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顾家的突袭,白鸦旅团的十一人(求

08月23日的深夜,海帆城的港口一角。

黑发青年身穿一袭黑色的燕尾风衣,左手抄在口袋里,右手捧着一本圣经,像是一头直立的鸦类那般,静静地立在围栏的顶端。

漆原理低垂着头,静静地翻动着书页,海面上映着一轮圆月的倒影。

而在他的身前,此刻总数十个气质各异的诡谲身影正分散在港口四处,海风吹拂过他们被月光拉长的影子。

不知为何,空气之中弥漫着血腥气味。

循着血腥气息望去,能看见港口的一盏盏路灯之上,血色的丝线捆绑着一具具尸体,将他们悬挂在半空中。他们的眼球向上翻去,口吐白沫,肩膀和双臂耷拉着。

这些人是湖猎布置在港口的驱魔人眼线,他们甚至未能看清旅团众人的身影,便已经被血裔用血液构成的线段吊了起来,在海风中挣扎了不到一会儿便窒息而亡。

夜黑风高,圆月的清辉洒在了港口,照亮了一艘艘停泊的渔船。

抛开尚且待在年兽大君那一边的白贪狼,白鸦旅团的团长,以及另外十名团员,此刻俨然已经齐聚于此。

而根据白贪狼的情报,年兽大君将会在今夜率领生肖队,对湖猎展开一场猛攻。

白鸦旅团的众人,则只需要在海帆城内等候时机即可。倒也不需要什么信号,以那群恶魔的行事风格,一旦打起来定会闹得满城皆知,即使想装聋作哑也是难事。

届时他们便会趁虚而入,尝试将湖猎的四人拿下。

尽管湖猎每一人的单兵作战能力都远超虹翼,乃至于已经无限逼近天灾级的天花板。但在年兽大君与白鸦旅团加起来总数十多位天灾级的围剿之中,他们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这一会儿,夏平昼和绫濑折纸正静静地坐在路灯旁边的公共木椅上。

他们特意找了一座没吊着尸体的路灯,不然就得看着那些驱魔人的尸体晃来晃去了。

此时橙黄色的灯光透过灯罩洒下,映照着两张无表情的脸庞,他们一人用手机玩着扫雷,另一人用手机练习打字。

绫濑折纸平时是把自己和夏平昼两人的Line聊天界面当作打字练习器的,所以每当夏平昼拿起手机,他都可以看见一些莫名其妙的、断断续续的聊天信息。

这时,他低头玩着手机,也可以看见和服少女的信息。

Line的提示框不时就从屏幕的顶部弹出。

【KamiNeko:笨蛋。】

【KamiNeko:棉花糖。】

【KamiNeko:海豚。】

【KamiNeko:小猫,转头。】

夏平昼看见最新的那条信息,挑了挑眉,旋即扭过头去,对上了和服少女漆黑的眸子,她正一动不动地瞅着他。

“怎么了?”

夏平昼好奇地问。她沉默着不出声。

“泷影,那时对你说了什么?”绫濑折纸想了想,忽然问。

“‘那时’指的是?”夏平昼不解。

“拍卖会。”

“哦,在你要对周九鸦出手,然后被我打晕之后的事情么?”夏平昼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问她,“你确定要听么?”

在他的印象里,这一个多月里,绫濑折纸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而他一想到提起织田泷影的事情,她有可能会伤心,便没有再提。

夏平昼没想到的是都这么久了,他都已经把那件事忘在脑后了,这时绫濑折纸却是忽然提了一嘴。

和服少女看着他,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当时说……让我照顾好你,还说‘夏平昼先生,大小姐就交给你了’。”

夏平昼轻声说。他至今还记得发生在拍卖会的那一幕,对那时尚且弱小的他而言,称得上记忆深刻。在他眼底算得上一名强者的“织田泷影”,一瞬就被从天而降的青铜巨柱砸成了血沫。

那是多么残酷而突兀的一幕,头一次地打破了夏平昼玩游戏那般的冷静心态。

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原来龙级异能者和天灾级异能者之间隔着一条无可跨越的沟壑。

周九鸦当时的想法是杀鸡儆猴,尽快完事走人,所以他并没有盯上准天灾级的团员,而是专门挑选了两个容易解决的龙级团员下手,以此做到迅速震慑所有人的作用。

如果不是运气好,说不定那时死的就不是蓝多多和织田泷影,而是夏平昼了。

但如今,白鸦旅团已经今非昔比。经过王庭之战的洗礼,他们有了和这个世界最强者抗衡的底气,不再是单方面地任人宰割。

“然后就没了,当时情况紧急,泷影大叔只来得及对我交代这些。”

说完,夏平昼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垂着头,没有去看绫濑折纸的表情。

“泷影……当时为什么要那么说?”绫濑折纸低垂眼帘,轻声问。

“我不明白,当时的我那么弱,实力在旅团里都是垫底的,把你交给我真是一个奇怪的选择。”夏平昼顿了顿,扭头看着她,“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你喜欢黏着我?”

绫濑折纸沉默一会儿,摇了摇头。

“明明是小猫黏着我。”她低声说。

“怎么可能?明明当时就是你自来熟好么?”夏平昼淡淡地说。

和服少女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问:“自来熟,是什么意思?”

“蓝多多那种就是自来熟。”

“哦,我只对你自来熟。”

“真的么?那你和杰克怎么熟悉起来的?”

“她自来熟。”

“她是自来熟么?你别学到个词就用。”夏平昼想了想,“不过从某种方面来说,她的确自来熟——别人只要多看她一眼,就会变成掏心掏肺的交情,这怎么不算自来熟呢?”

这会儿,校服少女抱着刀鞘,倚在一旁的路灯下闭目养神。听见二人的对话,她头也不回地冷冷开口:

“想死了?”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么?”夏平昼面无表情,讥讽道,“传闻里,你难道不是一遇见哪个看上眼的,就不由分说地走上去砍人,再把别人的肠子挂在天台上。”

他顿了顿:“怎么我进了旅团之后,倒是没见你那么做了?”

“因为不感兴趣了。”阎魔凛面无表情,“其次,那时我的天驱已经没法通过杀死普通人变强,只有能力者和恶魔才可以满足它。但如果你也想体验一下开膛破肚的感觉……我不介意。”

说完,她睁开眼帘,一边侧眸看向夏平昼,一边从刀鞘之中拔出了暗红色的妖刀,刀身在夜月下闪动着诡异的光芒。

夏平昼沉默了一会儿,“那些受害者的家属里,难道就没人找你复仇过么?”

