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巫咸之药(感谢白_墨的万赏)

巫煊的神魂惶恐不安,甚至于要逃遁离开。

他心中恐惧无法遏制,即便这恐惧和不安当中还有着无法隐藏的仇恨。

曾经号称是连接天帝和人间的巫山,甚至于连尧帝都要将那大片土地封给他们,作为巫的国度,巫咸国,作为神灵的使臣,高于神州百民,拥有超然地位,却因为那一批人来过后,彻底化作了过往。

巫山的道路被封印。

能直接通向人间的树木被砍伐。

缠绕在树木上的青蛇被射杀。

曾经的神之使者,只能够被迫留在山上,不能踏入人间,竟然像是被流放一样。

而到了后期,禹王为了人族安息,将神州诸山海全部驱逐出了人间界,自轩辕皇帝以来,历代人族帝王都以仁德称于天地,尧舜二帝更是如此,代代禅让,但是接替舜帝的禹王,却截然不同……

那是个诛杀神灵,铸造九鼎的霸道帝王。

眼前之人,就是为禹王刻录山海经的臣子。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即便已经度过了漫长岁月,那名字叫禹的男子再度率领臣子,从传说当中赶赴而来,要为巫咸国背弃他的命令而发怒,要来惩罚他们。

可巫煊很快就发现了,来的人只有一个,无论是曾经伴随着禹身边的臣子,还是曾经扫平山海,汇聚九州之金铸造九鼎的男人都没有来,他微微怔住,然后因为放下心来而剧烈喘息着。

恐惧逐渐被压制下来,其他的情绪得以涌动上浮。

巫煊的身体因为怒气和恨意而微微颤抖,他道:

“……你叫做渊,对吧?你竟然还活着,你竟然还活着。”

“这是上天要我复仇啊,巫山之恨,巫国之仇,数千年来我都不能忘却,今日我便要为我巫咸国而战,你可还记得我!你可还记得我巫族之仇!可还记得你对山海万族所造的罪孽?!”

卫渊陷入沉默。

而巫煊当做他是感觉到羞惭,故而语气更为激烈不甘。

突然巫煊听到了一道声音:

“……你是谁?”

巫煊声音戛然而止。

卫渊凝眉打量着这个残魂,最初的那一世,他还没有吃下昆仑不死花,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那个时代已经是五千年前,他就像是失忆了几千年的人,突然要他回忆几千年前某一天发生的事情,根本记不清楚。

只能辨认是巫咸国的人。

巫煊张了张口,满腔怒意刹那间竟有一丝丝的茫然,记恨了几千年的仇人之一,最终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让他的愤怒都如同坠亡,他回过神来,怒道:

“我乃是巫咸国大祭司之孙,乃巫咸国国主的血脉,巫煊,你竟然敢……”

卫渊回答道:“从防风部得到的玉石并不多。”

“玉石上每一个角落都有其意义,巫咸国只是群山诸海当中的一座,而巫山之上,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被记录在玉石之上。”

他道:“你的名字,血脉,以及地位,都不够资格被我刻录。”

“所以,我也并不记得你是谁。”

“整个巫咸国,我只记得十个人,也只有那十个人的名字值得被记下。”

巫煊神色凝滞。

他突地悲愤大笑,道:“好一个不知道是谁,你害得我巫山断绝人间千年,直到商王第七代之后才敢进入人世,一句不知道就要越过吗?今日你该死!该死!”

大禹不在,那些天生神圣也不在这里。

只有区区一介文官,算是什么?!

巫煊是巫咸国的后裔,哪怕只剩下了一道残魂,仍旧爆发出极大的怨气,身上穿着灰色的衣袍,左手权杖,右手青蛇,而仔细看去,那权杖上面同样缠绕着红色的怪蛇,他祭起巫术,朝着卫渊冲来。

巫咸既是乐师,也是舜帝的大将,更是占师和巫医。

漫长的岁月,让他掌握了许多的技巧和知识。

而作为其后裔的巫煊同样如此。

即便残魂,其动作神态仍旧威风凛凛,不容轻辱,卫渊并指一扫,符箓悬空,定住阴阳二气,防止交手余波影响到此处的病人,而后才退后,巫煊的神魂短暂要化作实体一般,径直出手。

