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4章 我们需要的,不是他的火箭

会谈结束,马斯克带着一丝混合着希望与焦虑的复杂心情离开。

栾文杰则径直返回办公室,随即召见了已经基本确定将接替他职位的副手兰新志。

无论是“信标”中继基地的建设,还是可能的、和SpaceX之间开展的合作,都不是一年半载能落地的事情。

大部分实际工作,肯定都要交到对方手中负责。

几分钟后,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栾文杰抬起头,看向门口。

然而,跟兰新志一起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的,却还有另外一个身影。

正是常浩南。

“常院士?”

栾文杰有些意外。

他倒是听说了常浩南在工程院会议上露面的事情,但最近一段时间忙得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所以并不太了解N-S方程问题的解决进度。

“理论方面的工作……顺利告一段落。”常浩南也不见外,径直走进办公室,坐在离办公桌最近的沙发上,“本来想把整理出来的内容拿过来给你看看,但刚才上楼的时候,好像碰到了个来自对面的熟面孔……”

他指的当然就是马斯克。

“对。”栾文杰长舒一口气,脸上带着混杂了震惊和疑虑的表情,“本来准备明天叫你们几位顾问过来开个会的……但是今天既然赶上了,那就先听听你的想法。”

随后栾文杰向常浩南详细转述了与马斯克的会谈内容,特别是关于利用“信标”作为中转站降低火星运输Delta-V的构想,以及SpaceX提出的本土化合作提议。

最后,他总结道:

“现在的问题,SpaceX的技术有很大一部分实际来自NASA的授权,而这么大规模的合作,是不可能瞒得过华盛顿的眼睛的……当然马斯克那边表态说没有问题,但我还是觉得有点……顾虑。”

其实他本来想说可疑,但又觉得这个词的倾向性过于明显,所以临时改口。

常浩南安静地听完脸上却并无太多波澜。

反而是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我倒是觉得,这方面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仅栾文杰,就连兰新志都露出震惊脸。

常浩南却是一脸自然的表情:“反正我们需要的,也不是他的火箭。”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

还是栾文杰开了口:“但对方说的也没错,长征9号和长征10号都还在纸面上……”

听到这里,常浩南摆了摆手。

“纸面上又如何。”他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你们忘了,我现在已经得到了N-S方程的通解……”

栾文杰当然不可能是忘了。

只是这一次,常浩南的成果并未直接公开,甚至在内部都还只有个别人了解,因此并未引发像当年证明庞加莱猜想那样的巨大轰动效应。

所以还不太适应,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你的意思是……”

“在N-S方程的通解问题取得根本性突破后,我们对极端复杂流体系统的模拟……或者应该说是计算精度、预测能力和优化设计水平,都将发生质的飞跃。”

常浩南罕有地不再谦虚,而是直接下判断道:

“这意味着,新一代火箭的效率上限提升路径、燃烧不稳定性的预测与抑制、乃至整个箭体结构的轻量化优化与载荷分布控制,都有了更清晰、更可控的理论指引和设计工具,航空器和航天器的设计不再是仅靠工程经验‘摸着石头过河’的高风险项目,成功路径将大大缩短,技术风险被压缩到前所未有的低水平。”

对于绝大部分流体动力学问题来说,N-S方程的通解一旦得到,就相当于大结局。

当然坏的一面是,该方向99%的博士生,都将失去研究课题。

栾文杰倒是知道N-S方程的巨大意义。

但被常浩南以这样直白的方式说出来,还是让他不自觉忘了合上嘴。

“也就是说……像解方程那样?”

“那倒也不至于。”常浩南愣了一下,然后摇头,“N-S方程的通解不是一组显函数或者矩阵,而是一个等价的拓扑形态……呃……总之,还是要比解正常的函数方程要复杂一些。”

即便对于数学家们而言,N-S方程的通解也仍然显得过于抽象,很难直接理解。

更别提工程学出身的人了。

好在栾文杰也并不纠结于这些具体的理论细节,而是直接问道:“能不能用个大概的数字,好让我们有个概念?”

兰新志在旁边疯狂点头。

“保守估计,至少……可以把参数设计和测试过程消耗的时间缩短到目前的10%以下。”

其实如果只考虑流体力学部分,那恐怕连目前的1%都用不到。

但造火箭毕竟是个系统工程,还有很多其它问题要解决。

比如结构、控制、信号……

但即便如此,还是让栾文杰直接一哆嗦,有些难以置信:

“你是说……缩短到?”

“那不然呢……”常浩南乐了出来,反问,“如果是缩短10%,根本也算不上什么值得拿出来专门说一下的东西吧?”

