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仗节死义,翰林风骨

“哗——”

一桶冰水当头浇下,仇鸾猛地打了个寒颤,从昏迷中惊醒。

他艰难地睁开肿胀的双眼,模糊的视线中,只见自己已被铁链悬吊在一处刑室之中。

“本侯……本侯这是在……”

“诏狱?”

眼神里茫然许久,仇鸾终于回过神来。

就在不久前,那群锦衣卫在外砸门之后,稍有不耐,就是穷凶极恶地破门而入。

冲进自己的府邸后,见人就抓,拳脚相加。

他分明没有反抗,都被狠狠地压倒在地上。

府邸上下,无一幸免。

然后拖入诏狱,就开始用刑。

对方甚至不问,直接开打。

“啪!”

皮鞭破空的脆响在耳边炸开,身上顿时又多了一道血痕。

“啊——!!”

仇鸾疼得浑身抽搐,想要咬紧牙关,表现出硬气,却直接失败,叫得比谁都惨。

“说!”

阴冷的逼问传来:“你与逆党如何勾结?准备拥立哪位皇子?”

“啊?”

仇鸾勃然变色,嘶哑的声调上扬:“本侯……本侯冤枉!”

他强撑着抬起头,血水顺着下巴滴落:“本侯对陛下忠心,日月可鉴,绝无丝毫叛逆之心!”

投资皇子和拥立皇子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尤其是涉及宫变。

这谋逆大罪一旦认下,便是诛族的下场!

“果然是不见棺木不掉泪,尔等大逆,也确实不会轻易地交代!”

对面的锦衣卫千户冷笑一声:“开胃小菜结束了,上正餐!”

“来吧!”

仇鸾准备咬咬牙。

万一挺过去了呢?

“啊——!”

“别打了!别打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

当陆炳走入刑室,一份签字画押的供词,已然出现在了案前。

陆炳拿起,缓缓翻看。

满意地点点头。

“陆炳……陆炳你……不得好死……”

当对方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自知必死的仇鸾彻底疯狂,歇斯底里地吼道。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两人在安南时期可没少摩擦。

仇鸾起初也不想得罪对方,可陆炳老是按着不让出兵,在他们看来,这就是要包揽功勋,自然不愿。

后来仇鸾被莫登庸打得几乎全军覆没,也没有反思自己有什么不对,而是愈发恼羞成怒。

甚至怀疑陆炳为了证明自己的先见之明,故意泄露军情给敌人。

如今陆炳的出现,也“证实”他最初的猜想。

倘若不是当年做下了那等恶事,现在为何要处心积虑地陷害他?

陆炳理都不理。

冤枉别人,良心还会不好受。

但冤枉仇鸾,那真是毫无负担。

而看到他的供词,再对比从仇府上搜出的账簿,连陆炳都不禁眯了眯眼睛:“好啊!此獠居然在京营里发展了这么多同伙?”

我不喜欢别人为我办事不拿钱!

仇鸾是真的在身体力行地践行这一句话。

因此历史上他甚至连俺答汗都给钱了。

让俺答汗绕过他镇守的大同,结果对方一路打到北京城去。

现在仇鸾没有镇守边关的权力,却在京营大撒币。

十二团营,各级将领。

哪一个没拿过他的“金豆子”?

陆炳很欣慰。

这样的人,确实可以向陛下交差了。

当然还得拿下一批京营中低层将领。

不过这群人也多为勋贵出身,或者沾亲带故。

陆炳是亲自参加过武举的,清楚里面的水有多深。

若说文官需要科举考试,凭着真才实学考出来,不然即便是首辅的儿子以举人入仕,都是要被旁人嘲笑的。

武将地位看似低下,但世袭的制度,确保军中将领的位置牢牢地掌握在这群人手中。

此前兵部尚书毛伯温想要整顿军务,将京营十二团营重新回归三大营阶段,结果步履维艰,即便在首辅严嵩的护持下,也落得个黯然收场的结局。

正是这群勋贵子弟在京营里面煽风点火,阻挠改制。

趁此兴大狱的机会,将这群清理一批出去,同样是为国除害。

“细细审问!”

就在陆炳大笔一挥,重点勾出几个名字时,朱七快步走入,凑到耳边低语片刻。

“暗卫这群贼子!”

陆炳脸色沉下:“竟敢真的对翰林下手?”

……

“陛下!陛下!老臣俱是肺腑之言啊!”

“放肆!放肆!拖出去!廷杖二十!!”

