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尔虞我诈【求月票】

“还有你这鬼女也是,手底下人太不懂事了,竟然让你这样的老鼠都钻进来了。”

“不过也无妨,杀谁不是杀?”

水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使人根本辨别不出他所在的位置。

“找死!”

爱好行侠仗义的朱颜自不是愿意受那威胁的性子,不等这水君声音落下,她就已经双手呈爪状往前一撕。

黑雾之中倏忽现出一双巨大的白色手印,呈爪状,朝前方撕开而去。

原本弥漫过来,都已到了近处的鬼蜮,都被她这一抓撕开。

黑雾后头,一人头鱼身的邪祟身影一闪而过,旋即被朱颜撕开的那些黑雾又重新翻涌进来,遮掩住了通道。

鬼蜮,重新降临。

但朱颜以一【秽】之身,能撕开【祟】造出的鬼蜮,就已经很能说明她的实力了。

水君的声音愈传愈远,好似离开了此地。

“跟紧我,别离开我三步范围之内。”

朱颜自是觉得柳白还只是个养元神的走阴人,会对付不了这【祟】。

所以伸手牵住了柳白的手臂,旋即一道阴气便是笼罩了柳白的身躯。

将其护身在内。

“别点火,会烧到我。”

朱颜还出声提醒了句。

“公子,她对你还好嘞。”小草趁机嬉笑道。

它自是知道自家公子的实力,别说这一头【祟】,就算是再来一头……那压力还是很大的。

只是一头【祟】,伤不到自家公子,甚至连他的人体都伤不到,更别提鬼体了。

“走,别在这浪费时间了,出去再说。”

柳白右手抬起,其手心处赫然燃起了一团野火,朱颜放出的阴气护罩霎时被烧穿。

“你这……”

朱颜话还没说完,就见着这被自己牵着的少年化作了一团黑火,朝前焚烧而去。

所过之处,鬼蜮化作虚无。

离着太近,朱颜甚至都感觉自己的皮肤被烧的生疼,她丝毫不怀疑,这黑火能否将她烧死。

“跟紧我,别离开我三步范围之内。”

柳白将同样的话还给了她。

朱颜也没什么不满,自是连忙跟上了柳白所化的野火,只是还没走着几步,就有一根鱼叉从旁边的黑雾当中刺了出来。

“吓——”

朱颜脚步只是稍稍停下,黑雾就再度阻隔了她跟柳白之间的通道。

她的双手赫然化作了白玉骨头,她双手握住那柄铁制鱼叉。

随即这白玉就好似能传染一般,灰黑生锈的鱼叉也就在她的玉手之下化作白玉骨。

背后的邪祟好似感觉到了莫大痛苦,哀嚎一声消失不见。

柳白所化野火则是再度烧开鬼蜮,“走!”

朱颜连忙跟上,等着到了近前她才看清,这漆黑的火焰竟是在灼烧着船体。

而她这一耽搁,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这黑火竟然就已经将这船体烧出了一个大洞,得见外边灯火通明。

可楼船和外边之间却是还有一个法阵,正当柳白野火钻出,想着将这法阵也烧开之际。

朱颜连忙说道:“我能解开这法阵。”

言罢她右手掐诀,手印变换间,打出了数道鬼气在这法阵之上,刹那间这法阵就如同水波一般朝四周褪去。

她也是一马当先,化作一道灰雾从柳白烧出的这洞窟当中逃窜出去,柳白紧随其后。

等到他离开这楼船之际,已是再度化作人形立在这虚空之上,回首望去只见那楼船完好依旧,没有丝毫黑雾显现。

鬼蜮,只存在于楼船内部。

这画廊船背后的势力还没有大开杀戒,如此倒还算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朱颜也是出现在他身后,身周灰雾缠绕,轻声问道:“杀谁?!”

柳白双目微眯扫视着水面,似想寻到那水君的踪迹。

他能断定,这水君肯定正藏在暗中操纵着一切。

可就当他目光扫过芝麻所在的船只时,倏忽停下。

“嗤——”地一声轻响,一道弧月剑气猛地从那船只当中斩出,直奔天幕。

“好强的实力,这是哪一剑脉的吧。”

柳白背后的朱颜喃喃自语,既知剑脉,想必见识也是不少。

而芝麻的这次出手,也是惊动了醉花江两岸的绝大部分走阴人,好些甚至连衣衫都没穿好就已经走了出来,错愕的看着剑气击碎层云。

船舱之中长虹惯出,升至半空之际再度化作了芝麻的身形,他倒提长剑又是一挥,横着将这小船劈碎。

船体化作四份沉入江底,他收剑入鞘,睥睨四周。

“尔等魑魅魍魉也想杀我!”

“当斩!”

言罢他一手做剑指状,指向右前方的一栋房屋,身后刚刚入鞘的长剑再度飞出,化作一道雪白剑光刺入屋内。

刹那间,“砰”地一道巨响。

那栋屋舍顿时四分五裂,惊地四周走阴人如鸟兽散,纷纷避开。

废墟之中随即生升起一道金身,醉花江水君斥声道:“好胆,竟敢对本水君出手,也不怕那罪孽缠身,因果乱你神龛!”

剑光飞回芝麻手中,他右手握剑,左手剑指缓缓抹过剑身,原本就已光华耀眼的剑身愈发璀璨。

“剑客芝麻杀你这区区一山野小神,何来因果加身。”

“看剑!”

芝麻身形斩去,这刚还大放厥词的醉花江水君却是如同那丧家之犬般,疯狂朝着远方遁走。

芝麻大笑着追去。

可哪怕这俩神龛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了,其余在那当新郎官的神龛走阴人,却都纹丝不动,别说露面了,那是连话都没有说上一句。

柳白发现了这点,朱颜同样如此。

她目光扫过其余船只,沉声道:“黑金刚,他们多半已是中招了,八九不离十,这玩意神龛根本扛不住。”

“我来。”

柳白一步上前,可也就在这时,原本平静的江面倏忽变成了血色,一只只鬼手从中伸出,不断汇聚,就如同先前升起水柱一般,这些沾染着血液的鬼手不断牵连,竟是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由无数小鬼手形成的大鬼手。

不仅如此,江面其余各处出现的那些鬼手,也是不断将那些小船拱翻,里边的走阴人一时失察跌出。

等着他们倒入这醉花江的那一刻,瞬间便是被这众多鬼手撕碎。

不管男女。

这次……像是要竭泽而渔了!

