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0.第370章 绝杀

“杨兄,无须如此吧?”

狭窄的栈道上,李皋看着身后缓慢跟随的李秀笑着说。

李秀再一次穿上了她那套特制的明光铠,冷锻的双护心镜和鱼鳞甲片青森森反射着阳光,前臂和小腿上全都是抛光的整块铁甲,甚至就连脚上的靴子都带着铁甲,整个俏脸则被一张诡异的美女面甲覆盖,只有双眼露出来,除了那匹大宛马没有马甲以外,完全就是具装骑兵的打扮,好在她身材相对纤细,所以整套明光铠重量有限,否则战马驮着这么一身跋山涉水可不容易。

事实上不仅李秀,就连杨丰随行的十名部下都是如此。

这些来自碎叶的安西军精锐,全都是以上战场的标准全副武装,明光铠,带着横刀,马鞍旁悬挂着盾牌和弓箭,也就仗着他们所骑都是最好的战马,换成普通马还真承受不了这重量。

“哼,防人之心不可无!”

杨丰冷笑一声说。

“我可不想才到手三天的女人因为疏忽大意没了!”

紧接着他说道。

很显然那刺客的小蜘蛛还是给了他很大刺激,李秀的安全必须考虑,所以杨丰宁可让李秀暂时包在一个铁罐头里,因为体型稍小所以李秀的明光铠是加厚的,神臂弓在十丈外都无法射穿,这小女人的力气并不小,穿几十斤重盔甲一样行动自如,好歹也是在西域出生长大的,这一点从她每天晚上都能和杨丰斗一斗,第二天还照样能够骑马赶路而不是像虢国夫人一样窝到午饭就可以知道了。

此时他们刚刚过江口,正在沿着旬河支流月河逆流而上,脚下是木头搭建的栈道,栈道下面就是河水冲刷的乱石滩,冬季的薄冰间,清澈到令人心醉的细流涓涓而淌,在仿佛无穷无尽的密林中蜿蜒,横穿秦岭的古老栈道就随着河水同样蜿蜒,四周惟闻空山鸟语,绝不见任何人迹。

这里几乎是秦岭最深处,向前向后都是直线百里的崇山峻岭。

“杨兄多虑了,安禄山没这胆量!”

李皋说道。

“小心!”

他这话刚说完,杨丰突然脸色骤变,惊叫一声跃起,落地瞬间右手如闪电般到了他的胸前,还没等李皋反应过来,就拽着他纵身跃起扑向下面的河滩。

几乎同时,三支弩箭在头顶呼啸而过,瞬间钉在他们另一侧的三棵大树上,蹶张弩的威力十足,弩箭的箭头完全没入树干,箭杆还在那里不断颤动,看着这一幕李皋头上冷汗一下子就涌出来,紧接着将目光转向另一侧的密林,在那里无数伏兵的身影隐现,弩箭的破空声密集而至,

“隐蔽!”

杨丰吼道。

紧接着他一把将李皋塞进栈道下面的狭窄空隙,两支弩箭同时落在他背上然后被能量护盾弹开,而就在此时更多弩箭在他们头顶掠过,不断落在因为栈道限制,不得不排成一条长龙的队伍中。有冷锻甲保护的杨丰随行士兵带着弩箭撞击铁甲的声音,以最快速度跳下战马摘下他们的弓箭,凭借战马掩护对着丛林中露出的人影开始反击,就连李秀都下马端起了她的特制骑兵弩射出利箭。

但李皋的部下就倒霉了,他那些没有盔甲保护或者只有普通盔甲的家奴,在弩箭的攒射下立刻惨叫着落马,战马惊恐的嘶鸣和他们的惨叫,让整个栈道上一片混乱。

而攻击范围以外,后面的那些随行人员则惊恐地乱做一团。

他们的队伍可不只这几个。

实际上这只队伍包括了两人的护卫,李府的家奴,随行的属员,甚至还有一队护送的士兵,总共加起来三百多人呢,但他们行走在一条只能让两匹马并行的栈道上,而且山路曲折首尾根本互相看不见,就算看见也无法短时间内挤过来支援,实际面对攻击的不足百人,第一轮强弩攒射就倒了近半,剩余的除了李秀和那十名安西军士兵外,其他全都在一片混乱中任由弩箭落下。

“镇定,找树木和岩石躲避!”

杨丰无语地吼道。

“你还觉得安禄山没胆量吗?”

他低下头看着李皋说道。

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的李皋吓得脸色苍白,哆哆嗦嗦地蜷缩在栈道底下,好在因为角度问题,这东西和上面足以承受战马狂奔的木板,为他提供了绝对安全的保护,只是头顶不断响起的惨叫和弩箭射入木板的声音,让这位二十出头的王爷嘴唇都哆嗦了。

突然间他惊叫着向杨丰身后一指。

“啊,戏倒是全套啊!”