薛侃的双臂被左右架住,狠狠地朝外拖去,身后是气急败坏的虎啸龙吟。

就在刚刚,不见外臣的天子,破格在乾清宫内接见了翰林学士薛侃。

这位如今已是文坛大儒,更有言就立嗣之事,与之探讨。

奏疏呈上后,朱厚熜龙颜大悦。

有张璁桂萼的事迹,这位自然认为,又有一位朝臣出来,愿为其行为提供理论背书的分量。

儒家重礼,纵使贵为九五之尊,亦不可肆意妄为。

当年明太祖虽将孟子牌位移出孔庙,以示对民贵君轻之说的否定,推行乾纲独断之治。

然终究难以脱离儒家理论的窠臼,凡事仍需讲究礼数与道理。

大儒的背书,便是最佳的注脚。

当年是奉亲父,如今是虚太子。

皆是借儒家之礼,行帝王之权。

然而君臣一番问对,薛侃的话语,让朱厚熜震惊了。

薛侃根本不是来为他不立太子背书,恰恰相反,他是来为必须立储谏言,甚至将天象异变都囊括其中。

为何老天发怒?

因为东宫久虚,国本动摇!

朱厚熜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被这贴脸开大,将手中的玉如意摔得粉碎。

“此人是死谏!”

“没想到继左顺门之后,竟然还有这等人!”

此时内侍左右架住薛侃,拼命往外面拖,得知消息的暗卫首领张佐与高忠赶至。

交流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对方视线里的无奈。

“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左顺门哭谏一事,成士林之殇——廷杖一百八十余人,当场毙命者十七,下狱流放者逾二百。

此后朝堂噤若寒蝉,时人慨叹,衣冠丧气,风骨尽失,诚可叹也。

然细究其实,较之大礼议反对者所宣扬的严重,有气节之臣何尝绝迹?

左顺门哭谏,完全是一场逼宫事件,其中许多人是被裹挟去的,包括内阁阁老,都被架在了火上,杨廷和杨慎父子要是真的这么有骨气,在正德朝为什么不挟众上书?

因为那个时候出头,是百分百完蛋,而嘉靖登基未久,根基不稳,本以为能逼迫天子低头,结果被狠狠地打杀下去。

此后直言敢谏者,也未尝断绝。

如嘉靖八大才子,多上书遭贬,岂是再无风骨?

而今国事需人,又见忠贞之士挺身而出,足证气节,薪火相传。

如果对这样的臣子下狠手,会遭至怎样的后果,张佐与高忠心底都有数。

但他们不能不动。

作为新近培养的护卫班底,对于天子遇刺,实则危机感更甚。

一旦天子不再相信他们,弃之如敝履,那外朝连个说话的没有,锦衣卫更是早就恨不得他们死。

天子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说时迟那时快,薛侃被押到了午门,冠带都被夺去。

“奉旨!问你一次!”

后方一个内侍快步赶至:“今年为什么不下雪?”

“老臣已经说了,不立储君,国本不稳,这是上天的示警!”

薛侃稍稍仰起头,看向天空的太阳。

内侍又道:“这些话是谁教你对陛下说的?”

薛侃哼了一声,干脆不屑于回答了。

“啧!”

问话的内侍发出愤怒的鼻音,转头看了过来。

张佐与高忠不再多言,摆了摆手。

廷杖动了。

两根从薛侃的腋下穿过,架起上身,两根同时向后腿弯处击去。

薛侃身不由己地跪下。

前两根架他的廷杖往后又一抽,他的身躯便趴在了午门的砖地上。

四只脚立刻踩在他的手背和后脚踝上,整个人呈大字形,被紧紧地压住。

接着,四个行刑人的目光,都望向了那个内侍。

这是求问。

具体怎么打?

然而内侍眼观鼻鼻观心,却是一动不动,根本不给予任何回应。

行刑人又看向张佐与高忠。

张佐闭上眼睛,高忠两只呈外八字站着的脚尖,则缓缓向内一转,站成了内八字:“廷杖!”

这是死杖。

四个行刑人的目光一碰,手臂高高扬起。

四根廷杖轮番猛击,朝着薛侃后背腰间肾脏的部位打去。

每一杖下去,并没有多重的声音,也没有血渍从袍服上渗出来。

击碎的都是内脏。

鲜血很快就从嘴鼻间喷了出来。

二十杖片刻打完了,前两根廷杖贴着地面从薛侃的两腋下穿了过去,再把他的上半身往上一抬。

头软软地垂着。

上半身也软软地垂着。

内侍这才绕到面前,蹲了下去,捧起了薛侃的头,扯下一根头发,伸到鼻孔前。

头发纹丝未动。

内侍叹了一声,站了起来:“这又是何苦呢?”

说罢起身,冷冷地看向张佐与高忠:“陛下只言二十廷杖,小惩大诫,你们怎么办事的,竟将堂堂翰林学士杖毙了?”