兰新志撇撇嘴,心说那是在你看来。

实际要想把工作效率提高一成,很可能要经过一代,甚至几代人的努力。

“行吧。”栾文杰勉强消化了这个逆天的结论,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那既然不要他的火箭,你还对什么东西感兴趣?”

常浩南一开始的态度,显然是倾向于跟马斯克合作的。

紧接着,他又加了一句:

“总不能是火星殖民基地吧?”

“火星基地咱们不是也有计划?”兰新志接话道,“而且如果火箭问题解决,那火星设施应该更不是问题了才对。”

栾文杰也补充道:

“而且恕我直言,我觉得SpaceX那个火星基地计划……不太完整,恐怕本来就只有个设想,是在看到我们的信标计划之后才临时完善出来的。”

简单来说就是,骗投资的。

“也不是……”常浩南否定道:“我是对马斯克的提议,尤其是其表达的合作意愿和在华投资的姿态本身感兴趣。”

栾文杰皱皱眉:“可如果我们既不用他的火箭,也不投资他的火星殖民计划,那……”

对方毕竟是个生意人。

就算想要跳反,但如果没有可见的好处,恐怕也不那么容易下决定。

“是不依赖他的火箭,又不是不让他的火箭进入市场。”常浩南纠正道,“再者说‘信标’中继基地,也可以开放给他用嘛。”

“如果我们能通过严格、专业的审查,确认SpaceX在此事上的诚意并非权宜之计,并有效管控技术溢出风险,那么,接纳这种有可管控的投资与合作,至少能传递出几个关键信号:”

“第一,华夏的航天计划是开放的,欢迎真正志同道合的商业伙伴参与。第二,我们有足够的自信和手段,确保合作在为我所用的轨道上进行。第三,这能在一定程度上分化对方内部力量,让更多科技企业和资本看到合作的潜在利益,从而对华盛顿的极端政策形成某种牵制。”

“当然,”常浩南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牺牲或拖延我们自身计划的进度和‘信标’核心舱的建设,我们的核心能力——重型火箭、空间堆、空间站总体设计建造与运营——必须百分百掌握在自己手中,不容任何外部因素干扰。”

看着低头沉默不语的栾文杰和兰新志二人,常浩南稍作停顿,接着评价道:

“说实话,从我们的角度来看,马斯克这个确实嘴巴很大,也比较浮夸,但如果放在美国那边,已经算得上实干家了。”

栾文杰无奈地伸手扶额:“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美国人折腾这么些年,却几乎还是在原地踏步了……”

这样的人在大洋彼岸都算实干家,那只能说明对面确实是没啥可指望的了。

“总之,敷衍也好,真心也罢,让他自己折腾就是了,我们可以提供政策,还有轨道中继资源方面的支持,这已经很有吸引力了。”

常浩南解释道:

“如果他能成功,那就是为火星计划蹚出了第二条路,而且还是在离开美国转投我们之后蹚出来的……就算不成功,或者一直拖着,也可以从国内的大资本口袋里掏出……或者骗出钱来,这点无所谓反正资金跑不出国内。”

兰新志身体稍稍绷直,看起来对这条有些兴趣:“同时也引入国内资本进入航天领域?”

“那不然呢?”常浩南重新靠回沙发,“有些人这么多年赚得盆满钵满,我们的货币日后一旦国际化,又不可避免要升值……总得让这些钱有个去处不是?”

“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到火星移民上,总比让他们一天到晚盯着老百姓吃喝拉撒那点事要强……就当给人类做贡献了,而且也可以平衡一下就业市场的供需关系。”

“这个倒确实。”兰新志也跟着表示赞同,“现在每年毕业那么多航空航天专业的研究生,单靠科技跟科工根本消化不掉……我上个月去考察,听说七院的一个普通测试岗,招聘条件都限定到博士……本来随便找个本科生都能干的事情,待遇也是对标本科生给的。”

常浩南认同地点点头,算是认同兰新志的话:

“思路要转变过来,现在已经是2015年,不是1995年了……我们在物质的总量方面已经不是那么稀缺,完全当得起一些浪费……关键变成了分配问题,想办法让有钱人去投资、去花钱,才能惠及到更多普通人。”

“咱们,尤其是你,老栾,当然都是经历过苦日子的……但时代在变化,不能因为我们的经历,而理所当然地认为下一代人也应该继续吃苦……”

栾文杰这次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听着,并低头沉思。

华夏的发展确实太快了。

即便到了2015年,自己这一代人,还仍然保留着对于八九十年代的深刻记忆。

或者从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但正如对方所说,在大环境已经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情况下,继续死守着这种记忆,未必完全是积极的。