杨丰回过头,看着密林中涌出的胡服袭击者冷笑道。

甚至就连这些人嘴里喊的都是胡语,很显然刘骆谷栽赃葛逻禄人并不是灵机一动。

说话间杨丰的右手突然一抓,紧接着手中多了一支弩箭,他面目狰狞地转过身,那弩箭随手向前甩出,瞬间没入最近的敌人胸前,后者在冲锋中惨叫一声倒下,几乎同时杨丰撞进了敌人中。这家伙根本不用武器,就在两名胡服敌人手中横刀砍在他身上的同时,双手直接到了他们脖子上,一手一个反手掐住脖子向左右一分,两具尸体挂在呼啸向左右砸落,三名进攻的敌人瞬间被拍在下面,很久没杀人的他亢奋地咆哮一声,挥舞着两具尸体狂暴地不断砸落。

他对面敌人瞬间崩溃。

冷兵器战场上没有人受得了他这样猛将的刺激,一手一具百多斤重尸体如无物的形象太具震撼力。

这完全是演义级别的。

那些第一次面对他这种狂暴风格的袭击者都傻了,哪怕他们都是最精锐的曳落河,也无法想象还有人会这样战斗,他们的大脑瞬间死机,清醒过来后也都下意识地想跑。

“来呀,战个痛快!”

杨丰把两名敌人拍在地上,然后狂暴地咆哮着。

在他身后,十名随行的士兵全部跳下栈道,就连李秀都跳了下来,带着身上铁甲的摩擦声,如同一群古老版机甲战士般杀向敌人,紧接着就和袭击者交手。

这些人的凶悍丝毫不输于杨丰,他们身上的冷锻甲几乎坚不可摧,对手在这样的环境能用的武器也只有横刀,不可能拎着陌刀和马矟玩山地伏击,但横刀可砍不开这种经过了北宋和西夏常年战争检验,而且实际上被杨丰还加强了的高端盔甲,那些袭击者手中横刀徒劳地砍在这些盔甲上,最多也就能收获一些凹痕,但杨丰部下士兵那优质的宿铁横刀却轻松砍断对手肢体。

哪怕只有十人,这些常年战争磨练出的精锐依旧势如破竹般结阵而前。

这场混战持续时间并不长。

恍如魔神般的杨丰,其实已经摧毁了袭击者的勇气,而李秀和这十名士兵的进攻只不过是压垮他们的最后稻草,当十几名袭击者在极短时间內被砍翻在地的时候,残余的袭击者立刻开始退却了。

“杀,一个别跑了!”

杨丰拎着两具已经残破的死尸吼叫着。

骤然间一声怪异的呼啸。

下一刻一道红色影子急速划破空气到了他面前,杨丰下意识地向旁边一闪,但还是慢了一点,就看见他像是被一记重拳击中腹部般,猛然向下弯下腰,一支几乎半丈长的巨箭赫然贯穿在他的腹部。

“不!”

李秀尖叫一声。

杨丰就那样保持着弯腰姿势,带着那柄巨箭站在那里。

他身后的李皋看着他背上冒出的箭头也傻了眼。

而对面的山林中,田承嗣面带冷笑看着杨丰,在他脚下散落着作为伪装的树枝,树枝中间一具双弓床弩赫然正对着杨丰,很显然这个以阴险狡诈出名的将军,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对付杨丰的武器,而前在那里等待很久了,直到最佳时机才一击绝杀。

然而……

杨丰忽然抬起头,用戏谑的目光看着他。

田承嗣目光一凛。

然后就看见杨丰扔掉还在双手的死尸,双手同时抓住那贯穿自己身体的弩箭箭杆,在一片瞠目结舌地注视下一边直腰一边缓缓抽出,随着他抽出的动作,所有人连同田承嗣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抽得很慢,带着他鲜血的弩箭就那么一点点抽出,甚至连箭头都没有斩断,就那么一起硬生生地抽了出来,就在箭头离开他身体的一刻那伤口诡异地消失了。

杨丰像拿投枪一样拿着那一米半长的巨型弩箭,朝着田承嗣露出一丝恶魔般的狞笑。

骤然间那弩箭脱手飞出。

田承嗣没有丝毫犹豫地掉头,以最快速度隐入了身后的密林。

而那弩箭准确地钉在床弩上。

“杀!”