却被卫渊避开,八面汉剑横拦。

两人在这足够宽敞的屋子里快速交手。

剑主守,而杖主攻。

巫煊隐隐察觉不对,隐隐感觉到,自己竟然有一种被对方克制的感觉,一咬牙,魂魄之中青色和红色的蛇飞出,扑咬上去,这是直接针对神魂的攻击,但是却未曾奏效,还不曾靠近,卫渊身边便有一头斑斓猛虎迈步而出。

那来自于他腰侧悬挂的腰牌。

来自于代代相传的卧虎令。

低沉猛虎咆哮,将巫咸国巫士印刻在魂魄当中的巫术直接破除,震成了碎片,然后被这一头猛虎压制。

古之卧虎,擅伐山破庙,治巫蛊之事。

巫煊面色煞白,身躯透明,连连后退,欲要避开,却突有长风起,眼前一花,卫渊的身影消失不见,巫煊思绪凝滞,旋即脖子后面穴道上传来按压之感。

卫渊的右手直接反手按在巫煊脊椎之上。

巫煊正要反抗,突然感觉到卫渊的手掌爆发出灼热的气息。

在这里,还有意识的周子昌,以及那位怒斥弟子的老教授,看到身穿盘扣上衣的青年神色冰冷,看到他手臂上黄巾飞舞,右手上的露指手套突然撕扯成碎片,露出了赤红色的流光,看到他拧身发力,手掌似扣紧虚无之物,猛地砸落地面。

轰!!!

赤色的流光溢散,黄巾之火烈烈腾起。

而在青年背后,猛虎雍容迈步,双目深沉。

手背上的赤红色敕令——

正一道,擅神鬼之事,能呼风唤雨,降妖伏魔。

张道陵,伐山破庙,诛六天鬼神。

这枚符箓此刻散发出极为浓郁的红光,卫渊用力下压,将巫煊径直压制,后者并不弱,天生的巫术,各类诡异的巫蛊手段。

但是或许正是因为巫术太过于强大,强大到能够扰乱人间的秩序,所以在商代后世,各家各派都极为看重这一种手段。

而无论是招神劾鬼的太平道,还是降妖除魔的正一道。

亦或者古之卧虎传承。

几乎都天克巫蛊手段。

卫渊施展符箓,辅以驱鬼神通,将巫煊死死控制住。

在将他压制住的时候,卫渊恍惚看到了一幅幅画面。

但是并非古代,而是现代车水马龙,他看到了空无一人的屋子,看到了老旧的装束,看到了在门外面,一个男人开着电视,看着足球比赛,桌子上,地上,摆满空了的啤酒瓶,烟头烟蒂几乎堆满了烟灰缸。

而门的这边,是狭窄逼仄,而且昏暗的空间。

一个瘦弱的男孩倒在地上,呼吸困难,身躯不自然得抽动。

他拍打着门,几乎是无力地低吟:“爸爸……药……药……”

门外的男人已经醉死过去。

药就在桌子上放着。

于是最后男孩死去,他书桌上,有一个被当做笔筒的青铜鼎。

青铜鼎里,巫煊的身躯缓缓浮现,他似乎是在考量什么,双臂环抱着,脸上带着讥诮,一直等到男孩发病死去了,然后才从有着丹鸟纹路的青铜鼎里取出了最后一枚丹药,让男孩吞了下去。

第二天,男孩苏醒过来。

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健康,知道了不死是有多么诱人。

驱鬼之术没能继续探寻更深层次的记忆,卫渊将巫煊直接封在驱鬼符箓之中,打算送到女娇那边,对于巫咸之国如何处置,后者应该比自己更有把握,而后伸出手,将周子昌擒拿捆缚,以武门修士的气将后者的经脉封锁,无法用力,然后又以黄巾符箓,为这些血癌患者稳定身体状况。

只是可惜,太平道符箓只能调节人内五气,只能增强人自身的体质,让人变得更健康些,靠着自身免疫击败病症,却不能够让已经癌变的细胞回到正常情况,或者说,癌症正是法术所最不擅长的病症。

那位老迈的医学教授还醒着,他看着卫渊,呢喃道:“你是……”

卫渊沉默了下,道:“……老先生,你刚刚,看到了?”

