为了争夺这大劫气运,竟然也要自相残杀?!

更为夸张的是,这位刚刚现身的降龙伏虎菩萨,其言语中的意思……好像完全没将自己这群仙尊菩萨当人看啊。

“放肆!”

金蟾菩萨脸皮抽搐几下,自从这小子被千臂菩萨引入教中,又负责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护经之事,在北流河外一战成名以后,教内便是风言四起,大抵便是些两虎相斗,孰优孰劣的聒噪之声。

他虽知晓不可受旁人影响,否则容易被人利用的道理,但也绝不允许南须弥中有人挑战自己的位置。

众人皆知,他金蟾乃是未来世尊的弟子。

但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晓,这位未来佛手握两道传承,其中那一直无人得授的金蝉为上品,而金蟾则是下品。

宛如凡间皇朝,太子之位尚且空缺,怎能让人不浮想联翩。

此刻沈仪的话语,无疑是狠狠的触动了他的心弦。

原来不是自己善妒。

这半路出家的野修士,是真的胆大包天到了要与自己夺位的地步!

“刚愎自用,狂妄跋扈!敢毁我南须弥大计,给我拿下他,押送给净世菩萨处置!”

“这次,非要摘了你的果位!”

短短两句话,金蟾便是将大义扣在了沈仪的头上。

其余菩萨虽知此乃两人间的教争,稍作迟疑后,哪怕是修为最高的七宝菩萨,也是选择站在了金蟾的这边。

论教中背景,降龙根基太浅,论行事作风,他不仅没有比金蟾好到哪里去,还显得更加恶劣。

更何况已经让三仙教的人知道了那么多事情,绝不能放那两人离开,在这种情况下,又怎能允许降龙出来捣乱。

“还请束手就擒,让净世菩萨定夺。”

七宝菩萨略微俯身,朝着远处的青年行了一礼,随即围困两位老祖的七轮宝光,径直将对方也给笼罩了进去。

于此同时,轰鸣声中,剩下的几位菩萨尽数显化出了法相。

伟岸而庄严的金身头顶苍天,脚踏山河,单手持礼,缓缓朝着下方俯瞰而来,鎏金般的眼眸中不带任何生灵的情绪,唯有浓郁的森严。

低沉的佛音荡散开来,它们身上的霞光渐渐糅合起来,化作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几尊金身同时探出了另一只手掌,齐齐朝着那道身影覆去。

宛如连绵无垠的山岳自天幕坠下,遮蔽了一切视野,让大地陷入昏暗。

菩提教与习惯了单打独斗的三仙教不同,从行者开始,直到这些高高在上的菩萨,都擅长玄奥的配合手段,随着人数的增多,实力也是成倍的增长。

“嘶!”

两位老祖看着这铺天盖地的巨大手掌袭来,想也不想便是心有余悸的暴掠了出去。

若非那降龙伏虎菩萨的突然出现,此刻面对这捉拿手段的可就是自己等人了。

这群和尚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法诀和百艺,但论单纯的降妖镇魔,他们可是一把好手。

等来到霞光的边缘,两人身形被迫凝滞了下来。

哪怕他们不是这群菩萨主要的目标,一时半会儿间,同样也是破不开这禁制的。

“……”

玉池老祖咬咬牙,扭头回望过去:“若你没意见,我们三人联手对付他们,胜算至少八成!”

连自己两个都感到如此棘手,又何况是那被金色巨掌包裹的青年。

若是被这群菩萨逐一击破,到时候即便有法宝护身,恐怕逃生的希望也是有些渺茫。

然而就是这一眼,便让玉池老祖短暂的怔在了天际。

只见那数只不留丝毫挪移余地的巨掌,居然诡异的悬在了半空中,身处其间的青年甚至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仅是身上洋溢出了同样的霞光。

七宝菩萨察觉出了不对劲,刚想出言提醒,可惜为时已晚。

只见沈仪轻轻挥袖。

下一刻,他浑身霞光倏然迸发开来,携着无边威势,将半空中的巨掌尽数掀开,几尊庄严高耸犹如巍峨高山的金身,竟是全都被震退出去,连那凝实的金身都是荡漾起来,隐隐有溃散的趋势!