“我一般会斩草除根。”阎魔凛从口袋中取出了一块抹布,低头磨刀。

“这么多年就没过意外情况?”

夏平昼看着她。

“好像有。”阎魔凛想了想,“半年之前,我顺手干掉了几个人,当时我看墙上的照片,他们家里好像还有一个男的。”

夏平昼听着听着,忽然感到额头传来一阵刺痛.

他微微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回忆起半年前的一幕。

那一天的黄昏,他在外锻炼完回家时,便看见了亲人四分五裂的尸体被吊在阳台上。远方的城市灯火通明,罩在一片暖光里,从昏黄天幕之下吹来的晚风把尸体的血腥气味带向他的鼻尖。

当时他怔怔地看着家人的尸体,良久,向后退去,直到背部撞上墙面,无路可退,他才缓缓地滑倒在地,无声地嘶吼。

沉默了有一会儿,夏平昼睁开了眼睛。

“你没去找他?”他接着问。

“当时贴在墙上的那张照片被血弄红,看不清脸。”阎魔凛说,“而且,那时行动就快开始,其他团员已经集结了,我已经是最晚到的那一个,所以就没去找他。”

“那这个人还挺幸运的……”夏平昼垂着眸子,低声说。

“你的吞银也一样幸运。”阎魔凛冷笑道,“如果不是你那么喜欢他,我早就把他宰掉了。”

夏平昼不再和她聊天了,也没有什么玩手机的心情,只是静静地闭目沉思着,避开机体回忆带来的情感冲击。

片刻之后,他忽然听见耳边有人轻轻呼唤他的名字,就好像一片薄薄的雪花吹过耳畔,清清凉凉的:

“夏平昼。”

夏平昼愣了愣,睁开眼,看向了身旁的和服少女的眼睛。

“夏平昼,不要死。”绫濑折纸的嘴唇微微翕动,轻声说。

夏平昼愣愣地看着她的眼睛,这时候一片刺骨的海风吹过了他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眸。

他低下了头,心想,如果就连他也死了,那这个和服女孩就一无所有了,难道要让她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两个人死在同一个人手里么?那也太残忍了。

沉默了良久,他开了口,“你也是……不准死,不然没人陪我去世界旅行了。”

“世界旅行……”绫濑折纸喃喃地说。

“对,所以要活下来,等为泷影大叔复仇之后我们就走。”

“嗯。”

绫濑折纸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轻轻地无声点头。

“你俩可以不要这么黏黏腻腻么?”阎魔凛面无表情,一边低头磨刀一边说,“都已经快开始行动了,再恶心我就把你们砍了。”

“行动这不是还没开始么?”夏平昼抬眼,平静道,“我觉得你没必要急着投胎,别等下你被周九鸦砸成阎多多了,再开始后悔自己没好好享受闲暇时间。”

一瞬间,阎魔凛抬起刀尖,架在了夏平昼的脖子上;

同时在公共木椅的后方,倚着墙垂目歇息的安德鲁则是猛地抬起头来,举起通体漆黑的狙击枪,抵在了夏平昼的后脑勺。

此时,安德鲁的右手五指之上还捏着四枚子弹,这四枚子弹分别是——两枚由天灾级异能者“余烬”之血制造的“余烬之铳”,以及两枚用“王庭龙血”制造而成的“龙烬”。

“余烬之铳”的弹身泛着华贵的暗金色;

“龙烬”则要更长上一寸,表面刻着红黑相间的龙纹,龙纹的瞳孔流淌着金子般的色彩,在月夜之下熠熠生辉,仿佛一头野兽呼之欲出。

这两枚子弹绝世仅有,只为安德鲁的天驱量身定做。

并且放眼全世界,恐怕也只有安德鲁的天驱“狙击枪”可以承载这么庞然的力量,顺利地从枪膛之中发射出这两枚子弹。

毕竟这是天驱,而不是科技,换作任何人造的枪支,都无法容纳这般摧枯拉朽的伟力,持枪者只会落得一个自我毁灭的下场。

“再说一下我们多多酱的坏话试试?”安德鲁嘴角抽搐,阴郁地笑着,“我本来就已经等不及对周九鸦的脑袋扣下扳机了,先拿你的脑壳热热手也不错啊……是吧,新人?”

“你们别这么急可以么?”夏平昼面无表情,“在开战之前就内讧可不是什么好的企业文化。”

说完,他仿佛无事发生那般,低下了头,静静用手机玩着扫雷,全然不顾脖子上的妖刀和脑后的枪口。

“就是……你们可不可以别那么急躁,大战在即,发挥一点团体凝聚力好么?别总在只有欺负我和新人的时间团结。”安伦斯微微笑着,双手抄在西装口袋里靠了过来。

他搂住了夏平昼的肩膀,“新人,等这一仗打完,陪我去赌场耍一耍?”

夏平昼从手机上抬眼,看了他一眼。

只见安伦斯的手上此刻戴着一双黑紫色的手套,手套表面纹着一个骰子和一对镰刀的图案——镰刀的刀刃架在一起,簇拥着顶上那枚神秘的骰子。

如果他没猜错,那么这就是安伦斯从鲸中箱庭之中得到的“赌徒手套”了。

只要有了这个手套,安伦斯就可以操控自身的气运,继而做到指定任何赌博类游戏的“结果”,也就是说,他的异能“死亡老虎机”已经蜕变成一个稳定的能力了。

而这个异能的上限本就远超同级异能者,在有了“赌徒手套”过后,安伦斯如今的实力自然直逼一个天灾级能力者。

夏平昼认为说不定比起开膛手和血裔,安伦斯要值得警惕,当然,别提旅团还有天驱已经晋升为三阶的团长,以及海帆山之上,拥有着王庭宝物“魔冕”的白贪狼。

“可以。如果到时我有空,就陪你去赌场玩玩。”

夏平昼意味深长地说。他也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对开膛手动手,要么就在这一战,要么是猎杀完湖猎的其中一人,完成主线任务一过后,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下手。

“带我一个,如果到时赌场的治安要赶你们走,我给你们提前开扇门。”罗伯特挠了挠自己的机械盒子脑袋,沙哑地说道。

安伦斯耸肩,“没事,我直接用老虎机送他们一程,省了逃跑的麻烦。”

“可不可以别那么凶残,免得你头顶的通缉等级又高了一个数字。”罗伯特说。

“拜托……我们早就是最顶级规格的通缉犯了,通缉等级已经没上升空间了,明白么?”

