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且唤道兄便是

老黄牛,自认为谨慎。

这几千年的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

近日里来,那丹华符应元君不知道因为什么来找他,他都精妙地避开,不见不见。

见哉乎?不见也!

每每能避灾劫于事发之前,能躲难于不变之时。

世人皆知我老牛朋友故交遍布天下,却不知道死去的朋友故交更多,能活到现在还好好的没事儿,靠着的就是收胆,谨慎,面皮厚这七个字,可是,老黄牛自己是万万没想到啊,都已经是如此地小心,可硬生生是在绝不可能遇到问题的地方给翻了车。

马失前蹄,牛也有这事儿啊。

老黄牛脸上微笑凝固。

而后整个身躯都凝固了。

伴随着一阵阵涟漪,像是法术出了问题。

“那……那……什……无惑……”

“这边,似乎,有,有法术……干扰……”

“我怎么……看不清楚你那……”

“我,待会儿……再……见……”

老黄牛的法术流光就要消散。

天蓬大真君温和道:“回来。”

“欸,好嘞,您吩咐。”

老黄牛干脆利落地认怂。

闪电般归来。

大真君的身高有两米有余,伸出手轻轻按在少年道人头顶,语气温和道:“这是北极驱邪院从九品判官兼驱邪院干事,北帝亲自赐剑,为令使,号荡魔,曾斩犯事之东华帝君。”

老黄牛脸色发木。

嘴角发苦。

我的老母牛啊!

大真君您要不要这么豪爽?老牛我不想知道这些事儿啊,真不想!

天蓬大真君温和道:“你是荡魔的长辈,此事不应该瞒着你,但是驱邪院所行之事都极为危险,荡魔又已吸引许多的注意力,所以,牛金牛星君,伱应该知道该如何去做吧?”

老黄牛长叹:“明白。”

天蓬大真君微笑道:“做的干净些。”

老黄牛嘴角一抽,苦笑一声,结束了圆光显形之法,而镜面刹那之间变成了暗沉,天蓬大真君道:“这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荡魔,作为三清弟子,必然行走于最艰难的道途之上,我们应该习惯于这一条艰难之路。”

“但是不要将自己的亲朋好友牵扯入危险之中。”

“他们和我们不同。”

少年道人看着他,天蓬大真君看上去温和,没有什么杀气。

但是这最后一句,少年道人却仿佛能感觉到,哪怕是名号之盛已经震慑六界,一己之力可以在幽冥和十大阎君交锋从容而退去的天界八十一军大元帅,也有常人难以知道的往事,天蓬大真君道:

“我知是牛金牛来寻你,故而放心,他的性情谨慎,也知道此事该如何去做。”

“他有时候仗着自己性灵敏锐,在自认安全的范围之中,颇多的胡作非为,如此长久下来,他日必有灾祸,眼下我也是借助你来给他点小小教训,毕竟是斗部老人,我也不想哪一日就听到他陨落消息。”

“不过你这两缕白发,倒是颇为显眼,那把剑的事情,北帝已经为你遮掩,至于你的面目……你既然已经入门【元始祖炁】,倒是有遮掩模样的法门。”

天蓬大真君微笑道:“天下万物,莫不是一炁显化。”

“【元始祖炁】若是修行至大成,可自然通晓变化之道,千变万化,随心随意,蠃鳞毛羽昆,仙神人佛鬼,一念之间,皆可幻化无穷,非寻常单纯法门,为龙则是龙,为妖则为妖,此乃是玉清一脉独有之手段,太上,上清两位师叔都没有。”

“汝已经入门,可稍作变化了。”

“放心,此非神通,不过只是元始祖炁的运转之法门。”

天蓬大真君又将如何以祖炁变化的原理传授。

那少年果然举一反三,迅速掌握,于是颇为欣慰。

少年道人道谢道:“荡魔谢过真君……”

“不必如此。”

