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留个人证

祝余带着这样的疑问,看着那几个护卫吭哧吭哧地撞碎厚厚的三合土墙,让里面原本的青石砖墙面,还有原本的门和窗。

然后她就惊讶地发现,那里面的门窗竟然也不是窗纸糊着的,而是都从内部用木板死死钉住了,不说是风丝不透,却也差不多了。

符文见状,皱起眉头,忍不住联想到了之前那怕光的嫦娥醉,看看陆卿:“爷……这里……会不会是仙人堡那种东西?”

陆卿微微撩开一点帷帽前的薄纱,问祝余:“你怎么看?”

“应该不会,那东西没有定期浇灌也会枯萎,活不了那么久。

我现在也说不好,不过……一会儿他们把门弄开了,咱们可千万别靠前。”祝余小声对他,也对一旁的符文符箓说,“这里搞得如此密不透风,已经一年多了,无论如何,里头的气味也不会太好……”

毕竟这会儿有外人在,她不能把话说得过于直白,只能点到为止。

好在陆卿与她素来默契,而符文符箓也是在与祝余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对自家主母就如同对陆卿一样的信服,所以他们谁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四个人就站在后头,谁也不急着靠前。

而那几个王府的护卫,在进了院子之后,发现这里面并没有任何危险后,似乎也就忘记了之前大门上的毒,一心想着赶紧把大祭司弄出来回去复命,根本就没有心思理会陆卿他们。

祝余瞧他们那副做派,忍不住怀疑这些人根本就是打从别处被重金请来的泼皮无赖,全然没有半点王府护卫该有的样子,更没有什么规矩,反而一身逞凶斗狠的气质。

之前来的时候一路上看到他们的人在外面欺男霸女驾轻就熟,今日在这里就显得又坏又没脑子。

看样子那梵王再怎么独断专行也是个好骗的主儿,否则也不可能养了这么一帮徒有健壮体格儿却没有规矩的人做王府护卫,差使这些人在外面强抢民女,为非作歹。

并且,由此也能够看出,梵王或许早就已经自顾不暇了,唯一的目标就是活下去,自己封地内其他的根本就顾不上。

没一会儿,那几个护卫就把门也给砸了出来。

他们立刻扔掉木头,几个人互相递了个眼色,一个人上前用刀柄在门上笃笃笃地敲了几下:“大祭司,王请您过去,有要事相商!”

说完之后,所有人屏息静气,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那房子里面安安静静,听不到半点声音。

“大祭司,王那边着急,您要是不开门,那就莫怪我们得罪了!”那个护卫又敲了几次,始终不见里面有动静,就又开口冲里面嚷了一句。

回应他的自然还是一片寂静。

于是他们几个就不再犹豫,挥动佩刀砍向那扇门。

那房门虽然从里面用木板封了一层,但本身并不是极硬的材料,没多大功夫,那门板就被他们给砍了个七零八落,几个人又踹上几脚,碎了的门板就彻底掉落一地,露出了光秃秃的门口。

从门口看过去,里面黑洞洞的,那几个人见没有动静,拔腿就要往里面走。

祝余见状,想了想,还是上前两步,开口叫住了他们:“几位护卫大人,我家师父让我告诉你们,先别忙着进去,把那几扇窗敲开再说,不然乌漆嘛黑什么也瞧不清楚。”

说完她一扭头就又跑回到陆卿身后去,不想靠近那扇门半点。

不过她的这一举动看在那几个护卫的眼里,倒更像是一个没见过多大世面的小徒弟,被师父推出来传话,所以才会局促害怕。

那几个护卫朝黑洞洞的门口里头看了看,觉得这个提醒有些道理,里头乌漆嘛黑的,什么也看不清,真有什么状况对他们没好处。

于是几个人分散开来,绕着四周转了一圈,把用木板封起来的窗口都用佩刀砍碎木板,打破窗子,让光线能够照进去。

“二爷,你怎么还提醒他们这个?”符箓有些不解,趁着那几个人都绕到后头去了,离得远,小声问祝余,“他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呗,理他们作甚!”

