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严世蕃失踪的真相

“少爷,京师三班四社的耳目都问了个遍……”

“没有踪迹?”

“没有。”

海玥这两日当然不会闲着。

他也在寻找严世蕃的下落。

且故意大张旗鼓,散出人手。

这一方面是因为,既然认为严世蕃并非杀人凶手,那么将人带回,就毋须藏着掖着。

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万一严世蕃担心自己受到栽赃,故意躲藏,听到消息后可以主动现身。

然而书童弓豪再三禀告,各方均无收获。

弓豪本就出自英略社,如今调用的也是那个飞速壮大的江湖会社。

借助于庙堂与江湖的双重影响,现在的英略社,各方都得卖个面子。

一声号令,可迫使京师三教九流的势力,纷纷派出耳目打探。

在寻人方面,比起锦衣卫缇骑大举出动,要更具效率。

可经过了两天时间,内城外城都搜寻了一遍,还是没有线索。

弓豪就有了不安的猜想:“少爷,严公子是不是被贼人绑了,远离了京师?”

“不可妄下定论……”

海玥微微摇头。

根据他对严世蕃性情的了解,此次突然失踪,不见得是外力影响。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确定不了这位的踪迹,严嵩行事就有后顾之忧,总是不踏实。

万一严世蕃被那些反对的官员寻到,被抓起来屈打成招,更有翻盘的风险。

所以稍作沉吟,海玥即刻安排:“你亲自去石头胡同的这一户,里面有自己人,打探一下生活上的细节……”

“是!”

弓豪领命去了。

小琴小凤被收作了外室,养在石头胡同的宅子里。

自从科举备考以来,严世蕃待在国子监内进学,就没有去过外宅。

这般用功上进,又不放心美人,生怕小琴小凤迟迟不见他这位相公的身影,生出歪心思,卷了钱财走人,便向英略社雇了两个仆妇,边服侍边监视。

严世蕃失踪后,外宅是第一个寻找的地方,不过那时并未具体过问生活上的细节。

毕竟是隐私,越是朋友,越要有分寸感。

可如今,不打探不行了。

弓豪很快回来:“四天前,严公子去了外宅,跟两位娘子做出了纳妾入门的承诺!”

海玥眉头一扬:“哦?”

弓豪也觉得古怪,科举落榜,不回家醉醺醺地发泄就不说了,还承诺外室入门,这似乎不太正常,因而他仔细问了后续,接着道:“两位仆妇都说,严公子当时心情不错,还赏了她们银钱,称赞她们手脚勤快……”

海玥立刻道:“除了赏银外,可听到了什么话?”

弓豪低声道:“严公子有言,今科殿试,也将有他的一席之地,他失去的东西,都要亲手拿回来!”

“嗯!”

海玥心里有了数,目光微动:“之前散出去的人手,有没有去宫观搜寻?”

弓豪道:“普通宫观肯定是去了,但皇家宫观我们的人手不便接近。”

“看来就是那里了!”

海玥走到书桌前,写了一封信件,递了过去,肃然道:“你往一趟朝天宫,将信交给他!”

……

朝天宫。

一处偏僻但幽静的斋舍中。

严世蕃优哉游哉地品着点心,手里还捧着一卷最新版的《花营锦阵》,看得津津有味。

伴随着极轻的脚步声,陶典真足踏云履,广袖垂落如流云,入内稽首:“东楼兄在此清修,可还适意?”

“适意!怎不适意?”

严世蕃放下清修书卷,哈哈一笑:“若非陶兄这方外之地,我哪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南巡时期,严世蕃和陶典真作为共同调查王佐案情的同伴,结下了交情。

毕竟陶典真和赵文华赛道不同,哪怕说话再好听,对于严世蕃也没有丝毫威胁。

当严嵩成为首辅后,陶典真自然而然地巴结上来,双方往来倒是频繁起来。

于是乎,这一起事件里,严世蕃找到了对方相助。

陶典真毫不迟疑地应承下来,甚至之前亲自驾车,接了这位来朝天宫躲藏。

可此时此刻,他的语气还是有意地流露出忐忑:“严阁老派出人手满京师寻找东楼兄的下落,显然是急了,东楼兄还不向家中报个平安么?”

严世蕃断然摆手:“不必!”

陶典真道:“可是……”

“没有可是!”

严世蕃脸色微沉,再度强调:“箭既离弦,岂有回弓之理?待这潭水搅得更浑些,彻底不可收拾了,才是我现身之时!”

他说这番话时,是有怨气的。

对于父亲接替首辅的表现,不仅外人多有轻视,严世蕃也觉得失望。

哪怕不能直接权倾朝野,但也不能被霍韬、费宏之流掣肘吧?