天蓬大真君伸出手按住了少年道人行礼拱手,温和笑道:“吾今来此,非是中天北极法主,也不是那八十一军大元帅,眼下这中天北极法主可还在北极驱邪院之中,监察天下六界动向,现在在此地的,不过只是玉清门下,玉真寿元真君罢了。”

“玄微若是不弃,且唤我一声道兄便是。”

少年道人知道眼前的大真君乃玉清元始天尊首徒,地位极高,实力极强。

知道自己的真身,并不算是意外。

于是顿了顿,左手五指指尖朝上,中指及无名指收弯入掌心,以三清指决,见礼道:

“玄微,见过道兄。”

“哈哈哈哈,好,好孩子。”

玉真寿元真君安然受他一礼,少年道人抬头的时候,却已不见了这位大真君,唯独云气渺渺然,飘逸风姿,仍有笑声不绝,且唱言道:“虛空微妙,安魂定魄,功要三千,行修八百。”

“一之为物叵卒見。”

“道象无形,阴阳有变,造化圣功,慧眼唯见。”

“须得至真乃顾盼。”

少年道人抬眸已是不见了真君形体样貌,而后再略微变化,抬手拈着一缕白发,只是随意一拂,已重新回到了黑色,少年道人若有所思:“元始祖炁,变化无穷,可为无边变化之法门。”

却说天界,老黄牛掩面长叹息,捏了个法决,把手里的镜子还回云琴之处,而后却是重新溜达过去,寻找了前次撞过的柱子,一手抚摸,柱子的触感细腻,老黄牛仰脖把从通明殿里面顺出来的天宫御酒直接一口闷了。

以手抚摸狠狠地撞上去。

轰的一声响,整个牵牛宿都似乎震动了好几次。

这一次性灵无比地配合。

双眼一翻,往后便倒。

这样大的动静,却是将那悄悄溜出来的云琴吓了一大跳,少女悄悄拿了镜子,找到了安稳地方,这才重新唤了那少年道人,心中倒是紧张,是因为她娘亲前些时日似乎是颇为不喜她和此刻身在下界的少年道人联系,是要看看那少年心性,故而云琴觉得,自己得提前说一声。

一阵紧张之中,这才看到镜子上面的流光变化,看到了那少年道人,一如往日。

黑发木簪,道袍清净,肩膀上有小孔雀。

只是这一次她还看到了一个小小药灵钻出来。

“欸欸欸?无惑无惑,它是谁?!”

少女眸子一下亮起来,然后凑近去看,少年道人介绍了药灵,然后又安抚小药灵,告诉它眼前少女不是危险人物,才闲谈几句,少女将自己娘亲之事和齐无惑说了,满脸愁苦,双手托腮道:“真的是,娘亲他们,是打算把我在这天上一直关着的吗?”

少年道人倒是不觉得什么。

哪怕是尘世的人们,都会对孩子交游的人关心,担心交友不慎,惹下祸患。

云琴身份不同她的父母虽然是星君,但是爱子女之心,和人间父母,也没有什么区别,少年道人想了想,伸出手在玉佩上轻轻点了点,于是手中多出些点心,道:“先前有机会去贺州,一路回来的时候,我买了些贺州那里才有的点心。”

“那里有流沙点心,以咸蛋黄和牛奶做的馅料,口感细腻,又是另一种风味。”

“你要吃吗?”

少年道人一路行走来的时候,也曾买了许多的点心,少女眸子一下微微亮起来,于是少年道人一边在地上随意起坛,一边闲聊着这些日子的见闻,贺州之地,和中州,锦州风光都有不同,各自有其绝妙处,于是通过闲谈,云琴心满意足,便觉得也曾游览这天下。

少女忽而道:“对了,无惑,你伸出手。”

齐无惑微怔,他伸出手来,先前斩人道气运被反噬的伤口已经痊愈,然后他看到少女似乎很努力地伸出手,而后看到北帝镜之上,忽而亮起,而后有一点一点如同星辰般的流光逸散出来,就像是少女在天界把手伸出来一样,而后轻轻搭在了少年道人脉上。

