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短兵

“被衾百将来了。”

黑夫走到营帐边时,正好听到两名百将正在窃窃私语,而谈论的对象,正是他本人……

瞧见黑夫入帐,那两个头戴板冠的大夫爵百将立刻停下了嘴边的话,但二人的眼神却依旧在交流, 瞥向黑夫时满是戏谑。

黑夫没有搭理二人,盘腿坐到了他们的侧面。

几天前,靠着一手整整齐齐的好内务,以及训练演习时出色的表现,黑夫成功吸引了都尉李由的注意,事后下令将他调入了直属的“短兵”中。

所谓短兵, 并不冲锋陷阵的前锋,而是军官直属的亲卫。

按照秦国的军规, 只要做到了五百主,就不用再亲冒矢石了,可以在后指挥手下的百将、屯长们五百人冲锋陷阵,这时候军吏身边也得留人保护吧,于是便有了短兵。

短兵一般是军官统辖兵卒总数的十分之一,例如:五百主有五十短兵,率长有一百短兵,统辖五千到万人不等的都尉,则有五百到一千人的短兵。至于裨将、大将,则照此类推,身边的亲卫短兵更多。

所以黑夫现在的职位,相当于后世的警卫连连长,他的职责已经不是冲锋陷阵、破城先登,而是要保护李由这个“师长”的安全。

得到这职务, 黑夫心里当然是乐开了花,短兵虽然斩首升爵的机会变少, 可也避免了惨重的伤亡。试问开战后, 战场上哪里最安全?毫无疑问,当然是将军都尉身边了。除非是战斗到了极度焦灼的程度, 才会被派出去做生力军,否则很少有白刃战的机会。

但也有例外,那就是李由不幸战死。

军法规定:“战及死吏,而轻短兵”,如果将官战死,他们这些短兵统统都要处死。普通的短兵若是能战获敌人的一颗首级,则可以免罪,像黑夫这样级别的短兵军吏,非得杀了敌军中与都尉相等的将领,否则必死无疑。

那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所以这场战争里,黑夫的确是安全了不少,但他的命,也已和李由绑在了一起。

“好歹是李斯的儿子,秦王的女婿,没那么容易死罢。”

黑夫心里一颗石头落地,如此一来,距离他在这场战争中“免死”的最低要求,又近了一步。

但李由调黑夫来做短兵,却也有自己的打算。

黑夫报到的第二天,李由便当着众人的面,对他治兵“居则有礼”的内务表扬了一番,然后让手下的短兵五百主按照黑夫的经验,将此法在数百短兵中推广……

李由是个喜欢整齐划一的人,认为细节足以决定成败,但他也知道,将叠被衾在全军推行不太现实,便先从那些来自关中的短兵尝试。

谁料,这却让黑夫得了不少抱怨,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早晨起来为何要多此一举,甚至连几个短兵百将也因此对黑夫略有微词,在背地里给他取了个绰号。

“被衾百将”。

他们用关中话小声念叨这绰号,这几名百将,无一例外都来自关中。或是世代有爵位的军吏子弟,或是历史源流绵长,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的贵族之后,其中还有两人曾在咸阳宫内轮值,做过郎卫。

几人拴在外面的马,均是陇西骏马,比黑夫那匹安陆县买来的枣红色马高了不少,几人甲衣下的衣衫,也是成色极佳的丝帛,远胜黑夫的麻布葛衣,甚至连肤色,也比他这个从小在地里干活暴晒的黔首白上不少。

当黑夫这个来自南郡小县,说着一口荆楚方言的人挤入圈子里,立刻就遭到了孤立和排斥。

他们看上去彬彬有礼,嘴角带着轻浅的笑意,但看向黑夫的眼神,却是鄙夷和轻蔑的。

黑夫没有因此而勃然大怒,他只是坐到了不与众人合群的侧面,作为初来乍到的新人,且先谨言慎行。

这时候,营帐外再度响起了匆忙的脚步,一个满头大汗的青年钻了进来,也不加入旁边四人的闲谈,而是一屁股坐到了黑夫的边上。

“又差点来晚了。”