所以之前对母亲欧阳氏说的话,一旦科举入仕,自己就将成为父亲的助臂,整顿朝纲,可不是虚言。

严世蕃就是这么想的——

父亲老了,自己该逐步上位了!

结果。

直接落榜。

关键是,向父亲求助,调查会试舞弊,还遭到了拒绝。

得到“相忍为国”的四个字答复后,严世蕃就痛下决心,这一次绝对要把事情闹大!

严嵩能忍。

他忍不了。

“堂堂首辅之子,先被舞弊落榜,后被构陷杀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现在不见,也能逼一逼我父,别整天跟个泥团似的,毫无火气地被人捏扁揉圆!”

“该杀人的时候,就得杀个血流成河!”

对于这种父慈子孝的关系,陶典真不予评价,他之所以这么问,也是提前铺垫。

是这位爷一意孤行,将来严嵩若是怪罪下来,能有个解释。

严世蕃看得出来对方想什么,倒也给予了承诺:“陶道长且宽心,当父亲哪能不偏向自己的儿子,你只要办好此事,将来我们父子绝对亏待不了你!”

“福生无量天尊!”

陶典真竖掌:“贫道不图荣华富贵,只求弘扬道法……”

‘不图荣华富贵,你整日往天子身边凑?’

严世蕃心里嗤笑,这道士就是个满心功名利禄的小人,不过这样的人才能为自己所用,转而又道:“杀洪昌的人,查到了么?”

“没有……”

陶典真缓缓摇头:“那里已经被府衙和锦衣卫围住,贫道的师兄弟不便出面!”

“怪了!”

严世蕃皱了皱眉:“是谁赶在我们之前动手的呢?”

陶典真低声道:“此人或许真是被灭口的?”

严世蕃道:“可洪昌的秘卷,并没有真的泄露会试考题,倒是帮我确定了,有人在阅卷里面做手脚,莫非是那边的人动手杀之?”

陶典真颇有几分担心:“这个凶手会不会知晓我们的计划?”

“知道又如何?我是首辅之子,凶手是么?”

严世蕃哼了一声,转而关照道:“去顺天府衙通风报信的人,得让此人把嘴闭牢!”

陶典真正色道:“请东楼兄放心,那是贫道最可靠的师弟,绝不会有一个字的外泄。”

“刘淑相当真愚蠢,这么明显的破绽居然都发现不了,居然就这么中计了,倒是省却了我们许多功夫……”

严世蕃唇角微扬:“呵!还是太想抓我们父子的把柄上位!我看他这回怎么死!”

陶典真默然。

那位顺天府尹确实想不到,准备污蔑严世蕃杀人的,就是严世蕃自己。

而且那位提前去顺天府衙通风报信的,让他们前来擒凶的,也是严世蕃安排的人。

至于时间上的破绽,是故意流出,为后面的翻案做准备。

由于跟在海玥身边查案,外加本就极为聪慧,严世蕃拟定计划后,还担心刘淑相警觉不上当,甚至酝酿了两套备用方案。

然而根本没用上,对方就带着手下屁颠颠地赶来了。

由此他轻易脱身,潇洒地躲进朝天宫内,坐看外界翻天覆地,等待最佳的现身时机。

将前后推演了一遍,发现虽然出了一些意外,总体来说还是按照计划进行的,严世蕃重新捧起画卷。

陶典真也知道这是送客之意,起身准备离开,不料就在这时,一位道人匆匆来到院外,禀告道:“师兄,有信件!来者有言,请严公子过目!”

舍内的两人齐齐变色:“拿进来!”

待得信件展开,陶典真匆匆扫过,顿时长舒一口气:“是海翰林!”

严世蕃的脸上并无惊讶,却很难堪:“明威识破了,他就不能帮我瞒一瞒么?”

陶典真悄悄斜了眼。

严嵩是首辅,严党有大批臣子拥护,推行新政。

海玥是翰林,一心会有年轻士子拥护,锐意进取。

相比起那两位,这位就纯粹是为了自己。

以身入局,确实起到了导火索的作用,但也将旁人统统置于凶险之中。

海玥明知严世蕃在此,依旧写信来此,而不是直接将他带到严嵩面前,已经够朋友了。

严世蕃却接受不了。

他要当进士!

他不愿再备考第三届!

他绝不甘心跟身边人的差距越来越大!

“此时现身,岂非前功尽弃?”

严世蕃五指骤然收紧,信笺在掌中皱作一团,他额角青筋暴起,从齿缝间挤出字来:“我要陛下亲笔朱批,还我功名!我失去的,一定要亲手拿回来!”

(本章完)

第288章 触目惊心的霍党名单

“少爷,朝天宫答复,严公子不在那里……”

“是陶典真亲自对你说的?”