少年没有避开。

手指搭在他脉上,触感细腻温凉。

少年看着镜子里面的少女。

后者今日穿藕色衣,白裳,发髻似是繁复了些,却又不显得累赘,眸子黑亮,皮肤白皙此刻正一手拈着鬓角垂落黑发,一边如人间名医们一般把脉,道:“唔,就由本玄武宿的云琴仙子来为你把脉诊断看看,往日的伤势可不能不管……”

少年道人便随着她玩闹。

但是少女脸上的笑意却是一滞,而后看向少年道人,呆滞道:“无惑,你……”

“你的根基?!!”

齐无惑怔住。

他忽而意识到,眼前少女竟是通晓医术,下意识的右手一震,收回来,温和道:“无事。”可是下一刻,那镜子突然流光变化,夕阳温暖,镜子上的流光变化,朝着外面逸散,就像是一万颗星辰落在了人世间。

少年道人看到这些星光化作了少女,就像是云琴靠着这镜子自牵牛宿来到人间。

以星辉化作了身形,是为圆光显形之法,发梢微扬起,天衣锦绣。

双臂展开,手腕白皙如雪。

小孔雀都被吓到了。

哗啦声音,道袍微震,坐在青石上的少年道人的眸子里倒映着少女无暇的脸庞,她像是扑过来似的,一下子变得很近,因为方才是拿着镜子看,其实距离很近,这样的变化,少年道人心中一惊,下意识后退,朝着后面倒下。

夕阳如昔,云霞遍天,从坐着到倒下后面,而袖袍翩跹,视线变化,树木,花草升上天空,而夕阳,云霞则坠入大地,少女像是自九天上飞扑而来,眸子明净,面庞白皙秀美,少年道人的心脏都停跳了一下似的。

顿了顿,语气一如往昔,道:“你真吓到我了。”

云琴瞪大眼睛:“才不是无事!”

齐无惑道:“只是修行出了些岔子而已。”他朝着一侧翻身坐起来,揉了揉刚刚撞在青石上的头,看着一侧星光流转变化而成的少女,道:“这是……”

云琴道:“圆光显形之法,也是牵机弄巧之术,是娘亲当年自创的神通。”

“因为很有趣,所以学会了。”

“哼哼,厉害吧?”

少年道人诚心赞同道:“是很厉害。”

少女似乎很满意齐无惑的评价,而齐无惑也是感觉新奇,少女有心炫耀,一只手拈起裙摆,微微一转,星光洒落,展示自己的神通,少年道人为朋友的境界提升而发自内心的开心,少女心神澄澈,也有炫耀之感,星光变化,云霞遍布,想了想,她微微后跳,大声笑着道:

“小小无惑,且来看本仙子给你见识见识神通。”

“披香殿玉女姐姐教过我跳舞,可让你看看。”

少年道人微笑,想了想,解下了背后的琴,此琴不以杀机动,则并不会泄露威能,于是只当琴音抚琴,少女起舞,一开始的动作,确确实实是有那样的神韵,眸子微垂,隐隐甚至于有些风华绝代的气质了。

少年抚琴,而她起舞,琴音悠扬,舞姿曼妙,只是才舞到了一半,少女动作就顿住,然后开始走形了,抬手顿足,没有了先前的美感。

少年道人语气温和:“怎么不跳了?”

少女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我……”正要想法子糊弄过自己当时学天舞却又觉得很无聊,所以跑去吃百花蜜的事情,却在少年道人眼底看到一些笑意,于是一怔,‘大怒’道:“好啊,你笑话我!”

少女‘恼羞成怒’,道:“你来跳,我来弹。”

少年道人难得地失笑:“可是我不会啊。”

“不会?这有什么难的呢?”

