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第179章 寒雾外响起的声音

第179章 寒雾外响起的声音

明珠升空的那瞬间,白早看到了很多密密麻麻的黑影,只是对方速度太快,用神识无法算清数量。

今年被选为道战地点的这片雪原是当年人族对抗兽潮的古战场,不知道被人族强者清理过多少遍,按道理来说不会有什么特别强大的雪国怪物。

她本以为真正的危险会是在进入那道黑色山脉之后,谁能想到雪地深处竟然藏着这么多雪足兽。

而且这些雪足兽的层阶都很高,刚才向她发起进攻的那只雪足兽竟然只有三足,轻松一跃数十丈,快若闪电。

这种层阶的雪足兽虽然还是没有智慧,但战斗本能已经极为强大可怕——那只三足雪足兽从地底来到场间,向她发起进攻的时机极好,正是她让悬铃宗弟子去支援同伴,准备布阵防御的转换时刻。

最后她用法宝击杀了那只雪足兽,但也付出了受伤的代价。

还有两名同伴在最开始便受了伤。

清亮的铃声在夜色里不停响起,帮助伤者护住道心,同时不停示警何处地底有雪足兽攻来。

那名悬铃宗女弟子盘膝坐在雪地上,紧闭双眼,刚吃的那颗丹药的药力已经消耗殆尽,不知真元还能撑多久。

依循着铃声的指引,一道青色的剑光倏然而去,倏然而回。

看着那道剑光,白早的眼里生出欣赏的神色,青山的剑果然了得。

幺松杉看了眼回到身前的飞剑,确认剑身没有被雪足兽的血液腐蚀,稍微放心了些,望向白早问道:“怎么样?”

他真的很佩服这个看上去柔弱无比的白衣少女。

不愧是中州派的掌门明珠,领袖气度与指挥能力都极强,随身法宝灵阶极高,居然布置阵法的本事也如此高明。

夜空里的那颗明珠,不是仅仅为了照明用,更是一个阵枢,被白早用神识激发,形成了一道极为坚固的屏障。

这道屏障挡住了夜色里绝大部分的雪足兽,那些从地底钻出来的雪足兽则由他与那位悬铃宗的师姐配合击杀。

只是悬铃宗的师姐真元消耗太快,白早又受了伤,不知道还能维持这道阵法多长时间。

白早看着很柔弱,眼神却很平静自信。

度过开始被雪足兽群突袭的危险时刻,她有信心带着所有同伴支撑到天明。

到时候就算寒号鸟没有发现他们这里的情况,相信也会有别的援兵,就算什么都没有,问题也应该不会太大。

就在她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四周变得更加寒冷。

先前她便注意到,峡谷里刮来了一阵极寒的风,火堆都险些熄灭。

雪原确实极为严寒,但如此低温依然是极罕见的事情。

一片浓雾不知何时从峡谷里涌了出来,笼罩了他们所在的这片雪原。

这雾气比刚才的风更加寒冷,里面仿佛凝着无数冰晶,即便他们是修行者,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感到针刺般的疼痛。

火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高度。

白早神情凝重,说道:“可能快撑不住了。”

这片雾气不知是何物形成,极寒极浓,就连神识在其间都会被凝滞。

白早的神识与夜空里的那颗明珠相连,感受的最为清楚。

没有神识所系,阵法自然会渐渐消散。

幺松杉微微挑眉,走到白早的身前,青剑随之而动。

悬铃宗女弟子睁开眼睛,与另外两名受伤的修行者互相搀扶来到白早两侧,唤出最后的护身法器。

雾气越来越浓,火堆越来越淡,直至最后熄灭。

那颗明珠也越来越暗,直至再也无法看见。

夜雾遮住所有,摩擦声再次响起,更加密集,而且离他们近了很多。

这片雾会散吗?

白早想着这个问题。

道战当然是极为凶险的试炼,不到最关键的时刻,师长们肯定不会出手,但战斗时瞬息万变,真要出事,便是化神境的长辈也可能来不及出手。往年里类似的情形发生过很多次,所以每次梅会道战都会有不少参赛者死去。

更何况今天这场寒雾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诡异,太过可怕,她在以往的记载里从来没有看见过。

如果是师兄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黑暗里,她的手落在腰间,握住了两块冰凉的事物。

这里有五个人,数量不够。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松开了手。

就在她松开手的那一刻,夜色里传来一道声音。

在这样险恶的局面里,那道声音依然是那样的平静,毫无情绪起伏,甚至显得有些冷漠,却自然令人信服。

“收铃。”

那位悬铃宗女弟子下意识里召回了清音铃。

夜色里响起破空声。

一个重物落在雪地上,溅起很多雪屑,落在幺松杉的脸上。

但与浓雾里的寒意相比,这些雪屑竟让他感觉有些暖和。

那道平静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竖盾。”