老人慢慢点头,注视着被封印的巫煊,顿了顿,自嘲道:

“……能看到魂魄,看来我是快要死了,子昌就是被他蛊惑了吗?”

卫渊回答道:“并不是蛊惑,其实,周子昌已经死去了,当然,也不能够说是死了,老先生,周子昌是不是曾经说过些什么类似于不死药之类的东西……”

老人迟疑点头。

卫渊道:“果然是这样。”

老人瞪大眼睛,吃力询问道:“……真的有不死药吗?”

卫渊回答道:“不死药,确实是有的,但是不死其实并不只有一个解释,可以是长生不死药,也可以是,吃下之后不会死的药,我以前也不确定,现在想想,巫咸之国的药,是第二种啊。”

老人惊愕:“肉白骨,活死人?!”

“确实,但是这是有代价的。”

卫渊回答,想了想,道:“我记得有一件老事。”

“在前不……,不,不是,是在很久以前。”

“那时候,有名字叫做窫窳,人首蛇身的神灵,会吃人,但是其实一开始,这家伙是很和善无害的,祂曾经被危与贰这两个凶残的神灵虐杀,帝尧很悲伤,将祂复活了,记录中,是‘使之不死’。”

“但是在这之后,窫窳成为了比杀死他的凶手更残暴的神。”

“他虐杀一切生灵,甚至于吞吃了路过的行人。”

“而后尧帝不得不派后羿,将其诛杀。”

卫渊声音顿了顿,道:“不死,永远是诅咒,而死而复生这样违背天地规则的奇迹,将会受到更大的诅咒,而那其实并非是来自于某种超凡力量,而是来自于服药者自己的选择。”

“或许是因为亲自体验过了死亡的感觉,也或许是不死药的副作用会放大死亡的经历,服用不死药的人,会堪称病态般地追寻自己死去的原因。”

“被虐杀过的,会变成杀戮的疯子;病死的,会渴求破除疾病。”

“被淹死的将会一辈子不愿靠近水源。”

老人似乎明白了什么,道:“周子昌,他……”

卫渊沉默了下,回答道:

“被看着活生生病死,而后吞下巫咸之药,不死的执念占据主要的意识,一步一步被引导成为了偏执的疯子。”

“尧帝的医就是巫咸。”

“让窫窳从善神变成邪魔的,就是巫咸之药啊。”

“巫咸之药,确实是不死,但是这不死,只是让意识还停留在肉身。”

“意识还在,但是肉身死去,细胞不再更新换代,将会是如同有意识的僵尸一样的状态,甚至于和那也不同,僵尸的意识也有消散的一天,而这样的不死药,会让服用之人的意识魂魄永远存留在肉体里。”

“一切和正常人一样,喜怒哀乐皆有,只是肉体已经死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身变成尸体一样的状态。”

“而‘不死’带来的副作用,将会让他们疯狂地寻找,缓解这变化的可能,曾经我所知的一种方法,是靠着往肉身当中灌注另一种药,灌注来自于同样血脉的生机。”

“像是水流流过干涸的河道,让身躯保持十年,几十年的活力。”

“而后,还需要继续不断地服用这样的药。”

“所以,周子昌恐怕是要打算靠着血癌,来攻克巫咸之药的副作用,巫咸之药能部分压制肉身的活力,让身体处于死亡状态,生机外泄,而癌细胞能不受控制地增殖,如果能恰到好处地运用,或许能够达到平衡。”

“但是……”

“连神灵都被折磨成疯子的不死药,真的是人的意志可以承受的吗?”

老人突然注意到,这年轻人突地有些恍惚似的顿了顿。

在他抬眼看过去的时候,穿着盘扣黑衣的青年已经恢复了正常。

卫渊伸出手,将古朴精致的殷商青铜鼎握在手中。

屈指叩击,他早有提前的准备,这熟悉的,和商王青铜爵相同的器物,让他得以窥见遥远过去的一角,看到了古朴而高耸的祭坛,看到英武高大的男子,穿着华贵的衣着。

他手中有一副详细的地图,上面有朝歌二字。

他将这地图扔入了高一米有余的青铜鼎。

那青铜鼎形制巨大,雄伟庄严,以云雷纹为地,器耳上饰一列浮雕式鱼纹,耳外侧饰浮雕式双虎食人首纹,腹部周缘饰饕餮纹,柱足上部饰浮雕式饕餮纹,下部饰两周凸弦纹。

是祭祀之物。

在鼎里有数间物件翻腾,有商王青铜爵,有刻着玄鸟纹路的短剑。

也有这丹鸟纹的青铜鼎,除此之外,还有数物,周围是祭坛,一层层的台阶上,有商人跪地叩首,口中唱诵祭祀之言,在浩大古朴的祷告声中,地图逐渐焚毁,却不曾彻底消失,最终化作了流光飞入这些青铜器物。