“难道说堂堂的无惑真君不懂得的吗?”少女可不管他,一下拉着少年道人起身,而后非要教导他什么才叫做天宫天舞,这是法门,是神通,也是曼妙的舞蹈,少年道人可不会,也难以起舞,学起来像是邯郸学步似的,引得那少女捧腹欢笑。

人世之舞,男子也有,但是大多舞剑,少年道人无奈,不知为何,遇到云琴的时候,会难得起来这个年岁会有的玩闹之心,索性连鞘持剑。

小小孔雀在空中起舞,少年剑舞,云琴忘记了披香殿的舞蹈姿态,索性就随意。

与其说是起舞,不如说是难得在一起玩耍。

只是最后。

少年脚步微踏,右手反扣着剑,微旋身,道袍如水月,少女想到了玉女教导的舞姿,脚步轻灵,也随着呼应,而后在少年道人收剑背负身后的时候,云琴却是神通耗尽,这身姿在少年道人身前化作了星光灿烂,拂过他的面颊鬓角。

天上晚霞,映入溪流,流火于大地之上,倒有三分欢乐之后的落寞感。

“可恶,我就应该多学学的!”

“不过这样我就可以和你一起玩了。”

少女对自己没有把神通学到家,有些咬牙切齿,可之后却又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少年道人点头嗯了一声。

(本章完)

第202章 与北帝论道说法

北帝镜之上,流光缓缓散开,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少年道人心中稍微松了口气,总算是将云琴应付过去,否则伤势来历,解释起来,又要很多的功夫,五指微张,自身的先天一炁流转,尝试靠拢祖炁。

修持《元始祖炁》是漫长的功夫。

就如同天蓬所言,少年道人眼下只是入门而已。

十二圣真大多都是在高于这个层次,亦或者三花聚顶,甚至于真君级别时期,反过来去研究这一门法门,比其他来的轻松许多,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修行典籍,而是元始天尊论述炁的文字。

少年道人看着天边的星辰逐渐升起,心神安定。

“入夜了,休息一夜,再过些时日,就能回去了。”

“讲法一次,开炉炼丹,然后将地祇之身份交还给山中生灵,就该去锦州了。”

……………………

天穹之上,少女云琴眼前镜子散去了流光,而后一手托腮:“无惑的根基受伤了。”

“奇怪,他最近又和谁打架了吗?”

云琴思索半晌,然后把镜子收起来,忽而小心翼翼,驾驭法宝离开这里,腾飞远去了,却不曾注意到,此刻在牛宿行宫之中,有姿容甚美,剑眉星目,鬓角垂发潇洒,以银冠束发的女子抬眸:“根基受损,大破败,寿数被削减三甲子,是做了什么事情?”

“不过,罢了。”

“本来命不久矣,却也不必去做什么阻拦,省却我来做恶人。”

周围侍女皆配剑。

其人,正是织女宿。

北帝外孙女,前代具有北帝子称号的星君。

十六岁时可织云锦为云霞,朝霞和晚霞的概念是她编织成的法宝,只是这法宝本体却在织女星君手中,后曾贬谪入凡间,重新修持,曾经解除过一次大劫,以十倍功勋,重证星君之名号。

严格意义上。

织女宿,是武神。

北帝血脉里面,就没有不擅长杀戮征战的。

北帝本身天地精气所化,跟脚来历,不逊三清。

曾有斗姆元君自号为群星之母,第二劫纪被北帝轰杀,神魂俱灭。

就连神职和根基都成为北帝创造斗部的基础。

其年轻时代的凶悍霸道,可见一斑,而今只是过去了三个劫纪,渐渐的修身养性,不容易动杀机了,只是其血脉之中潜藏着的斗战秉性,从来没有出过问题,直到这一代,出了个每天只想要躺着看云飘来飘去的云琴。

只能说这两夫妻当年征战时候,把女儿交给老黄牛带大就是个错误。

自小就被老黄牛抱着去和四大天王划拳的小家伙,怎么可能会有北帝的杀戮秉性的?