而常浩南则继续道:

“这个事其实我之前就在考虑,只不过引入民间投资总得有个由头,要是直接把国内的航天产业资本化,那风险实在太大,还可能造成资产流失,所以不太好下手……现在他马斯克自己上门,反倒省了不少事。”

“总之,最差的结果无非是我们不赚,但美国人经过SpaceX这么一折腾,是肯定会亏的……其实也不可能不赚,那么多岗位和基础投资总归是实打实的。”

听到这里,栾文杰轻叹口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额角:“确实,你说的有道理。”

说完抬起头,看向兰新志:

“那么,新志同志,你把刚才常院士的意思整理一下,写成一个文字稿……明天咱们开会做个表决,如果通过,就作为工建委整体的态度和建议,汇报上去。”

(本章完)

第1665章 还是谈谈聚变反应堆吧

随着兰新志离开办公室,屋子里只剩下常浩南和栾文杰两人。

空气似乎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城市背景音。

常浩南的目光从关闭的门上收回,重新投向栾文杰。

“栾主任,”他的目光落在栾文杰办公桌后那幅华夏地图上,“既然N-S方程的问题已经解决,那我想……聚变示范堆的规划和建设,也是时候正式提上议事日程了。”

见对方说起聚变堆的话题,栾文杰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

“说实话,浩南同志,即便是在我一开始知道你解决了N-S方程的时候,也没料到会是‘通解’这个层面的突破,而且来得如此之快……这……远超我之前的预期。”

常浩南也是一笑,回答道:

“其实最早着手的时候,我的计划也是先尝试证明解的存在性和光滑性,再考虑求解问题……不过在推演过程中,陆续涌现出了一些灵感,让我觉得或许可以尝试一步到位,直接寻找描述其整体行为规律的通解,再加上一些……必要的运气,最终成功了。”

他略去了系统提示“可行思路”的细节。

这并非刻意隐瞒,而是难以言明,且对理解技术路径本身并无影响。

栾文杰自然不会相信所谓“一点运气”的轻描淡写,但他深知在顶尖科研突破中,灵感与积累缺一不可。

他没有在这个细节上纠缠,直接回到正题:

“在你来之前,我私下询问过庐州物质研究院以及核工业西南物理研究院的几个核心技术人员。”

“虽然被问到的人都表示,难以想象能在短时间内彻底解决磁约束等离子体的磁流体力学问题,但也都一致认为,如果真能够实现对等离子体行为的精准预测和控制,那么即便依托现有的HL-2A或者EAST这类装置,也完全有把握将聚变等离子体的稳定运行时间推进到小时级别。”

常浩南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所预期的工程反馈:

“没错,这正是我的想法。在示范堆项目按部就班推进的同时,我们可以立刻在蓉城的HL-2A装置上,开展基于新理论的等离子体控制算法测试,这是一个绝佳的验证和练兵平台。”

“同时?”栾文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半开玩笑地打趣道,“在工程阶段双线推进,这似乎不太像你过去的风格?”

对方过去确实也很激进不假,但具体到落实阶段还是基本遵循业务流程的。

“此一时彼一时,栾主任。”常浩南笃定地回答,“技术基础不同了。”

栾文杰并不精通于核理论和核工程,但仍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在由随机磁场引发的等离子体反常输运现象被我们破解之后,限制等离子体稳态存续时间的主要障碍,就剩下一个‘快速热猝灭’问题。”

常浩南也斟酌了一下用词,用尽可能容易理解的方式解释道:

“而引发快速热猝灭的三大极限中,等离子体密度极限相对确定,而且现有约束条件下也通常难以达到峰值;电流极限通过主动反馈控制,本身就是输入量相对容易管理;最后剩下的,就是长期困扰学界的比压极限——也就是等离子体压力与约束磁压之比达到某个临界值后引发的整体崩塌。”

“而这个比压极限,恰恰完美符合磁流体力学的适用范围,其物理机制正是等离子体在强磁场约束下,宏观流体不稳定性(如扭曲模、撕裂模)的爆发。现在,N-S方程的通解,为我们提供了预测和控制这种不稳定性的终极工具。”

“所以在理论层面,我认为已经不存在不可逾越的障碍。剩下的,就是启动工程实践,也就是建设示范堆本身了。”

栾文杰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XS-1空间堆项目进度条旁的一个空白文档标题上——《可控核聚变示范堆(CFETR)项目建议书》。

办公室内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重新开口:

“我必须承认,”他抬起头语气坦诚,“目前工建委和核工业集团内部,对于示范堆的准备,尤其是工程层面的预研和资源调配,还不够充分……毕竟,之前我们谁也没敢真把时间点押在N-S方程这么快就突破上。”

他直视常浩南:“所以你预估,要建设这个示范堆,我们还需要哪些关键条件?”

