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4章 终章守岸篇【30】「『你要如何回家

第1544章 终章·守岸篇【30】·「『你要如何回家?』」

苏明安低头一看,自己已经失去了基本的人型,大部分属于「他」的东西都流向了小世界,融入了世界基底。

「呃!」一头巨龙倒在他身边。

他认出了……那不断流血、深受重伤的巨龙,是单双。

她的眼神失去了焦距,没有对上他的「视线」,低声喃喃着:

「你……救过我们……不用担心,我还能……战斗……」

断裂的声音。

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白发掠过他的眼角,是茜伯尔的白发。

她催动「轮回」权柄,不断地回溯着她与其他人的伤痕,不惧疼痛般一次又一次冲锋……

因为苏明安也曾经像这样,向她冲锋,试图拯救她。

「苏明安,你在哪里,你还好吗!」朝颜的身躯不止一次被打碎重组,而「生命」让她始终不灭,她已经看不到苏明安的位置,他似乎已然融化于文字的洪流。

铺天盖地的文字覆盖了世界树,再也看不见周围的景象,甚至听不见歼星炮的轰鸣。

纯白,仿佛原初的纯白。

「嗷呜——」海妖影像破裂,阿尔切列夫满身花叶,跪倒在地,鲜血横流。

高等魂族拥有极其悠长的生命,而他的实力在这群人中间不值一提,尽管如此,他还是来了。

「父亲……」他喃喃着,逐渐倒下,目光仍然望着苏明安原来的位置。

「叮——!」

离明月拿起一枚金色的符篆。

化身魔女的桃儿站在他旁边,满脸都是斑驳的血迹。

离明月凝视着手中的符篆。

他想再做一次同样的事。

但那个孩子,不再给他机会。

「唰——!」一阵刺耳的音爆声响起。

——最中央,穹顶之下,是诺尔·阿金妮的身影。

和苏明安一样,诺尔也不再呈现人型,而是一轮曜日。

漂浮着梦幻色彩的、代表毁灭的、触之即溃的耀日。

再也不见那漂亮的金发与海洋般的眼眸,唯有一轮冷酷、无情、毫无人性的耀日。

单双与云上城神明主攻,茜伯尔与朝颜副攻,离明月掩护,莎琳娜与阿尔切列夫辅助,尽管如此合力,他们依旧无法彻底击杀由万物终焉之主、尤里蒂洛菈、甚至混沌之主附身的诺尔·阿金妮。

众人在拖时间,拖到苏明安摧毁世界树。世界树在歼星炮的轰击下有所损伤,苏明安只差一步,就能击溃神明安。

「结束了……」但那轮耀日,不会给苏明安最后的机会。

眼见神明安状态不好,诺尔强行扛下了众人的合力一击,拼着受伤强行突破防线,刺向文字洪流之中的苏明安!

刚才苏明安咳血的时候,诺尔捕捉到了命运之线细微的震动,「因果」在这一刻具象化,他顺着文字的方向,望见了——

望见了那个同样不成人型的身影。

火红的耀日与七彩色的液体对视着,皆看不见彼此的形貌。

——亦看不见双眼。

但苏明安与诺尔对视上的一瞬间,心里都有同样的声音。

——结束了。

化身为树的苏明安失去了大部分直接性的战斗力,若是藏在文字洪流里,他是无敌的。但一旦被发现位置,他将一触即溃。

诺尔发现他了。

因为他们之前过于紧密的「因果」。那是即使是浩瀚至极的文字洪流,也无法遮掩的深重因果。

有一瞬间,苏明安在想。诺尔是不是一开始就谋划好了?在世界游戏之初,就刻意接近自己,刻意与自己产生深重的因果,就是为了在这一刻——能够发现躲在文字洪流中的自己。

但凡他们之间的因果更淡一些,诺尔就不可能发现他。

由于化身为树,苏明安也不清楚,自己的死亡回档还能不能生效,理论上,他现在已经不算个体,而是世界。

啊……<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要是一开始就不认识就好了。

要是一开始没有回头就好了。

要是一开始……在白日浮城的平台上,他没有向那有着完美通关纹印的手掌伸出手就好了。

要是少年初次向他微笑时,他没有露出一样的微笑,就好了。

但那些……真的是假的吗?