紧跟着,沈仪五指微攥。

轰!轰!轰!

连续的巨大轰鸣声近乎让人失聪,地震山摇间,几位猝不及防的菩萨,还来不及消化掉刚刚那霞光的余威,便是本能的惊骇朝着四周看去。

每一道轰鸣,都是一件庞大到不输金身的法器落地。

裹挟着金赤焰浪的巨剑,携着滔滔汪洋的宝铃,浑身散发浑厚气息的降魔杵,还有那卷起狂风的盘龙锏。

它们悍然坠下,镇压四方。

于此同时,漫天的霞光终于汇聚成了隐约的人形轮廓,它的体态远胜先前的诸多金身法相,遮蔽了青天,自白云间俯瞰着人世。

一轮光圈自它身后升起,缓缓悬于天幕当中,与那四件法器交相辉映,自成一方天地!

“嗬!”

玉池老祖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瞳孔微微颤抖。

那青年并未说话,只是用实际行动做出了回应。

对方不仅无需联手,更是将自己两人也笼罩在了这方天地当中。

若是算上那头妖尊,此人竟是打算以一敌七!

但感受到这方天地的坚固程度后,玉池老祖确实丝毫不觉得沈仪狂妄……相较于这方天地,先前几位菩萨联手施展的霞光屏障,脆弱的宛如一张薄纸。

“你……”

金蟾菩萨终于回过神来,刚刚开口,便是发觉了自己嗓音的沙哑与颤抖,口干舌燥犹如火烧一般。

他虽是在场众人中资历最浅的一辈。

但由于身份尊贵,眼力同样不俗。

仅一眼,便是看出了这手段有多么高深玄奥。

怎么可能?!自己跻身菩萨之时,对方仍在与那群四品修士打闹,甚至最后还弄丢了大经,短短时日内,为何能走到这般程度。

师承何人,又修的哪样法门?

难不成世间还有人能强的过自己的师尊不成。

“莫要……莫要慌乱。”

金蟾强行稳住心绪,出言安慰道:“我等合力,先破开这禁制再说,他这般行径,南须弥容不得他,自有人出手降服!”

都是大教菩萨,谁还没点压箱底的手段。

“……”

七宝菩萨看着不远处的青年,缓缓叹了口气:“你们破阵,老僧来拦住他。”

先前论了背景,论了心性。

却忘记了考虑最重要的东西。

谁人能想到,对方能拥有这般强大的实力。

身为南须弥中资历最老的一批菩萨,此时此刻,也唯有他能阻拦此人片刻了。

“犹记的你当初站在老僧面前时,与现在的模样倒是大相径庭。”

七宝菩萨看着青年步步走来,眼中掠过些许感慨:“若是当初知晓你是这般骄纵,老僧在鹤山时,就该一掌打死你的。”

他能理解争夺气运需干脆果断,对方也确实有问鼎的资质与实力,但如今南洲都未破开,便着急忙慌的开始内斗,未免有些太过了。

“只希望现在也不迟。”

这老僧再次合上了双掌,天上的七轮宝光如珠串一般掠来,悄然悬在了两人周围。

他不需要胜过此獠,只要能撑到破开这禁锢。

就凭对方在这种情况下,欲要斩杀未来佛的弟子,大自在净世菩萨哪怕不取其性命,至少也会摘了他的道果,将其逐出南须弥。

闻言,沈仪揉了揉手腕,轻声道:“多谢菩萨授法。”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七宝菩萨倏然抬起了头,满眼难以置信。

要知道,对方当初在七圣泽所说的,前往鹤山,乃是受千臂菩萨的指示,按照道理,在那个时候,这人已经和千臂菩萨搭上了关系,区区一式金莲法,又何须自己来授。

除非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若是那样,几年前还在修习金莲法的对方,如今为何能挥手镇住这么多的三品强者。

太多的困惑让七宝菩萨一时间有些出神,但最让他不能理解的,还是沈仪凭什么敢吐露真言,难道就不怕自己告知南须弥?