短兵亲卫的几名百将里,并不是每个人都排斥黑夫,还有一人例外,那便是旁边的翟冲。

翟冲年纪虽不大,才二十多,但络腮胡已经爬上了他的脸颊,和那张有异族特征的脸一起,成了他的标识。

他坐下后还在打理自己的衣襟,抱怨道:“起来还要叠被衾,黑夫百将,这可都是你的功劳。”

这是不含恶意的打趣,黑夫一笑,正欲作答,这时候,统辖他们的五百主也进来了,众人立刻起身。

“今日都尉帐前轮值……便由翟冲及黑夫两位百将来做。”

当五百主念到“黑夫”二字时,侧面那四人又相互看看,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黑夫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笑他是“无姓无氏之辈。”

……

“翟百将整日与我混在一起,就不怕也遭其他几位百将孤立?”

黑夫和翟冲领命出帐后,黑夫若无其事地说道。

“孤立?”

翟冲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笑道:“黑夫有所不知,我来自上郡,与那些渭水边上的关中富县不同,也是个穷乡僻壤。且祖上还是翟人,平日里可没少受那几人排挤,黑夫百将被都尉选入短兵,我好歹有个伴。”

言罢,他轻声对黑夫说道:“军中是靠各自本事说话的地方,那些膏腴子弟仗着自己的出身,看不上黑夫百将。可在我看来,百将出身黔首,却凭着自己的能耐,立功得爵,打拼到大夫爵位,最有资格看不起那些荫父辈功勋之人的,反倒是你!”

“多谢翟百将之言。”

不过翟冲又欲言又止,黑夫看出来了,停下了脚步,对他拱手道。

“翟百将不必顾虑,有话就说。”

“现如今黑夫已是大夫爵,也是时候为自己挑个氏了。我听族中老人说,吾等上郡白翟,除了翟王外,一般人也没有姓氏之说,都是直呼其名,以部落名称为区别。直到后来被并入秦国,到了咸阳,因为没有姓氏,遂被嘲笑为戎狄之人,于是所有白翟人,都以翟为氏……”

从底层向上攀爬并不容易,或许在那四人看来,他们过去二三十年的生活里,所见没有姓氏的人,只是家里的奴婢隶臣吧。

黑夫暗叹了一声后,作揖道:“翟百将肺腑之言,黑夫一定谨记,容我回去想想。”

……

黑夫没有忙不迭地回去苦思冥想,为了给自己加上个氏,取个新名,好不遭人窃笑。

给自己安个氏,冒充下古代贵族之后,就能被人看得起了?就能混入小圈子了?笑话!

比起为虚名浪费时间,还不如想想,如何让李由更加信重自己,这才是实实在在的。

安排麾下众人在大营处什人一组布防后,黑夫站在帐外,听着里面传来李由和率长、五百主们议论军情的声音,若有所思。

比起普通军官,短兵亲卫的优势是巨大的,不仅在战场上更安全,还容易接触到一些军情,比如里面李由和众军吏讨论的,恰恰是困扰这支军队数月的问题:士气。

南郡兵士气依然不振,虽然在秦律如山的威吓下,没有人糊涂到做逃兵。但大多数人都没有战心,在外面奔波作战了一年,南郡的戍卒们心里只剩下了回家,所以一个个都显得有气无力,军营里充斥着消极的气氛。

里面一番各抒己见的讨论后,依然无果,率长们虽然都提出了解决办法,但兵疲师老,这已经不是刑赏之术能解决的问题了。

黑夫在帐门外站得笔直,等到所有与会的军吏离去后,才小步趋行入内,拜在案前。

“下吏见过都尉。”

“是黑夫,今日由你轮值啊……”

李由似乎有些烦恼,左手捏着双眉之间,见是黑夫,便让他起来。

黑夫却不起,他垂首道:“都尉方才与众军吏议论如何振奋士气,众率长议论纷纷,声音很大,下吏正巧在外,不慎听到了,下吏有罪。”

“这也不是什么机密。”

李由冷笑道:“南郡兵卒思归,我军中人人皆知,恐怕连楚国营地里,也已知晓。”

以这样的状态去打仗,第一次统领数千军队的李由难免有些忐忑。

这时候李由灵机一动,指着黑夫道:“你也是南郡人,且是从屯长一路升上来的,颇知兵卒疾苦冷暖,可有什么解决之法?”

