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异世界的物理课

就在赵都安开始科普物理学的同时。

天师府最深处,安静幽深的庭院中。

大榕树下,今日坤道打扮的大虞女帝,也见到了大虞传奇人物,四位天人资历最深,境界最神秘的道门天师。

张衍一。

“你来了。”

身材高大,眉目狭长,笑容和煦的张衍一早等候多时,坐在大榕树下,示意女帝落座。

旁边,金简也在场,今日她的身份,是师尊身旁童子。

这会一改往日烂漫脾气,规规矩矩搬来茶几,给两人斟茶倒水。

“许久不见,天师风采更胜从前。”

徐贞观拖曳长裙,迈步走到空着的竹椅旁,施施然落座,脸上带着恬淡微笑。

张衍一静静打量她,感叹一声:

“许久不见,陛下帝王气与日俱增,修行气与日俱减。”

徐贞观笑容苦涩:

“天师讲话,还是这般不留情面,只是政务繁多,本以为有人分担会轻松些,逆党又不安生……”

张衍一摆摆手,打断她,闭眼道:

“朝政大事,老朽不懂,还是怀念陛下往日过来,谈天论道。”

徐贞观默然,心中明白为何老天师是这般态度。

她清楚记得,当年她为三皇女时,在天师府小住,张衍一对她的修行天赋赞不绝口。

曾称若一心修行,徐贞观有望追赶大虞太祖皇帝。

因这欣赏,耗费了不少心力指点教授,然而,最终徐贞观却登基称帝。

为了朝政大事,拖累了修行。

在老天师这等世外高人的眼里,俗世相比于大道,不值一提。

因此,对于徐贞观放弃修行,心中甚为可惜。

因可惜,而有些气恼,但终归是个人选择。

张衍一虽惋惜,却不会真的恼怒,只是发发牢骚。

这会,见女帝不答,便也主动开口,寻了几个话题,聊了聊。

终归还是关心她的修行的。

只是,不同传承,越走到高处,彼此面临的困境已大不相同。

所谓交谈,也是浅尝辄止。

不过,对于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的金简而言,两位天人境大修士随口说的句子,就已是晦涩难懂。

于是少女只好抱着膝盖,抻着脖子,小嘴微张,表演专注,实则目光发散,大脑放空。

若阿巴阿巴几声,就和痴儿无异了。

等金简回过神来,发现两人终于不再聊修行。

“朕进来时,见二门牌楼上,换了一副新对联,不知是谁的手笔?”

徐贞观抿了口茶,随口问道。

金简一下回神,目光聚焦,警惕地瞅瞅她,又瞅瞅师尊。

“呵呵,是底下神官意外偶得,老朽觉得不错,便替换上去。”张衍一厚颜无耻道。

金简就很佩服,心想师尊这话说的妥当。

没说谎,就是隐瞒了关键信息。

徐贞观美眸闪烁了下。

虽好奇,但也没继续追问,只是“哦”了一声,说:

“天师府果然人才济济。”

这句话,本只是场面话,但听在师徒耳中,就有点不对味了。

再联想到女帝突然提到对联,询问来历……金简看向师尊,心想:

不会是陛下知道了什么,找上门暗示咱们来了吧?

张衍一也有点摸不准。

毕竟以他的身份,跑去挖女帝的墙角,着实面上无光。

“咳咳,”

老天师调整了下坐姿,一派高人风范,看似随意地道:

“陛下手下,也是英才涌现,老朽虽枯坐院中,却也有所耳闻……像金简儿,便提过有个叫……”

“赵都安。”

金简低声捧哏,撇撇嘴。

心想师尊太不要脸了,还假装不认识,不知羞。

“对,赵都安,”

张衍一笑呵呵道,“还把生意做到天师府来了。”

他反试探一手,想确定女帝是否知道,自己挖墙角了。

张天师竟都知道他……是金简提及的么……徐贞观略感惊讶,笑道:

“此人的确有些聪慧,这次也随朕前来,就在外头等着,天师若感兴趣,不若叫进来如何?”

她这句话,倒并没有太多含义。

然而落在师徒二人耳中,顿时如临大敌。

糟糕……陛下知道了吗?