PS:感谢白_墨的万赏,谢谢~

今日第一更,继续马不停蹄把自己锁着码字,强行控制作息。

另外,增加了几个新的角色——女娇,无支祁,水鬼老哥

《山海经·海内南经》:窫窳龙首,居弱水中,在狌狌知人名之西,其状如龙首,食人。

《山海经·海内西经》:贰负之臣曰危,危与贰负杀窫窳。

《山海经·海内西经》:窫窳者,蛇身人面,贰负臣所杀也。

(本章完)

第149章 不死药·二(感谢醉世情圣的万赏)

由一掌大小的青铜鼎所窥见的祭祀画面,已是足够地庄严壮阔,而且神圣莫名,那低沉的唱诵,以及穿着商代服饰叩首的男男女女,跨越漫长岁月,将古朴和浩瀚清晰地传递在了卫渊的眼中。

他看到那巨大的青铜方鼎当中,火焰渐渐熄灭。

五座青铜器放在一起,在青铜器上出现了地图,但是在这幻象中看不真切,最后祭祀祈祷的画面缓缓消散了,最后一切都陷入黑暗趁机,唯独卫渊掌心中,有着丹鸟纹路的古代青铜器,还散发出一股灼热。

毫无疑问,这一件古器,和商王青铜爵,和苏玉儿的玄鸟青铜匕是一起的,再加上另外两个未曾看清楚的青铜器,放在一起,就将汇聚出当年商纣王留下的朝歌地图。

卫渊心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一个个问题,一个个疑惑——

为什么帝辛要留下这地图。

这地图,是朝歌古遗迹,还是什么?

商王朝和周王朝的交错点,在超凡世界有着极为重要的隐秘含义,并不是什么封神之战,那本成书还不到五百年,而是因为那代表着两个不同超凡时间点的结束和开始。

卫渊叩击眉心,整理思路。

已知的历史,最初的神州之上,人神混居。

而后颛顼绝地天通,禹王流放山海,铸造九鼎,开启了人的时代,而一直到夏商结束,至少千余年的时代,都是纯粹的人的时代,没有天神,或者很少有天神走动,神灵不再和人类混居。

山海异兽也被驱逐流放。

而地祇之法还没有诞生。

商王朝所祭祀的,是祖先和天地,现代已不知当时他们所祭的具体存在是什么,商王所祭祀的存在,常以‘帝’名之,诗经之中也曾有过‘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跻。’的记录。

而周代,出现了地祇,出现了以国运祭祀的神,昊天上帝。

周武王讨伐商纣王的理由之一,便是不肯事上帝鬼神。

伴随地祇之法诞生,周朝八百年天下,有五百年为春秋战国,在这一阶段,便是所谓惯称的先秦,神州各地出现了不同的‘神灵’,彼此争斗,秦之四帝,齐之八神,楚地神话,皆在这一时间出现。

而禹帝至商纣之间的千余年,就是连接神州五帝人神混居时期,和先秦之年,百家争鸣岁月的时间段。那个时代,没有神灵,只有祖先英魂,夏商之年的人族领袖,同时拥有最高的王权和神权。

人族的王,亦是万物之主,是群巫祭祀里地位最高的大祭司。

上通天地,下问鬼神,无有不应。

也是隐藏于历史长河的时间段。

最终周武王和商纣王之间的决战,也代表着地祇登上神州历史。

代表着五帝以来,神州古代神话时期的彻底落寞消亡。

卫渊觉得自己眉心突突突地在跳。

此刻看来,那一战应该有隐藏很多东西,甚至于商纣王帝辛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他是否预见了夏商年间,帝王即是首席大祭司,同时掌握神权和王权的时代即将过去?