是谁在欺骗自己,是谁让自己清醒。

「唰——!」

那轮曜日飞快靠近,仿佛死亡的逼近。

当诺尔向前冲去,「因果」、「太阳花」、「轮回」、「拯救」、「背叛」、「终结」、「命运」、「白鸟」……无数熟悉的词汇顺着因果的拉近而飞速掠过,「叮叮当当」撞在他的身上。

他的轮廓在这冲锋中逐渐清晰,呈现太阳凝成的人型。

一柄狭长的、铭刻着太阳的金色镰刀,握在他流动着金红色液体的「手中」。

一头面目全非的金红色「怪物」,向另一头面目全非的七彩「怪物」刺去。

「苏明安!」

「父亲!」

「明安——!」

单双等人想要支援,可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诺尔的太阳之镰距离苏明安越来越近。

苏明安望见了炙热的、滚烫的、令人灼痛的太阳。

他听见了命运的钟声。

他并不存在的嘴角勾勒出「笑容」。

他并不存在的眼眶流下「热泪」。

面对扑面而来的烈焰,他手中的文字之剑擡起,集聚了最困惑最坚定最决绝的词汇,坚定不移地擡手,举起——

……

——向右侧刺去。

……

前方,是直刺而来的诺尔。

右侧,是近在咫尺的世界树。

面对这样的抉择,苏明安选择的,是不作防御,直接向右刺出,摧毁世界树的屏障,为人类打开航路,而不是自己的生。

他的大部分力量已经流向小世界,足以拯救很多人,剩下那属于自己的一点点生命,就让诺尔收去吧。

这是最不重要的。

「唰!」

剑刃扎入世界树的那一刻,浩如烟海的文字洪流涌入,伴随着苏明安的全力一击,还有外部歼星炮连续不断的轰击——

与此同时,尚有余力的云上城神明手腕翻转,一剑朝世界树刺去!

在场的所有人中,除了诺尔,唯有云上城神明也看得见苏明安在文字洪流中的位置,因为「灵魂」权柄的定位。

当祂看到苏明安选择了剑刃向右,而非向前,祂立刻明白了苏明安的取舍,祂无声叹息一声,剑刃没有拦向诺尔,而是同步转右,与苏明安的剑刃一起扎入了世界树。

金色的眼瞳,闪过一缕悲恸。

……你这样做,我要怎么回家。

你要怎么回家。

……

「轰——!」

嗡鸣声从脚下的大地深处升起,低沉而浑厚,犹如星球不堪重负的悲鸣。

刹那间,整个树体发生了难以想像的巨大倾斜,如同支撑苍穹的神柱轰然崩塌,开始以一种缓慢而无可挽回的姿态,向下沉坠。

与此同时,诺尔的镰刀贯穿了苏明安,从心脏刺入,从脊背刺出。

眼前不再是具体的枝干,而是被一片无法形容的、纯粹的白金色光芒所充满,仿佛有无数破碎的星辰在旋转、燃烧、爆炸,蕴含着足以将眼球灼穿的炽热。

山崩海啸般的冲击感,沿着剑身倒卷而出。苏明安握剑的手仿佛握着一栋燃烧的图书馆,他咬着牙,双手紧紧握紧无形的剑柄,将它扎得越发深入。

他望见,在撕裂的树身之间,一道道漆黑深邃的巨大裂口凭空出现。透过这些裂口,不再是熟悉的天空景象,而是翻滚着令人心悸的、色彩混乱且毫无意义的混沌洪流。仿佛宇宙诞生初始的画卷,被粗暴地揭开一角。

被撕裂的,不仅仅是一棵树。

而是世界稳定的基石,是人们对于世界意识的恒定认知。

属于「世界」的,轰然坍塌。

树内的绝大多数人,茜伯尔、单双、阿尔切列夫……都被这股猛然掀起的洪流炸飞出去,与此同时,他们发现他们正在上升,自动向天际的方舟飞去……

【世界屏障】破了!

