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天命将军

“这……”

听着胡麻的话,却是连山君都微微有些诧异。

本来也替胡麻感受到了此事的棘手,毕竟是同宗同源,又是富贵人家,担心胡麻在这件事情上,会有些纠结来着,竟不曾想,他回的如此干脆利索。

本就能识人心善恶,如今见着胡麻神色冷淡,竟不像是装出来的,倒真把那些人当成了陌路一般。

也在他想着时,胡麻却是微一抬头,道:“前辈不必担心,我对这些人,确实不怎么瞧得上,倒是对你说的这位真理教天命将军感兴趣。”

“这家伙无视红灯会,公然挑起幡子,量丈田地,究竟有多大的本命,都敢自命这等狂妄的名号了?”

“……”

“这类人是必然会出现的。”

山君也轻轻叹了一声,道:“选皇帝的事情已经开始了,各世家门阀都坐不住,纷纷下注,随着他们入场,这些天命将军自然会越来越多,你当初不也挑选了一个?”

“如今他也在这山里,瞧着练兵藏粮,有了几分底气,只可惜,与这趟过来的人相比,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早先我便劝过你,他命数不够,根基太浅,用用可以,不该选他的。”

“……”

胡麻知道他说的是杨弓,听山君这意思,虽然一开始有点瞧不上他,但私下里也对他关注了一番,只可惜,杨弓还没那苗头,在山君看来已是慢了。

便笑道:“乍一说起来,我那杨弓兄弟这一身的本事,别说比真理教的什么天命将军,便是连一钱教都远远不如,但先狂起来的,未必就是最后的赢家了。”

“我既然挑了他,便没有凭白无故就把人换掉的说法。”

“如今这真理教既然盯上了咱们这个地界,那也未必不是看看他堪不堪用的好机会。”

“……”

这番话说的自然而然,显是心里早就想好了计较,就连山君也略有诧异:‘去那血食矿前,还只见他处事小心,思前虑后,不够痛快,如今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另外……”

而胡麻,一边说着这些话,也一边略微沉吟,慢慢道:“与这相比,我倒是有别的事情要跟前辈商量,如今那通阴孟家的动作也越来越多,有些疑团也到了该想明白的时候,所以我……”

微微一顿,才直视了山君,道:“……准备去将那胡家的信物拿回来了。”

山君听着这话,竟是都微微颤了一下,道:“你做好准备了?”

迎着他的询问,胡麻只是略点了下头,并不多言,但抿紧的嘴角,显然代表了他的决心。

“也确实该去拿过来了……”

山君深深看了胡麻一眼,却也只是低低叹道:“一是真理教都来了明州,很多事情拖不得了,我可以不去占先机,你却是有必要的。”

“况且……你们胡家这么件贵重的东西,在我这里看着,我心里也一直不踏实,你早些将这东西取走,再好不过。”

胡麻都有些意外:‘怎么我说要取胡家信物,你倒看着比我高兴?’

山君知人心善恶,似乎感觉到了胡麻心里的好奇,却也只是笑着叹了一声,道:“我见多了伱们胡家威风时的模样,所以有时看到了你这般小心,总觉得有些不习惯。”

“但细想想,你孤苦伶仃一個人,也没有办法,但既然熬过来了,那当然要拿回信物,再开镇祟府。”

“想必到了那时,便不敢再有这么多魑魅魍魉过来扰你清静,你也就知道你们胡家要做的事情了,不必天天惦记着从我这里打听这个,打听那个。”

“只是记着我的话,世间之灾,兵灾最害,世间之祸,战祸最凶,老阴山是我享用之地,当你执掌了镇祟府,若有选择,还请网开一面,我并不想看到这里血流成河,尸身如山的场面……”

“……”

胡麻起身,正色道:“请山君前辈放心!”

心里倒一时有些感慨,自打来到这个世界,鬼神见了不少,却只阴邪诡异,惟独山君,符合自己前世的想象啊……

二人交谈之间,这一家人的满月酒,也办得差不多了,过来吃酒的村邻都摇摇晃晃的离开,主人家也开始撤掉这供奉山君的香案。

他家里可不知道,自家这个简易的香案,真的把山君请了过来,人家还有些意犹未尽呢,那供着的果品与素酒,甚至红鸡蛋,便当着山君的面给端回去了……

胡麻瞧着了山君这窘迫,也只能装着若无其事,与山君一起从人家走了回来,没话找话的道:“前辈可还有别的吩咐?”

“你心里既有主意,我便也没有什么事情好说了……”

山君也想了一下,忽然道:“是了,取回了胡家信物之后,你再回大羊寨子,便可以直接祭山了。”

“嗯?”