安伦斯微笑着说。他扯了一下黑紫色的手套,看向了夏平昼,“说起来,你们不会还没见过萝卜头盒子下边的长相吧?”

聊到这个话题,绫濑折纸和夏平昼同时抬眼看了看他。

然后,两人机器人般摇了摇头。

其实夏平昼是见过罗伯特面具下的长相的,就在那一次拍卖行事件里。

他当时用黑蛹的拘束带化身坐在台下,亲眼看着一个浓眉大眼、长得跟大金毛似的男人戴上机械盒子,对观众宣布自己就是旅团的罗伯特。

“那到时让你们见识一下。”安伦斯笑了。

“饶了我吧……”罗伯特叹了口气。

不远处,血裔深吸了一口潮湿的海岸空气,伸了一个懒腰。

她淡淡地说,“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上次在卑尔根的时候,我们也是在港口集结的。”

这位百岁的吸血鬼少女单手叉腰,微微仰着头。她难得面容冷淡,淡金色的发丝与红色的裙摆一同在海风中飞扬,像是黄昏时分的天幕和云彩一样夺目。

“我当时还在监狱里,没回来。”流川千叶低下头扶了扶眼镜,这一天他穿着白色风衣,戴好了白手套,“不过听说你们在鲸中箱庭玩得挺开心,消息都已经传进监狱来了。”

“这不是在储备完战力之后,第一时间就来救你了?”黑客一边玩手机一边问。这会儿童子竹正倚在他的身上,翻着一本漫画书《樱花庄的宠物女孩》,黑客可不敢有怨言。

“感激不尽。”流川千叶微微地笑道。

黑客叹了口气,转身面向旅团的众人,咳嗽了两声说道:

“最后声明一下,我们的第一目标是干掉周九鸦,一方面是为了给蓝多多和泷影大叔复仇,另一方面是为了夺取周九鸦天驱里储存着的古董,弄好了么?”

“怎么夺取?”血裔问。

黑客回答,“在他死亡之后,通古罗盘里的古董就会全部流出。那些玩意掏出来估计也是价值连城,不比箱庭宝库差。”

“原来如此,不愧是团长,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血裔微微一笑。

此时此刻,漆原理的鸦群已经分散到了港口的四处,无论是木屋的顶部,还是渔船上、电线杆上、路灯的顶部,都能见到鸦群的身影。

坐落于港口后方的那一座峡湾城市此刻灯火通明,城市里同样蛰伏着不少漆原理的“眼线”,鸦群与城市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漆原理默然无声。

他歪斜着头,幽邃的眼眸默默望着被鸦群覆盖的天空。

这一刻,他手背之上的那只乌鸦忽然嘶哑地鸣叫了起来,打破了港口的沉寂。

“来了。”

漆原理平静地说。就在这一瞬间,远方的海帆山一角,忽然火光骤起,照亮了空旷而孤寂的山野,紧接着一束又一束火炬般耀眼的光芒从一片漆黑的山顶射出。

它们割裂了夜幕,在到达最高点之后,笔直地坠向了海帆城。

几乎只是下一秒钟,旅团众人曾在拍卖场见过的那一座九龙巨鼎拔地而起。巨鼎如同一面黑黢黢的城墙那般,拦在了海帆城的边关之处,把爆炸的火光尽数吞没。

震耳欲聋的狂响撕裂了整座城市的宁静,火光如同烟花般肆掠在夜空之上,几乎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短暂的白昼。

漆原理默默地望着这一幕,幽邃的瞳孔被火光点亮,一头黑色的长发与风衣的尾摆在夜风中飞扬。

港口之上,白鸦旅团的十一人同时扬起头来,他们的身影也被突如其来的光芒照亮,脸上或兴奋,或狰狞,或平静地凝望着远处的异变。

只见待到火光散去之时,四个凛然的身影赫然已然矗立于九龙巨鼎的顶部。

他们矗立在夜风之上,月光的清辉洒在了他们的头顶,照亮了他们的影子。

入目是一身白色衬衣的黑发红辫青年,一身中山装梳着大背头的男人,一个头戴傩面身穿黑色大衣的身影,以及一个身穿长褂,留着一头黑色散发的清秀青年。

漆原理迅速分辨出了他们的身份,同时将视线聚焦在那个中山装男人的身上,此刻映入瞳孔的人影俨然便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周九鸦。

与此同时,在远方海帆山的山崖之上,一头高达五十多米的紫红色巨狮亮出了身影。它的头顶燃烧着雄浑的火光,双目也如火炬般明亮。

此刻在它身后是一头头形状各异的巨兽,而这群恶魔的正中间,白贪狼此刻已然化作了一头体长与大君不相上下的巨狼。

天昼之狼喘着粗气,它的头顶戴着一顶深色的冠冕,瞳孔之中绽放着如同极昼般的光芒,锋锐的獠牙尽数向外露出。

忽然,巨狼背后一对漆黑的骨翼“咔哒咔哒”地破开肌肤,向外层层招展而出,继而遮天蔽日地在夜幕之下敞开,流动着水银般的月光。

“真壮观,这就是戴上魔冕的白贪狼么……感觉气势都已经可以和大君相比了。”夏平昼凝视着远方山崖之上的巨狼,心中暗想。

“Bravo——!”

安伦斯单手插在口袋里,一边向戴上魔冕的白贪狼招手,一边吹了个口哨。

“湖猎和生肖队已经接触了……走,行动正式开始。”漆原理面无表情,下令道。

话音刚落,港口的空气之中骤然升起了一片巨大的风压,漆原理似乎忽然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一股寒意自背脊迅速向上攀升。

“这是……”

他微微挑了挑眉头,蓦然扭头。只见这一刻,空间破碎了一角,紧接着火车引擎的轰鸣声从中传出,震耳欲聋地响彻了整座港口,“轰隆,轰隆隆——!”