“不是,就另一位道士,说话时吞吞吐吐,多有隐瞒……”

“明白了。”

对于弓豪带回的消息,海玥有些叹息,却没有意外。

毫无疑问。

严世蕃就在观内。

且是铁了心了。

大明有一句古话,叫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打不住。

严世蕃此次的计划,就是将自己上秤。

把事情闹大。

逼迫严嵩,乃至逼迫朱厚熜,认可他此次会试的成绩。

这个计划的风险自不必说,关键在于,他甚至连父亲严嵩都没有事先通知。

孝。

海玥暗暗摇头。

但人家父子间的事情,他也不会过问。

直接转告便是。

“这孽子!!”

严嵩得到消息的一瞬间,马上意识到前因后果,气得花白的胡须剧烈颤抖。

海玥不清楚一个细节,严嵩岂能不知,自己这儿子曾请求调查会试舞弊,却被拒绝。

本以为他即便一时不服,事后也会想通,没想到竟然不管不顾,想捅破了这届科举的天!

首辅之子啊,何至于如此行险?

就不能忍一忍,等一等么?

事实证明。

严世蕃不想忍,更等不及!

“呼!”

严嵩闭上眼睛,无可奈何地深吸一口气,再度睁开眼睛时,已经将不孝子抛开,专注于眼前。

他调整了情绪,缓步走入北镇抚司。

“严阁老!”

恭候多时的孙维贤亲自迎上,瞧着那恭敬的姿态,甚至恨不得搀扶一二。

然而严嵩脚下虽缓,步伐却很稳健,清瘦的身躯更是没有丝毫颤抖,沉声道:“案情诡谲,贼子猖獗,术业有专攻,此番要劳烦孙同知为老夫父子作主了!”

“哪里哪里!阁老折煞下官了!”

孙维贤语气透着热切:“陛下信重阁老,下官更敬重阁老,自当效犬马之劳——定叫那帮玷污抡才大典的鼠辈,尝尝诏狱的十八般手艺!”

严嵩闻言面色一凛:“刑狱之事关乎人命,岂可轻率?务必详查实证,不可妄动刑讯。”

孙维贤怔了怔,干声道:“下官办案向来重视微末细节,断不敢有违阁老慎刑恤囚之训。”

严嵩道:“那就好!”

自始至终,这位的神情都很平淡。

有种明显的客套与疏离感。

以致于跟在孙维贤身后的千户谭经,顿时皱了皱眉头。

他们卖力示好,连同知都亲自露面了,这位首辅似乎不太领情啊!

事实上,如果孙维贤不出面,倒不至于如此。

可这位下一任锦衣卫指挥使颠颠地到了面前,严嵩就不得不敬而远之了。

哪怕清楚,自己这副姿态,确实会得罪这些实事用命的锦衣卫。

但更关键的是,陛下将锦衣卫这把刀递过来,不是让严嵩久持的。

如果趁机收买锦衣卫的人心,手伸得太长,势必犯了大忌。

相反,锦衣卫的权力无需收买,只需陛下的一道口谕、一纸密旨,锦衣卫便得俯首听命。

与其费心笼络,不如让陛下深信其忠诚与能力。

‘是我急了!’

孙维贤起初也觉得奇怪。

如此好的结交机会,对方为何摆出一副这样的态度?

首辅再是位高权重,锦衣卫指挥使也值得笼络了吧?

可旋即,他也反应过来。

今日如果首辅展露热情,双方言谈甚欢,一旦消息漏到陛下那里,恐怕锦衣卫指挥使之位反倒没自己的份了。

严阁老不简单啊!

活该人家当首辅!

一念至此,孙维贤的热情也消失了,只剩下公事公办:“黄侍郎已在偏院等候,严阁老请随下官来。”

严嵩微微颔首,跟着他来到偏院,远远就见到黄绾站在门前,见到人影接近,快步转回屋内。

堂堂正三品的吏部左侍郎,大礼议集团里的二号人物,此时入了北镇抚司,神情强自镇定,眉宇间却难掩惧意。

锦衣卫的威慑实在太强。

尤其是对这些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重臣来说,北镇抚司可以说是唯一的克星。

眼见严嵩缓步走入,再听到孙维贤的皂靴声消失在廊外,黄绾紧绷的肩头才微微一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木纹,眼底已盈满愤懑:“敢问严阁老,下官究竟所犯何事,竟劳锦衣卫出面,带至北镇抚司?”

严嵩径自落座,素色衣袍在烛火下泛着柔光:“去岁张公致仕离京,老夫在长亭折柳相送时,曾听他提及宗贤昔年的《论刑狱疏》……”

“嗯?”