“你去,我拦住它们。”

朱颜抢在柳白先前出了手,她相信柳白先前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肯定是有办法将那些神龛救出来。

那么自己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帮他拖延时间!

朱颜原本白皙的双手再度化作玉制,猛地拍下,凭空出现两道巨大手印,重重砸在了那血手上边。

顿时血肉翻飞,原本汇聚起来的那些血手被她拍烂许多。

柳白见状也是心中稍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个猪队友!

否则的话不管是不是黄姨的女儿,柳白都得一脚将她踹开了。

猪队友可比神对手来的可怕多了。

眼见着朱颜拖住了这邪祟,柳白也就心念一动,他身上倏忽走出一道身影,模样与他一般无二的同时,却是双目紧闭。

一念而元神出。

紧接着柳白再度单手掐诀,元神背后现出一浩瀚的阴阳八卦,恍如身后法相一般。

其只一出现便是飞快旋转着,散发出的阵阵道韵竟是将这江面的邪祟演化都压制了许多。

血手出现的慢了,原本攀爬汇聚形成的高大血手,也被这道韵镇压,拜服在水面。

大江两岸的那些走阴人见到如此场景,也是纷纷错愕,眼神震惊。

一些烧灵体,聚五气的走阴人更是被吓得惶恐不安,双腿发软,似欲下跪。

柳白俯视着这余下的十艘画廊船。

背后元神倒退一步进入阴阳八卦之中,可只是刚刚进入,一左一右的黑白两道道韵之中便是各自走出一道身形。

一阴神,一阳神。

阴阳合一生元神,现如今柳白元神通过这阴阳图,再度拆开化作了阴阳二神。

“你这……”

离他最近的朱颜见到如此场景,都有些眼神惊讶不敢相信,什么时候这元神还能分开了?分分合合?

这是什么手段!

柳白置之不理,只是嘴中轻叱一声。

“去!”

刹那间,他的阴阳二神便是一左一右朝这些画廊船上空掠去,每到一船顶,甚至都还要稍稍停留一二。

随着阴神落在船顶,江面上挣扎着的那些血手则都是在顶礼膜拜,一个个都朝着柳白阴神的方向俯首。

阳神则不是如此了,阳神落在船顶之际,其船身周围的那些邪祟便是如同撞见大日一般,被灼烧消融,惨叫声阵阵。

而其阴阳二神的样貌也是惹得岸边的那些走阴人震惊,可反应过来之后,他们也就一个个的都各施手段,打入这江面的邪祟身上。

柳白元神分开,他也就暂时从这元神之境跌落,回到了阳神。

没了御空的能力,他一步迈出,身上雪白大袖飘摇间,好似一只大鹅的他落到了无笑道长所在的船篷上边,轻轻一跺脚。

“道长,该醒醒了。”

“嘭——”

狐女的身形猛地从船舱当中打出,朝着岸边飞去,可还没等她上岸,一道灰影掠过,无笑道长的身形就再度出现在了她上空。

秃头反射着皎月的光芒。

“给爷死!”

无笑道长重重一跺脚,近乎是踹在了这狐女胸口。

这山精霎时稀碎,只是化作了一枚血珠子落入江面。

无笑道长去而复返,回到了柳白身后,稍稍拱手,这次无笑道长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倒不是说麻木了,而是因为……

“公子,老朋友了,贫道着实是无法抵抗。”

先前在夔州的时候,无笑道长就已经体会过这黑金刚的恐怖,现在再来……还是不行。

顶多是比别人清醒的快些。

柳白的阴阳二神还在驱散效果,将其余的几个神龛唤醒。

很快,又是一艘画廊船被撑开,四分五裂之间一道身形飞起,“魑魅魍魉,死!”

刚出来的山中人见到这江面邪祟就悍然出手,一座山岳似的奇宝砸落。

这让柳白不禁想起了他在云州时候的好兄弟,只可惜,好兄弟死了不说,自己连他的奇宝都没保护住。

不等山中人出手,这江面气机震颤,血浪翻滚间,竟是有一神龛缓缓浮现。

这神龛一出,那都代表着要搏命了啊!

谁是这么狠的……柳白疑惑间,半出水面的神龛又化作云烟消散,薛词一脚将那画廊船踩的沉入水底,身形也是从这江面飘起,甚至乎都还打了个哆嗦。

他左右张望了眼,便是明白了何事,旋即远远地朝柳白拱手道:“谢过柳公子救命之恩。”

山中人好似后知后觉,也是遥遥拱手。

只是两人都不敢靠的太近,现在局势尚未明朗,他们谁都不敢相信。

或者也知道别人不敢相信自己。

彼时这两侧江岸上边,也是有着一道道喊打喊杀声响起。

好些走阴女子也都是有着画廊船背景的,其中或多或少都有些古怪。

有些则是悍然对着自己刚刚的男伴出手,还有些则是男走阴对着这女子下手。

场面一时纷乱异常。

原本还立在半空的朱颜见着众多神龛已出,江面邪祟也是不敢再继续演化,局势像是被控住了。

她这头【秽】也就从半空落下,径直朝着柳白飘来。

“孽畜猖狂!”

无笑道长护主心切,加之再见到这个先前在画廊船上的邪祟竟然没死,没死也就罢了,竟还当着自己的面来杀公子。

这如何能行?!

“道长住手,自己人!”

柳白还没来得及介绍,甚至连喊话都慢了一丝,无笑道长便已悍然出手,他点火间右手朝前一挥,虚空现出两道散发着金光的符咒,一左一右朝朱颜围杀而去。

他自己本身则是手持奇宝多宝锏正中攻伐。

围三缺一,朱颜背后形成一道缺口,可对于无笑道长这招来说,只有朱颜背后的那个空档才是真正的杀招!

一旦朱颜想着从背后逃离,那么三招齐至,必定能围杀成功。

而对于邪祟来说,这招也是百试不灵,一般邪祟撞见这情形,都会想着从身后逃离。

只可惜,朱颜不是一般的邪祟,所以她选择了……硬刚!