作为空降的都尉,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李由可愁坏了。他将黑夫调到身边做短兵亲卫,除了欣赏黑夫那天对答展现出来的过人见识外,又何尝不是想要一个了解军心的基层军吏,来为自己提供咨询呢?

黑夫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道:“下吏倒是有一个法子,不敢说能重振士气,但至少能安士卒之心!“

(本章完)

第169章 烽火连三月

“上月,大王有诏书下达阳城,说荆王献青阳以西,已而畔约,击我南郡,故发兵诛之……”

说完上个月的事后, 黑夫对李由拱手道:“此事对其他郡的戍卒而言并无所谓,但吾等南郡戍卒则不同。乍闻故乡遇寇,不由惊骇莫名。月余以来,军中猜测不断,兵卒们不断询问百将、屯长,百将屯长亦不知详情,再问率长、五百主,但都未得到一个正式答复。”

倒不是率长、五百主们不告知兵卒们真相, 这些中层军官,也对家里边发生的事知之不详,不敢乱说。

南郡到底怎样了?战争波及了哪几个县?家里还好么?除了黑夫他们这些军官可以一层层打听,得到模棱两可的消息外,大多数士兵,仍然处于茫然状态。

这年头,出征在外,就别指望能和家里保持联系了,更没有报纸新闻之类的东西,能让你了解千里之外发生的事。部分军官甚至认为这是机密,三缄其口,反而造成了兵卒们的猜疑。

黑夫可知道呢,季婴带人外出砍柴时经常和人闲聊,回来告诉黑夫, 军中流言蜚语已经止不住了,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人说南郡好几个县被楚军摧毁, 自己的家乡被烧成一片白地, 甚至有的人脑补说, 连江陵都已经失陷了……

这就更让南郡兵卒们的归心似箭,家里都出事了,谁还有心思在外打仗?

“故,若想禁绝流言,首先得从告知兵卒实情开始,此事,也唯独都尉才能做到。”

李由作为咸阳派来的都尉,属于高级军官,对这场战争全局的了解,当然比率长、五百主们强多了。若有他亲自出面辟谣,告诉大家南郡无事,流言可不攻自破。

“善,我立刻让传令兵到各营传令,让众人知道南郡无事。”

李由当场就写了一篇文书,写完之后,他还让黑夫过目读一遍。

“荆国之于南郡,譬如心腹之患,又如庭院与狼穴比邻而居,故荆国一日不灭,则南郡便需年年备警,二三子之乡闾父老亦不得安……”

读完以后,黑夫立刻赞不绝口:“都尉文章真是绝妙,不仅安抚了士卒之心,还勉励众人为保卫故里而战。”

他这可不是单纯的拍马屁,因为李由写的确实好。

黑夫知道,李斯不仅是秦王信任的重臣,还是当世出名的书法家,并写出了《谏逐客令》那种千古名篇。

这李由不愧是李斯的儿子,他不但写得一手好字,文章语言也不晦涩,浅显易懂。而且看上去,每句话都站在兵卒的立场考虑,没有说“为了大王而战,为了秦国而战”的空话,却为所有人找到了一个合乎情理的战斗理由:为保卫故里,保卫南郡而战!

李由让传令兵将这份文书带到各营,依次召集兵卒宣读,今后再敢有流言蜚语者,必严惩不贷!