「——苏明安!!!」

茜伯尔肉眼所及之处,世界树已经化作了一片纯白的空洞旋涡,像是卷曲的河流,像是纯白的黑洞,像是计算机演算中的空白,像是游戏尽头的塌陷,再看不见任何枝叶与人影。

他们呼喊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呼——呼——」

而纯白内部——足以将灵魂都蒸腾殆尽的白炽核心,成千上万条花叶飞舞而起,如同一个茧,包裹住了诺尔·阿金妮,防止他被洪流吞噬。

透过光芒的缝隙,诺尔模糊地分辨出苏明安的轮廓,漆黑的长袍早已被撕碎,仅剩下流动的液态,或许是回光返照,那五官有一瞬间变得清晰,那是诺尔从未在那人脸上见过的神情——一种近乎尘埃落定的平静,一种澄澈的、接近「完成」的释然。

最⊥新⊥小⊥说⊥在⊥⊥⊥首⊥发!

「他没死!?」脑海里响起万物终焉之主惊诧的声音。

诺尔的镰刀毫无疑问刺穿了苏明安,「毁灭」的力量本该一瞬间烧去苏明安的存在,然而,苏明安依旧存活,甚至有余力将文字之剑完全刺进了世界树。

「是『诺亚之链』的转移伤害?不对,『诺亚之链』只能针对玩家使用,苏明安周围没有任何一个玩家,为什么……」尤里蒂洛菈喃喃道。

……

【诺亚之链(金级):「死亡可以征服整个的世界,我们的爱将长存,生命永不灭。」

效果1:你可以选定任意一名玩家,让TA为你分担接下来3秒受到的任何敌对性伤害,冷却时间一小时。】

……

他们当然知道苏明安的这个极其强大的bug装备,所以事先就确定了,苏明安的视野范围内,没有任何玩家能帮他挡伤害,甚至连诺尔都提前从玩家转成了npc。那……苏明安为什么没有死?

范围内的唯一玩家,只有苏明安他自己。苏明安就算将「诺亚之链」选为自己,依旧没有用。毕竟自己为自己分担伤害,那中刀的还是自己,没有任何理由活下来。

理论上,这确实是个死局。

……啊。

诺尔的心中响起石子恍然坠地之声。他缓缓地,缓缓地转头。

但是,有一个破局点。

有一个破局点。

诺尔·阿金妮回头,看向纯白范围内的另一个屹立的身影——

那洁白的、霜雪般的、犹如高山之巅的雪莲的身影。

祂的长发在飞舞的洪流中,泛着绸缎般银亮的光辉,双眼依旧淡漠如昔,缥缈若仙。一袭白袍翩飞,不染尘埃。

——祂的胸前,一颗金色的项炼,正在熠熠生辉。

「还有一个『苏明安』……」尤里蒂洛菈喃喃道。

确实,神明安不是玩家,苏明安依旧是在场唯一的玩家。

但是,「诺亚之链」一直有第二个效果,苏明安很少用到。

……

【效果2:你可以选定任意一名玩家,为TA分担接下来10秒受到的任何伤害,冷却时间十五分钟。】

……

由于苏明安永远冲在最危险的前线,一直以来,都是敌人替苏明安抗伤害,很少出现苏明安帮别人抗伤害的情况。

然而,神明安在诺尔刺穿苏明安的那一瞬间,使用了「诺亚之链」的第二个效果。

——祂替苏明安这个唯一的「玩家」扛下了伤害。

金光闪烁,苏明安的胸口,诺尔刺入的金色太阳镰刀一点一点被迫抽离,没有一丝血液流出。

与之同时,神明安重重吐出一口血,祂那白如霜雪的长袍,胸前瞬间被染红,犹如雪地里盛开的红玫瑰。

一个弯月型的创口同时出现在了祂的前胸与后背,呈现贯穿之势。

惊人的是,由于神明安与世界树正处于「共生」状态,当神明安遭到重创,世界树也同步遭到重创,这使得……这成为了摧毁世界树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震惊的不是苏明安,而是诺尔。