黄绾怔住。

他是张璁的同乡故友,此前张璁乞骸骨,离开京师之际,黄绾自然也去送别。

而严嵩是特意选在城外十多里的长亭处,独自与张璁告别,并没有惊动其他人。

不过黄绾只听了几句,就知道严嵩必然是与张璁见过面的,倒是渐渐放松下来。

待得听完两人的告别,思及严嵩继任首辅后,对于大礼议集团的官员好生安置,并未有丝毫区别对待,黄绾也叹了口气:“严阁老雅量,下官感佩于心,新政在阁老主持下,本已渐入佳境,今日这般冲突,想必非阁老所愿……”

“确非老夫所愿,然不得不为之!”

严嵩声音陡然凌厉起来:“霍兀崖所作所为,有违人臣本份,自恃大礼议之功,屡犯禁中,妄议首辅更迭,成何体统!”

黄绾面色沉凝,袖中手指微颤:“霍阁老总领议礼诸臣,严阁老欲效汉武诛少卿旧事,对我等赶尽杀绝?”

“陛下仁心,老夫岂会绝议礼诸君子仕途?”

嘉靖与仁心两个字半点不挨着,但确实念及大礼议集团的昔日功劳,所以严嵩明确表态,却又肃然道:“然霍韬心量褊隘,刚愎自用,偏执少容,此番大罪,亦不可轻饶!”

霍韬屡次挑衅朝纲,更对首辅之位虎视眈眈,此等野心勃勃之辈,断不能放过。

这正是严嵩经历了一年首辅后,总结出来的为相之道——

御前示弱,朝堂立威!

示弱于君前,确实是固宠要诀,然这分寸拿捏,恰如刀锋起舞,稍逊则威仪尽失,过犹不及。

若一味示弱,失了平衡,非但政敌必群起攻之,便是那些依附于严党的门生故旧,亦将如惊弓之鸟,顷刻间树倒猢狲散。

所以趁此机会,该好好杀一批了。

黄绾闻言,指尖蓦地掐进掌心。

他听懂了严嵩话中杀机,脊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

可胸腔里却有什么在隐隐发烫。

毕竟对方请自己来,却要杀一位阁老。

言下之意是……

“严阁老意欲何为?”

他喉结滚动,终于问出。

严嵩拂袖斟茶,青瓷相击的脆响中,八个字掷地有声:“霍韬去位,当由君继!”

猜测成真。

黄绾只觉耳畔嗡鸣——

六部堂官与阁臣虽只一阶之差,却是多少重臣终其一生都迈不过的天堑。

他与严嵩同岁,如何不能进步进步?

茶烟袅袅间,黄绾仿佛看见自己绯袍玉带的倒影,在釉色中扭曲变幻,已披上了阁老的麒麟朝服。

将对方的神色尽收眼底,严嵩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知道成了。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万年不变的流程。

但细节满满。

比如锦衣卫的环境压制。

比如早在国子监祭酒时期,严嵩就对大礼议集团的高层性情,有过详细的调查与分析。

他让严世蕃给桂萼的儿子当跟班,不是乱选的,恰恰是因为桂萼是其中性情最为耿直,权势欲望又相对较低的一位。

可惜大礼议集团过于排外,终究不肯接纳。

如今看来,倒是因祸得福。

当年的努力,更是有了回报。

黄绾以为继张璁、桂萼、方献夫或病逝或告老后,他是顺位成为了第二号人物,实际上早就有了安排与助力。

事实证明,严嵩看人很准。

黄绾于历史上的评价,除了学问的出众外,在人品上多有诟病,不少人认为他“倾狡善变,不专一节”,因为早在大礼议事件中,他就没有张璁桂萼等人坚定不移,颇有些首鼠两端,后来张璁地位动摇,夏言有宠,他又转而依附夏言,“迹其终始,真倾危之士哉”。

连张璁都能背叛,背弃霍韬,更是毫无心理负担。

彻底确定了黄绾的立场,严嵩这才取出一份卷宗,递了过去。

黄绾犹自沉浸在即将入阁的兴奋中,可翻开卷宗,只看了片刻,就面色剧变:“这么多人?都与此案有关?”

为了争夺首辅之位,利用会试舞弊,污蔑首辅之子杀人。

此等案情性质极其恶劣。

可这名单的人员,是不是太丰富了?

有资格对首辅之位产生威胁的,拿下,以绝后患!

包藏祸心,推波助澜的,拿下,杀鸡儆猴!

明确反对新政执行的,不用说,更要拿下!

黄绾颤抖的手指抚过名单上那些熟悉的名字。

墨迹早已干涸,却透着血腥气。

这是要再兴大狱啊?

严嵩指尖点在那份名单上:“若无宗贤兄暗中相助举报,岂能将这些‘霍党’尽数罗致?触目惊心啊!”

“啊……霍党?我举报的?!”

黄绾浑身一震,蓦地抬头,正对上严嵩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目光如刀,剜得他五脏俱寒。

欲登阁位,岂能片叶不沾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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