这个话,倒真让胡麻有些意外。

自打自己出息了,到了红灯会里做小管事,大羊寨子就开始祭林子拜干娘了,但是这事影响太大,从来不敢直说,更不敢公然打出祭山的名头,如今怎么山君倒主动提了起来?

山君却很郑重,叮嘱了一番,叹道:“毕竟我也好多年没有人正经祭过了……”

“这……”

胡麻都有点懵着了:“合着山君前辈这么好热闹,哪里有事便去哪里,如今落得连人家娃娃的满月酒都要喝……”

“原因就是因为很多年没有被人祭过了?”

“……”

“……”

随着山君大袖一挥,便将他送了回来,身子一个激灵,胡麻起身,便见自己还是在老阴山里,刚刚进山烧香的地方,刚刚经历的一切,倒好像是做了一个梦似的,苦笑着摇头,起了身来。

深呼了一口气,心里便已经有了主意,如今不比以前,大红袍的信,使得转生者心头都生出了些许紧迫,很多事情需要搞明白,但在明白之前,准备也要做起来了。

屠太岁,争天命……

这等事,以前属于麻烦,转生者都会尽可能的躲着,但如今,知道了事态的要紧,哪还能躲,反而要主动的离这些事情近一些了。

如今这真理教并那青元胡氏的人既是来了,还敢玩那种鬼蜮伎俩,影响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那自己又怎么能不接着些?

心里想着,下得山来,见已经是过午时分,便先向了东走了二十里,来到了庄子里。

恰是看见李娃正带了当初留守在这庄子里的几个伙计,还多了几个生面孔,像是周围村里的青壮,正在习练着武艺,只是这刀枪棒棍使得水平,怎么说呢……

……当初二爷教的三扳斧的把式,都算实在货了。

“来的是谁?”

一见胡麻进来,几个生面孔便立刻瞪了眼,纷纷道:“好家伙,敢进庄子了?”

瞪眼冲了过来,便要动手,却把旁边一位老伙计吓了一跳,正是最先进庄子里时,跟了那许积少爷混饭吃的大龙,如今也是老资历了,忙过来一人抽了一巴掌,道:“这是咱们胡掌柜。”

“跟他动手,不想要命了?”

“……”

唬得那几人抱了脑袋,在一边陪笑:“见带着刀,以为是真理教的呢,掌柜的大人有大量……”

胡麻自也不介意,只摆了摆手,道:“李娃子呢?”

大龙道:“管事在里面烧香呢……”

胡麻点点头,便进了内院,如今他去了矿上,但这内院还空着,李娃子早先吃过不懂事的亏,如今却成了最懂事的一个。

算起来他是庄子里最大的,但却不肯搬进这院子里来住,只是有时候需要烧香,请七姑奶奶过来议事之时,才会借这内院里的私密空间施为。

胡麻一进来,就见李娃子正愁眉苦脸的把身前的香炉收起来,一撇头见着了胡麻,那叫一个激动,忙不迭的道:“麻子哥,你可算回来了,那真理教的人,实在太狂妄啦……”

“先做点饭来吃!”

胡麻已是饿了一天了,这一上午,跟着山君在人家山里吃满月酒,他老人家是神灵,受了供奉就饱了,自己可是大活人一个,陪了这么大半天,看得见吃不着,一直饿着。

李娃子听了,立刻亲自下厨,叮叮当当一阵子,便给胡麻端了一大碗加鸡蛋的手撵面出来。

胡麻边吃,边向了李娃子问道:“怎么个狂妄法?”

“这个……”

李娃子张口便要说,但到了嘴边却怔了一下,想到这真理教虽然势大,做事压得人难受,但又挺讲规矩,也没有对他们庄子做过什么实质的欺侮,便是吵过几句,最终也没有动手的。

于是停顿了一下,小声道:“他们,他们天天打了幡子,在周围溜哒,见了咱红灯娘娘的灯笼,从来不磕头,还要咱们让路哩……”

“好胆!”

李娃子自己说着都心虚了,却不想胡麻闻言,顿时勃然大怒,用力一拍桌子,喝道:“如此嚣张狂妄,不知礼数,这真理教,已有取死之道……”

(本章完)

第510章 血食仓

“哎呀?”

李娃子见了胡麻的反应,都吓了一跳:“麻子哥气性这么大呢?”