下一刻,那悍然挥来的拳峰,便是替七宝菩萨解了惑。

他瞳孔紧缩如针尖,连呼吸都陷入停滞,根本来不及说话,整个人下意识朝身后掠去。

咔嚓!咔嚓!

在那骨节分明的拳头轰出的刹那,七轮宝光连一个呼吸都没撑到,便是尽数崩碎开来。

下一刻,拳头悄无声息的印在了这老僧的心口。

他脸上的表情定格,身躯却是如流沙般开始散去,直至化作了金光点点,彻底消散于人间。

“嗬……”

正在竭力轰砸着霞光的金蟾,眼睁睁的看着七宝菩萨陨落,连带着整座法相都是滞在了原地。

他双目圆瞪,眉眼间涌现惊惧,连唇皮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仅仅一拳,便是镇杀了一尊六六变化的菩萨。

紧跟着,他整个人猛地一震。

只因为那道墨衫身影,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

“我……我不与你争了!”

“我马上就回南须弥,劫数未止,终生不下山,或者我……我也可以辅佐尊者……”

金蟾大脑一片混乱,连自己都不清楚口中到底在说些什么,他只是怔怔看着那张白皙平静的脸庞,随即被一记鞭腿狠狠的砸在了肩上。

轰!

金蟾法相径直溃散,整个身影倒掠出去,撞在了那头巨大的龙蜥身上。

汹涌的金河吞没了两者,片刻间便是没了生息。

另一侧。

玉池老祖面如死灰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拍在储物法宝上的手掌疯狂战栗起来。

她从未想过,同境之间竟会出现这般如屠猪狗般一面倒的局面。

就在这时,她浑身一寒,因为远处的年轻人已经缓缓回望了过来。

“我劝你收起你们那些小玩意。”

沈仪认真摇头,缓缓抬起手掌,指尖有两道流光跳动。

待看清那损伤严重的九曜旗和火龙车后,玉池老祖只觉得整个人都陷入窒息,紧跟着,耳边响起的清澈嗓音,更是让她脸皮发麻。

“除非你也有一个替死送你入太虚之境的师父。”

在两件法器面前,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天梧老祖死了,神虚老祖死了……唯一逃得性命的,只有那太虚丹皇。

青年收回了目光,身形再次暴动。

每一次出手,都代表着一尊菩萨的陨落,闲庭信步,如入无人之境。

“快!快啊!”

听着四周的哀嚎,玉池老祖哪怕身上毫发无损,心神间却是渐渐有了崩溃的趋势。

她终于忍不住朝着身旁发出低吼。

“老夫已经在拼命了!”

申山老祖手持北洲赐下的古铜大印,癫狂的朝着霞光挥砸而去。

终于,随着霞光间出现的一丝裂缝,他面露狂喜,拽着玉池老祖就是猛地朝外面掠去:“走!”

近乎同时。

沈仪也是解决掉了最后一尊菩萨。

他看着远遁的两人,并未追赶,只是天上那尊沉寂已久的法相,终于探出了手臂。

看似缓慢的动作,却是眨眼万里。

宽厚的巨掌顷刻间覆盖了两人的身躯,无尽的压迫感,让这两位老祖颇有一抹上天无门,入地无路之感。

玉池老祖眼露绝望,同样祭出了北洲赐予的十里红香缎,这红绫迎风暴涨,宛如云霞般缠住了那探来的金色巨臂,让其一时间挣脱不得。

两位老祖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

在亲眼见证了方才的屠戮以后,两人完全不信仅凭一件法器能制住对方,不过是延缓了些许自己等人陨落的时间罢了。

果然,红绫很快便是抖动起来,显然是有些吃力。

眼看着那巨掌就要再次追来。

就在这时,一道遮天蔽日的靛青色身影却是自远处而来,仿佛逃命般的路过了此地,朝着蛮荒的方向掠去!

同样恐怖的威压席卷而过。

“南皇!”