【世界屏障】破碎,苏明安的化树进度也推到了极高,诺尔已经无法拦住苏明安和众人离开——当那一刀失败后,诺尔就没机会了。

原本对于诺尔极好的局势,随着神明安的跳反,瞬间逆转,胜负只在分秒之间。

以诺尔的智慧,他肯定不会把后背露给一个可能背叛的人。他与神明安的合作,是建立在他认为神明安绝对不会跳反的基础上。

白色的洪流中,诺尔·阿金妮看向神明安,嗓音极轻极静:

「……我想不明白你跳反的理由。」

「你……还想继续这场永无止境的循环吗?」

「你……还想成为下一个『守岸线苏明安』吗?」

嗯?

四下俱静。

此话一出,苏明安的双耳一阵嗡鸣,陷入了一种聒噪的震鸣。

他知道,如果是平常时刻,诺尔绝对不会将隐瞒了那么久的目的,诉诸于口,所以,当诺尔说出这句「真相」的时候……是诺尔自己也认为事态已经毫无回转之地的时候。

【世界屏障】破碎,世界树倒塌,苏明安化树的结局已经无法避免,用尽任何手段,也无法被阻止,一切已成定局。

所以,诺尔不再遮掩他的目的。

……循环?

什么循环?

「叮咚——」

忽然,一颗红宝石掉了出来。

它原本镶嵌在神明安的衣袍上,随着神明安衣衫破碎,它脱落而坠,在纯白的寂静中滚动片刻,滚到了苏明安的脚边。

「叮铃。」无声之中,苏明安捡起了它。

一行文字跳了出来:

……

【红宝石(无法评判品级)

类型:界外道具

内容:此物来自界外,它不受大部分法则限制,可以赋予你跳出一切的力量。

赠予人:至高之主托索琉斯】

……

跳出……一切?

「咳……咳咳!」神明安咳出一大口血,祂体内被那一刀烧成了空壳。如果是祂主动防御诺尔的太阳之剑,情况会好很多。然而,祂是帮苏明安挡下的致命伤,相同的致命程度落在了祂的身上。

祂忽然朝苏明安伸手。

「哗!」

无数白色触须暴起,像是回光返照的燃命一击,将诺尔逼退在外。而神明安瞬间来到了苏明安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

雪白的洪流中,苏明安望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他化作液态的手,被神明安牵引着,摸进了湿热的胸腔。

「摸到了吗?」

「……」苏明安已经意识到了,他的手指弯曲,碰触到了某种仍在跃动之物:「……心脏?」

「在他的太阳之火将我燃烧殆尽前……你,捏碎我的心脏。」神明安嗓音平淡道。

苏明安没有过多犹豫。

来不及了,尽管心头有诸多疑惑,但只要亲手杀死神明安,通过「灵魂摆渡」技能,一切都会有答案……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说一声「好」,神明安就主动用了力。

「嘭。」

如此猝不及防的声音。

没有来得及任何一声道别。

那双冰雪般的眼瞳渐渐黯淡,祂静默地看了苏明安怪物般的形态一秒,唇角勾了勾,随后,便如坠落的河流般,倒向了纯白的洪流。

自始至终,祂的姿态都是沉默的,安定的,坦然的。

大批画面涌出。

「灵魂摆渡」触发。

……

——那是一段跌宕起伏的故事。

神明安在成为神明安前,名叫「苏明安」。

第1545章 终章守岸篇【31】「救世主回答说,

第1545章 终章·守岸篇【31】·「救世主回答说,『送你回家』」

那是一段跌宕起伏的故事。

神明安答应了海中苏琉锦的请求,选择了向前涉海,回到第零届门徒游戏寻找至高之主的形象。

他化身为魔主「白秋」,知晓了智械之神是某个选择了「现实」而非「童话」的废墟世界黎明系统,得到了黎明的「观测」权柄。

愈发慷慨激昂的号角声中,他的冒险步伐不断英勇地向前迈进,他得知了「他们」的存在,这是一群分布在各个文明的普通人,他们幸运地被「梦境之主」选中,能够借由「镜子」观测甚至穿越其他文明。比如把罗瓦莎当作恋爱游戏的白秋妹妹,比如夺去徽紫肉身的小福星。