要说自己心里生不生气,那肯定是生气的,麻子哥将庄子交给了自己,也等将这周围几个村子里的乡邻安危交给了自己,再加上提了红灯笼巡夜,这是件极体面的事情。

但是真理教这一过来,便到处游走,传教,蛊惑百姓,甚至还指责红灯娘娘乃是邪祟,不允许他们再巡夜。

他们庄子里的伙计们,心里自然是不服气,嘴上吵过几回,不过话说回来,动手是真没有,大概也是双方层次差得太大,反而动不起手来。

心里气是气的,但一告状便发现居然没太多话好说,如今听胡麻这么一说,才一下子有些惊觉:“原来不给红灯娘娘磕头,罪过就已经这么大了呀?”

“这事我来处理就行了。”

胡麻则是气过了,便又坐回来,一边吃饭,一边道:“你看一下庄子里还有多少血食,都给我拿来,再准备一匹快马。”

李娃子闻言,忙不迭的去准备了,很快拿了三颗血食丸出来。

胡麻走时,给他留了五颗血食丸,权作救命,没想到又还了三颗回来。

吃过了饭,胡麻便又背上了罚官大刀,吞下两颗血食丸,然后骑了快马,径直向了朱门镇子赶来。

如今自己靠了自身的纯阳底子,前三柱道行,便是不吃血食丸,也能慢慢的养回来,但这第四柱香,却是命外之命,怕是起码也得十颗以上的血食丸,才有可能养得充足圆满。

再考虑到以后与人动手,时时滋养,那需要准备在了身边的,当然也就更多。

而自己这趟回来,其实并不觉得这所谓青元胡家有多要紧,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取胡家信物,只是想想也知道,取这信物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一定要做好准备,补充了这四柱道行才行。

如此一来,那搞一批血食在手上,就很要紧了。

但如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又能去哪里搞?当然得去找红灯娘娘报销一下才合理了。

骑了快马,加了几鞭子,终于堪堪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朱门镇子上来。

远远的看去,便见这朱门镇子上,已是一片压抑氛围,家家户户都闭了门,熄了灯火,只在街头巷尾,有一些红色的灯笼挂着。

而在镇子外面,则是左一队,右一队的会中红香弟子,各自带了刀枪兵器,于各个路口巡查,远远的听见有马蹄声响,便有两队人手持兵器迎了上来。

他们迎上来前,胡麻也注意到了他们,倒是心下感慨。

红灯会可不像一钱教,一心要做大事,连甲胄盐铁等物,都掌握在了手里。

说到底,红灯会还只是一个江湖门派,所有的弟子都是身穿布衣,但是如今瞧着这些派了出去的弟子数量,却是比之前和青衣帮斗法的时候森严多了,也可以看得出形势之紧。

“来的是什么人?”

“红灯会青腰掌柜胡麻,刘兄弟,咱们见过的。”

“……”

到了跟前,胡麻跳下了马来,向了其中一个人点头示意。

他是守岁人,眼力过人,骑马奔来的过程中,就认出了一位熟人。

但这几位红香弟子,却是他到了跟前,才将他认了出来,忙命身边人收了刀兵,上来替胡麻抓住了马笼头,笑道:“原来是胡大哥,最近少见,怎么这么晚来?”

当初胡麻跟着杨弓,在这红灯会红香弟子里,也认识了不少人,还吃过几次酒的,这也正是其中之一。

胡麻便笑道:“刚从矿上回来,因有要事,才来得晚了,镇子上怎么看得这般紧?”

那刘姓红香摆了摆手,叹道:“还能怎样,全是那什么天命将军闹的。”

“胡大哥是咱们会里的掌柜,不是外人,放他进去吧!”

“……”

说着替胡麻将马拴在了镇子外面柳树上,也不卸他背上的刀,便放他走了进去。

入了镇子,胡麻便熟门熟路,径直向了徐香主的小院里走了进来,刚推开了门,便见到徐香主正抱着一個衣衫绫乱的女子在石凳子上嘿嘿的笑,生着两撇胡子的脑袋往怀里拱。

“啊?”

胡麻这一进来,三个人都惊,徐香主慌忙把她衣服往她脑袋上一撩,遮住了脸,然后推着腰让她跑回厅里去了。

“徐叔你这……”

胡麻又尴尬又无语,道:“怎么不拴门呢?”

徐香主也有些尴尬,诧异道:“我记得我拴了啊……”

胡麻便偷眼向后一看,也是无奈,大概是自己守岁人,劲太大了……

却说那徐香主,也是反应了过来,上下打量着胡麻,道:“早不早晚不晚的,你怎么偏挑这时候过来了?”

胡麻一边转身,又将门拴上了,一边道:“矿上安生了,这不得回来跟你说一声?”