玉池老祖心头一跳,只见那远处的青年轻轻蹙眉,显然是有些意外,相应的,天上的金色法相稍作迟疑,终于是放过了自己两人,朝着南皇远遁的方向看去。

“逃——”

玉池老祖终于看见了一丝生机。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南皇这幅模样,显然是破洲失败了。

如今龙蜥妖尊已死,想要再破南洲,这位降龙伏虎菩萨就不可能放任南皇离去,这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

念及此处,玉池老祖连看都不敢再看那十里红香缎一眼,径直舍了法器,带上申山老祖,头也不回的夺路而逃。

(本章完)

第742章 穷则独善其身

“哈赤——”

申山老祖自云海中坠下,身为一尊大罗仙,此刻却如同凡夫俗子似的大口喘着粗气,相较于力竭,更主要的原因还是被吓得。

在大南洲修道这么多年,对南须弥也算是了如指掌。

却不知道何时出了这么一尊凶神。

那些菩萨们被屠戮殆尽的一幕,直到现在还回荡在申山老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别说念及什么同门情谊了,在那年轻人甚至连神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想到这里,他浑身一阵恶寒。

旁边的玉池老祖也是差不多的状态,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绪,还是没忍住又朝后面看了一眼。

确定那袭墨衫并未追来,她用力攥了攥五指,却发现身躯早已酸软。

“都死了……”

玉池老祖收回目光,嗓音微颤。

“还活了一个。”

申山老祖咽了咽喉咙:“能从这位的手底下逃命,哪怕是有神虚老祖替死,那太虚丹皇也足矣自傲了。”

不错,方才的那四件法器落下后,这位大罗仙的心中便只剩下了绝望。

说得难听点,今日这条性命纯粹就是靠着北洲赐下的宝贝,再加上意外路过的南皇,这才堪堪捡了回来。

但凡少了一样,自己现在早就和那群菩萨一样灰飞烟灭了。

“现在怎么办?”

想到这里,申山老祖完全没了思绪,只能将眸光投向旁边的老妇。

“怎么办?”

玉池老祖咬咬牙,恨铁不成钢道:“莫非你觉得这大南洲还容得下你?”

两人无意间见闻了那么多事情,待到那降龙伏虎菩萨抽出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必然就是斩草除根。

一想到要再面对那袭墨衫,玉池老祖便有种胆寒之感,那种强盛到让人毫无反抗心思的压迫力,估计她此生都难以忘怀。

更别提再和对方争夺什么香火了。

“你的意思是……逃去北洲?”

申山老祖怔了一下,脸上涌现出一抹不甘,显然是舍不得南洲这块大肥肉,但想想那位降龙伏虎菩萨,他心有余悸的叹了口气,认命道:“偌大的南洲,就给他一个人吃尽了。”

“那倒也未必。”

玉池老祖话锋一转,在面前老人疑惑的注视下,她双眸微眯:“朝廷……何时有了击退南皇的实力,就你我知晓的那几个老东西,便是加上皇气加持,可是那南皇的一合之敌?”

“你的意思是,南洲还有强者?”

申山老祖蹙眉,他在大南洲留了这些年,可从未听过类似的存在。

“一尊堪比九九变化的强者,怎么可能出现的悄无声息,他修行总要吃喝,总要历练,再怎么也会留下些痕迹……除非是神朝派遣过来的。”

“神朝现在可没有余力照顾一个风平浪静的大南洲。”

玉池老祖摇摇头:“我以前也觉得不可能,但是你看最近,无论是那降龙伏虎菩萨,还是金蟾,亦或者能从降龙手底下逃命的太虚丹皇,都是如雨后春笋般接连破境。”

“别忘了,上次在北流河外,降龙和太虚还是四品修士。”

“我曾听人言,每逢大劫,必有乱世应劫之人显现,当初还不信邪,毕竟这所谓的劫数,不就是你我几个老东西安排弟子谋划的,哪有那么多玄奥。”

“但现在……我有些信了,这些年轻一辈,在短短时日内,就能把我等远远甩在后头,全然不讲道理。”

或许是劫后余生,玉池老祖的思绪竟是愈发清晰起来。

“莫非神朝也有类似的存在?”申山老祖听懂了对方的意思,讶异道。

“有。”

玉池老祖笃定的点头:“我曾为那天冬徒儿布局,打算在松风府让其闻名南洲,后被旁人摘取了果子,那人唤作南阳,也是在差不多的时候,以四品境界,斩杀了八位同境大妖,连带着数十太乙妖仙,无一活口。”