“你不懂。”祝余摇摇头,瞟一眼那几个护卫所在的方向,“我怕他们不把四周窗口破开通风,进去之后万一死在里头,咱们之后在梵王面前连个人证都没有。”

“啊?!”符箓吃了一惊。

“一年多,封在这么一个比墓室还像墓室的地方,什么人也都得死了。”祝余叹一口气,看了看陆卿。

陆卿从帷帽薄纱的边缘也看了她一眼,似乎对里面的人已经没有什么活着的可能性早已经一清二楚,只是对祝余说:“待会儿要确保没有危险,你才可以进去。”

“咱们都一样。”祝余回了一句。

之后他们就谁也没有再说话,看着几个护卫砸开了周围的那几扇窗,原本黑洞洞的门口,终于影影绰绰能看到一些光影了。

四周的窗子被砸开之后,这个本来就不算大的屋子四面通风,祝余他们站在上风口,倒是不大担心,远远站在一旁,看着屋子里随风飘动的纱幔像是一道道魅影一样晃动着。

光是从这纱幔来看,和那梵王的寝殿如出一辙,还真像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既然里面已经能看到光影了,几个护卫便不再犹豫,拔腿就往里面进,一边往里走,一边大声嚷嚷着“大祭司”。

陆卿他们四个人依旧很有耐心地等在外面。

祝余听着那几个护卫在里面大喊大叫的声音,估摸着这几个人在里面没少帮忙置换里头的空气,忍不住想要摇头,只是想一想他们这一路上看到的梵地百姓被这些所谓的王府护卫祸害成了什么样,心中倒也掀不起几分同情。

很快,他们就听到了那几个护卫找见了大祭司的说话声,不过从头到尾就只有那几个护卫的声音而已,不见有人回应。

又过一会儿,一个护卫脸色怪异地从里面跑了出来,冲陆卿道:“神医,你们别在外头站着等了!快进来帮我们瞧瞧这是怎么回事儿!”

第500章 是死是活

因为在这些人的眼中,陆卿是神医的师弟,那么自然就也是神医,而严道心在梵王面前也是有意这么误导人家的,所以他们对陆卿的称呼就也变成了“神医”。

陆卿闻言,偏头看了看祝余,祝余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这么四面通风过了这么会儿,也就差不多了,微微点了点头,陆卿这才迈步往前走,祝余和符文符箓跟在身后。

符文符箓原本都以为一进门就会闻到一股子浓郁的腐臭,没想到进去之后发现什么气味也闻不到,不由露出一点诧异。

倒是祝余,面色如常,很显然这里的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内。

四个人跟着那护卫撩开层层纱幔走进去,来到了这间屋子最中心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法坛模样的地方,四面摆放着半人多高的供桌,供桌上面没有供奉任何神像,反倒是摆了一排的香炉,之前不知道点了多少香,香灰都掉落在了桌面上。

祝余走到跟前,闻见了残存的那一点点香气,虽然说是一年多之前的焚香,但是外面都被封住了,密不透风,香气散不出去,现在哪怕四面通风,散去了一些,倒也还能够闻得见。

这熟悉的气息,若是认不出来,她就实在是对不起自己嗅觉上的天赋异禀了——这分明就是仙人堡里面用过的迷香!