稍纵即逝的一秒内,漆原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凝望着火车恶魔的车头从空间裂缝之中暴掠而出。

同时他抬起眼来,打量着车身之上站着的三个人影,将他们的特征尽收眼底。

他们一人身穿褐色风衣,头戴单面镜,一人身穿黑色风衣,手持暗红骨伞,另一人身披红色披风,头戴魔术礼帽,双手的手套上印着熠熠生辉的魔术纹路。

这三人漆原理自然是认识的,毕竟他们与旅团曾经在拍卖行有过一面之缘,更别提几年之前他还亲自邀请过柯祁芮加入旅团。

这一瞬间,夏平昼凝望着火车恶魔顶部的三个人影,目光迅速停驻在身披魔术披风的人影之上,毫无疑问,那是苏子麦。

他心头微微一震,“老妹?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旋即夏平昼猛地扭头,面色冷淡地与柯祁芮对上了眼睛,心中暗想,“柯祁芮难道疯了么?居然把纸尿裤恶魔带到这种地方……”

柯祁芮叼着烟斗,脸上没什么表情,默默地与夏平昼对视了一眼。

“嚯……这群杂鱼居然敢来挑衅我们,还以为我们是当初拍卖场上的实力么?”血裔舔了舔嘴唇,认出了柯祁芮的面容。

绫濑折纸的面色也微微一沉。

阎魔凛拔刀出鞘。

“幽灵火车团……”漆原理心想着,目光并未在他们身上停驻,因为他清楚以柯祁芮的性格,如果只有幽灵火车团的这三人,他们绝不可能就这么冒然地冲上来。

仅半秒过去,他便蓦然抬起头来,看向了大海之上的夜空。

只见此时此刻,一把巨大的教尺正悬于孤月之下,教尺之上矗立着两个人影,他们的身影在鱼鳞云之间忽隐忽现。

他们其中一人抱着肩膀,身披残破的披风,身穿银黑相间的盔甲,另一个人影背着双手,戴着一双反光的无框眼镜。

此刻教尺上的两个人影居高临下,冷漠地凝视着白鸦旅团的十二个人影。

“鬼钟,以及……驱魔人协会的会长么?”漆原理的视线扫过二人,一瞬间便识别出了他们的身份,他的脸上仍然没什么波澜。

“老爹也在么……那老哥一定也在,老哥在哪,最需要提防的人是老哥……”

看见教尺的那一瞬间,夏平昼思绪急转。

他释放天驱,黑白二色的流光自体表扩散而出,形成了一片莫比乌斯环状的棋盘。这一刻,一个上帝视角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仿佛棋手俯瞰着棋盘。

在进阶为了三阶过后,棋盘视野大幅度扩张,如今已经达到了半径三百米的程度,几乎覆盖了整座港口,四周的景象被他尽收眼底。

夏平昼一边用眼角余光在港口四处快速游移,一边用脑海中的视角寻觅着顾绮野的身影:

——正是因为他对顾绮野了解得最深,所以他才清楚,在顾家这些人里最需要防备的,是那一束快到根本无法反应的闪电!

“哎哟,这就麻烦了……”黑客收起手机,微微皱眉抬头望着教尺,心想,“这些人果然有备而来啊,哎,之前在监视三王子的时候,我就该猜到他们有可能会出手。”

“那是……”童子竹抬起头来,忽然愣住了。她隔着狐狸面具,死死地盯着教尺之上那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喃喃地说:

“爷……爷?”

没错,此时此刻映入她眼帘的苏蔚,与十多年之前童子竹所见的那人完全一致,乃至于她一时间都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这个家伙难道不会变老的么?

当年苏颖第一次把她带到苏蔚面前时,她抬起头,便看见了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青年。青年当时背着双手,脸色肃穆,气质清冷。

可这一阵异变似乎还未结束,漆原理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可忽视的、危险的存在正在从远处赶来!

于是这一瞬间,他的视线离开了火车恶魔,又离开了教尺。

最后,漆原理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了海岸公路。

只见这一瞬间,自那条海岸公路的顶部,一束漆黑如墨的闪电从山腰出发,笔直地往下暴掠而来,如同一头狂戾的野兽般迅猛地逼近港口,掀起了一片扑面而来的狂风!

“轰——!”

就连空气仿佛都为之呆滞了一瞬,撕裂的轰鸣过了一秒才响了起来。

“老哥来了……”

这一刻,夏平昼微微一怔,旋即他与身旁的和服少女几乎是同时扭过头。

两人看得出来,那一束黑色闪电是冲着他们过来的!二人无表情的面孔微微一沉。

绫濑折纸袖口之中的无尽抄本翻开,霎那间,粉红如樱的纸页翻飞而起,形成了一片渐起的大幕,拦在了黑色闪电袭来的方向。

紧接着,黑白二色的光晕自夏平昼的体内暴掠而出,他猛地侧过头,冷冽的瞳孔里倒映出了那一束势如破竹的黑色闪电。

“已经来不及了……在这么近的距离,大小姐的纸页根本不可能拦住大哥,以大哥的速度和能力,一瞬间就可以把我两个秒杀。”夏平昼的心中思绪急转,面色微微一沉。

这一刻,墨色的闪电划破空气,如同一柄长枪那般,势如破竹地刺穿了绫濑折纸临时形成的纸幕,几乎是嘶吼着、咆哮着暴掠而至。

分明轰鸣贯耳,世界却是沉寂无声!夏平昼的瞳孔收缩着竖起,那一抹锋利的、狂啸的电光已然欺身而近。

他明白,这一瞬间旅团里没有任何人帮得了他和绫濑折纸,因为在天灾级的能力者当中,能够和顾绮野的速度相比拟的,恐怕就连一个都没有。除非暂停了时间,不然其他人绝不可能及时支援过来。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他的思绪在零点一秒内定夺。

“黑王领域。”

夏平昼直面着扑面而来的电光,他的眼神冷如深涧,如是在心里下令道。

“黑王领域”,这是二号机体在晋升为三阶过后解锁的天驱职能。而这个职能的作用是:

——展开一个棋盘空间,把你的敌人拉入其中,除非经过你的允许,或者将你杀死,否则任何对象都无法随意地离开“棋盘”。

刹那之间,以夏平昼的身体为圆心,黑白二色的环道呈环形扩张开来。

像是一个巨大的圆环那般肆掠而出,包裹住了绫濑折纸的身体,继而把那一抹贯射而来的漆黑闪电卷入其中。

已经来不及卷入更多的人,夏平昼必须在顾绮野反抗之前就把棋盘关闭,于是顷刻间,那一片圆环把三人的身影吞噬,紧接着迅速收缩为了一个黑白色的光点,时而扩张,时而收缩,紧接着消逝开来。

在众人的视野当中,夏平昼、绫濑折纸、顾绮野三者的身形同时消失在了原地,他们进入了由棋手主宰的棋盘领域之中。

几乎只要再晚上那么一瞬,绫濑折纸的躯体便已然被闪电撕裂开来,夏平昼也会在来不及释放国王的情况下被宰杀。但他做到了。

与此同时,火车恶魔咆哮掀翻港口地面的砖瓦,如同推土机一般破空而来;

巨大的教尺天空之中直坠而下,就好像神话之中的达克摩斯之剑那般气势汹涌。

二者呈包夹之势,不可阻拦地轰撞向了白鸦旅团的众人!

