猇亭。

十余年前的夷陵之战时，猇亭正是陆逊大军本部的驻地。猇亭与西陵城之间约六十里，此处北、东两面皆山，西有大江相伴，若有水军之利，乃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屯兵之处。

陆逊明白猇亭的地理优势，但从猇亭向北抵达西陵城，需要经过一片南北十余里的虎牙山与临江水后，方能抵达西陵城所在的丘陵……这般地势，若守军坚定了守备的意愿，对进攻一方来说绝非好事。

“这般说来，伯言是以为吴蜀联军守备颇为得力？强攻恐受阻碍？”曹睿挑眉问道。

“臣正是此意。”陆逊严肃以对：“当年臣在此处率五万军队横击刘备，地势如何臣尽数知晓。若要攻西陵，路上必要越过虎牙山向北推进，江中也需占领故城洲，沿江而直抵西陵城。”

“根据步阐前日明言，吴蜀两国联军兵力足在十万以上，民夫亦有十余万，二十万人挤在南北四十里，东西二十里的一片地域，又多设营垒防御，若其内部和睦不失规矩……”陆逊拱手说道：“臣恐怕强攻极难。”

曹睿听罢，若有所思的皱起了眉头，而后回问道：“水军攻不下这个故城洲么？”

陆逊咽了咽口水，认真解释道：“陛下，臣乘船经过故城洲时仔细看了，彼处原本皆是沙洲，想来数月间竟筑起一座小城来，高近三丈，其上望楼垛堞尽数不缺，城外皆是壕沟、垒墙，几乎将大半个故城洲都占满了。”

“恕臣直言，大魏水军优在船只，下船作战非水军之长。若是令大魏其余步军乘船登上故城洲来攻，就算臣等领军在水上击退吴蜀水军，故城洲地势狭窄、又多有吴蜀工事，连进攻和屯兵都施展不开的……”

“故城洲……”曹睿重复了一番这个江上沙洲的名字，略显无奈的挥了挥手：“故城洲建成这般刺猬模样，无论用水军攻还是步军攻都非易事，这定是诸葛孔明的主意，这般规模的工事耗费甚巨，朕不信被朕吓破了胆的孙登会提前做这些准备。”

陛下所说当是事实，陆逊也是这般推断的，在他看来诸葛瑾、步骘、孙登等人绝无这般耗费军力民力的魄力在。

就在陆逊继续给曹睿介绍峡口布置、以及彼处难以强攻的理由时，先锋程喜部也将虎牙山处打探的情报传回，曹真与刘晔、王基三人共议后，如陆逊般一同来到皇帝军帐之中。

曹睿揉了揉额头，看着向自己行礼的三人，略显无奈的问道：“是不是虎牙山亦不好攻？”

“陛下料事如神。”曹真连忙出声应承。

“什么料事如神。”曹睿嗤声说道：“分明是诸葛孔明和孙登二人领着近二十万人在西陵龟缩，除了将西陵守成一个龟壳般，他们哪里还有其他选择？”

“既然他们执意这般坚守，朕就和他们对上一对。”曹睿眉头渐渐展开，但神情依旧冰冷，没有半丝笑意：“大军此处骑兵占了近两万，步卒约有四万余。”

“他们不是要耗吗？传旨，将王凌、夏侯儒的两万人从江陵尽数调来。一万吴国降兵，一万江夏弱兵，朕不怕与他们对耗！”

“遵旨。”曹真拱手应声。

陆逊小声问道：“陛下，既然陛下要在虎牙山与吴蜀军队对峙，那臣所领的水军又当如何？”

曹睿朝陆逊瞥了一眼：“你以为应当如何？”

陆逊拱手：“臣尚不清楚吴、蜀水军和船只底细，若敌方水军在峡口坚守不出，臣也一时难攻。臣想尽力试探引诱一二，且看能否将敌军船只引出峡口和水寨附近，再看是强攻还是用计。”

“陆卿既然有了分寸，就去办吧。”曹睿点了点头：“王凌、夏侯儒二人没到的时候，武卫军不动，由大将军指挥其余步卒来攻虎牙山。”

“臣领旨。”曹真认真应下。

此处大军的六万步骑之中，骑军占了小半，共有二万三千骑。由左羽林将军文钦的五千骑、陛下直属嘉运侯李铜的三千骑、羽林右军程喜部万骑、奉义将军卑衍部的五千骑组成。

余下三万七千步卒，由后将军费耀的一万关西兵、满宠的五千荆州兵、桓范的七千皖城兵、曹泰所领的武卫军和姜维领的五千辽东兵组成，尽皆是大魏的精锐步卒。

既然陛下明言武卫军不动，那曹真从这二万多兵来选，自然是要选老部下费耀的一万关西兵来为此事。

九月一日，费耀在得到了皇帝接见之后，领兵向北进攻，入虎牙山约五里之处，遇见了吴蜀联军依山而建的数座营寨，见其地势险要一时难对，当即结下营垒以作依托。

九月二日，佯攻，吴蜀联军不应。

九月三日、九月四日，费耀变换了四次攻击方向，却还是没能试探到吴蜀联军的薄弱处。

五日、六日、七日……皆是这般。

九月八日，费耀领本部再次试探进攻，依旧无果。同日桓范、姜维各领本部从东侧迂回至吴蜀联军的后方，却发现后方最为要害的两处山谷皆有吴蜀联军的防备工事，难以一时强攻。

九日、十日，后将军费耀其部被曹真撤了下来，满宠亲领五千荆州兵、同时督王凌、夏侯儒二人的两万兵围困此处营寨。

联军营垒横亘于近百步宽的山间营垒之中，左右山上皆有望楼、垒墙修筑，防备极为严密。

主将魏延于西侧山顶望楼上眺望到魏军大举来攻，略带不屑的啐了一口，冷哼一声，对着身旁参军说道：“走了个无足挂齿的费耀，不知魏国又派了谁来。”

“你去后方一趟，且去回禀丞相，称此处魏军增兵而不可守，按照与丞相之前的约定，我部应后退五里，到后一处营寨与吴班部汇合。”

“属下遵命！”参军匆匆离去，魏延也指挥着此处营寨和临近数座山头的军队，共约一万五千人之数，徐徐后撤。

得知满宠来到后吴蜀联军退却，曹真当即指挥部属继续先前挺进，但只推进了不过五里，就又被更加厚重的联军军势依托山势地形所阻。

区区一个虎牙山，大军用了十日也才只拿下了一小半。在付出了约六千人的强攻伤亡和五日的时间后，大军这才得以通过虎牙山，来到吴蜀两军驻守的西陵丘陵左近。

彼处军情也被迅速传递了回来，等待大魏军队的是一道延绵数十里的长围。而长围之后，则是密密麻麻宛如龟甲一般坚硬的防守。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内，陆逊在峡口处百般试探，无论如何引诱出战，却始终并无半点响应。

事态渐渐胶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