张佐与高忠没有半分惊讶,推金山倒玉柱,猛地砸在地上,齐声道:“臣有罪!!”

(本章完)

第320章 当皇帝开始危害社稷

“薛公!”

海玥疾步跨出翰林院大门时,寒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顿住脚步,只见几名护卫正抬着副竹架缓缓行来,白布下隐约露出一只低垂的手腕。

哪怕心里有些预料,但当那染血的白布,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时,他仍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悲痛与怒火,伸手扶住门柱,指甲深深掐进漆木之中。

薛侃是真正的儒家传统意义上的士大夫。

苟利社稷,死生以之,官声品性,皆令人钦佩。

历史上薛侃至少是活着出朝廷的,寿终正寝。

今日却死在了午门的廷杖之下。

海玥并不会认为,薛侃之死是自己的罪过。

自从踏入这个时代,无数人的命运,早已偏离原本的轨道。

若要将每个因变数而丧生之人的罪责都揽在身上,这样的负罪感毫无意义。

更何况他已经改写了太多事,救下了太多的人。

只可惜。

有些事情,改变得还不够。

远远不够。

另一边。

跟随尸身一起到来的,还有一个内侍。

颤抖的双手,扶着竹架,眼眶通红似要滴出血来:“主子……主子本意只是小惩……不料行刑之人不知轻重!”

“大人!父亲大人啊——!!”

闻讯赶来,哭天抢地的薛侃长子,顿时发出凄厉的质问:“行刑的是何人?”

内侍讷讷不敢回答,然后被围了起来,不得已间,将张佐与高忠的名字报了出来。

话音未落,翰林院众人已怒不可遏。

素来恬淡的林大钦都振臂高呼:“岂容这等贼子残害忠良,诸君可愿随我去乾清宫面圣!”

“愿意!”“当然愿意!”

并不整齐的叫好声中,大多数翰林都齐齐看向海玥。

同为翰林学士,海玥是真正的掌院事,无论是官职还是朝廷威望,都在薛侃之上。

此时目睹薛侃的惨死,愤恨者众,但也有心怀惊惧的,却是下意识地征求这位的见解。

海玥目光坚毅,掷地有声,简短的四个字响彻内外:“请诛国贼!”

“噢!!”

“诛国贼!!诛国贼!!”

瞬息之间。

怒吼声如惊雷炸响,震得宫墙簌簌。

数十名翰林的声浪汇聚成洪流,连守门的护卫都不由为之色变。

听到如此慷慨激昂的声音,内侍低垂的眼睛闪过一丝得色,悄悄退了出去。

交代的事情完成了。

“一切果然尽在陛下的掌握啊!”

……

“满朝臣子陪着一个日渐昏聩的君王,演这出荒唐戏码!”

严世蕃疾步穿过回廊,靴底在青石板上踏出急促的声响,飞奔进书房:“爹,薛公殁了,你不能再作壁上观!”

严嵩当了阁老后,推行新政改制,就不再是士林人人称颂的清流领袖,遭到了不少非议和抹黑。

但性情忠直的士大夫中,还是有许多人盛赞这位的品性,严世蕃认为那群人是需要争取的,所以一得到消息,马上来报。

然而刚入书房,他却发现,这位首辅父亲目蕴悲痛,狼毫在纸上如游龙走蛇。

凑近一看,竟是一篇祭文,笔力沉雄处墨迹透纸,转折间却隐隐带着颤抖。

“明目张胆于天子之廷,义气冲空,百折不挠,若有之死而不可回者,则其中之存,与平素之所养,一念真切,浩然刚大之气,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日月,无愧于鬼神!”

严嵩的书法造诣极高,和蔡京一样,在京师皆是一字难求,这篇祭文也是颇具感情,停笔之后,哀声长叹:“薛公之死,非独一人之殇!”

感念完薛侃的下场,严嵩缓缓转身,目光又如刀般刮过儿子面庞:“这便是强出头的下场,你可看明白了?”

“爹爹以为,这说明陛下依旧呼风唤雨?”

严世蕃不以为然:“儿子倒觉得,此事反而显得陛下日渐虚弱了!”

严嵩皱起眉头:“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刚得的消息,翰林院众已入宫请命,要严惩行刑之人!”

严世蕃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陛下往昔打死臣子,何曾需要这般遮遮掩掩?”

严嵩缓缓放下笔。

一方面越来越担心儿子的肆无忌惮,弄得现在书房里面都不敢有下人,生怕大逆不道之言被旁人听到。

另一方面,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

陛下或许自己都感觉不到。

他变得越来越弱了。

并非权术上的手段。

而是心理上的懈怠。

换成二十年前的左顺门时期,嘉靖即便廷杖打死了薛侃,也绝不需要臣子背锅。

别说翰林学士,大学士都能倒在血泊中,他又正眼瞧过谁?