她双手抬起再度化作玉石模样,竟是猛地扑身上前握住了无笑道长的奇宝多宝锏。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朱颜的双手霎时密布裂痕,好似要被这一锏打的崩碎。

可好在也是拦住了,无笑道长听见了柳白的话,匆忙收手。

朱颜双手上的玉骨消散,化作白皙人手后她也急忙收入袖中,再没人看见的地上,双手止不住的打着哆嗦。

只是表面依旧冷冷一瞥,看着这神情尴尬的无笑道长,说道:“纸糊的神龛!”

刚还尴尬无比的无笑道长听到这话,立马胡子一吹,就差说出那句,“再打一场”了。

朱颜说完后,也就落到了柳白身边,“回去我就跟我娘说,你要杀我。”

柳白翻了个白眼,“你这邪祟,谁不想杀。”

“你!”

只是这稍一耽搁,柳白的阴阳二神终于驱散了所有画廊船,各自返回了他的体内。

局势不对,他也没急着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阴阳合一。

而远处的那些画廊船也是各自炸开,困在里边的神龛纷纷被惊醒,死伤者也唯有两个不知名的元神。

相比较于神龛,他们被黑金刚影响的更深,也更好杀。

死者不明不白,刘灵一巴掌拍碎那俩画廊船,连上边的醉花十二美人都没见着了。

“公子,芝麻呢?”

无笑道长没有见到芝麻的身影,甚至都已经下意识开始怀疑他了。

“他醒来的可比你这纸糊神龛早,都不用柳公子出手,他都已经追杀水君去了。”

“谁跟你一样。”

朱颜瞥了无笑道长一眼,嘴上没有丝毫留情。

无笑道长被气得三尸神暴跳,额头的青筋凸起,他最后也只得心中默念了几遍静心咒,又深呼吸几口,这才缓过劲来。

也就这么一会功夫,半空中的花衣居士提议道:“诸位,先前这画廊船发生的事情,想必你们多少也是有所耳闻。”

“只是当时没牵扯到我们,你们多少不放在心上,但是这次……”

“既然把屠刀都挥到了我们这些神龛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

花衣居士说完身上抖落些许花叶,只是这些花叶离体后,便是瞬间化作了数柄飞刀,朝着这醉花江中截杀而去。

“还有我!”

那名叫严防的走阴人也是紧跟着出手。

相比之下先前说要动手的山中人却是再没了动静,无笑道长见状也有了想法。

柳白却是缓缓摇头。

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果不其然,就当这严防也是虚空唤出一头石怪之时,山中人出手了。

只不过他却是对着这严防出手!

“退!”

柳白说完,无笑道长便是带着他倒飞出去,离开了这醉花江,直奔江岸。

不仅如此,自这山中人对严防动手之际,刘灵也是悄无声息的到了这花衣居士背后,右手探出。

他这右手不知何时已是化作骨爪,上边鲜血淋漓,粉红色血肉牵连在那骨骼上边,间或露出一丝白色的手骨。

十指之处则是还长着长长的指甲,一看便知不是什么正道之术!

可也就是这骨爪,递出之后竟是一把穿过了这花衣居士的胸口,甚至连带着他的心脏都被带了出来。

被刘灵握在了手心。

鲜活的还在跳动着。

刘灵脸上带着狞笑,将这心脏掐碎,鲜血甚至都溅到了他的脸上,显得狰狞可怖。

“娘嘞!”

薛词怪叫一声,也是紧跟在柳白两人身后,逃离到了岸边,回首间惊慌失措的看着这一幕。

刘灵在一把掐碎着花衣居士的心脏之后,又是反手捏住了他那即将逃离的元神。

偷袭得手,只是这么片刻功夫,这花衣居士便已无力回天。

离柳白几人不远的薛词见到如此场景,惊慌失措的说道:“古怪,有古怪!”

“刘灵的实力比先前强了好多!”

另一便,先前动手的那山中人也不知是留情还是真的实力不敌,却是只杀死了这严防的肉体。

严防的元神则是在现出之际,就一神化三道,各自遁逃而开,让人根本不知追哪个。

刘灵见状扭头看向山中人,大笑道:“老哥还是念旧情啊。”

山中人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要不我和柳公子交个手,看谁才是在念旧情?”

“呵!”

刘灵并未理会,只是转头看向了在场未曾掺和的那女子神龛——楼婆婆。

那站在院子前头,拄着粗大蛇头拐的老妪冷哼一声。

“老身与你们并无瓜葛,若是执意动手,老身临死之际也不妨带上一两个。”

说完她手中蛇头拐重重拄地,发出“嘭”地一声沉闷声响。

旋即这岸边便是打出一道气浪,江面所过之处,血手崩塌。

她是在示威,好让别人知道,她虽老,但仍有一战之力。

刘灵见状呵呵笑道:“楼婆婆误会了,我等并无恶意。”

“谅你们也不敢!”

楼婆婆也知晓自身情况,一个大限将至的神龛,没有谁会去主动招惹的。

否则楼婆婆发起疯来,不要命了,带走两个不好说,一个是铁定可以的。

见着刘灵他俩没打自己的主意了。

楼婆婆也没多做停留,收起这院落高楼后,便是化作一道长虹,远远遁走北面。

至此,刘灵跟这山中人的目光终于是落到了柳白这一伙人身上。

“好端端的一场生意,你们非要搅黄。”

刘灵摊着双手说道:“大家都是过路客,今儿不见明日见的,再说了,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走阴人何苦为难走阴人?”

他言语真挚,说的很是认真,一副尽是为柳白他们考虑的语气说道。

“你也知道走阴人何苦为难走阴人啊。”柳白嗤笑一声,“连我身边的这邪祟朋友都看不下去了,你想想你们做的有多恶劣!”

“柳公子,跟这等背信弃义,丧尽天良之辈多说什么!”

“道长,你去杀刘灵,我去杀那个山中人,一并杀了!”

事到如今,薛词多少也是有了一丝血性。

柳白瞥了这畏惧又勇敢的放浪儿一眼……我这是多说么!