而织女宿却是不同,其元神强大。

整个牛宿发生事情,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当女儿悄悄离开的时候,她的神念就自然而然地去了,见那少年道人模样,见到少女学会了自己当年的神通,心中颇欣喜,却又因一眼看出,两个少年人之中,尚且不曾有除去好友之外的感觉。

倒也是放下心来,饮茶淡淡道:“所以,这少年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牛宿星君正要回答,但是不知为何,却是说不出口,仔细思考的话,竟然连这少年的道号和跟脚也记不得了似的,其余诸多思考,不能加之以半分,但是性灵却又本能地抱有很大善意,最后只能苦笑道:

“是顺着天河偶然来此的人间人,是个好孩子,就是能吃了些。”

“琴儿没有同龄的朋友,所以玩的好了些。”

织女星君道:“无妨。”

“她是心境浑然天成,万事万物不凝滞于心,倒也无碍。”

……………………

却说云琴驾驭了法宝,直去寻了一位认得的天医,本是打算以自己这些年来年年被赏赐的东西换些许的灵丹妙药,去把少年道人的根基补足,少女自小和牛叔一起到处玩耍,认得许多神仙,剑术,遁术,天舞,医术,林林总总的手段学了不少,却都不怎么精通。

认得出少年道人的根基问题,却无解决之法门。

那位天医让她讲述了一遍气机症状之后,脸上的神色从漫不经心变得惊愕,最后连连挥手,转身就走,少女一下拉住她的袖口,瞪大眼睛道:“唉?!!前辈,前辈你还没有说服下什么丹药呢?”

那天医回答道:“你给他吃些好吃的,好吃好喝好睡。”

“想吃什么就吃些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些什么。”

“如此便是了。”

少女恍然道:“啊,是心情好了之后,伤势会自然痊愈吗?”

天医没好气道:“当然是这般根基问题,神仙难救。”

“除非你去玄都观中,能去寻灵观大帝妙乐天尊,求取一枚灵丹;要么就去太乙救苦天尊处,求取甘露。否则的话,这根基,等死吧,咱们是天医院,不是玄都观,主持的是修复神魂,对于这般大的根基破碎,实在是无能为力,无能为力。”

“云琴伱啊,另请高明吧。”

“去问问那老黄牛,许是能去天宫之中寻一枚丹药来,补一补根基。”

云琴复又去寻了些人,但是一听根基受损的程度,便知道这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

莫不是以凡人之躯,驭使了天帝级别的力量吗?

没有当场死掉已经是很奇怪的事情了。

只是根基被这气机冲撞地支离破碎,已是大慈悲了。

于是少女寻了一路,众仙人都似乎连连摇头,就连最是欢迎她前去蹭吃的福禄寿三位都无奈摇了摇头,说这事儿他们也处理不了,咱们三个也就是星官,只是执掌着的东西比较特殊而已,地位超凡些,你爹娘都是二十八宿的星君,位格可比起咱们高。

再说了,术业有专攻,天医院都转身就走,咱们三个也没法子。

这根基之重创,削减寿光,那可不是寿桃能解决的。

但是云琴寻了半晌,最后却不知道为何,寻不到老黄牛,却回去家中,心中懊恼,觉得好友的情况比起自己预料还要困难些,正思考着,但是一颗道心并不染尘,不曾觉得这是什么难事,也没有让心神焦躁不安,于她神魂心境来说,却和思考寻常一事,并无关系。

却是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梦里面无惑拿出来了好多好吃的东西。

吃着吃着,开心不已。

不染尘埃。

梦中忽而听到了一阵温柔安宁的声音。

“果然不愧是你,心境太剔透,此番都能睡得着。”

少女迷迷糊糊着睁开眼睛,自己趴在桌子上,看到前面一名柔美之人,眉眼极柔和,嘴角噙着笑意,五官并非淑丽,也不是俊美,只是柔和,似乎毫无半点的攻击性,长相也分不出男女,正含着笑意看她。

少女认出来者,连忙起身,下意识擦了擦嘴角,才恭敬见礼道:

“见过观世音菩萨。”

“您怎么来了?”