“这些年轻人的经历简直悚人听闻,远非我们那一辈能比较的。”

“若真有劫数气运,我等两教都出了这般惊世骇俗之辈,按理来说,神朝也该有能与之抗衡的人物。”

“如果是他出手击退了南皇……那位降龙伏虎菩萨,或许会后悔今日的冲动,这南洲,还未必能破呢。”

玉池老祖长出一口气,苦笑道:“不过无论如何,这大劫都是属于他们的,我等想要插手,与找死无疑,还是快回北洲,保住这条老命要紧。”

“怎么就成了这样……”

申山老祖立在原地,有些恍惚。

遥想不久前,自己等人还不愿亲自下场,只觉得安排几个弟子,便能稳坐高台,静等收获。

现在才过了多久,他们空有一身绝顶的修为境界,竟是沦落到了性命不保,并且被赶了出来,连参与资格都没有的地步。

原来这才是大劫真正的模样,绝非曾经想象的仅是一场大戏而已。

谁也逃不出去。

……

葱郁山林外,白云高崖间。

沈仪安静的靠坐在光秃秃的崖壁上,闭眼假寐,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安宁。

在他左右两侧,一边是肉团状的小太岁缓缓蠕动着,另一边则是蚕虫迅速挥动着半透明的六翅。

“我主,您说咱们这忙里忙外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南皇趴在对方脚边,自从变成了镇石以后,这位曾经的南洲第一妖皇,显然低调谦卑了许多。

除去妖魔本源的效用外,它生前经历的最后一次斗法,也是让其对这位看似安静内敛的年轻人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若非要用个词来形容,南皇只能道一句恐怖。

以六六变化之境,对上自己这九九变化的大妖,居然能给它一种绝望的感觉。

对方所修的功法和掌握的法宝都在其次,主人本身丰富的斗法经验,以及那搏命成习惯的敏锐感知和果断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但这样一个杀伐凶戾之辈,在跻身九九变化之极以后,反而故意放走了三仙教的修士,这才是最让南皇疑惑的。

“为什么?”

沈仪慵懒的撑开眼皮,沉吟片刻,自嘲一笑道:“当然是为了保命。”

修道不过十余载,他仍旧是当初那个普通人,做决定时的决绝果断,到做完事情的后怕,两者并不冲突。

斩杀南皇和一众妖尊,相当于断了南须弥的所有退路。

也就是说,从此以后,再也挑不出一头大妖来替两教冲锋陷阵,撕开大南洲的防线。

想要吞下南洲,只能等到其余三洲的事情结束以后,那边的妖魔再往南边蚕食过来……听起来好像只是等待一段时间罢了,对于这群高高在上的神佛仙尊算不得什么。

但实际上,若真变成了那种情况,南须弥就会彻底丧失主动权,本来独占的肥肉,必须得分给三仙教一块。

如此严重的失误,那尊大自在净世菩萨必然会严查。

待到几个菩萨汇聚一堂,七嘴八舌的讨论一番,问题出在谁的身上……答案就很明显了。

所以沈仪绝对不能容忍这一幕发生。

这群菩萨,必须得死在此地。

即便如此,麻烦也没有真正的解决,大自在净世菩萨仍然会查,只不过进展会稍稍缓慢一些。

而且在斩杀了金蟾这位未来佛弟子以后,自己的罪名还会更加严重。

只不过沈仪蚊子多了不痒,债多不愁,反正都是死罪了,再严重点也没关系。

能拉扯出一段转圜的时间才是最关键的。

“降龙伏虎菩萨这个身份暂时是不能用了。”

沈仪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哪怕自己长了八张嘴,演技再怎么好,也很难解释南洲没破,菩萨们却死完了的事情。

在这个情况下,三仙教的身份就必须保住,能在一个大教手底下留住自己性命的,只能是另一个大教。

这也是为何他大费周章放走那两个老祖的原因。

一个南洲的新晋弟子,去往北洲投靠三仙教,单凭一个人的说辞,很难让别人相信,更别提真正打入内部。

这种时候就需要人证。

需要借旁人的口,去讲清南洲发生了什么。

那两人在亲眼见证了这般杀戮后,必然会逃到心底最安全的地方寻求庇护。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沈某人的性命就算是暂且保住了,至于能保多久,就看什么时候被南须弥的人寻到,以及自己何时才能突破二品了。

只要突破二品,跻身大自在,便是不死不灭……

“我主,咱们现在动身去北洲?”