我这是等着芝麻回来,到时就是三打二了,能以多欺少,为何还要单挑??

只是这芝麻也是,杀区区一神龛水君,怎的也杀了这么久?

至于芝麻不敌这种事,柳白则是没有考虑过。

想当初初次见面,芝麻就能一剑了结两神龛,至于现在……江面倏忽翻滚起来,像是烧开的沸水一般。

猩红的血液不断涌起,血手一个接一个的翻飞。

不见人,但闻那水君的声音从江底响起,惊慌失措间他大声喊道:“跑!快跑!”

“杀!”

柳白轻声言语,无笑道长的身形便是已然消失在了他身边。

再次出现时,点着三盏命火的他已是出现到了刘灵的近处,手持多宝锏的他不再慈眉善目,转而变得像是佛门怒目金刚。

一身气息凛然,常年行走在生死一线的秃头道长,自不是刘灵这种锦衣玉食当中混出来的酒囊饭袋可比。

哪怕其如今身上多了些鬼术!

“吓!”

刘灵见到出现在眼前的无笑道长,被吓得匆忙后退,单手掐诀间更是唤出了身后神龛。

他不仅实力不敌无笑道长,甚至就连这神龛对联也是如此。

柳白记得无笑道长的神龛对联,一联不过七字,可眼前的这刘灵呢……

上联:殿宇辉煌人杰地灵千古迹

下联:神功浩荡民安物阜万家春

横批:神佑苍生

单一联就有十一字了,而且柳白观其神龛内容,就猜测这刘灵多半也是参拜了哪一神教。

不然他的神龛对联不会是这些字。

“想跑?”

无笑道长竟是连神龛都没唤出,就这么手持长锏虚空踏步而行。

另一边,薛词也是取出了自身奇宝,朝着另外的那山中人杀去,他的奇宝赫然是一软剑,被其握在手心也是白光闪耀,夺目异常。

“你不去吗?”

朱颜见到如此场景,便朝柳白询问道。

此时的柳白不过一阳神,往上离着神龛,都还隔了一元神,所以朱颜这话多是怼人。

柳白也知,她多半是还在生气无笑道长刚对她动手那事。

“区区两神龛,何须我亲自动手。”

柳白说这话时双手环抱胸前,姿态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

朱颜嗤笑一声,一副既不信,又懒得搭理的模样。

可就在她再度抬头之际,却见天边飞来一道璀璨剑光,只一下便是洞穿了那山中人的头颅,紧接着剑光顺着劈下。

一道剑影划过,刘灵所唤出来的神龛便被这一剑划成两半。

连带着被一分为二的,还有刘灵的身体以及元神。

薛词虽是被这剑光吓得有些胆寒,但见着山中人逃窜出来的元神也是不忘出手。

他右手持剑,左手往剑柄处轻轻一拍。

手中奇宝长剑飞出,剑尖处斩出一道命火弧光,好似镰刀般也算是将这山中人的元神劈碎。

即至此时,那剑光过来的方向才再度掠来一道长虹,最后落到了柳白所在近前。

天幕之上仍在游曳着的那柄长剑飞回,自行没入芝麻的剑鞘当中。

无笑道长跟薛词也是各自收起了刘灵跟山中人的须弥,又是一把命火将他俩的身体稍微灰烬,这才跟着落下。

看着眼前的三名神龛,柳白这才回头看着朱颜,笑道:“我便说了,区区神龛,无须我亲自动手,如何?”

朱颜被气得脸色通红,但又不得不承认柳白说的是事实,最后只得说上一句。

“你厉害你厉害,柳公子厉害。”

“行了吧,满意了吧?”

无笑道长跟芝麻听着朱颜的这语气,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

两人皆是在好奇这朱颜的身份,这语气这态度,可不像是刚认识的人能说出来的。

尤其是对方先前还是被柳白买下的鬼女。

所以两人眼中皆是出现了“吃瓜”的神色,对视一眼之后的两人也没当面询问。

无笑更是极为识趣的转移了话题,说起了其他事。

“那水君呢?怎么听刚那动静,你好像没能杀死他?”

“难,这水君神庙不知何处,香火鼎盛至极,自带清气也就罢了,更是用香火铸就了身外身。”

芝麻摇头看着江面上逐渐褪去的异象,“黑白通吃的这种神祇,最难对付了。”

柳白也能听出芝麻话里的意思,即是在说这山水神祇难对付。

这山水神祇若一身正气不闹事也就罢了,没人去理会。

若不是这般,这山水神祇为恶人间,满身浊气压过了清气,那也好办,随手打杀了便是。

难就难在眼前的这种山水神祇,为恶又为善。

不杀的话恶了自己,杀的话沾的浑身因果,最是难缠。

“若是能找到他的神庙所在,贫道可开坛设一禳灾解厄法会,也能将其正法。”

无笑道长说完,薛词紧接着便连连点头道:“我知道他的神庙所在何处,在这醉花江的下游,在我们琉州城的城外。”

“杀他也不过是为了弄清这画廊船背后的真相,既是如此,何须麻烦。”

芝麻说着纵身而起,来到先前刘灵死去的地方。

无笑道长好似知晓了芝麻的意图,朝柳白点了点头,便紧随其后来到了芝麻身边。

“招魂。”

芝麻淡淡的说道。

“好嘞。”

无笑道长当即就在这半空念起了招魂咒,连带着手中都扬起了从须弥里边取出的招魂幡。

招魂幡上绣着红绿花布,摇晃间在加上无笑道长念动的咒语,顿时便是让这半空都多了一股神秘的韵律。

芝麻则是行走四周,时不时的还洒出一把纸钱。

“走,我们也上去看看。”

柳白这话是跟薛词说的。

后者虽然有些畏惧,但见着现在大局已定,也是应了声好。

朱颜“哼”了一声,则是自行御空而起,直奔无笑道长他们所在的方向。

柳白来到高处,只是看了眼就知道无笑道长他们是在做什么了。

招魂。

准确的说,是在招这刘灵死去的魂灵。

每个人死后,哪怕是走阴人没了元神,但天地之间依旧有一丝魂灵的存在。

魂灵在,就还有变鬼变邪祟的可能。

先前柳白在血食城的时候,柳娘子就当着他的面,拘禁过别人的魂灵。

现在无笑跟芝麻联手,终是在这刘灵死去之地,拘禁出了他的魂灵。

看着他单薄虚幻的身影,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几人面前。

柳白径直问道:“画廊船背后是朝廷?还是楚国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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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63章 写给娘亲的信【求月票】

魂灵原本就浑浑噩噩的飘荡在人间,甚至连身子都是不完整的。

所以这走阴人没有因为灵性太高而变鬼,要想死后再变鬼的话,就是千难万难了。

首先让自己的魂灵重新显形就是最难的一点。

魂灵显形之后,再想变鬼,那就简单许多了。

所以身死被唤出魂灵的刘灵,自然是想着变鬼再活一次,哪怕这变鬼之后,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

甚至连意识都会夹杂着许多原先所没有的念头,但毕竟是还能留在这世上不是?