(本章完)

第388章 死亡,幻梦,复仇(求月票)

在夏平昼释放“黑王领域”,把顾绮野和绫濑折纸二人一同拽入了棋盘领域过后,现实世界的港口里,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还在继续。

一片轰鸣声中,火车恶魔当头撞向了旅团的众人。

“疯了么?”

望着迎面而来的车头,血裔歪了歪头,从指尖挤出了一抹黑色的血液。

无数颗微小的血球在空气之中滚动、流淌、融合,最终形成一把长达五米的长枪。她随手一舞枪身,把龙血汇成的长枪抛掷向了火车恶魔。

她有自信,这柄长枪可以直接刺穿一整辆火车。

“嘭——!”

挟着一片腥风血雨,黑色的长枪朝火车恶魔的车头轰然射去。血裔淡金色的发丝飞扬,嘴角微微扬起。

然,这一刻,柯祁芮脸上戴着的单面镜微光一闪。旋即一面电影幕布在火车恶魔的正前方形成。车头撕裂空气。

刹那间,火车钻入了电影幕布当中,避开了迎面而来的黑枪。同样的,血裔的长枪从另一侧落入了幕布里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间系的能力就是方便……”血裔挑了挑眉头,心想道。

她根本想象不出来,在弱她一级的准天灾级能力者里,除了这样的空间系能力,还有谁能挡得住她扔出去的那一枪?

下一秒钟,又一面电影幕布形成了。

这一次是出现在童子竹、黑客两人的身后。再然后,在流川千叶、罗伯特、安德鲁三人的身后,一片片电影幕布接连闪现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一面面电影幕布在港口之上敞开,就好像虚空中某种生物睁开了它的眼睛——巨大的吸力从幕布里传来,旅团的五个人在一瞬间便被电影幕布吞入其中,消失开来!

而在这个五个人里,唯有流川千叶,来得及在被幕布吸入之前扭过头,望向身后的那一面仅有黑白二色的电影世界。

而后,他饶有兴致地扯了扯唇角,“有意思……”

从电影幕布里传出的吸力并非无法抵御,但五人要么没反应过来,要么没有反抗的意愿,接连被幕布吞噬。

他们坠入了柯祁芮的电影空间内部。这一瞬间,阎魔凛拔刀出鞘,一边微微俯身,跺地,往前冲出。

她的身形轻盈而迅疾,几乎连残影都未留下,只有一片肃杀的气息随风吹过。黑色的校服裙摆在风中飞扬,妖刀挥舞而出。刀尖割裂夜幕,划出一条圆月般的轨迹。

下一刻,在凛冽的破风声中,汇成一片妖冶的刀光切向火车。

然而,为时已晚,火车恶魔的车头此刻已然一头撞入了电影幕布的内部。

“嘭——!”

剩下的数节车厢,被阎魔凛的妖刀从正中间截断,擦过木屋和围栏。

一节节车厢轰隆隆地坠向混凝土地面,溅起一片幕布般的花火,旋即翻卷着坠入了大海之中,“嘭”的一声掀起了万丈波澜。

到了这一刻,整座港口忽然空旷了下来,不再似先前那般拥挤。

白鸦旅团的人员有七人被分割开来,此时他们仅剩下四人留在港口,分别是漆原理、血裔、阎魔凛、安伦斯。

“你们可别顾着发呆……头顶还有两个客人呢。”

血裔轻声自语着,抬起赤红色的眸子,望向了从天而降的教尺。旋即她在身后展开了一对由漆暗龙血编织而成的巨翼。她一挥双翼,当即向后拉开一大段距离。

“轰隆——!”

银白色的教尺轰然坠下,在港口的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巨坑,雾气与地板之上的裂缝一同弥漫开来,扩散出了百米有余。

旋即,鬼钟和苏蔚从雾里缓慢地踱步而来,此刻那把巨大的教尺已经缩小为一把普通的尺子,落入了苏蔚的手中。

苏蔚背着双手,隔着镜片默默地扫过着白鸦旅团的四人。

他提醒道:“卓案,没必要太拼命,也不要冲动,我们的目标只是拦住他们,明白么?”

“我知道的,岳父。”鬼钟的呼吸头罩下传出嘶哑的声音。

然而嘴上这么说着,他猩红的双瞳却死死地凝视着漆原理,瞳孔中满载怒意,坚硬的面部线条微微地抽动。

“嚯……这可是真是一个大惊喜,长命追情老太婆,开膛手小姐,看来我们得赶紧把这两个人解决,然后去支援我们的新人和医生。”

安伦斯慢悠悠说着,把双手抄在英式西装的口袋里,微笑着向前迎去几步,蔚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苏蔚。

“你说的好像谁不知道该这么做似的……别轻敌,这些人本来就是有备而来。”阎魔凛面无表情地说,垂着刀尖,向安伦斯靠拢过来,与他并肩站立。

血裔看着鬼钟,揶揄道,“又是你……拍卖会上的暴躁的钟楼大叔,没想到这才过了没多久,我们就又见面了。”

鬼钟眯起了眼睛,不予回应。他识得眼前这四个人,倒不如说再熟悉不过了。

当初在拍卖行上他以一己之力抗衡四人,可最后,却被蛰伏在阴影中的忍者找到机会。

如果不是那个忍者以顾绮野的性命威胁了他,他那一刻就算死在拍卖场里,也会像疯狗那样咬断对方一人的脖颈。

此时此刻,漆原理正默默地矗立在木屋的顶部,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全局。

他并不认为幽灵火车团的三人,能够解决被拉入电影空间的五名团员。所以,即便柯祁芮用这种手段分割了团员也无妨,最后会从电影幕布里出来的一定是他的团员。

而相较之下,比较有悬念的自然是夏平昼那边了——顾绮野早就不是当初他们在拍卖场所见的那个“蓝弧”,在晋升为天灾级之后,本就难以针对的速度系异能只会显得更加强悍。

而夏平昼既然把顾绮野拉入了领域之中,其他团员便不可能帮上他的忙,他只能与绫濑折纸互相依靠,尝试能否拖延顾绮野一段时间,把这个最危险的对手牵扯出主战场。

判断清楚局势过后,漆原理便垂下了头,把目光投向了鬼钟和苏蔚。同时从他的手背之上,忽然飞出了一只黑色的乌鸦。

“血裔,和我应付鬼钟。”漆原理下令,“安伦斯、开膛手,那个戴眼镜的交给你们,小心一点,还不知道对方有什么能力。”