所以提前将某些东西前藏起来,封印入某一处地方。

唯独聚集五个青铜器,才能找到地图,寻找到最终的目的地。

以及,明白那一段时间发生的变故。

卫渊脑海中还有另外一个猜测,但凡人间气运变化,他的真灵就会被拽下来,转世人间,那么代表古代神话时代结束,气运神祇时代开始的那一战,会不会也有‘他’?

卫渊沉思之中,突然听到一阵声音,将他自这状态中惊醒。

卫渊转头,看到本应该被他直接控制住,被他以武门修士的手段封去了行动能力的周子昌竟然起身奔跑,他脚边有一个空了的药剂瓶,旁边的老人却能看到,刚刚自己的学生悄无声息地吞下了那个药剂。

周子昌感觉自身的身体像是燃烧起来一样,剧痛让他控制不住,大吼出声。

这是他这些年的研究成果,是一种不稳定的巫咸之药。

他的身体具备了短暂程度的不死性,就像是化作了兵器,解开了身体对于自身潜能的束缚,直接突破了卫渊气机的封锁,也同样自己挣断了自己的手臂。

心里唯独只有‘不能死’这个疯狂执念的周子昌避开卫渊,以人类极限的速度撞破了玻璃,从一处隧道里奔跑出去。

在他背后,金属门直接锁住。

周子昌身上被卫渊留下了烙印和符箓,根本无法逃脱,这也提醒了卫渊,商王青铜器上残留的隐秘比他预料的更大,那是时代更迭的记录,不能在这里去看,他将青铜鼎收起来,看了一眼老迈的教授。

复杂叹了口气,道:“我会通知相关人员处理这件事情。”

“老先生,您休息一下吧。”

卫渊将身上最后的黄巾符箓加持在了这些血癌病人身上。

而后手中剑拔鞘而出,劈斩,剑刃之上裹挟浓烈罡气,将金属门直接撕裂,而后袖袍一震,青色流风席卷,将外面的风阻拦住,不曾进入此地,不曾对那些病人造成不利影响。

而后才迈步循着气机追踪而去。

巫咸之药本身就有巨大的副作用,更何况只是不稳定情况下。

他能感觉到,周子昌的速度以极快的速度不断下降。

……………………

血癌研究疗养院,地下室。

脸上刻满了皱纹的老教授咳嗽着,他已经能够看到魂魄和鬼,应该是离死不远了,他凝视着刚刚卫渊一剑劈斩下去留下的痕迹,眼底神色闪动,最后他收回视线,呢喃道:“不死药……”

老教授咳嗽着,艰难地从病床上翻身下来。

周子昌是他的学生,他知道一些前者的习惯。

老人忍着血癌带来的巨大痛苦,颤抖着手却极为地敏捷,不断在这地方寻找,最后他拉开一个隐蔽的箱子,成功找到了用白色药瓶封着的药物,打开盖子,确认了里面就是周子明从巫咸之药里研究出的药物。

他浑浊的眼角亮起来。

本来已经濒临死亡的身体似乎又有了力量。

“不死药,不死药……”

他将这最后的药物视若珍宝地藏起来,然后艰难地打开了电脑。

利用这里本身就有的东西,寻找到了自己弟子的那些数据,他将这些数据都拷贝了一份,然后将不死药的记录全部删除,彻底粉碎。

周子昌有特制的软件,粉碎的资料无法找回。

这只是动动手指的运动量。

但是却已经让老人觉得自己要虚脱了,浑身上下都剧痛无比。

最后他躺在病床上,再也没有动弹的力气。

…………………………

姜华亮作为医学泰斗,在癌症上有着足够的建树,受人尊重,很快被转移出来。

但是他选择回到了自己的家。

说是家,其实也是一个小型却足够高端的研究所。

他常常在这里带学生。

妻子已经病逝六年,他雇佣了一位保姆,来给他做做饭,洗洗衣服,这一天他回来,让那位保姆帮着把他的椅子往前面调一调,那保姆是三四十岁的中年女子,咕哝着劝他道:“姜老啊,您该好好休息了,还坐电脑前面,这对身体不好啊……”

姜华亮咳嗽着笑道:“就是因为身体不好了,才要赶紧抓紧时间啊。”

“要不然,时间不够了。”