神虚老祖跟了沈仪更久,明显对局势看得更清楚些。

对方毁坏了南须弥大计,又杀了未来佛的弟子,莫说被大自在菩萨追杀,便是有真佛出手亲自将其镇压都不为过。

偌大的南洲,根本就没有主人的容身之地。

“先不急。”

沈仪缓缓站起身子,舒展一下身躯,结束了这短暂的休息:“我打算先去一趟皇城。”

如无头苍蝇一般闯入别的地方,很容易出现问题。

在这之前,必要的了解是不可避免的,就如同当初送青花上天一样,最好能拥有一个消息渠道,能提前预见许多麻烦。

而论及对整个四洲的消息掌控,谁又比得过这红尘之主。

沈仪已经不对神朝的赏赐报什么希望了。

这三洲沦陷的破落户,如今是可以预见的穷酸,砸锅卖铁都未必能凑出符合自己功绩的皇气金丸。

但要是能看在这功绩的份上,给自己做个消息后勤,还是挺不错的。

除此之外……

沈仪抿了抿唇。

在解决了大南洲的事情后,他也不再是曾经那个什么都不知情的小小斩妖人。

先前金蟾的话语,看似无情,却是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七日,灭九府,留三成活口。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这个“三成”,以金蟾的性格,这自然不是他仁慈好心。

这个数,应该是两教能接受的极限。

若是不做限制,真把神朝百姓给杀个鸡犬不留,那谁来提供皇气,哪怕是大劫结束以后,有充足的时间去让黎民苍生休养生息,好歹也得给人留个种子。

换而言之,哪怕是最遭糕的情况,神朝遍地尸骨,生灵涂炭,至少也能留下三成。

沈仪并不是在称赞三教做事留有余地,他只是突然想起了仅有一面之缘的人皇。

如今的所有事情,可以说都是从人皇创立仙部而始。

但现在看来,这个仙部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其中最强者也就是大罗仙的层次,还是这个境界中最没希望的那批人,一旦入了二品,从此获得大自在,已经跳出了两界,谁会愿意替凡间朝廷卖命。

在仅仅掌控着一群前程无望大罗仙的情况下,人皇曾经喊出的那句要镇了仙庭的豪言壮语,就显得有些滑稽可笑起来。

只要那位曾经的中兴之主不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子,那就只能说明一点……人皇另有目的。

斩妖司由一群三品强者把控,这个境界再加上斩妖令,就很令人玩味。

因为恰巧卡在一个抵挡不住三教,却又能把那些神佛仙尊拉下场的程度,不至于让三教仅凭一群年轻弟子就把事情给办成了。

那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用?

神佛仙尊下场,在成功攻破四洲,屠戮到一个极限以后,剩下的大概率就是内斗,争夺天底下的香火。

至于会拼杀到什么程度……沈仪根本无法做出预料。

所谓旁观者清,就如同当初的这些老祖一样,个个都觉得自己不会出事,可一旦亲身参与进去,或许徒弟死了,或许同门被打杀,待到全都杀红了眼,便是那些前程远大之辈,也未必不会冲冠一怒。

至于神朝,由于已经凄惨到了极致,受不得丝毫损伤,此刻反而可以做到置身事外,甚至得到两教的保护。

“嘶。”

念及此处,沈仪心中突然涌现出一抹寒意。

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就是人皇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葬送七成苍生的准备。

光是这个念头,便让人深感其中冷酷。

只是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目的是什么?

到底是多么充满诱惑的回报,才值得一位人皇,将自己的神州当做砝码压上去。

“……”

沈仪通常对那些不牵扯自己的事情都不太感兴趣。

但现在,他是真的很想再见一次人皇。

瞧瞧对方到底是不是个狂妄自大的疯子。

如果不是。

那他便要亲眼瞧瞧那个“目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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