“别忘了,你现在没有商量的资格。”

无笑道长的招魂幡放在了刘灵的肩头,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将其魂灵打杀的迹象。

“我……”

“你要谈条件,我们就去跟山中人谈,实在不行就去琉州城外找那水君。”

无笑说着还用手里的招魂幡轻轻敲打着刘灵的脑门,微笑道:“你生前都威胁不了我们,死后还想和我们谈条件不成?”

这话一出,也算是彻底击溃了刘灵的心气。

他垂丧着脑袋说道:“算是朝廷的一部分吧。”

“哦?怎么说?”

涉及楚国朝廷的事情,柳白也是来了兴趣。

刘灵听到柳白的声音还抬头看了他一眼,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眼前的这个少年才是眼前这些人的核心。

哪怕那个如此之强的芝麻剑客,都会听从这少年的话。

“现如今皇室政令不出皇城,别说天下,就连余阳城内都没什么人愿意听从皇室的命令了。”

“现在余阳城内算得上是山头林立,势力比较大的就有尚书、中书、门下三省,外加一个天策上将府。”

刘灵侃侃而谈。

柳白听着这些略显熟悉的称谓,也不急着发问,他相信刘灵会将这些事情都说出来的。

“至于这画廊船,其实就是尚书省下辖的敛财地,薛词可能知道,我爹是原先的户部侍郎,朝廷倒台后就一直跟在尚书大人身边。”

“这画廊船也就被尚书大人划分给了我爹,让我爹代为管辖。”

“娘的,难怪之前每次就属你喊价喊的最凶,原来都是为了哄抬……哄抬那啥价!”

薛词听到这秘辛后,当即反应过来。

也知晓了为何先前刘灵每次都一副不差钱的模样了。

这些钱事后都得流经到他手上,喊的价格高低,有区别吗?

跪在半空的刘灵苦笑一声,又朝薛词抱拳拱手道:“先前骗了薛兄,实属抱歉。”

“那既然是你家的敛财工具,这次何至于竭泽而渔?”

双手环抱胸前的芝麻笑问道。

这也是柳白在想着的问题,户部侍郎的敛财工具,就跟先前一样,每次杀几个闲散走阴人,再从薛词这等神龛手上收割一波,细水长流。

每年可都能有大几千枚血珠进账,也算得上是一个大买卖了。

刘灵眼神愈发苦涩,“先前我跟诸位说我刘家家道中落,其实并非玩笑。”

“我可是听说你们楚国的尚书大人如今正值意气风发之际,这头顶的大树没倒,你们这些树下的小草哪来的家道中落?”

芝麻笑嘻嘻的问道。

“芝麻大人有所不知。”刘灵并不惊慌,只是面露苦涩的说道,”“两年前,尚书大人远游无尽海时,说是被一头大邪祟打伤了,回来后也是闭门不出,传出的消息也是命不久矣。”

“懂了懂了。”

芝麻连连点头,“所以后头你老爹就想着要另谋他路,投奔了其他势力,可没曾想这尚书是装的,到头来你们刘家墙头草的本性就暴露了个干干净净。”

“瞒不过芝麻大人,我爹在反复斟酌之后,给中书省的黄大人表了态。”刘灵苦笑着承认了这事。

这下不止是芝麻了,连柳白听了都发笑。

如此看来这楚国的尚书可真是个老阴比啊,这损招都有用的出来,不过这也怪不得这尚书。

估摸着他是早就发现刘灵这户部刘家有些别的想法了,所以才故意折腾出这么一档子事,就是为了将刘家炸出来。

无笑道长嗤笑道:“这尚书没有一气之下将你们刘家灭了都算人家慈悲了。”

“那你们刘家现在准备怎么办?”朱颜也忍不住问道:“跟了中书省还是继续跟着尚书大人呢?”

“中书省知晓事情真相后,就将我们踹开了,现在整个余阳城都在看我们刘家的笑话。”

“我爹现在准备凑够三万枚血珠子献给尚书省的楚大人,希望他能不再计较这事了。”

刘灵现在是知无不言,只求活命了。

“你爹起码也是神座了吧,元神高坐还是本尊高坐?都这样的实力了,既然这尚书省和中书省都不要你们,你们走了还不成么?都三万枚血珠子了,还白送给人家。”

薛词摇着头,很是不理解刘家的行为。

“薛词,以你这性子去混朝廷,估摸着不出三天就要嗝屁。”芝麻嬉笑着说道。

薛词颇为尴尬,一扭头竟是下意识的看了眼柳白。

他觉得无笑道长肯定是知道怎么回事的,也就柳白这个小孩可能是不知了。

可没曾想……

“他刘家现在要在余阳城待着好好的,那还勉强能活,要是敢走,用不着出余阳城就没了。”

“尚书省之所以留着刘家不动手,一是威逼,二是立威。”

柳白随口说道。

“啧啧,不愧是柳公子。”芝麻感叹道。

薛词:“……”

“所以你们家就准备将这画廊船一把抽空,先渡过此劫再说了是吧。”

朱颜全部听完,也终于知晓这事情是怎么回事了。

“那你们刘家是真有这合欢之术?”柳白对这比较好奇,真要有的话,他不介意再学这一门术。

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

“合欢之术目前只在喜神教有,我信奉了巫神教,皆是不会这些。”

“那你们这画廊船??”