“我?”

观世音乃是佛门一名颇有觉悟慈悲者,并不认可而今的佛脉自那一颗菩提树上所求,而应该在尘世之中所见,故而发号观世音,广布慈悲,其在南海之中普陀山紫竹林中,本是织女宿星君派人请来,疏解女儿心中困惑,且不曾如此说,只是微笑道:

“有缘法来此,见那位慈航仙姑真人闲谈,又与几位道友有约。”

“想着许久没有见过你了,所以才来见见你,见你似是心中有所困惑,来此和你说说……”

云琴年幼时候曾被老黄牛带着四处蹭吃蹭喝。

也曾去紫竹林之中。

那里曾养了一只食铁兽,也是年幼。

被幼年云琴揍翻在地,抢了食铁兽之竹笋,一时食铁兽大哭,女童也大哭,倒是惹得老黄牛和观世音两个哭笑不得,只能说,除去了和那铁了心要渡化这老牛魔的药师佛不对付之外,老黄牛和佛门的许多存在关系颇好。

毕竟是年少时候抱过她的长辈,于是少女把往日事情都说了一遍。

观世音道:“云琴想要帮他?”

“是啊,是好朋友遇到问题。”

观世音想了想,询问道:“但是你要帮助他什么程度呢?云琴,而今算是一劫,他往后若是再闯荡出诸多问题的话,你还可以帮助他吗?今日根基破碎,他日道行浅薄,再他日闯下弥天大祸,亦或者杀身之劫,我只问你一句,你要帮他到哪一步?”

少女怔住,她可不会想到这里。

观世音道:“你是先天生灵,北帝血脉,并非二化为三的人,一出世,你的根基境界就等同于三花聚顶的人仙,只是修持道行不能凭空而来,仍旧需要慢慢一步一步地学习,但是你的寿元一开始就是三千年起步,道行到了,立刻便可化为实力和手段。”

“而他是人,三才全得人之全寿为百二十岁,再为先天一炁为两百余岁。”

“炼炁至纯,可得五百年,三花聚顶,乃成人仙,也只是千年悠悠之寿数。”

“今日遇劫相助,他日相助,如此永无止尽,如绳索牵绊,是所谓入劫,但是却并非让你放下,不若以太上忘情,只需无愧于心便是,我可传你一门法门,可让你寻到他转世之身,终究有再见一日。”

云琴道:“转世之后,是一个人吗?”

观世音温和道:“道心不变,真灵不改,那就是一个人。”

“太上道祖曾指点于我,故而我知,观世之音,却不该沉沦其中。”

“众生皆有其缘法。”

“云琴你与其相交,该要至情至性,并无遮掩和保留,但是却也不能让这至情至性牵制住你,大爱世间万物,至公如忘情,于是诸劫不可加。”他将这法门传授了少女,云琴若有所思,心神舒缓,心境澄澈,而后用力点头,道:“我明白了。”

“谢谢大士!”

“嗯,这便是好。”

面貌柔和,看不出男女的观世音大士看着少女,他有他心通,知她当真是放下。

没有了困惑。

故而微笑送她离开。

旁边是有左胁侍僧人,询问道:“大士,为何亲自现身劝解?是担心她入八难吗?”

观世音大士摇头道:“八难?她的心境澄澈,怎么可能会被八难牵制住?”

“可是男女之情?”

“年纪轻轻,道心无暇无欲,男女之情非也。”

“那是……”

“可她虽然万物不凝滞于心,但是这样的人却难过外劫,总会认识劫难缠身之辈,于是自己也牵连其中,如行走于荆棘丛之中,一动便是浑身刺痛,我也只是劝解而已,太上忘情的道理,也已经告诉她了。”

“那姑娘福缘可真好,织女宿星君本是北帝血脉,杀戮极重;牛宿星君主兵戈,人世间有豪气皆云气冲斗牛,在二十八宿之中,是第二善战者,他们的女儿怎么会是这样一位无忧无虑的孩子?”