还是怀疑?

所以故意带他来,叫进来试探,让师尊当面出丑……金简板着小脸,极为严肃。

不禁焦急地望向张衍一,想看师尊如何应对陛下的发难?

张衍一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帝一眼:

“金简儿,陛下既发话了,你便去外头问问,若那人在,便领进来瞧瞧。”

“……哦。”

金简不知道师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很老实地出去了。

没一会,又回来了。

少女表情古怪:

“师尊,他……外面出了点事。”

女帝和老天师同时疑惑地看向她:

“发生何事?”

金简想着方才出去,听到的说法,犹自难以置信:

“他们说,赵都安被五师兄请去了,然后……不知怎么的,给五师兄讲起课来……如今,好多神官都闻讯赶过去看热闹,将那边围堵的水泄不通。”

徐贞观愣住了,脸上显出匪夷所思来。

赵都安?

给公输天元讲课?

她不禁探寻地看向老天师,却见张衍一同样一头雾水。

下一秒,只见老天师忽然端起茶几上的杯子,随手将茶水朝半空中一泼。

哗!

霎时间,茶水在空气中,泼成了一副水幕动态的“屏幕”。

水幕中,赫然是被围堵的水泄不通的院子,画面拉近,清楚地呈现出,凌乱的房间内。

站在一块白板前,正在讲课的赵都安的身影。

公输天元,以及其余几个修匠神的术士,一人搬了个圆凳,坐在面前专心聆听。

此刻,水幕中,传出赵都安的声音:

“……所以,想理解透镜为何能扭曲图像,便要先明白光的折射。”

“何谓折射?”

“即,光从一种介质斜进入另一种介质时,传播方向发生改变,从而使光线在不同介质的交界处发生偏折的现象。”

……

……

“介质?”

房间内,小学生一般正襟危坐,对院子中那些围拢来的术士置若罔闻的公输天元疑惑道:

“敢问使君,何谓介质?”

赵都安没立即回答,只是有些无奈地扫了眼庭院中,那几乎贴在窗户上的密密麻麻的脸。

公输天元忐忑紧张道:

“使君是担心他们听到学问之秘?放心,我这就将他们赶走……”

“……不必了。”赵都安叹息一声。

他只是不明白,为啥会莫名其妙,来这么多人。

万一陛下找自己,该怎么办……罢了,快些讲完吧,可别耽误了事。

想到这里,他镇定了下心神,说道:

“介质是什么?这个问题很好,恩,用个较为形象的话来说,便是水波,声波,光波,在从一处去另一处时,所赖以传播的物质。”

……

ps:这章有点短,但快零点了,只能先更新,下一章肯定将这个桥段写完。

(本章完)

第229章 我见君,恰如蜉蝣见青天

“声波?光波?”

房间内,专心听讲的神官们陷入短暂茫然。

其中一名神官疑惑道:“使君说水波,我等都明白,只是这声音,也有波么?”

赵都安微微一笑,斩钉截铁道:

“当然有。事实上,水波与声波,是一样的。”

他随后拿起手中的笔杆,在旁边的书架上敲了下,发出“梆”的一声:

“你们看,声音如何出现的,乃是笔与书架碰撞,发生了震动,便有了声,而将石头丢入水潭中,是不是水面亦会震动,发声?”

在一个严重缺乏相关概念的世界里。

赵都安解释一些东西,必须放弃严谨性,追求通俗易懂。

果然,此话一出,屋内外的神官们都恍然大悟,觉得极有道理。

公输天元大点其头,认真道:

“使君说的有理,就像若鼓面上覆盖灰尘,我们重重敲鼓,鼓皮上的灰尘,也会如水波一般震动。”

顿了顿,他皱起眉头:

“只是,这声音从一处,去另一处,需要什么介质传递么?”