薛词好像又是听见了什么大秘密,他可是在这画廊船上当过不少次新郎官,每次当完这新郎官之后,也都是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血灵性有了明显的提升。

现在刘灵竟然说这画廊船不会双修之术?

“你们能感觉到气血灵性提升,是因为你们当时行欢之时披了浣衣局的血衣,等着吸收完了这血衣,都能获得气血灵性的增长。”

刘灵终于道出了事情的原委真相。

薛词错愕的眼神当中又带着一丝恍然,好似是想到了什么。

柳白则是心中大喜。

浣衣局的血衣,披了能同时增长气血灵性,这不正是现在的自己所或缺的吗!

还免去了双修的苦(yu)痛(kuai)。

“那你现在身上还有这血衣?”

柳白说这话时又看向了无笑道长,刘灵的须弥可是落在了这秃头道长身上。

无笑道长反应过来之后也是连忙将刘灵的须弥双手奉上,其外形乃是一鱼龙环形玉珰。

“这次是准备将这画廊船抽空的,所以走之前我爹没再给我这血衣了。”

既然这须弥里边再没有这血衣了,柳白是看都没再看,而是直接问道:

“浣衣局在哪?”

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

“在余阳城南百里外的余阳河边,浣衣局就在那。”刘灵急忙回道。

“浣衣局也是尚书省的势力吧?”

无笑道长问道。

“正是。”

“杀了。”柳白挥挥手,都懒得多看这刘灵一眼。

他可不信什么刘灵当了鬼之后,还会改邪归正,对自己感恩戴德。

就算他现在看着可怜,处处哀求。

那也不是因为他知道错了,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死了,还是死的彻彻底底。

“柳白你……”

原本跪在这空中,低着脑袋的刘灵猛地抬头,可结果就是适时见到了无笑道长刺出的招魂幡。

魂幡落,魂灵亡。

纷争也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那我们?”

不知不觉间,薛词也就从你们变为了我们。

柳白低头看着还在厮杀不断的大江两岸,朱颜则是连忙说道:“既然本就是来行侠仗义的,自然得是先将这些无辜的走阴人先救下再说!”

柳白看了眼这热心肠的朱颜一眼,心中难免有些好奇黄一一的女儿为什么是一个这样的性子。

难不成是后天教的?

是她那个不知名的师父教成了这副模样?

可柳白觉得她师父作为自己娘亲的朋友……一个能和自己娘亲处成朋友的人,会是那行侠仗义的性子吗?

性子古怪,阴晴不定才是真面目吧。

“走吧,先将这里解决了再说。”

“……”

半晌过后,几名神龛出手,自是将这两岸的打斗清理干净,甚至就连这醉花江,都被无笑道长施展那【刮水之术】,反反复复清理了个干净。

那在江水中释放血手,以及先前偷袭柳白他们的祟,都不见了踪迹。

现如今也只能是那掌控着醉花江的水君,将他们转移走了。

画廊船落毕,几人在这旷野之上重新汇聚,看着那些四散奔逃的走阴人们,朱颜明显长舒了口气。

“你就这么喜欢行侠仗义?”

柳白忍不住问道。

“什么叫我喜欢?”朱颜听到这话好像很是惊讶,“你有这般实力,行走天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挽救万民于水火,不本就是走阴人的职责吗?”

“我一个邪祟都知道这样的道理,你一个走阴人竟然反过来问我。”

朱颜越说越觉得气愤,“不行,等我回去了一定要将这事告诉你娘,你这才出来多久,竟然就变成了这性子。”

我他妈就不该多嘴……柳白呵呵。

无笑道长则是愈发好奇这女鬼的身份。

芝麻听到朱颜说柳白他娘,心中不由一颤,连心神都有些胆寒,可表面依旧不动声色的看着柳白。

此行……还好来了啊。

“放心吧,水君那里我们会去的,不仅要去那里,还得去那浣衣局走一遭,将这里的事彻底解决了。”

柳白用那颇为无奈的语气说道。

“这还差不多。”

朱颜下意识往北看了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说道:“既然你愿意管这事,那我就放心的交给你了,我在这路上耽搁了这么久,得尽快回家了。”

回家……柳白看着眼前的朱颜,再想到那变成了红姐的黄一一。

这两人哪还有点母女的模样,分明是比姐妹还更姐妹了。

尤其是红姐还有那傲人的大长腿,外加眼前这继承了黄一一宽广胸怀的朱颜……不,我这是在想什么呢!

柳白连忙甩了甩脑袋,将这不该有的想法甩出了脑袋,“你家里也发生了点事,你回去就知道了。”

“什么?不会是我娘她?!”

朱颜一步上前,言语担忧至极。

“放心,她活的好好的,而且对你来说……是好事。”

黄一一也走阴了,还养出了阳神,差一步就能阴阳合一了,这不是好事是什么?

仅有的代价也就是娘亲换了个人吧。

柳白也不知朱颜能不能接受。

“那就好……”朱颜又长舒了口气,连带着剧烈起伏的胸口都平复下去。

“那你呢,你有什么需要我带回去给你娘的吗?”

他乡遇故知,加之这故知还要回乡,这时候托人带些书信口讯什么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只是听着朱颜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柳白还真有些被问倒了。

毕竟他从来没想过,这出门在外还能遇见老乡,尤其是那黄粱镇的老乡。

所以该让朱颜带回去什么呢?

自己这一路走来,礼物倒是买了不少,但是这些肯定得自己带回去才好。

别的……

“你等会。”

柳白说着取出了纸笔,转过身去又走了几步,背后的小草探出头来,想看看自家公子要给娘娘写什么信。

结果看去发现柳白只在这纸上写了一句话。

“小草封禁了我的嘴巴,

远游的书信在写我,

夕阳下的我染红了层云和江面,

今夜的娘格外想我。”

小草只是看到这第一句话,就想着大声辩驳了,小草什么时候能封公子的嘴了?!

可等着它张嘴之际却发不出来半分声音,它惊觉不是它封了公子的嘴。

而是公子封了它的嘴……它又看去第二行,“书信怎么能写公子?”