“此策不错。”李由夸奖黑夫道:“本都尉初来军中,确实不知兵卒心中所想,也没法时刻巡营,今后有类似的事,你可当面呈报于我。”

黑夫连称不敢,同时又有些犹豫地说道:“不过,此策只能让兵卒们不再猜疑,让营内流言平息。下吏还有一个想法,或能让众人之心彻底安定,提升士气,勉力作战。”

“说罢。”李由坐回了案几后,这黑夫年纪虽轻,出身也低,看上去像个粗人,点子倒是不少,看来提拔他来做短兵,是个明智的选择。

黑夫道:“都尉需要励士。”

“励士么?”

李由若有所思。

他记得,《吴子》上曾经记录了一篇吴起和魏武侯的对话。

魏武侯问吴起,严刑明赏,足以胜乎?

吴起却答,这样还不足以胜,只有达到“发号布令而人乐闻,兴师动众而人乐战,交兵接刃而人乐死“这三点,方能稳操胜券。

想要达到这三点,吴起提供的办法,便是励士。

让不同功勋的人得到不同田宅爵位赏赐,让死难将士的家属不必因子弟的死去而一无所获,这些其他国家偶尔才执行的事,在秦国,已经有秦律来保证。所以遇到了战争,秦人才会闻战则喜,家中父母妻送别时也勉励说:“不得爵位,那就别回来了!”

这本就是秦军百战百胜的良方,所以李由作为军队统帅,他个人能做的,无非是效仿吴起、司马穰苴二人,亲自巡视营地,在战前以肉酒犒劳兵卒,体现自己的爱兵如子,仅此而已。

夫椎牛酾酒,丰犒而休养之,非欲以醉饱为德,所以增士气也……

然而在李由想着要下令给兵卒们加餐时,黑夫却摇头道:”下吏以为,如今南郡戍卒最需要的,并非是牛酒之赐……”

食物上的鼓励,效果肯定是有的,但黑夫觉得,如今南郡兵卒们最需要的,是精神上的安抚,是能让他们那颗因思乡念家而惴惴不安的心平静下来的东西。

听了黑夫的建言后,连乐于纳言的李由都皱起眉来。

“让兵卒写信回家?”

……

李由没有立刻同意黑夫的建言,而是让传令兵去各营宣读完辟谣文书后,又将率长、五百主们统统召来。

就在黑夫识趣地要告辞时,李由却让他留下来。

“你这献策之人都走了,本都尉要如何军议?”

黑夫连忙道:“今日该下吏轮值。”

“让其他短兵百将来替你。”李由不容置疑,当即招来管理短兵的五百主,让他调整防务,让人将黑夫换下来。

五百主领命而去,等他宣布这消息时,先前那几个给黑夫取了“被衾百将”这绰号的四名百将,都被这个命令惊到了,心中又嫉又妒。

他们跟随李由短则半年,长的都有一两年了,却从未得到如此待遇,要知道,得到都尉看重,是短兵亲卫升职的重要途径。

连翟冲也微微张大了嘴,他没料到,就在短兵的百将们孤立黑夫,不与他玩耍的时候,黑夫却已经靠着建言献策,堂而皇之地加入率长、五百主才能参与的军议了。

到底是谁看不上谁?又是谁被远远抛在后面?

才来几天就得到都尉如此器重,今后还了得?

不一会,率长、五百主们来到大帐,一掀帐门看到还有个小百将站在帐尾笑着恭候时,也是微微一愣。黑夫的前任上司程无忧更是惊讶。

“黑夫,你不是该在帐外守卫么?”

黑夫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都尉让我留下来,参与军议……”

程无忧顿时将黑夫上下打量,仿佛第一次认识他般,虽然他对黑夫印象不错,知道他是个会来事的下属,但也没料到,黑夫这么快就得到了都尉李由的重视。

惊讶归惊讶,但这并不妨碍众军吏听李由说了黑夫的建言后,立刻拍案而起。

“让兵卒写信回家?且不说如今大战在即,就说要让全曲五千人一人一信,何其难也。都尉,下吏以为,此策甚为荒谬,绝不可行。”

一个率长首先发难,将这建议批评得一无是处,其他人也纷纷颔首表示同意,觉得这主意,纯属画蛇添足。

等众人批驳完了,李由才点头示意黑夫可以说话了。

黑夫这才从营帐末席起身,对着所有人作揖后,轻声道:“下吏浅薄粗鄙,只想问诸君,这三月来,可曾写书信回家,告知家人不能按时归乡?”