“呵呵,公输兄观察细致,比喻形象,”赵都安先称赞了一句,旋即才说:

“当然需要。恩,举个例子吧,上次我率领官兵,抓捕通缉术士。

恩,当时金简神官也在,对方信仰风神,打斗中,竟抽离了我身边的气,令我窒息。

当时,我向金简神官呼救,却发现我俩却听不见对方声音。”

房间外。

有神官兴奋附和:

“没错,的确有这个术法,我便遭遇过,半点声发不出。但不知为何。”

“如此说来,莫非声音之播散,需要的‘介质’,便是气?抽干了气,便无法传递声音了。”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这里大部分神官,并非修匠神。

但不耽误他们听个热闹,参与讨论。

赵都安微笑颔首:

“诸位说的不错。同理,水波之所以能存在,盖因水本身,便是那波的介质。”

矮胖青年公输天元却皱起眉头:

“使君说的不错,但那光波何解?既抽离空气,还能看清彼此,说明光不靠气来播散,那靠什么?”

糟糕……我好像说顺嘴了,光的传播需要介质吗?好像压根不需要……

恩,除非把所谓的“以太”这种概念搬出来……唉,没办法,这些知识太多年没用了,工作以后就还给老师了……

赵都安噎了下,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

不过赵大人是久经考验的,虽然心中发虚,但脸上仍镇定自若。

甚至露出赞赏当年神色,感慨道:

“公输兄不愧是天师弟子,随便一问,便在关键之处!”

公输天元不禁挺了挺胸脯,觉得面上有光。

赵都安轻咳一声,正色道:

“要说清这个,便要先弄清楚,何谓光,何谓光波。在我看来,世间万事万物,都是由一种基本粒子构成,就如一块石头,捏碎了,发现是一粒粒尘埃……

水如此,光亦是如此……因是由粒子构成。

而粒子每时每刻,都受外力扰动,恰如灰尘随风而动,粒子彼此影响牵连,便成了光波……”

说这番话时,赵都安有点心虚。

因为按照他记得的波粒二象性的概念,光本身即是粒子,又是一种概率波……

不过这玩意太抽象,还要涉及到“场”的概念……他专业不在这里,也只是粗浅了解。

所以犹豫了下,还是决定用更容易令人理解的方式解释……

反正,说太抽象了,这帮人也压根理解不了。

而且也太超前了,毫无必要。

……

小院内。

徐贞观表情古怪地望着水幕上,赵都安侃侃而谈。

不禁扭头望向老天师:

“世间万物,真的是由‘尘埃’构成?”

张衍一沉默了下,不置可否。

只是含糊道:

“呵呵,天地之奥妙,凡人如何揣度?不过,此人所说,倒不失为一种有趣的假设。”

老天师看似镇定,实则同样是迷糊的。

按照道家学说,天地由阴阳二气构成,五行元素构成……但赵都安进一步,将气和五行都拆成粒子……

若是旁人所说,张衍一只会一笑置之。

毕竟世间从不缺少狂徒。

但说的人,是张口便能道出极精辟的见解的赵都安……老天师就有些拿不准了。

“且看他如何继续说吧。”张衍一道。

徐贞观点了点头,也将视线再次投向水幕。

……

房间内。

赵都安清了清喉咙,笑道:

“说完了光的模样,那便到了光如何在介质中行走的话题。可惜,这个问题我也无法给出答案,也在探索中。”

此话一出,不少神官骚乱议论。

然而公输天元绿豆般的小眼睛,却越发亮了。

沉声呵斥了议论声,正色道:

“我等修道,亦有无数奥秘不得而知,岂有洞悉一切的道理?使君这般,才是求道之人该有的风骨!”

一群神官顿时汗颜,望向赵都安的视线愈发尊敬。

公输天元胖脸上,写满激动:

“使君不必理会他们,请继续说!快说!”

他意识到,接下来就要到困扰他数日的折射之原理上了。

赵都安微笑颔首,说道:

“说清了上面这些,我们就该知道,无处不在充盈着气的空间,与会令人窒息的水下,乃是两种介质。诸位不知多少去河边捕鱼过?”

捕鱼?

当即有不少神官开口,表示自己有过经历。

赵都安负手而立,道:

“有经验的捕鱼人,会知道,当我们站在溪水中,手持削尖的木棍,刺向水中游鱼时,不能瞄准,应向下些,才能刺中,你们以为是为何?”