话音落下,乌鸦叼着扑克牌振翼飞舞而出,向鬼钟的方向暴掠而去。

与此同时,电影空间内部。

黑白二色的默剧世界里,长街之上空荡荡的,鲜见人影。

街道两侧,两排完全对称的哥特式建筑相对而立,一座巨大的钟楼矗立在长街的尽头。钟摆摇晃着,悠扬的钟声传遍了四面八方。

下一刻,火车恶魔的车头从电影幕布内部露出,车身却藏匿在幕布的里头。

此刻巨大的车头悬浮在半空之中,火车恶魔的眉头几乎拧在了一起,口鼻里“吭哧吭哧”地吐出了雪白的蒸汽。

柯祁芮站在车头上,压低了贝雷帽的帽檐,苏子麦和许三烟二人站在她的身旁,幽灵火车团的三人并肩伫立着。

透过单面镜,她远远地眺望着分散在长街之上的五个旅团成员。

苏子麦扯了一下魔术手套,微微压低小脸,“团长,他们已经进来了,跟我们计划的一样,正好是那五个最弱的团员。”

“先别急。”柯祁芮低声说,“我们的任务是拖延他们,而不是杀死他们。只要把他们困在电影世界里就足够了。有进攻压力的是他们,我们只需要防守到位。”

“明白了。”苏子麦点点头。

此时此刻,电影世界的另一侧,童子竹站在黑白二色的长街上,抬起头来看着天上那一轮黑色的月亮,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我靠,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一边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着,一边抬头环顾着四周,目光扫过这个默剧般的世界。很快,她便在远处的天空中看见了柯祁芮和苏子麦、许三烟三人的身影。

“就是他们搞的鬼吧?”童子竹单手叉腰,盯着远处的三人看。

罗伯特挠了挠机器脑袋,“没错,这是电影恶魔创造的空间,之前大小姐和老太婆和我们聊过这个,没想到这一次换成我们中招了。”

“真烦……我的子弹可不是留给你们这些杂鱼的啊……”安德鲁面色阴郁,他把右手的两枚“余烬之铳”和两枚“龙烬”收回了牛仔外套的口袋里,握紧了狙击枪的枪柄。

“总之,把她们干掉就能离开这里了?”童子竹扭过头问他们。

“没错。”黑客点点头,“从之前得到的情报来说是这样的。虽然从人数来看是我们占优,但他们之所以会特意把我们拉进来,应该就是知道我们几个是功能性团员,战斗力没其他团员那么强。”

“那我还真是被小瞧了啊,她把我也看成和你们一样的功能性团员么?”

安德鲁嘶哑地自语着,面孔微微抽搐。他像是一头阴鸷的毒狼般,凝视着悬空火车之上的三人。左手不断往狙击枪的内部填充着子弹,弹壳摩擦弹匣的“咔咔”声响打破了默剧世界的幽寂。

黑客耸耸肩,向上扯了一下连衣裤的带子,“怎么说,你们能够把这三个杂鱼干掉么?应该不需要黑客大人出手帮忙吧?”

“有你什么事?小屁孩滚一边看去。”安德鲁冷冷地说。

“哎,那我和医生一队。”黑客说完,身体忽然化作了一片数据流,

流川千叶微微笑着,“我已经有很久没有和别人过手了,这些年都光顾着在监狱里养尊处优了,希望各位多多照顾。”

“行了,医生,你实在不行和我一起旁观就行了,让安德鲁把他们射爆。”

黑客说着,摆出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把手搭在流川千叶的肩膀上。

流川千叶无奈地笑笑,耸了耸肩膀。

“说起来,那个女孩我好像见过……她难道是,苏颖的女儿?”

童子竹抬眼看着苏子麦,喃喃地说。这一刻,她终于回想起来了。

曾经有一次在黎京的银行里,黑蛹便是褪下脸上的拘束带,露出了苏子麦的面孔,对她哭喊了一句“妈妈”。

那一句“妈妈”的冲击力极大,给当时的童子竹留下了无穷的心理阴影,至今仍未抹除。

似乎她的处境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诡异起来的——先是被团员喊“妈妈”,再是在箱庭被一头鲨鱼喊“妈妈”,简直就好像被施了某种诡异的魔咒那样,想到这儿,不知道为什么,童子竹忽然感觉苏子麦看起来很欠揍。

“真烦……总之我先上去试探试探,你们跟着,别卖我。”

童子竹说着皱了皱眉头,唤出天驱,把狐狸面具戴在了脸上。等她再次抬起头时,俨然已经变了一张面孔。”

这时候,苏子麦远远地看着童子竹,忽然愣了一下。

“怎么可能,那是……”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下意识地呢喃道,“妈……妈?”

苏子麦整个人怔在原地。

此时此刻映入她眼帘的那张清丽面孔,赫然是苏颖的模样,苏子麦会看错其他人的脸,但绝对不会看错妈妈的脸。

“小麦,别被她骗了,那是童子竹的天驱能力,她可以伪装成其他人的模样。”柯祁芮抬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会长不也说了么?她在寻找苏颖,所以战斗时习惯伪装成苏颖的模样。”

苏子麦先是愣了一会儿,旋即迅速缓过神来,分明在行动开始之前,柯祁芮就已经跟她介绍过团员的能力,她在看见苏颖的脸庞的一瞬间,却还是把这件事忘了。

想到这儿,她顿时皱起了眉头,气咻咻地说,“气死我了,这个人居然装成妈妈的样子,看我暴不暴打她一顿!”

“别被冲昏了头脑,她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对手。”柯祁芮说。

这时候,许三烟撑开了暗红色的骨伞,伞面像是一朵妖冶的花,在尸骨堆的中心绽放开来,在这座黑白世界当中格外醒目。

“团长,怎么说?”他撑着伞叼着烟,面无表情地问道。

“三烟,你负责对付那个童子竹。”柯祁芮说,“试着和她沟通一下,实在不行再尝试把她强行抓回来。”

“真麻烦,也就说不能危及她的性命?”许三烟叹了口气。

“对,会长想要我们把童子竹带回去。”

“那我呢?”苏子麦问,“我对付谁?”