常浩南理解地点点:“示范堆是百年大计,属于长期战略工程,前期准备工作做扎实些是必要的,不差那点提前准备的时间。”

随即话锋一转,进入技术细节,

“不过,您问到的关键点很对。示范堆与过去的验证装置,比如EAST、或者HL-2A有本质不同,它不仅仅是一个容纳高温等离子体的‘容器’,而是一套真正可以持续输出电力的完整能源设施,因此,建设要求远高于前者。”

栾文杰知道常浩南接下来要讲重点了,于是习惯性抽出一个笔记本。

果然,常浩南很快伸出手,开始一一盘点关键项:

“首先是第一壁材料,需要极高的抗辐照肿胀能力、极低的氢氦滞留率、优异的抗热冲击性和尽可能低的溅射侵蚀率,钨合金是目前最成熟的路线,幸运的是,之前我们协助法国方面改造WEST装置时,验证过一套高性能钨铜复合材料解决方案,这套技术可以直接平移过来,只是需要进一步扩大生产规模并优化连接工艺。”

“然后是低损耗的强电流导体,最好是超导导线,这方面我们也已经有了眉目,栗亚波正在与超导国家重点实验室深度合作,基于他们去年发现的高压铜氧体系超导材料,进行最后的工程化冲刺,目前进展顺利,有望在示范堆工程设计阶段提供可靠的超导带材选项。”

眼见着前两项问题似乎都已经有了解决方案,栾文杰也放松下来,插话道:“这次你是让他个人带头?”

常浩南先是一愣,然后点头:“对,免得再遭人闲话……”

二人说的自然是之前院士评选的事情。

栗亚波虽然顺利得到提名,但缺少个人冠名的完整项目,也确实是个隐患。

一番闲谈过后,常浩南再次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目前最麻烦的,是强背景磁场系统。”他加重了语气,“要实现高效约束和高比压运行,我们需要12,乃至15T以上的稳态超强背景磁场,国内在NbSn和NbTi磁体工程方面有些基础,但要想达到10T以上级别、且满足聚变堆复杂几何和极高电磁应力要求的巨型磁体,可能还要点时间。”

栾文杰赶紧严肃地记录下来。

然而紧接着,常浩南又话锋一转,提出一个可能的捷径:

“不过,如果我们能在相对短的时间内彻底扭转与美国方面的力量对比,那么欧洲方面,特别是瑞士和德国,就有为大型科研装置配套研发的现成技术部件,可以直接拿过来用。”

栾文杰听完,停下笔陷入思考。

“经过‘熔炉’清单的精准打击之后,华盛顿方面手里能打的牌,应该已经不多了。而我们,”他抬眼看向常浩南,“信标计划带来的战略主动性和你手上的N-S方程通解,才是真正的撒手锏。彻底扭转力量对比的时间窗口,我认为不会太远。”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锐利:

“不过,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为了避免个别国家一条道走到黑,我们还是要坚持两条腿走路,立足自身,同时寻求国际合作的可能。”

常浩南点头表示赞同。

“那么选址呢?”栾文杰又问,“聚变堆毕竟涉及核材料,虽然你强调其固有安全性优于裂变堆,但社会影响仍需考虑。”

“聚变堆的固有安全性是确凿的。”常浩南解释道,“燃料氚的半衰期短,总量也会被严格控制,而且聚变反应本身没有链式反应失控的风险,即便发生最极端的真空室破裂事故,反应也会因燃料稀释而立即停止,放射性后果远低于裂变堆。此外其对自然环境的要求,如水源、地质等,也比裂变堆宽松许多,选址灵活性很大。”

说到这里,他起身走到栾文杰桌前,抬手在墙上的华夏地图上缓缓摸索:

“我的建议是,为了最大程度规避潜在的地缘风险,尤其是防范某些国家可能采取的极端手段,示范堆应选址在远离主要海岸线和西部边境的内陆纵深区域。”

“同时,在选址论证阶段就应将主动防御系统纳入整体规划,比如部署具备拦截临近空间高速目标能力的防空反导系统,作为纵深防御体系的一部分。”

栾文杰的目光随着常浩南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留在地图上黔省境内一片层峦叠嶂的区域。

随后他的眼神又朝着右上方漂移了一段。

几分钟后,终于缓缓点头:“那在建议里面就直接写,黔省东部,或者辽省西北部,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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