杨丰恶狠狠地咆哮着。

下一刻就连李皋部下那些残余的家奴也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吼叫着,亢奋地冲向残余的袭击者。

“杨兄真乃神人也,这样的伤都能毫发无损!”

李皋这才从栈道底下钻出来,看着杨丰衣服上的血迹和破口惊叹道。

“谁说我毫发无损的。”

杨丰回过头说道。

下一刻他身子一歪眼睛一闭直接倒在了河水中。

371.第371章 我有内伤

“我这是在哪儿?”

深夜的昏暗灯光下,杨丰睁开眼虚弱地问正在垂泪的李秀。

“啊,你醒了!”

李秀惊叫一声。

紧接着她扑到杨丰身上喜极而涕地哭起来。

“好了,别哭了,没事了!”

杨丰抚摸着她后背说道。

他本来就没事,这家伙纯粹是在演戏而已,他的内脏受损,这个没有肌肉和皮肤好得那么快,必须得有一点时间来完成,既然这样索性装个死偷个懒,先睡一觉再说,他不能表现得太无敌,他要是真打不死该李隆基担心了,毕竟对于李隆基来说,一个无敌猛将肯定值得开心,但一个不死的猛将就不是开心而是担心了!

万一他造反谁能制得住?

就算他不造自己的反,而是造自己子孙的反怎么办?

哪怕他再会表演也不行,任何皇帝都不会相信臣子的忠心,皇帝只相信制衡。

李隆基对他的宠信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制衡安禄山,毕竟李隆基也明白安禄山势大,在军方必须有人能制衡他,哥舒翰的受宠是如此,杨丰的受宠也是如此,杨丰和他背后的安西北庭两大集团加哥舒翰的陇右军,足以制衡安禄山兄弟。此时双方就是一个平衡状态,一个对于李隆基来说最易于控制的状态,但一个太强的杨丰却会打破这种平衡,甚至引起李隆基的警惕,毕竟他只是被大明宫游乐园泡酥了身子,却不是一个傻子,当年那颗造就开元盛世的大脑还在呢!哪怕生锈了以依然管用。

所以杨丰必须得让他知道自己也是可以被杀死的,一支弩箭就能让自己去掉半条命。

这样李隆基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就可以继续宠信他,扶持他以平衡安禄山了,然后他就可以在李隆基的纵容下继续为所欲为了,总之,这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杨兄,你终于醒了!”

李皋很不开眼地跑进来激动地说道。

“唉,差点就没撑过去,好在老天保佑捡回条命,那贼首抓到了吗?”

杨丰问道。

“惭愧,被他跑了,一共一百名贼人,跑了贼首和二十人,其他多数被击毙,有六人被俘,弟已经将此事上奏并将此六人押往长安,不过他们都很嘴硬,至少目前还没问出什么东西,而且一直讲突厥语,接下来就得看长安那边如何审问了,杨兄不如也回长安养伤,弟独自去江南好了,为了此事累得兄负重伤,弟实在惭愧!”

李皋说道。

“弟不必自责,对方是来杀我,应是我连累弟了。”

杨丰说道。

“无非死几十个家奴,不值一提!”

李皋摆了摆手说。

真不值一提,他家奴仆不说是上万,上千总还是有的,这年头可不是小清醒们意yin的主人奴婢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美好时代,奴婢根本就不算人,只是主人的私产而已,和一只狗一只猫没什么太大区别。唐朝已经算进步了,主人无故杀奴还能流放一年时间,至于杀有罪奴仆只要事前通知官府一声那是随便杀,就算没通知也最多挨板子,但实际操作中这样的例子几乎没有,哪个地方官也不可能因为打死个奴婢去打豪门板子。

同样奴仆为主人而死那是天经地义,李皋才不会在意死了那么几个家奴呢!

这对他来说和死了几只狗没什么区别!

“看来为兄也得买些家奴了!”

杨丰笑着说。

的确,他忽然想到自己在往碎叶塞罪犯的同时,完全也可以大量购买家奴嘛!当然,也不是说没限制,这个得根据品级来,多大官养多少家奴,他一个四品官能够蓄养的家奴数量应该不会太多,但他也不是在长安,分批购买然后送到碎叶谁会管呢?

“此事容易,弟送兄二十个!”