他的冒险光怪陆离,相比于向后守岸,似乎要更加精彩、英勇、光辉、深远。那么多的真相近在眼前,那么多的故事与他同行。

他的前路,不再只剩下「以身化树」这种保守而悲剧的可能。

是的,他还有无尽可能,他无比庆幸自己选择了向前,无数种更美好的未来等待着他,他还有余力拯救更多人、更多人。甚至,他甚至有一点点奢望,只要他足够努力,或许,他未来也可以活下来……

他甚至在梦中见到了至高之主的化身,一只羊,羊给他看了一本书,内容是对于世界游戏各个副本的评价,像是一位设计师评价自己设计的游戏。那本书的扉页有一行字:【看完及时还我——陈清光】。梦境结束前,他得到了至高之主赠送的一颗红宝石。至高之主说:「此物可以赋予你跳出一切的力量」。

最后,为了找到至高之主剩下的两瓣形象,他面对着两条路。

第一条路,亲手杀死自己熟悉的队友、平民、无辜者。

第二条路,按照白秋原定的计划,寻找钥匙唤醒恶魔母神来解决灰烬之雨,灰烬之雨一旦解决。他可以作为第零届门徒游戏最后的胜利者,见到幕后主使至高之主,获得至高之主的形象。

神明安那时,还不是神明安,不甚无情与淡漠。他无法立刻狠下心将刀尖对准自己熟悉的人们,于是,他选择了第二条路。

——转折就在这里发生。

慷慨激昂的冒险故事,仿佛就在这一刻,从光明大道走向了偏斜小道,金黄的叶片陡然堆满了尘埃。

当神明安开始找钥匙的时候,诺尔·阿金妮第一时间发动了终焉之雪。

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难道是神明安找钥匙的行为,让诺尔感到威胁,所以不得不提前发动了终焉之雪吗?

提前降下的终焉之雪,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神明安还没找齐至高之主的形象,就不得不与诺尔展开最终决战。最终,他与第九席神使吕树、灵知梦使玥玥、云上城神明,四人共同杀死了诺尔,看到了诺尔记忆里的——一束鲜红的曼珠沙华。

「……!」苏明安险些尖叫出来。

这束曼珠沙华,他记得清清楚楚,是自己在那家花店老奶奶买的曼珠沙华,包装纸都是一样的。

但是,自己买过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神明安的那种可能性里?虽然也有可能是诺尔也在那家花店买了花,但是概率极低。

他已经隐隐推测到了真相。但他仍让自己看下去,看到最后……悲伤的结局。

如果不悲伤,神明安就不会是神明安。

杀死诺尔后,由于世界游戏赌约结算,老板兔要拿走神明安。然而,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诺尔又出现了。