众军吏面面相觑,他们作为军官,有的是人脉关系,托个熟人,或者将私人信塞进公文邮传的马车上送回去,并非难事。与家里的书信少则一封,多的都已经有一个来回,收到家中寄来的冬衣了。

在得到众人肯定后,黑夫又问道:“敢问诸君,若无书信往来,诸君不知家中之事,家中亦不知诸君生死,诸君心中能安否?”

率长、五百主们都有些尴尬,那样的话,家里人都快急死了,他们在这也不可能安心啊。

黑夫便笑道:“吾等南郡戍卒,大多是从正月(十月)便被征召入伍的,打完灭魏之战,已是五月,按理说六月归乡,七八月便能回到南郡,帮衬家中秋收。可吾等在半途却被新的军令拦下,让众人原地待命,结果又被告知,有一场大战要打。”

“兵卒们并非没有怨言,但也知道军法如山,贸然逃走会连累家眷,和才老老实实呆在营中。”

“但人在阳城,兵卒们的心却早就飞回南郡了,南郡遭到荆国进攻,家中无恙否?戍期本来只有一年,如今恐怕要延长数月甚至半年,家人不知音信,怕是心急如焚了。众兵卒在灭魏之战里得到的爵位、田宅,亦不知家中是否得到?千言万语,却只能隔着山水重重,不得往来,这便是兵卒思归的缘故啊……”

“这三个月里,我所统辖的一百人中,已有不少人来询问过我,可否往家中寄信?不求能收到家中回复,但求将想问的事书于简牍寄出去,让家中知道自己无恙,好求一时心安。”

他声音慢慢变大。

“将心比心,诸君如此,一百兵卒如此,五千兵卒亦如此!”

言罢,黑夫朝帐内所有人作揖:“故,此非黑夫一时心血来潮之言,而是全军兵卒之愿也!”

帐内一片寂静,话都说到这份上,率长、五百主们也没有理由反对,只是在如何实施上,还有些异议。

“每人一封简牍,不知要耗费多少木牍笔墨,且军中识字人少,如何让人人都写信?”

还有人担心道:“兵卒口不择言,恐怕会泄露军情机密。”

黑夫答道:“等家书送到家中,已是一两个月后了,届时吾等恐怕已不在阳城。可让欲写信归家的兵卒自行准备木牍,此外,每百、每屯识字的百将、屯长都要帮同袍写家书,兵卒口述,军吏代笔。如此一来,耗时不过三日,书信拉不到五车,就可以安定五千士卒之心,何乐而不为?”

言罢,他又力劝李由道:“届时,都尉也可亲自巡视营中,亲手为几个兵卒写家书。安陆县有一句俗话,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都尉此举,在兵卒心中,可胜过万金之赐!将士们必感恩戴德,为都尉效死!”

听了黑夫这一席话后,李由意有所动。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似有几分道理。”

“昔日司马穰苴、吴起皆亲身励士。起之为将,卧不设席,行不骑乘,亲裹赢粮,与士卒分劳苦。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故兵卒战不旋踵……”

“我今日若能亲自代笔为兵卒写几封家书,或许也能起到类似的效果,让众人知我爱兵,如此,则军心可收,士卒可为我所用也!”

兵法说,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难,兵卒不傻,真情假意他们看得出来。所以不少将军即便有心效仿,也达不到吴起、司马穰苴的效果。

可如今,却有一个机会摆在李由面前,答应让兵卒写信,也能证明南郡确实无事,让他们能安心打完这场仗。

于是李都尉击案叫好道:“我意已决,此策可行!”

率长、五百主们见都尉拍板了,也只能唯唯应诺。

黑夫见目的达到,不由松了口气,心里却自嘲道:“以后我的绰号,怕是要变成‘家书百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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