“黑客,流川千叶,这两个人按理来说都是辅助性团员,和那个负责‘开门’的机器脑袋一样,没什么实战能力。”柯祁芮想了想,“小麦,把他们交给你,可以做到么?”

“我当然可以。”苏子麦皱了皱眉。

“那就这样。”柯祁芮说,“记住,我们不需要杀死他们,只需要拖延。一旦占据了下风,那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嗯。”苏子麦用力点头。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许三烟和苏子麦已然从火车恶魔的车头上分散开来,各自落向了一栋哥特式房屋的顶部。

柯祁芮踏入一片电影幕布当中,再出现时她已经身处于长街之上,隔着约莫一百米,直面着旅团的五人。

下一刻,许三烟抬起伞尖,对准了童子竹的侧影,扣下了扳机。

“嘭!”子弹自伞尖的开口迸射而出,笔直地射向了童子竹的侧脸。

这一刻,童子竹的身影忽然化作一片扭曲的虚影,像是电视上忽然跳帧的画面那样,从他的眼底消散开来。

紧接着,雾爆弹打中了长街的墙面,瞬间爆裂开来,化为一片足以将人蒸发的雾气,澎湃地席卷而出。

罗伯特看着扑面而来的蒸汽,连忙把右手搭在长街之上,开了一扇连接着远处另一栋房屋的传送门。然后拉着安德鲁躲进了门内,两人出现在了长街另一角。

流川千叶则是早有预料,扶了扶镜片,奔走在长街之上,勉强避开了席卷而来的高温雾气。他握着手机,手机屏幕上装载着黑客的数据体。

黑客说:“其实你不用跑,我可以把你的身体短暂变成数据流,这样就能躲过他的子弹。”

流川千叶微微一笑;“没必要,底牌总得留着。”

这一刻,柯祁芮找到了安德鲁和罗伯特的位置,于是生成了一片电影幕布,幕布中传来引擎的轰鸣声。车灯割裂了黑白二色的空气,火车恶魔的残躯从中钻出,势不可挡地撞向了罗伯特和安德鲁!

“瞧不起谁呢?”安德鲁当即抬起狙击枪,朝着火车恶魔的车厢扣下了扳机。

“嘭!”

流星般的子弹脱膛而出,化作一束光柱轰在了车厢的上方,把车厢打飞了数米之远。

可下一秒,从侧面又是一片电影幕布生成。火车恶魔的车厢怒吼着冲出,横着尾部撞向了罗伯特和安德鲁。仿佛猛龙摆尾一般,把街道上的土壤全部翻卷起来,一同席卷向二人!

“走!”

罗伯特眼疾手快,拉着安德鲁钻入了刚才生成的那一扇传送门里头。

他们刚刚穿过传送门,来到长街的另一侧,两人猛地抬起头来,瞳孔震颤地收缩。

只见忽然间万千面电影幕布在安德鲁的头顶形成,几乎密密麻麻地充斥了他的整个瞳孔!

紧接着,火车恶魔的无数节车厢,从一片片幕布当中同时坠下。几乎严丝合缝地砸向了安德鲁和罗伯特。

就好像是一场由钢铁汇成的暴雨那样。

这么多节坚硬而沉重的车厢砸下来,绝对足以摧毁一座摩天高楼,更别谈只是两个人类。

不远处,柯祁芮压低贝雷帽,笼罩在帽檐阴影中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心想,“安德鲁的子弹,再怎么都最多打飞一两节车厢;而根据黑蛹的情报,罗伯特的传送门在短时间内最多使用两次,所以他们应该已经逃不掉了。”

可这一秒钟,安德鲁忽然脸色一狠,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枚“余烬之铳”,瞬间装填至弹匣之中,随即高举狙击枪,对准了暴雨般坠下的无数节火车车厢。

“来啊,畜牲——!”

安德鲁怒吼着,卯足全力扣下了扳机。

“嘭——!”

瞬息间,暗金色的子弹从枪膛中暴射而出!

子弹在半空中划出血一般的痕迹。最终在接触第一节车厢的瞬间,弹壳一刹那迸裂开来,填充在内部的“余烬之血”熊熊燃烧。

紧接着,一束血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一瞬间染红了整片天空,把将近十多节火车车厢一同吞没,泯灭为了灰烬。

柯祁芮微微一愣,随即扬起了嘴角。

“嚯,”她喃喃地说,“这枚子弹可真不一般啊。”

另一边,童子竹在扭曲身形躲开了雾爆弹之后,身形瞬间闪现至许三烟的身后。

她那纤细而灵巧的身体,像是蛇一样灵活地袭向了许三烟。紧接着,她用双臂缠住了许三烟的脖颈,双腿向前伸去,夹住许三烟的腰部,同时捆住他的双臂。

许三烟一瞬间几乎窒息,面部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他皱起了眉头,并未去扯动童子竹的双臂,而是用左手从骨伞的伞柄底下抽出了一把长刀,紧接着反持太刀。刀尖向上,朝着童子竹的头部刺去!

童子竹微微一愣,踩着许三烟的背部向后一个空翻,拉开了距离。

“你有点实力嘛。”童子竹淡淡地说,“不过我不太想和你玩,我想找那边那位聊聊。”

说着,她看向了长街的另一角,苏子麦正孤身一人与流川千叶对峙着。

“苏颖,你在找这个人,对么?”

许三烟微微弯着腰,捂着被勒红的脖子,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对,但我知道她已经死啦。”童子竹歪歪头。

“但你爷爷在找你,他在等你回家。”许三烟冷声说。

童子竹一愣。

她垂下眼眸迷惘了一瞬间,旋即缓缓抬起头来,脸上呈现出了愤懑。

“家?从那个女人扔下我开始,我就已经没有家了!”说着,她的身形化作幻影扭曲,又一次朝着许三烟欺身而近。

与此同时。

苏子麦孤身一人迎向了流川千叶。此刻黑客化作数据体,藏在流川千叶的手机内部,默默观察着情况。

心里也知道对方是一个精神系能力者,所以苏子麦并未打算和流川千叶拉近距离。

她只是一边奔跑着,一边朝着对方抬起右手。魔术手套的纹路爆发深蓝色的光辉,一颗颗硕大的火球瞬息凝成,向着流川千叶暴射而去。

可奇怪的是,火球每一次命中流川千叶的身体,流川千叶的躯体都会短暂地化作一片踌躇的数据流,一片滚动的代码。然后火球从中穿梭而过,就好像命中了空气那般。

等到火球褪去,流川千叶的躯体便又一次恢复为原状。

“什么情况?他不是精神系能力者么?”苏子麦一愣,“不对,是那个黑客?”