幺松杉隐约能够看到就在身前两丈处,一道约摸两人高的黑影竖了起来。

紧接着便是一道极其沉重的撞击声,然后是一声闷哼。

那道声音毫无停滞地再次响起。

“星壶。”

“点火。”

“断寒枝。”

……

……

火堆重新被点燃,虽然火势有些微弱,依然照亮了附近。

真元之火在极度寒冷的雾气里,依然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火堆前的地面搁着一只幽蓝色的星壶,点点星光从壶嘴里喷出,把众人笼罩在了里面。

就在星光屏障之外数步之地,一只雪足兽正挣扎着试图站起。

幺松杉捏起剑诀,青剑破雾而去,贯穿那只雪足兽的头颅,带出一道绿血。

青剑并未飞回,在寒雾里继续穿行。

不知为何,带着雾里的寒意,剑光的威力似乎更大了,瞬间再次斩杀了两头雪足兽。

听到断寒枝这三个字,幺松杉确认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断寒枝,是上德峰雪流剑法的第七式。

只有青山弟子才知道他入两忘峰之前是上德峰的弟子。

除了幺松杉,其余三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因为局面转变得太快。

白早知道来人是谁。

从那团真火与星壶,她认出对方应该是玄天宗与摘星楼的道友。

井九的队伍里便有这样两位。

他呢?

……

……

不知道是因为火光还是星壶,还是幺松杉威力陡然增大的雪流剑法,雪足兽们再次退回到夜色之中,不敢靠近。

寒雾太重,火光无法照亮太远,人们望向四周,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声音。

那是铁剑破空的声音,是金石裂开的声音,除此之外便是雪足兽难听的惨叫声。

但夜色里的雪足兽那么多,他能撑得住吗?为何不进入星壶防御的范围,稍事休整?

听着夜雾里的声音,幺松杉很是担心,几次都想冲出去,想着没有收到命令,强行忍住。

雾里的声音越来越密,又渐渐变远,直至最后消失无踪。

幺松杉再也忍不住了,说道:“我要出去看看。”

白早说道:“他没有说。”

幺松杉说道:“我担心他。”

白早说道:“我相信他。”

……

……

年轻的修道者们紧张地等待,治疗伤势,交替休息,还要抵抗雾里的寒意,一夜无心说话。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雾终于有了消散的迹象。

悬铃宗女弟子睁开眼睛,望向高空那抹极淡的晨光,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雾外有脚步声响起。

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井九从雾里走了出来。

微弱的火光与晨光同时落在他的脸上。

白早静静看着他,心想真好看。

……

……

(本章完)

183.第180章 远方的无数血梅

第180章 远方的无数血梅

朝阳升起,寒雾终于完全散开,人们的视线随着雾气向外望去,只见十余只雪足兽倒在地面,早已死透。

其中那只体形明显较大的高阶雪足兽,是被白早用法宝轰杀,只剩下半片残躯。四只头颅被贯穿的雪足兽,应该是幺松杉用青山剑法所杀。其余那些雪足兽的死相更加凄惨,断肢裂甲,青色的血液到处流淌。

被毒血染上的石头生着细泡,发着滋滋的响声,画面很是可怕。

更震惊的是,在更外围的地方还有雪足兽的尸体,隔着数十丈便有一两只,一直延续到数百丈外。

甚至在更远的地方还能隐约看到类似的画面。

到底死了多少雪足兽?

人们这才知道,原来昨夜雾外的声音消失不是出了事,而是他去追杀那些雪足兽?

他们望向井九,眼神里满是震惊,就连幺松杉也一样。

昨夜的浓雾那般寒冷,甚至能够隔绝神识,对修行者极为不利,雪足兽凭本能厮杀却能不受影响。

他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

……

井九与白早并肩而立。

一者白衣飘飘。

一者白裙飘飘。

那些年轻人看着这幕画面,脸上露出微笑,如此美好的画面谁不喜欢。

中州派的天之娇女,青山宗的剑道奇才,真是一对壁人。

“你支持谁?”