“福缘吗?”

观世音叹了口气,道:“是劫非福啊,你却不知她的跟脚,本是她父母被贬谪为凡时生下女儿,却因父母身份,引来劫难,险些死于幼年,被封于九天玄冰之中,后他们得道飞升,这孩子才得以缓和,一身的仙体,神魂,却偏偏生就一颗七窍玲珑的人心。”

“希望可得平稳。”

观世音大士足踏祥云离去。

………………

北帝紫微所居者,乃为紫微垣,道藏曾言,紫微北极玉虚大帝,上统诸星,中御万法,下治酆都,乃诸天星宿之主,北极驱邪院是其正掌也,其所在之处,非寻常仙人可得拜见,皆有星官值守。

可今日值岁功曹却见一道霞光而动,旋即霞光收敛,一名束发少女落下。

功曹讶异,笑言道:“原是云琴来此,难得见你。”

北帝子嗣并不多,但是却也有些,大多渴望从北帝此处得到好处,来的颇勤,眼前这少女却是因为性子散漫,甚少来此,身为北帝一脉却不修行北帝法,跑去修行了上清法脉,那些个常常来此的,值岁功曹未必有什么印象,这个多少年不来一趟的,倒是记得清楚。

少女道:“我想要求见北帝。”

“哦?你难得来一次,我且去为你询问帝君。”

片刻后,北帝紫微垣打开,少女收敛了性情,乖巧入内拜见。

北帝未显真身。

而紫微垣之中,极为空旷高大,唯独苍茫声音,淡淡询问:“所求者何?”

少女乖巧非常,但是说出去的话,却让旁边星官都眼角跳了跳,道:

“云琴来此,欲求《紫微帝炁真经》。”

北帝未曾动怒,只是淡淡道:“为何?”

于是少女只好将诸多事情解释一遍,最后说自己想到如果根基丹药没有办法弥补的话,那么只需要修行地把这个根基重新补上不就可以了吗?年幼时候曾经听闻这一卷功法,是以来询问,北帝心念一动,诸事已知,视线垂落,道:“观世音似乎和你说了些什么。”

“你不是明白了吗?”

少女面色呆了下,然后低下头,小声快速地道道:“我演的。”

“什么?!”

“演的啊,老师总是考核我,我就点头点头,收敛元神,装作很无辜但是我听懂了。”

“老师就以为我真的懂了。”

少女面色微红,似乎很不好意思在这里说自己偷懒。

于是四值功曹都忍不住要笑出声,只是反应过来,这里是北帝所在,方才老老实实地憋住了,北帝似乎不意外,只是淡淡道:“有何困惑?”

“很多啊,感觉哪里都不大懂。”

“大士讲的太玄奥了。”

噗的一声,值日功曹终于是忍不住笑出声。

被值岁功曹一胳膊肘干地岔了气,这才老老实实憋住笑。

实在是这个‘美名’传遍了天界的懒散仙子果然是不负其名号。

云琴想了想,回答道:“观世音大士是在劝说我不必帮忙,但是我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如同畏惧似的。”北帝淡淡道:“因为和人结交,就是因果,哪怕你在清修千年,只要你认识的好友遇劫,你就也入劫了。”

“他若陨,你复仇否?”

“他若求你,你帮不帮?”

“若是帮了便是入劫,若是不帮,其陨落,会后悔否?”

“第三劫纪曾因此牵连许多的仙神陨落。”

虚空中星光如同丝丝缕缕的丝线,流转变化。

北帝道:“是以,求太上忘情。”

少女疑惑道:“所以说,至交好友,其实并不如可能存在的危险重要?”

“朋友对我有利益是我的朋友,朋友可能带来劫难就不是我的朋友?”

“趋利避害,以避开灾劫。”

“修道求我,这个我难道是自私吗?”

值日功曹笑容凝滞。

嗯??

嗯?!!!