保姆不明白他的意思。

把饭送过来后,扫了扫地就出去了。

姜华亮颤颤巍巍取出了U盘,取出了最后的不死药,剩下的资料都被他修改之后,用周子昌特制的软件粉碎了。

他咬着牙,吞下一粒之前已经服用过许多次的药物。

这个药效更强,像是吞下了火焰,而后就是剧烈的灼烧感,老人剧烈咳嗽着,然后伸出手,打开那些数据,开始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敲击着,保姆送来的饭,他一口都没有动过,这些药物支撑着他的生命,像是火焰一样燃烧着。

“服用药物第一日,病变处有撕裂感,而后精神……”

“服用药物第三日……”

“服用药物第四日,配合……”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以及身体癌细胞带来的痛苦,伴随着不死药压制肉体生机,导致癌细胞的生机被压制,已经超过七十岁的老人觉得自己像是每时每刻都在进行化疗,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击,删改。

将数据当中,那些违背底线的部分粉碎。

但是,那些可以运用于医疗科技,那些真正的临床数据,都被他留了下来,而后不去用周子昌之前所用的止痛药,在绝对痛苦和绝对的理智之下,以一位从业超过五十年的医生对于身体的认知,以冰冷理智的口吻,将身体的变化,将每一处的病变反应,忠实记录下来。

这种情况下,一位医学教授对于自身身体的精确描述,在医学上有着足够的价值。

这是他最后的一台手术。

只是患者必然无法站着走出去。

直到最后一天。

他终于敲击下了最后的一个字符。

老人的手掌不再颤抖,将U盘插入,将数据导入其中,保存备份,然后握在手里,旁边的药瓶里面,还剩下最后几粒巫咸之药,血色的药剂,代表着不死这一渴望,在玻璃制的烟灰缸里放了纸,点燃,将这药物扔了进去。

看着巫咸之药被燃烧毁去。

他看着火焰,现在整个身体的全部细胞都处于极端坏死不断分裂两种状态,是在缓慢地死亡,他的精神缓缓松懈,那火焰倒映在他的眼底,让他想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让他想到了曾经想要学医的自己。

‘我们的工作和学习,我们的一切奋斗和牺牲都是有意义的。’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我决心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人类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老人怔怔失神,然后轻声呢喃道:

“子昌,你说的没有错,科学是没有边界的,要不断地尝试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这其中需要牺牲,需要奋斗,需要足够多的样本……”

“但是科学也是有边界的。”

“一切科学,自由的,伟大的科学,都必须要以科学家的良知作为边界。求知的欲望,理应听从于道德的准则……”

他呢喃着,伸出手从桌子下面的柜子里,找到了另外一个药瓶,倒出了一粒药,颤抖着放入嘴中,抿唇,已经无法感觉到甜味,老人的眉心仍旧缓缓放松。

最后他仿佛看到一个个医生来,在这昏黄的记忆里,孩子们打了疫苗。

然后就会得到这一种疫苗糖。

脊髓灰质炎的疫苗。

记忆的画面里,那有着圆脸的孩子吃下疫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好甜啊……”

“决定了,我要做医生!”

………………………………

第二天,保姆用钥匙打开门,道:

“姜老,姜老,你醒了吗?”

“姜……”

她声音顿住,然后似乎被吓住了,后退了几步,抬手捂住嘴,然后跑出去,打电话给了老人的徒弟和亲人,那些医生们赶到了,他们说不出来,最后哽咽着,向着老人深深鞠躬。

枯瘦的老人体重几乎下降了三分之一,他青筋暴起的手指,拇指与食指紧捏U盘的刻痕处,而手掌宽柔握持整体,像是握着一把手术刀,这是每一个医生都熟悉的动作,握持式。

这是他此生最后一台手术。

像是一个死去的战士,像是完成了最后一场战斗。

他在最后的意志念头里,在想着那年轻人说过的话。

能够让神也疯狂的痛苦,似乎也不过如此啊……

哈哈,不是吗?

PS:今日第二更………四千字~感谢醉世情圣的万赏,非常感谢~

emmmm,之前似乎有书友猜到一半了啊……

《太誓》曰:纣夷处,不肯事上帝鬼神,祸厥先神禔不祀,乃曰:‘吾民有命。’无廖排漏,天亦纵弃之而弗葆。

《甲骨文合集》:燎帝史风,一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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