他当然已经死了,然而,此人做出了一件令谁也想不到的震撼行为。

此人非常善于活学活用,他完美复刻了苏明安之前差点采用的一个手段——以身为毒,毒杀敌人。

诺尔的死本就无比蹊跷,他提前降下终焉之雪,又这么被四人联合杀死,仿佛一场闹剧。果然,他的死亡,是一个陷阱。

第七席尤里蒂洛菈的权柄,为「永恒」,或者称为「童话」。诺尔与其商议后,决定以抛弃肉身为代价,只保留诺尔的灵魂,将灵魂塑为「永恒」。

诺尔·阿金妮以自己为「毒」,当苏明安用「吞噬」吃掉他后,诺尔不灭的「永恒」灵魂在苏明安脑海里扎根。与苏明安的「吞噬」权柄相撞。

不知道诺尔如何说服了尤里蒂洛菈,为了与「吞噬」权柄的力量持平,尤里蒂洛菈自己也分出了大部分灵魂,与诺尔的灵魂一起被吞噬,两人的意识共同与苏明安抗争。

「永恒」,为生,为不灭。<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吞噬」,为死,为摧毁。

一来,如果诺尔在这场灵魂的争锋中获胜,他将夺去苏明安的肉身,同时获得「吞噬」、「信仰」、与一部分「永恒」三大权柄,赢得彻底的胜利。

二来,尤里蒂洛菈可以借此举,完成祂脱离世界游戏的愿望。等到诺尔夺取苏明安的躯体后,尤里蒂洛菈就能退出身躯,和祂的灵魂重新汇为一体,彻底自由。

此计险在,如果苏明安只是简简单单地杀死诺尔,没有用「吞噬」权柄吃掉诺尔,诺尔的一腔诡计将毫无用武之地。

然而,此人过于了解他,知道苏明安为了救更多人,不会放下任何一个增强自我的机会,诺尔身上可是携带着万物终焉之主和第七席赠送的不少能量。

此人向来擅长以自己的性命作赌。

早在普拉亚,就能为了一个猜测,做出带苏明安共赴毒气的事。

早在废墟世界,就能在知道顶替身份有生命风险的情况下,替苏明安输入黎明密码。

——他曾以自己的性命为赌,誓死帮了苏明安那么多次。

而现在,他依旧以自己的性命为赌,最后一次,誓死算计一场世界性的阴谋。

善能善到极致,恶能恶到极致。智慧如何运用,只取决于立场。

苏明安险些以身作毒,「毒」了诺尔一次。这次,是诺尔以身作毒,去「毒」苏明安。

为了弥补最后的漏洞,诺尔此前去见了混沌之神,除了获得十瓣蓝玫瑰之外,还请求混沌之神改写自己的记忆。防止苏明安杀死诺尔后,用「灵魂摆渡」得知诺尔与尤里蒂洛菈的阴谋。

除此之外,还要防一个人——持有「灵魂」权柄的云上城神明,祂是最有可能帮助苏明安解除困境的人。

云上城神明的实力大概位于二级神到一级神之间,尤里蒂洛菈则是直接战斗力不算太高的高维,祂有把握最开始中毒的时候瞒过云上城神明,但随着毒性深入,诺尔的意识开始发力,苏明安的灵魂开始变色,云上城神明就一定能发现。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

——于是,在神明安尚不清楚此「毒」的危害时,时间继续走着。

诺尔死后,神明安用「吞噬」权柄吃掉了自愿献祭的世界树,完成了「杀死世界树」的掌权者任务,这是祂的最后一个掌权者任务,祂的掌权者权限终于提到了最高等级,拥有了与老板兔并肩而立的资格。

祂依旧没能逃过赌约的【规则】,还是被世界游戏拿走,但小世界与伊甸园已经平安启航,祂并无遗憾。

祂被带走之前,吕树和云上城神明已经来不及追上小世界,在他们二人的强烈要求之下,他们随着神明安一同回到了世界游戏。

神明安成为了第十三席。

由于最高的掌权者权限,其余主办方没有分食祂的资格,祂们挖下的陷阱,都被神明安一一避过。

漫长的岁月里,神明安不止一次试图摧毁世界游戏,祂也逐渐发现了诺尔的灵魂已经在自己身上扎根。

他们开始频繁地对话,争抢彼此的意识权。

「诺尔,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嗯,我觉得很好啊,这是我们为数不多两全其美的结局了。你救下了翟星的绝大多数人,而我夺去你的身体后,将结束你的痛苦,代替你活下去,找到奔向宇宙的办法……这样就很好了。」

确实,这是很好的发展了。

「苏明安,你很累了,把身体交给我吧,接下来的事,我去做。」

「不行,我要扎根在世界游戏里,远程守护翟星,防止世界游戏再度找到翟星。」

「所以你要永永远远守护他们,永永远远独自一人活下去,活到宇宙的尽头吗?永远也无法休息,永远背负着责任,永生是最苛刻的枷锁……而人类,他们以为你已经死了,以为你已经被主办方分食殆尽,甚至每年都有祭祀你的纪念日……呵呵,你真正活成了一座神像,一个仅能被纪念的标志物,一位存在于人类历史上的神明。」

「我不在乎这些。」

「然后呢?现在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时光难以计数,有可能,山田他们已经老死。现在,你到底在守护谁?那些你根本不认识的人?」

「他们,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孩子的孩子……无数,无数的人。」

「……」

「安静些吧,诺尔。」

「……如果我代替你守护他们呢?」

最⊥新⊥小⊥说⊥在⊥⊥⊥首⊥发!