再联想到第一行,小草忽地都明白了。

公子在写反话!

公子封了小草的嘴巴,公子在写信,公子在看夕阳染红了晚霞和江面,所以这最后一句话就是……今夜的公子格外想娘。

看明白后,小草心神剧震。

它知道柳娘子是什么性子,所以也就知道公子的这一封信对自家娘娘能有多么大的杀伤力了。

‘娘娘年幼时,在那个没有一丝温暖的家里,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点火走阴,以及看书了。’

也只有小草才知道,娘娘有多高的才气。

所以等娘娘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小草觉得,那肯定就是娘娘来找公子的时候了!

柳白自是没想这么多,写好书信后,他就将这信小心叠好,刚想将其装入信封里边,可一低头,他就看见了什么。

他弯腰又是从这草丛当中捡起一片草叶,一齐装入了信封里边。

“帮我捎封家书回去吧。”

柳白双手递过,这也算是出门以来,自己头一次给娘写的信了,所以他很是正式。

朱颜也是连忙双手接过,又装入了须弥里边。

“必定带到!”朱颜极为豪迈的抱了抱拳。

柳白只好回了一礼,“有劳了。”

朱颜又转头朝无笑还有芝麻他们几个示意了一番,“告辞,诸位保重。”

他们这几个老东西自然也是回礼。

只是临走之前,朱颜还跟无笑多说了句,“希望下次再见时,道长不再是那纸糊的神龛了。”

“你!”

无笑道长吹胡子瞪眼,最后也只得目送着朱颜离去。

待其走后,芝麻才有意无意的问了句,“这女鬼是柳公子同乡?”

“正是。”

说起这柳白才想到什么,一拍额头,“忘了找她要钱了,该死!”

只是再一回头,却是早已不见这朱颜的踪迹,柳白也只得将这事记下,只等回到黄粱镇的时候,再找她要了。

嗯……正好提防着一手,到时她要在柳娘子面前胡说冤枉自己,还能将这六百枚血珠子的事抖出来。

“要追吗,公子!”

无笑道长跃跃欲试。

“算了。”

柳白摇头看向北方,琉州城在北方,这水君的神庙也在北方……他朝薛词问道:

“这水君庙离楚河远吗?”

薛词稍一回想便说道:“不远了,水君庙在琉州城外,琉州城再往北要不了多久,就是楚河了。”

柳白又是取出堪舆图看了眼,发现这琉州城本就是在这楚河冲出的平原上边了。

既然如此……柳白看了眼无笑跟芝麻。

芝麻先前是有机会斩杀这水君的,但是他担心沾染太多的因果。

无笑道长则是连忙说道:“贫道可以开坛设法!”

“到时候看吧。”

嘴上虽是如此说着,但是柳白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了,无笑开坛设法虽然能行,但也太过麻烦了。

最快最有用的法子,是等着到了那水君庙前,喊上一句“岁至何在?!”

柳白也不担心岁至不来,这楚河水系,水神水君,不管是百姓供奉所在,又或是楚国曾经册封。

他们唯一的上司,都是岁至。

但凡只要在这楚河水系当中,都得听从岁至这个楚河河神调遣。

所以这醉花江水君作为岁至的手下,要对自己动手,那岂不是就是跟岁至要对自己动手是一个意思?

你岁至都要杀我柳白了,你还不来,莫非你是真想杀?

“走吧,北上,伐水君!”

柳白大手一挥,只是才升至半空,他就又让无笑道长停下了。

身后阴阳鱼浮现,不过半晌,阴神阳神走入,最后再度化作元神从中走出,回了他体内。

有了先前的遭遇,此番再度行这阴阳合一的事,也就没什么难度了。

对于自家公子的逆天之举,无笑道长早习以为常。

芝麻多看了柳白几眼也就作罢。

唯有薛词,还是头一次见着这场景,忍不住连着喊了好几声“娘嘞”!

而自从离了这醉花江,几人也就没再多做停留了。

尤其是薛词,虽是一路也遇见了不少好玩的地儿,他也开口介绍了好些,可都没再提要前往的事情。

有了先前在醉花江的事情,着实是让他怕了。

甚至觉得自己这足以横行一州之地的神龛,也都不过如此,死伤起来,也就那么刹那功夫。

柳白则是不想在横生事端,生怕影响自己前往朝州的步伐。

所以哪怕是有些地方想去,可也没再去了。

如此接连过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走走停停,基本上全程都在赶路,也就终于从这醉花江,到了琉州北部。

看到了那矗立在空旷平原上的巨城。

柳白也不担心这水君跑掉,就像无笑道长路上说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就算这水君真的愿意舍弃这神庙不了,剥离了自己的神位。

那到时候成了无依无靠的夜游神,更是可以随意打杀了。

“那就是这醉花江水君的神庙了。”

众人脚下就是宽阔无比的醉花江,薛词顺着水流的方向朝前指去。

几人到这的时候还是清晨,天高雾缭,柳白眯眼看去,都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那江岸有一黑点。

“看来这水君大人没走啊。”

无笑道长铸就了神龛,目之所及自是极远,因而也就能看到许多柳白看不到的事情。

芝麻紧跟着说道:“不仅没走,这一路以来怕都没少盯着我们,准备的都如此充分。”

“清气香火如此之高,最近怕是没少在这琉州城内显圣啊。”

薛词说着又看向无笑,“道长的坛,怕是得起的很高了。”

芝麻则是摸着长剑剑柄,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也不知这琉州州牧会不会出手,或是有没有从余阳城内请来神座。”

“你们搁这说说说,我和公子看不清啊!”

小草眯眼看了好久,结果什么都没瞧见,终于是忍不住了,起身哇哇大叫。

“离得近了,怕就得直接动手了。”

“也罢,过去便是,这水君大人都已经做好准备了,我们岂能不接?”