“这……”

神官们面面相觑,一人眼睛一亮:

“莫非,便是因介质不同,光映照的图影,便错位了么?”

“没错!”赵都安赞许了句,“就是这个道理。”

他在小白板上,用图式进行了一系列解释,又道:

“这个道理,其实诸位绝不陌生,你们熬夜疲惫,打哈欠时,是否会流泪?这时,会发生什么?”

公输天元突然一拍桌案,激动地站了起来,说道:

“清晰!看远处事物,会更清晰!我懂了!泪水覆在眼眸上,便如光入溪水,我所见之图影,亦如水中游鱼……”

这一刻,这位匠神传人神态激动。

大脑飞速运转。

只觉困扰了三天三夜的难题,豁然开朗,呢喃到:

“所以,以水晶磨镜,便是相当于,在人眼前时刻放置一片特殊的水……通过计算,调整光束映照……”

“等等,那为何人眼会如此?莫非,人眼也如一汪水,正如腿脚受伤会畸形,人眼也会变形……这才导致视物不清……”

“哈哈,我懂了!我懂了!”

这一刻,公输天元不断地低声自言自语。

连续数日不眠,疯狂压榨脑细胞,本就令他情绪不稳,神志恍惚。

这会猛地打通桎梏,险些手舞足蹈。

令其余神官纷纷侧目。

“公输师兄又疯癫了,上次如此,还是几年前……”

“师兄到底懂了什么?为何我还是不大明白?”

“这个赵都安究竟哪里学来的本事,竟三言两语,令师兄如此这般……”

人群议论纷纷。

赵都安也大为意外,因为这胖子的悟性有点惊人了。

他毕竟将这些知识忘得七七八八,对透镜什么的,也只记得大概。

所以,他讲述的多是概念上的东西。

且自己都摸不准,是不是说对了。

可真正的天才,并不需要仔细教授。

只需要给一个方向,给一点灵光,他就会自己补全一切。

匠神传承的的公输天元当然是个绝顶天才。

只是碍于这时代科学被压制的厉害。

而此刻,赵都安简单一番概念性的话,对其他神官而言,如一团迷雾,云里雾里。

但对公输天元而言,却好似一柄利斧,劈开他眼前重重迷雾。

恰如蜉蝣见青天。

“赵兄!”

公输天元收敛笑容。

大踏步上前,双手用力攥住他的手,真挚地摇动,胖脸上满面红光:

“听君一席话,胜我师尊无数!

这就是我苦苦追寻的方向,我之前造那些镇物,多依赖术法手段,可赵兄今日所说这些,与术法无关,却得匠神真意。”

“……公输兄言重了,天师何等样人物,我也只不过是平日瞎琢磨,加上看过一些零散杂书,妄自揣测,不足为信,呵呵,不足为信……”

赵都安僵笑着,努力把手往回抽。

自己自己随口扯了几句,效果远超预期。

公输天元也自知激动失言,忙找补了两句,然后才道:

“总之,今日赵兄所说,发人深省,日后伱若有用得上我的,尽可来找。咦,你缺不缺镇物?比如这纸裙,可拿去给家中女眷用……”

“……不必!”

赵都安瞅了瞅架子上,那一大堆功能稀奇古怪的奇葩法器,摇头拒绝,义正词严。

“好吧,呀,耽误了你许久,可莫要惹得陛下不快,赵兄且去忙吧,我还要好好消化你今日所教。”

公输天元一脸遗憾。

有种自己的宝贝,不被人赏识的失落。

“既如此,我先告辞。”赵都安微笑道。

对他而言,获得这条人脉,便是最大的收获。

……

俄顷。

赵都安匆匆回到宫廷侍卫们聚集的厅堂。

就看到,一袭轻纱道袍的女帝缓缓从三门中走出,侍者们纷纷起身迎接。

“陛下?您与天师说完话了?”赵都安愣了下。

徐贞观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极为复杂地盯着他。

想说什么,但终归没开口,迈步朝外走去,轻飘飘丢下一句:

“回宫。”

……

错字帮忙捉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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