“难道回来的不是时候?”

“……”

“那可就太不是时候了……”

徐香主摇了摇头,示意胡麻过来坐下,压低声音道:“没看咱镇子上连灯都不点了?那位真理教的天命将军,霸道的狠呢,谁知道会不会一言不语,来伐了咱们家红灯娘娘的庙呢?”

胡麻听了,都不由一惊:“还想伐庙?这么狠的?”

徐香主倒是无奈的叹了一声,道:“双方不是一路,做事自也不同,咱红灯会是讨生活的,人家可是野心勃勃呢,既挡了人家的路,当然不能不防着。”

“不过你好好在血食矿呆着,正好躲这一劫,怎么偏挑了这时候回来?”

“……”

“这个……”

提到了这个话题,胡麻倒略有些尴尬,红灯会里的形势如此压抑,倒让自己一开始的主意,不太好讲出口了,但想到毕竟徐香主也不是外人,便殷勤的帮他倒了杯茶,道:

“矿上有矿上的难处,早先不就求会里给拔点钱粮么?我这趟,就是为这事回来的。”

“徐老哥你千万给拔点,矿上兄弟快吃不上饭了……”

“……”

“啊?过来要钱粮的?”

徐香主闻言,都不由吃了一惊,这目光,看得胡麻都快有点不好意思了,才忽然笑了一声,道:“要说钱粮,血食,咱会里有,多得很呢!”

“哟?”

这回轮到胡麻吃惊了,上下打量着徐香主,心想这老哥怎么变性了?

“嘿嘿,是真的,咱会里,就没这么富裕过!”

徐香主低笑了一声,道:“你许是不知道,咱们红灯娘娘会,本来是最出风头的时候,娘娘建了庙,权势也大了,就连梅花巷子,那都直接给吓跑了呢……”

“梅花巷子?”

胡麻倒是有些惊讶,上次在石马镇子见二锅头时,还只听他说,才刚占了上风,这才几天,就吓跑了?

“要不怎么说有意思?”

徐香主提起了这茬,却也有些哭笑不得,道:“你也知道,咱会里,一应大事,往上数,都是两位护法拿主意。”

“他们二人,本是行事挺谨慎的,尤其是左护法,虽然早先看得出来,随着娘娘建了庙,他也胆子大了,正一点一点的拿捏梅花巷子,但那也可以理解的……”

“但不能理解的却是,就在前面几天,他忽然一晚上就想通了,嘴里喃喃着什么乱世将至,不容妇人之仁,对梅花巷子一下子强硬起来。”

“本以为双方要斗上一斗,分个高下,结果梅花巷子居然这么怂,咱们的态度一强势,他们便二话不说,直接搬走了,这一下子,整个明州府城都给惊着了,纷纷来拜红灯娘娘。”

“我们这些下面人也高兴啊,还去了素来由那梅花巷子管着的血食仓,那里面……”

“……”

说到这里,他都深呼了一口气,微微摒住了呼吸,然后才缓声道:“……富啊!”

“不瞒伱说,我在血食帮,混了半辈子,没见过那么多血食!”

“……”

“好家伙……”

胡麻听着,也不由精神一振,道:“然后呢?”

“然后真理教的人就过来了……”

徐香主深深叹了一声,道:“来的那叫一个突然,连声招呼也没打,连坛主带护法,来了几十个,一拔一拔的教众,就更不用说了。”

“这一来,便进了明州府城,与府衙里的大人和城里的贵人老爷们接触上了,正眼没看过咱们红灯会一眼,甚至还客客气气派了一位坛主上门呢,要跟咱借粮……”

胡麻一时没反应过来:“借粮?”

“说白了,就是血食。”

徐香主道:“正经的粮草嚼用,他们自是找府衙的人,但门道里的人最看重的便是血食。”

“如今那两大血食仓,名义上又是在咱们红灯会的眼里,他们倒是客气,等于是承认了咱红灯会以后管着这分香的权力,但是张口就要借粮,不就是想把这仓里的血食都拿过去?”

胡麻听着就生气了:“这玩意儿哪能借?”

“谁都不肯借的……”

徐香主摆了摆手,道:“那你也得有办法才行,人家真理教后面,可是有大人物撑腰呢,据说啊……”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道:“……姓胡!”

胡麻听了,微微一笑,道:“姓胡又能怎样,我还姓胡呢……”

“……”

“唰!”

这却吓得徐香主脸色大事,慌忙上来要捂他的嘴:“要死了你这小子。”

“你这胡,跟人家那胡能一样?”

“人家姓胡,你哪还敢姓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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