芝麻说着一马当先,身化长虹远去。

无笑道长带着柳白紧随其后。

不过半晌,几人身形便是来到了这水君庙上空,往下不过数百米,便是那清气缭绕的水君庙了。

到了这,柳白也是能看的清清楚楚了。

醉花江江面风平浪静,但是却飘着许多小舟篷船,上边皆是站满了人。

不仅是这江面,连带着这大江两岸也是如此。

都聚集着许多百姓。

他们或多或少手上都拿着些东西,或是耕田用的钉耙锄头,又或是家中用的扫帚棍棒。

围聚在这醉花江两岸以及神庙门前的他们,一个个仰着头,怒目而视。

先前芝麻过来时候的动静太大,早已被他们察觉。

“这是要裹万民之势来和我们对冲?”芝麻眼神嗤笑,但又带着一丝慎重。

“看来这水君背后的确是有高人啊。”

裹挟如此多的百姓在这,都不用猜了,这水君庙内必定还有着那种大善人在里边。

水君只要藏身其中不出,连芝麻都不敢出剑。

一旦死伤这么多的百姓,芝麻这走阴人都得遭灾。

而这也不是什么阴谋手段,就是实打实的阳谋。

光明正大的将手段摆在这,有本事……那就破!

“怕是不仅如此,连这水君庙外边的法阵,都是布下的香火法阵。”

无笑道长多看了几眼,发觉的还更多。

这正神香火跟功德也都差不多了,若是被人打散,结果同样得是罪孽缠身。

薛词则是不太懂这些,因而只是跟这无笑道长问道:“那道长还能开坛设法吗?”

“难了。”芝麻摇着头回话道:“这水君携万民之势在这,秃头道长要敢开坛,他们就敢砸,偏偏我们还不能大规模报复。”

对于他们口中的这些因果罪孽,柳白也是知道一些。

因果罪孽缠身,对神龛以前影响不大,但是对于神龛之后,尤其是要神座了。

那么这些过往犯下的因,就要结果了。

元神高坐之时,这些罪孽因果都会结成心魔,秽乱神龛。

因果罪孽越多,心魔越强,元神想要安坐就越难。

更别提元神高坐之后,本尊还要高坐了。

所以这醉花江水君闹出的这些事,真真是极为恶心人。

“无妨,先下去看看,若是实在不行,我芝麻拼着这罪孽缠身,也得将这恶心人的水君一剑杀了。”

芝麻轻抚着身后铁剑的剑柄。

“不必,我还有后手,能无伤杀死他!”

柳白制止了芝麻的打算,他准备请岁至,自不用芝麻做这损耗自身的事情。

“我辈剑客只求念头通达,念头若是不通达了,可比这罪孽缠身更为难缠。”

芝麻笑着收起了御空而行的能力,身形笔直坠落。

江岸一声巨响,他踩落之地,震出一道道宽大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柳白三人紧随其后落在他身周。

动静来的太大,却是逼着这附近的百姓都后退了好几步,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直到过了好一会,才有个胆大不畏死的,上前一步大声斥骂道:“就是你们这些天上的走阴人,将我们水君打成如此模样,现如今还想来赶尽杀绝不成!”

“就是就是。”

有人起了头,附近的百姓挥舞着手中的棍棒钉耙,大声叫喊道。

“你们这些走阴人,山精不打,邪祟不杀,专门来找我们水君这样山水正神的麻烦,我看你们才是邪祟!”

更为激进的百姓已是想着动手了。

柳白身处几人护着的中间,朝那水君庙说道:“现在出来,说不定还有回旋的机会,不然等着我们动手了,你可就叫天天不应了。”

芝麻听到这话,没来由的心中一动,又低头看了眼柳白。

他倒是有些好奇柳白准备动用什么手段了,测算占卜一二……他是不敢的。

那等于是把头送上门去给别人砍。

难不成……是要喊娘了?

真要这样,那自己现在就得跑了啊!

“尔等欺我至此,真当我这醉花江水君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不成!”

神庙之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今日本水君就在这神庙当中候着,尔等要杀便杀,我绝无二话!”

“好好好。”

柳白大笑着身形从无笑三人中间飞起。

神庙附近的百姓见状,有些都是已经捡起地上的石头开始砸了,有些还在好言劝说。

可这……有区别吗?

被遮盖住了双眼的人,是不愿意睁眼看这真实的世界的。

就算是柳白将这水君在画廊船上的所作所为道出,甚至是摆出证据在此,他们同样不愿意相信。

所以,多说无益。

所以,不要被旁人所左右。

柳白身上命火点起,撑开了一道护身光晕,将这些凡人的攻击尽皆格挡在外。

耳边尽是唾骂,脑海之中则是小草叫喊着的一个个“杀”字。

小草让柳白杀光这些愚昧之人。

小草说娘娘从不在意这些因果罪孽,娘娘曾说她就是这世人的罪孽。

柳白心中不由想到了什么,嘴上也终于是喊出了那道人名。

“岁至可在?!”

他大音煌煌,声音也在这神庙上空不断回荡。

地面,芝麻听到这称呼,双眼下意识一眯,心中如登大恐怖,他第一个想法是想着遁逃。

可转念一想,这时候真要逃了。

那可就黄泥巴掉裤裆了!

所以千万不能跑,还得表现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麻芝脑中念头闪过,虽是想明白了,可依旧很慌,这可真称得上是如履薄冰啊。

一不小心,恐怕真的得没了。

‘该死,这小家伙什么时候竟然跟岁至认识了。’

‘该死的岁至,天杀的丧葬庙!’

神庙之内,金身当中的水君听到这称谓,脑中霎时间就陷入了一片空白。

岁至……

这胡家什么时候跟岁至大人扯上关系了,不,别人喊他柳公子,可楚国也没什么柳姓大户啊。

水君惊觉过来之后,只得在心中祈祷,祈祷柳白是在打脸充胖子了。

神庙之上,柳白喊完这一句就闭嘴了。

岁至要是愿意来的话,这一声就够了。

他要不愿意来的话,自己喊再多他也会装听不见。

“看来……我与柳公子可是真有缘啊。”

耳边拂起微风,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人未至,声先到。

紧接着这醉花江的江面之上便是现出一道金光璀璨的人影,他赤足踏江水而来,直到近处。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岁至伸手在这江水中轻轻一提。

这醉花江水君便已跪在他面前。

颤颤巍巍。

与此同时,麻芝身边也是出现一道虚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问道:

“三掌教……可是来杀柳神子嗣的?”

——

(求一丝月票可好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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