她猛地看向了流川千叶手中的手机,一个连衣裤男孩的身影倒映在屏幕上方。

这时候,流川千叶和煦而优雅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噢,可怜又敏感的小女孩……让我看看,你内心最深处藏着的秘密……噢,这可真不一般,最心爱的哥哥死在了面前,你无能为力,你很悔恨,心里一直想着要去弥补,对么?”

苏子麦愣了一下,垂下了头,低垂的额发遮住了她的眼睛。

“给我闭嘴。”她的嘴唇微微翕动。

“真可惜啊,你应该一直在想,如果自己更厉害一点,最爱的哥哥就不会死了。”流川千叶缓缓地说。

“闭嘴!给我闭嘴!”苏子麦低吼着,疯狂地朝着流川千叶射去火球。

下一秒钟,等到抬起头时,她蓦然一怔。

这一刻,她心中的恐惧和迷惘像是被引爆了那般,心脏好像被谁紧紧捏着,喘不过气来。

她的瞳孔紧缩,这时候她好像忽然看见了一片幻觉。

在东京的那个雨夜,那座温暖的图书馆里,她被一条条漆黑的拘束带捆绑,吊在天花板的下方。

淅沥沥的雨声里,黑蛹正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他缓缓地褪下了脸上的面具。

“哥哥?”

苏子麦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想抱一抱他,但她被无数条拘束带捆了起来,动弹不得。顾文裕无声地说了些什么,旋即猛地抬起脖颈,捏住她的脖颈,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虽然会欺负我,但从来不让我哭的。”苏子麦歪了歪头,沙哑地说,“对么?”

顾文裕一言不发,只是用力地掐着她的脖颈。

“对,你从来不让我哭的。”

苏子麦低下了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一行眼泪从她的眼角无声淌下。

现实里,流川千叶用力地握紧苏子麦的脖子,下一秒钟就能把她的脖子捏断了。可这一刻,苏子麦的身形骤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一只稻草人笔挺地立在原地。

流川千叶一怔:“利用稻草人恶魔代替自己的身体,然后瞬间出现在别处的能力么?”

这个稻草人的头顶戴着一个草帽,身体由两把交叉的扫把杆子,以及一片片虬结的稻草组成,双臂向着两侧伸去。

稻草人恶魔忽然僵硬地扭过头部,对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看见这个笑容的瞬间,流川千叶的躯体忽然被一片片稻草覆盖。下一刻,覆盖着稻草的十字架把他吊在了半空中,无论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

他缓缓扭头,看向了此刻正矗立在远处,抱着自己的脖颈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苏子麦。

“医生,你干什么呢?”手机屏幕上传出黑客鄙夷的声音,“这还能让他跑了?”

“大意了,我还以为一层幻觉就已经够用了。”流川千叶喃喃地说,“我应该让她多陷入几层幻觉的,就好像一场连环梦那样。”

片刻之后,苏子麦缓了口气,抬眼冷冷地看着他。

“就你也想冒充我哥?”她几乎一字一顿。

话音刚落,她缓缓起身,抬起魔术手套。

伴随着魔术纹路一闪,一座高达五米的超大型冰箱忽然从天而降,轰落在了她的正前方。

下一刻,冰箱上下三层的大门打开,令人窒息的寒气从中喷吐而出,席卷向了流川千叶的身体。

流川千叶的身体正被捆在稻草人恶魔的十字架上,自然动弹不得。

可不出意外的,在黑客的帮助之下,流川千叶的身形这时又一次化作了数据乱码。

这一阵数据乱流从寒风之中吹过,出现在了别处,同时也摆脱了稻草人的束缚。

流川千叶很快便恢复了实体,他忽然感觉不对,于是迅速扭过头,只见一颗只有巴掌大小的火球忽然呼啸着袭来——苏子麦从来没发射过这么小规模的火球,因此它的速度也比原来更快!

而这一次,火球瞄准的并不是流川千叶的致命部位,而是流川千叶的右手。他的手上还握着一部手机。

“糟了!”手机屏幕上的黑客一怔。

一瞬间,灼热的火球把流川千叶的右手撕裂开来,连带着那部手机一同毁灭!紧接着,黑客的身体重新化作实体脱出,落到了流川千叶的身旁。

黑客瘫坐到了长街的地上,愕然地抬起头来。

“手机好玩么?”苏子麦嘶哑地说。

这一刻,一座魔术衣柜忽然出现在了黑客的身后。

衣柜大门的猛地打开,无数条钢铁锁链从中伸了出来,捆住了黑客的四肢,把他的身体紧紧缠绕,紧接着往衣柜内拖去。

黑客一怔,随即猛地扭头看向流川千叶,大喊着向他伸出了手:

“医生,救我——!”

流川千叶怔在了原地。

“去死,人渣。”苏子麦冷冷地说。

下一秒钟,黑客的身体被无数条拖链拖拽,拉入了衣柜内部。

“医生,救我,救我——!”

黑客的身体被向后拖去,和长街的地板摩擦出了鲜血。他嘶哑地大喊着,挣扎着,平日那张冷淡而倨傲的小脸因为恐惧而扭曲。

但没有用,他的身体仍然被拖入了魔术衣柜内部。

紧接着,衣柜的大门闭合而上,一只只虚幻的手掌握着行刑用的长剑,狠狠地刺入了衣柜的内部。

“啊——!”惨痛的哀嚎声从中传出,但只持续了那么两秒钟。

下一刻,无尽的鲜血从中溢出,像是一条温暖的河流般。

流川千叶缓缓扭过头来。

等到魔术衣柜消失的那一刻,连衣裤男孩的尸体从中滑落了出来。他低垂着头,双目空洞,化作了一团千疮百孔的烂肉,身体的窟窿中不断有鲜血从中溢出。

“接下来……是你。”

苏子麦低声说着,一步一步地朝着流川千叶走去,魔术手套的掌心之中纹路光芒暴起。

“再冒充我哥试试。”她从额发下抬眼,目光冷若寒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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