李皋说道。

“那兄就笑纳了,至于回长安一事不必再提,这点伤还不碍事,找两匹马连个兜子,兄躺在里面就行,出了栈道再换马车,反正到阳平关就可以换船了,接下来也都是乘船。”

杨丰说道。

既然这样李皋也不再坚持,第二天他们以兜子驮着杨丰继续前行,当天下午时候收到长安回信,那六名俘虏全部自杀,根据其模样穿着只能断定是北方胡人,至于其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总之这件事交京兆府接着查办。实际上也不可能会有结果,李隆基当然知道是谁干的,但他不可能挑明了然后对安禄山下手,只能这样和稀泥了事,就是那六名俘虏的自杀也不正常,他们是进了大牢后自杀,路上没自杀,进了大牢后才自杀,这里面就能有道道了。

总之,这件事冷处理。

事实上这也是杨丰要的,他没提为首的是田承嗣,就是为了给李隆基留下处理的余地,而李隆基对他的安抚就很给力了,直接给他再加两级,原本他是从四品宣威将军,加两级到正四品忠武将军。

正四品上。

唐朝官员品级不但有正从之分而且有上下之别,正四品上是四品的最高等级,差一步进入三品,同样也就等于告诉杨丰,只要再立功,那么就是三品,把身上赐穿的紫袍变成真正的官服,当然,同时也是隐晦地告诉他,这口气你忍下吧,也算是顾全大局为朝廷着想了。

“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狭窄的栈道上,杨丰舒舒服服地躺在两匹马中间,一边马背上就是李秀,后者正给他削着羊腿,削一片他吃一片,边吃还边愤愤不平地说。

“等回到碎叶,我会让葛罗禄人知道招惹我的代价!”

他恶狠狠地说。

李皋在马背上笑而不语,虽然不明白杨丰为什么顺坡下驴,把屎盆子也叩葛罗禄人头上,但既然他咽下这口气了,那寻找个泄火的对象也是很正常,他喜欢杀葛罗禄人,那就随便他杀好了,反正他就是把葛罗禄灭族朝廷也不会在意的,至于葛罗禄叶护已经重新归顺,这个真不值一提,只要杨丰随便编个差不多的借口,朝廷是非常愿意相信他揍葛罗禄人完全是职责所在的。

“你别说话,再动了内伤!”

李秀在一旁温柔地说。

“你再给我切块胡瓜!”

杨丰说道。

“好的!”

李秀就像个小婢女一样,赶紧从旁边兜子里摸出个哈密瓜,在马上给他削皮切片然后送到嘴边,杨丰心满意足地吃了口瓜,顺便还摸了摸她的小手,李秀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接着给他切瓜喂到嘴边。

因为杨将军有内伤,所以他们行进的速度比较慢,两天后才到达子午道的出口,也就南子午口,然后转到了前往汉中的大路上,并且在这里给杨丰换了马车,李秀继续在马车里面伺候他,帘子一盖里面干什么外面就不知道了。对于他的伤是没有任何人有任何怀疑的,毕竟都看见他是如何把一支长矛一样的弩箭从自己身上抽出来的,换个人那肯定直接就是当场毙命的,他虽说有神仙教授仙术但毕竟时日尚浅道行不够,就算外面皮肉恢复了里面被搅碎的内脏还得重新长好呢!这样的重伤不躺个一年半载怎么可能恢复。

总之他就这样一路装病坐着马车进入汉中郡治南郑。

这座城市很重要,因为这里是山南西道,汉中郡,南郑县三级政府机构驻地,山南西道采访使,汉中郡守和南郑县令全挤在这里,未来这里还将变成大唐皇帝的御用逃难地,然后变成和长安同等的兴元府。中唐时期的皇帝逃跑一向是先到奉天,也就是渭河北岸乾县,看看还能不能在关中混了,一旦情况不好,关中铁定混不下去了立马南下走栈道到这里,如果这里还撑不住,那也就只好再往四川跑了,必要时候剑阁一封,还是几十年好日子。

不过这时候的采访使是杨国忠兼着的,所以在城门外迎接杨丰一行的就只有郡守和县令了。

“司空兄,恕小弟不能下车了!”

杨丰虚弱地说。

“杨将军安心养伤,你我都是兄弟不必客气,说起来还是应该某给杨将军见礼。”

郡守司空袭礼拉着他手说道。

郡守也是四品,但哪怕汉中这样的重要郡守,也只是正四品下,比杨丰的正四品上还低一级,唐朝官员不存在文贵武贱的问题,实际上单纯论品级,杨丰已经和杨国忠差不多,当然他只是散官,实权那就可以说天上地下了,就是司空袭礼实权都比他大得多。

“呃,司空兄说笑了!”

杨丰继续虚弱地扮演他的病人角色。

而就在此时,围观的人群中,一顶斗笠下面,一双仇恨的美目正在盯着他,一直目送着他的马车缓缓驶入南郑城门。

“别看了!”

她身旁一个三十左右的美**人说道。

紧接着她随着人群向城门走去,在她身后那名被杨丰抓破胸的女刺客低下头,和另外一名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起跟随走向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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