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就从迷香转移到了别的事情上头。

在这四张桌子后头,一个被围成正方形的区域里,地上铺着一块巨大的石板,石板颜色深黑,光洁无比,上面刻着和外面月亮门上一模一样的星宿图案。

在这块墨黑色光洁石板四个角的方位上,分别盘腿坐着一个身穿黑色窄袖袍子的男人,他们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像是道袍却又不完全一样,头发披散着,呈打坐的姿势。

而在这块墨黑色大石板的中间,一个在薄薄的莲花蒲团上面盘腿坐着一个一身白袍的人,同样披散着头发,两手放在膝头。

这五个人都那样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根本察觉不到这屋子被人砸开了外面的三合土墙,敲开了门窗,还闯进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他们当然察觉不到,因为这五人虽然姿态十分端正,但是却无一例外的脸色蜡黄,脸颊微微凹陷,眼窝也陷下去得很厉害。

即便他们坐在那里的姿态与活人并无两样,但是从这模样也看得出,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大活人。

“神医,你帮忙瞧瞧,这……这是……死的还是活的?”那个出去把他们叫进来的护卫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地问。

换做不知情的人,听了这话估计都要觉得这护卫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都这副模样了,哪里像活人?

可是梵王身边的人又有谁不知道这位大祭司已经闭关一年多了呢?

虽说没有谁家的人活着能是这幅面孔,可是也没有谁见过死了之后是这副模样的。

依照梵地这边天气炎热的特点,人死后不过几日就涨得不成人样,之后更是会迅速腐烂,别说一年多,就是一两个月之后,恐怕都只剩下残存少许腐肉的白骨,不消半年的功夫,就连骨头渣滓都找不到。

像这样的情形,恐怕他们谁也没有见过。

“此人确定是你们的大祭司?”陆卿开口问。

那几个护卫十分笃定地点了头:“这个是绝对错不了的!我们那大祭司过去每日都能看到,长什么模样我们还能不清楚么!

这和他过去比,不过就是蜡黄干瘪了一些,喏!眼角那颗痣都还在呢,这怎么会认不出!

我们刚才可都是凑到跟前去看过也喊过,见他没反应,面相又看着多少有点不对劲,这才出去将你们喊进来的。”

“你们这大祭司……练过还魂术么?”祝余在一旁开口问。

那几个护卫并不想搭理一个神医身边的半大学徒,可是祝余问完话之后,陆卿那边并没有什么反应,一副也在等对方回答的模样,他们就不好不加理会了。

“我们到王府的时候也不算长,大概也就两年多,至少我们来这儿之后倒是不曾听过这大祭司有什么还魂术的。”年长一点的那个想了想,摇摇头。

看得出来,眼前这个诡异的画面,着实让他们有些发懵。

祝余看了看陆卿,陆卿对她点点头,挥了挥手:“徒儿,去替为师眼看一下。”

说完又吩咐符文符箓:“你们去帮忙打帐子。”

符文符箓立刻应声,转身从身后扯下了几块纱幔,叠在一起,原本半透的纱幔层层叠叠之后就也变得足够遮挡视线了,然后他们两个人便上前几步,一人一边扯开那些纱幔,硬是在大祭司和其他人之间弄出了一道“屏风”。

“这……不妥吧?”年长的护卫有些不大确定地开了口。

陆卿立刻示意祝余停下来:“若觉着不妥,你们现在回去请示梵王,若是想要弄清楚这几个人到底是死是活,怎么回事,就依着我的法子来。”

几个护卫犹豫了,梵王的性子他们大概也算是见识过的。

之前让他们这些人四处去寻找女子,有的到了期限回来,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把女子带回来,梵王可是向来不问缘由,解释的机会也不给,直接就先将人处置了再说。

所以他们这会儿跑回去,大祭司没带回来,问是死是活又说不清,估计根本等不到什么新的吩咐,直接就被烦躁的梵王命人拖出去砍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让这几个人去验看,反正这样一来,回头对了有他们兄弟的份,错了也是这几个人自己的自作主张。

于是那个年长的护卫给其他几个人递了个眼色,便没有再开口阻拦。

祝余有了这道“屏风”的隔挡,不用担心被外面的人窥探,也松弛了许多。

虽然明知道面前的这位大祭司已经不可能是个活人了,但她还是例行公事地探了鼻息——那自然是不会有的。

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眼皮——那眼皮几乎快要完全失去了弹性,只能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大概地看出下方的眼珠都已经干瘪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具死尸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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