「嗯?」

「我说,我代替你守护他们。你很累了,对不对?我看得出来世界游戏结束的那一刻,你的心就已经死了,以后的每一天都是煎熬。所以,这么累的事情,交给我来做,我来代替你远远守护他们。」

「你又在欺骗我,诺尔·阿金妮。你只是想骗我交出身体,你就可以串通尤里蒂洛菈,帮你奔向宇宙,再不回头。」

「呵呵……好吧,你不相信我……那我们继续对峙吧,直到永远。」

「请便。」

「苏明安。」

「……」

「其实,我刚才的话是真心的。」

……

时光难以衡量。

又过去了一段岁月,神明安找到了普拉亚的方位,送别了暂住于世界游戏的云上城神明——不,现在应该叫苏凛。

在与诺尔争抢意识权的期间,神明安经常请求苏凛的帮助,苏凛在漫长的时间里渐渐恢复了人性。

「……我看得出,你的灵魂变色了。」苏凛说。

「很明显吗?」

「黑色,代表死寂的颜色逐步扩大,你的人性与欲望正在渐渐被死寂代替。而另一部分,金红色变得越来越多,那是诺尔的意识。」

「……」

「需要我帮你结束……痛苦吗?」

「不,我会获胜。」

「好。那我……离开了。」

苏凛已经用尽了各种办法,也无法驱逐诺尔,而现在,到了他该下车的时候了。

他终究是只能停留一段时间的旅人,不可能为了苏明安永远被禁锢在世界游戏。他也有他必须守护的家乡。

风筝停留了一会,还是要离去。

神明安最后给苏凛写了一封感谢信,目送他远去。

——恭喜你终于回家了,苏大工程师。

再见,再也不见,愿你在故土得到永恒的自由与幸福。

现在,祂身边唯有吕树、玥玥,以及「阴魂不散」的诺尔。

「你该离开了,吕树。」

「我会陪着你。」

「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永恒的孤独、重复、苦痛。这里是一个囚笼。」

「所以,我必须留下。我帮不了你任何事,但至少我的存在能让你记得你是苏明安。浩瀚的宇宙我不感兴趣,我只想分担你的孤独,成为你的锚点,这就是我跟上来的意义。」

「但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苏明安……」

「我可以成为你的介错人,或者,和你一起消失。」

吕树的话语无比坚决。

时间在模糊的感知中无限拉长。

神明安已经忘记过去了多久,某一天,祂得知了第十二席玥玥的消息,她梦到,小世界有人突破了高维,找到了原有翟星的位置,并建起了隐蔽结界,在很长的时间里都不必担心安危,以万年计数。

神明安知道,自己的责任结束了。万年,已经足以让那颗蔚蓝的星球彻底保护好自己。

那颗星球,已经不需要祂了。

祂的意识越来越混沌,脑海里诺尔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常理而言,我的意识无法胜过你。你很特殊,你能抵抗大多数高维的侵蚀,所以万物终焉之主从来没有试图入侵你。」诺尔说:「但是,你的存活欲望越来越低……你的理想实现了,对吗?」

是的。

我已经圆满了,诺尔。

我再无遗憾。

支撑我活下去的,除了玥玥,还有身边尚不是高维的吕树,我要保护他们。

「唰啦啦——」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祂亲手创造的用于休憩的「小空间」里,树叶尽皆变成了黄色。祂喜欢春天,所以让「小空间」一直维持着春季,但现在,叶片开始不受控制地凋零。

……失去了长久作战的战友、失去了一路同行的同伴、永别了故乡,千疮百孔的祂终于开始凋零。

一切落定的,是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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