北帝难得再度开口解释,语气平淡:

“非,如因果万物,已可见其结局,不如不开始。”

“故而菩萨不沾因果。”

少女想了想,疑惑道:“所以说,是畏惧吗?”

“既有畏惧之心,那么修道修我,是修畏惧惊恐之心吗?”

“贪生而畏死,就是仙人吗?”

“求仙问道,就是求一个不死的吗?那为什么不直接化作石头呢?”

值岁功曹神色变化,似乎是听到了某种振聋发聩之问,隐隐茫然。

北帝的声音里面似乎带着些许的笑意,语气却仍旧平淡,道:

“小小痴儿,可笑可笑。”

“你问这问那,我也问你,该如何?”

少女想了想,勉勉强强用文绉绉的语气回答道:

“来则不避,不昧因果。”

顿了顿,直接道:“事情来了就解决不就可以了吗?”

“若解决不了呢?”

“若你身死呢?”

少女想了想,回答:“那么就要看,是人活着重要,还是心活着重要了。”

“修道,求我,身虽死,我不变,是求道。”

“身虽活,【我】却死,非道,求活而已。”

北帝宫之中有仙官星官神色骤变。

四值功曹,北斗司命皆是隐隐动容。

“哦?这些是你的理由,是为他人而求法?”

少女老老实实跪在前面,回答道:

“不是,是为我。”

“是因为我不愿意见到朋友之去,如果无惑他就这样遇到危险,而我什么都不做的话,我觉得我就不像是我了啊,因为避开因果而让我不像我,因为求长生而让我不像我,那么,北帝,我不知道,最后修出来的是我,还是长生的躯壳?”

“我不明白太上忘情,我可能很笨就是了。”

“所以,我如果觉得心中不顺畅,就要解开我的不顺畅,我如果心念繁杂,就应该要斩断繁杂,因为朋友的事情让我心中有所牵挂,那么我就要解决这样的牵挂和问题,这样我才能继续开心地看云看雨,大士告诉我的不就是这样的吗?”

许久后,北帝道:“《紫微帝炁真经》,可以给你。”

“可以外传。”

“但是……”

北帝抬手,一把剑直接打着旋落在她的面前,锋锐冰冷,北帝的声音平淡漠然:“你虽然为我的子嗣,但是无有功劳,今可网开一面,持剑修行,每日来此,若能斗败同等境界的十名【普天星斗,河汉群真】,可给你。”

“放心。”

“在此地死,只是痛,神魂无恙。”

值岁功曹面色一变。

北帝法脉严苛,这是代表着,少女迎战在此,是真的会感受到生死的痛楚,而那普天星斗,河汉群真八个大字,则是代表着从北斗七元、左辅右弼、三台星君,南斗六司,中斗三真开始一直到天罡地煞,二十八宿全部在内的星官。

就要起身劝北帝收回成命,但是少女却已提起剑,五指握着剑,提起剑的时候,并无半点的迟疑,于是这柄原本是用来考验道心的剑就已在掌心之中,剑身鸣啸,其上有北斗七星流转变化,锋芒森然。

功曹一滞。

她提起了这把剑?

她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吗?

“多谢北帝。”

少女一抬手,鬓角黑发已经挽起系成高马尾。

比起待在哪里困惑,比起担忧这个担忧那个,比起作着看一切发生,对她来说,知道该怎么样做才是对的,知道该怎么做了,就只需要去做就可以,所以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总是随着自己的心性去行事,素来如此。

有事情,就要解决,解决了,才能开心。

难道不是求我吗?

若有劫,持剑截断不就可以了吗?

非算天道,非卜天道,非道唯我,道顺我心。

无惑无惑,点心好吃哦,哼哼。

乖乖等着本仙子给你带来更好的功法,然后给你疗伤吧。

“上清云琴,请了。”

PS

《灵宝经》,《历代神仙通鉴》有慈航真人。

称慈航仙姑真人、慈航普度天尊、慈航普渡圆通自在天尊,也称慈航大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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