悬铃宗女弟子睁大眼睛看着幺松杉问道。

“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幺松杉说道。

悬铃宗女弟子撇了撇嘴,表示不屑。

幺松杉面无表情想着,白早姑娘虽好,但自己当然要支持赵师叔。

……

……

井九与白早并肩而立的画面很好看,但他们看的画面并不如此。

满地雪足兽的残尸,比苔藓更令人恶心的青色汁液,涂抹在白雪上。

但他们并不在意,而且他们最开始的对话,与眼前这幕画面没有任何关系。

“那天夜里你答应过我,暂时不动不老林。”白早说道。

井九出现的很及时,她连金丹都没有动用,伤势也不重,服了些丹药便很快回复了精神。

井九想了想那天夜里她说过的话,说道:“我动的不是不老林。”

白早看着他认真说道:“你没有证据说施丰臣参与了这件事情,那你就不该动他。”

井九说道:“你们也没有证据。”

这说的是包括中州派内有很多人怀疑,施丰臣是被他逼死的。

白早说道:“你应该很清楚,就凭施丰臣根本无法说动不老林。”

井九说道:“是的,我知道他与景辛府上的人有联系。”

白早的神情更加认真,说道:“难道没有证据,你还准备动太子?”

井九说道:“事实上,是我先动了他,才有后来这些事情。”

所以不管是从太子这边看,还是从那边看,赵腊月被暗杀都是因为他。

这句话的内容,白早觉得需要以后仔细思考。她不再讨论这个问题,指着雪地上的那些洞口,说道:“昨夜的那些雪足兽不是从峡谷里出来的,而是从地底深处钻出来的。”

井九说道:“你想说什么?”

白早说道:“你遇到的那只铁线虫,还有昨夜的雪足兽,有可能是当年兽潮时候遗留在地底深处的东西。”

井九说道:“可以长眠这么久?”

白早说道:“只要埋的够深。”

井九问道:“那它们为何会出来?不可能是被道战惊醒。”

白早说道:“我认为它们不是要进攻我们,而是想要退回雪国,只是刚好遇到了我们。虽然我不清楚雪国发生了什么事,但深眠在地底数百年的怪物居然会集体苏醒,必然是件大事。”

井九心想,那自己确实应该过来看看。

……

……

正午时分,阳光太烈,不适合冥想静修。

各宗派师长与弟子们陆续从西山居各庭院里走了出来,按照这些天养成的习惯散步至雨廊下,欣赏那数十幅梅画。

他们当然最关心自家弟子的表现,除此之外便是洛淮南、白早与桐庐——白早的那幅梅图得到了禅子的赞美,洛淮南与桐庐的图上梅花结得最多,而且据说他们向雪原深处行进的也最远。

井九的那幅梅图也曾经受到过很多关心,但连续数日没有什么变化,人们的兴趣渐渐淡了。

画师从依山而起的高楼里走了出来,人们随其行走,发现画师最后停留在了井九的梅画之前,不由有些吃惊。

那个小队终于有了新的斩获?还是说……又死了人?

有些奇怪的是,那名画师并没有拿起笔开始画梅,而是盯着那幅绝大部分都是空白的画纸,神情有些茫然。

过了会儿,他看了一眼手里拿着的卷宗,似乎是想要做一下确认,然后又继续盯着那张画发呆。

终于有修行者忍不住问道:“怎么回事?”

那名画师满脸愁苦说道:“我不知道怎么画。”

听着这话,人们有些愕然,心想不管是要添梅花,还是划掉姓名,不过是动动笔的事情,又有什么难的?

风声响起。

十余位修行界的大人物来到场间。

昆仑掌门、大泽令、宝通禅院的住持,南忘,前些天很少出现的中州派也来了一位化神期的长老。没有钟声响起,意味着不需要清场,修道者们纷纷躬身行礼,让到廊下,没有离开,更加奇怪,心想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南忘看着那名画师问道:“为什么还没有画?”

画师苦笑道:“实在不知如何落笔。”

“要不然我来试试?”

何霑从庭院走了进来。

他的天赋才华自然不用多说,还曾拿过梅会画战第二,因为某些原因,他没有参加今年的道战。

昆仑掌门看着他寒声说道:“也算你做些事情。”

南忘说道:“画好看点。”

何霑微笑行礼,走到那幅画前,接过画师手里的卷宗,低头望去。

他已经猜到了些,但看着卷宗上的文字,还是有些恍神,旋即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心想难怪不好画。

他看着那幅画静思片刻,从画师手里接过笔,蘸了些朱砂,手腕微振,便向画上挥了过去。

啪啪啪啪,密集的声音响起,就像是落雨一般。

那些鲜红的颜料落在白纸上,斑斑点点,也像是雨点。

人们很是吃惊,心想何霑这是在做什么?

何霑没有理会,换了枝细毫,蘸了些墨,静心凝意继续作画。

一道墨线出现在满纸红点之间。

墨线极细,极淡,如果不认真看甚至可能会看不出来。

人们渐渐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那是伸向远方的梅枝。

那这些艳红如血的斑点呢?难道就是枝上结出的梅花?

这得有多少朵梅花?

廊前安静无声。

人们震惊无语。

一夜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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