现在则变成了一味的制衡之术,一味让朝臣争斗,不愿再耗费精力,直接与群臣对决。

多了倦怠,更多了虚伪。

可在严嵩看来,这未尝不是好事。

人到中年的天子,精力下滑,不愿再与群臣斗得你死我活,也就不愿朝堂有大的变动。

那他的首辅之位,就能长长久久地坐下去,岂不安稳?

“安稳不了!”

严世蕃看出了父亲所想,趋近向前:“莫要忘了,这些年间,是爹你一直在推动新政的执行!”

“大明两京一十四省,能有今日的中兴富强,爹爹你居功至伟!”

“然天下间又有多少在新政中失了官位,失了权势,失了钱物的人,对爹爹你恨之入骨?”

“他们不断向陛下进谗言,不断陈述新政的祸害。”

“以往陛下励精图治,对此不屑一顾,根本不管那些反对者的妄言。”

“可现在陛下怠政了。”

“若是有朝一日,到连推行新政都不耐烦的地步,又当如何?”

严嵩脸色终于变化。

“爹,新政之事,你回不了头!严党也回不了头!”

一句话刺入心底。

严嵩自从接替张璁,承袭新政的推行以来,避开了土地改革,一条鞭法那些矛盾最大的方面,但也在人事与吏治上,抓得格外的紧。

由此地方州县,也一改往日的怠政,涌现出一批得力官员。

而随着新政的贯彻落实,严党上下自然获得了巨大的权力。

如果天子怠政到,连新政都不愿意推行下去,国家也要彻底摆烂,那严嵩的处境就会极为尴尬。

让他转弯掉头,也跟着天子一起摆烂,可以。

但让严党掉头,跟着国家一起摆烂,不行。

因为严嵩是首辅,只要天子许可,他就能在内阁占住位置,旁人难以撼动。

可严党的成员,上至六部堂官,下到地方知县,这些人可都是密切参与到新政之中,得罪了原先的许多官员,他们有的不愿变,有的不能变。

真到了那个地步,严党势必崩溃!

当然,一位首辅想要招收党羽,不知多少官员蜂拥而至,自然又能聚集另一批门生。

可这个过程绝非一朝一夕,难免伴随着大量的争斗。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不直接换一位首辅呢?

换一个不顾国家死活,身边也早早聚集着愿意一味迎合圣意的奸臣来,岂非更加方便?

“陛下……”

“真会如此么?”

严嵩左思右想,竟恐惧起来,隐隐觉得这个事情真的会发生,甚至就在不远的将来。

严世蕃嘿嘿一笑。

“逆子!!”

给儿子一番话说得心头烦躁,再看着他老神在在的模样,严嵩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抬起手边的拐杖狠狠给了一下。

“哎呦!爹你打我作甚?”

严世蕃给打得嗷了一声,抬眼见到老父的眼神,又不敢抱怨,嘟囔了几句。

严嵩发泄之后,灰白的胡须颤了颤,缓缓地道:“你待如何?”

“自然要未雨绸缪!”

严世蕃顿时兴奋起来:“我们得提前架空他,这样才能避免他将来舍弃我们严党,全无半点恩义,弃之如敝履!”

换成以前,面对这样一位君上,严嵩根本不会有这个念头。

但此时此刻,他必须承认被儿子说动了,却又叹息起来:“谈何容易啊!”

那一位从不相信任何人。

内阁里面,有首辅和次辅互相牵制。

朝堂之上,有六部、翰林院、都察院互相监察。

还有锦衣卫。

甚至严世蕃也将黎渊社与暗卫的存在告知了父亲严嵩。

是以。

朝堂内外,皆有眼线。

且绝不会一家独大,做不到蒙蔽圣听。

看似再不上朝,实则将朝堂大事的定夺牢牢地握在手里。

怠的是政,而非权。

这就是当今的天子,嘉靖帝朱厚熜。

想要架空这样的人,简直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原先确实棘手,但如今他自绝于外朝,又心疑于内廷,反倒给了我等可乘之机!”

严世蕃凑过去,耳语一番:“爹以为如何?”

严嵩眼中闪烁着精芒,缓缓地道:“无论如何,是该早做打算了,然盟友不可寻夏言,此人志骄气溢,成不了大事。”

“儿子也以为夏言不成!”

严世蕃深以为然:“倒是翰林院那位……”

“他与我们不同啊!”

严嵩眉头微蹙,眼神里闪烁着迟疑。

“爹爹莫担忧,儿子了解他!”

严世蕃目光灼灼,声音如铁:“但凡祸乱社稷者,纵是当今天子,也绝不容忍……”

“海玥就是如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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