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邹子排位壹零八

结束了苏策的对话后,李钧并没有选择在医疗室内继续静养,而是来到了百户所的顶楼。

此刻天色已晚,隔街而望的夫子庙也已经散学,四野一片静谧。

至于远处繁华的城区,和位于城市边缘的百户所更加没有关系。

李钧跨坐在天台边缘,迎着夜风重重吐了一口气。

荒世烈不是他晋升独行武序四的仪轨,这一点确实出乎了李钧的预料。

随着鸿鹄的退场,以及德川宏志这些倭寇领军人物的死亡,新政的推行已经再无任何阻碍。

这是倭区锦衣卫向新东林党传达出的善意,也是对即将到来的裁撤的默认。

接下来便是等着那些门阀子弟完成利益的分配,随后倭区便会彻底沦为故纸堆中的一个名词,取而代之是大明帝国一个新的行省。

但是这并不代表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内,倭区会风平浪静。

相反,很可能还会数场凶恶争斗。

毕竟不是谁都甘愿就这样把自己辛苦赚来的功勋拱手让给别人,哪怕对方是高高上的门阀豪族。

要不然,苏策也不会跟自己说要把这些兄弟扶上马,再送一程。

所以李钧迫切的需要提升自己的实力,只要自己能够晋升序四,不说能够戳瞎所有在暗中觊觎的眼睛,起码也能有把握护住身下这座百户所中的自己人。

袁明妃、范无咎、谢必安、夜叉、画皮、鸨鬼.,甚至是陈乞生和邹四九他们这些特聘客卿。

李钧不是一个大包大揽的人,更加不是一个看到无关之人送命便会怒气冲冠的圣母心肠。

他只是一個来到这个世界,便马不停蹄开始挣命的人。

但他同样很清楚,如果没有这些人,自己恐怕早就死在了某个灯光昏暗的街头,被别人剖开了胸膛,摘走了五脏。

武夫独行,是身前无人可以拦路,不是身后没有手足跟从。

“今后的路,要自己去走。”

李钧轻声重复着苏策的话,心头的思绪便越发沉重。

可如果路真的那么好找,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失路之人了。

更何况自己走的还是一条没有前人,连苏策这样的武序雄主都无法指点的道路。

李钧揉了揉眉心,开始从头梳理自己一路晋升所遇见的所有仪轨关卡。

如果说独行武序的仪轨产生是来源于那些记录着各种武学的基因,是那些在‘天下分武’之中死亡的武序前人的遗憾。

死在自己手上的从序者不少,儒释道三教皆有,甚至连门派武序也都杀过。

但在晋升祸首的时候,仪轨的内容分明已经不再局限于某条特定序列的从序者,而是演变成了一些模棱两可的事件。

其实哪怕李钧现在已经到了武序五祸首的巅峰,但他依旧没有彻底搞懂为什么在大阪城杀了余沧海之后,自己就能完成那‘祸事’的要求,从而得到晋升。

以前苏策曾经跟自己提过,破锁晋序的标志是现在苏醒的基因沸腾到顶点,最直观的体现便是自己的精气神同时舒爽到极限。

所谓的仪轨,简而言之,便是指导自己达到这一要求的方法步骤。

但现在李钧想不出来能让自己浑身基因沸腾的事情,难道要自己推翻整个新东林党?

想到这里,李钧不禁笑出声。

这或许是一条方法,甚至可能让自己晋升不止一个序位,但那也要做得到才行啊。

“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

背后传来谢必安的声音,李钧回头望过去,谢必安双手拎着两瓶瓶装明酒,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天台。

那是两条用来代替双脚的外挂机械义肢,在登上天台之后,便重新变形回了轮椅模样。

“身体真不能再用了?”

谢必安自行醒来的时候,李钧正带着人在大阪城,不过负责看护的杨白泽还是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了他。

“我已经问过了邹客卿了,还有救,就是可能有点麻烦,得花点时间。”

谢必安语调轻松,随手将一支酒瓶递给了李钧。

“不过就算医不好也没关系,反正现在犬山城百户所也用不着我跟别人动手,我就躲在背后动动嘴皮子就行了。”

李钧接过酒瓶,仰颈猛喝一口,躁烈的火线从咽喉直插入胃,原本因为刚刚苏醒,还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剑南烧春?”李钧咂摸着嘴巴,拎起酒瓶看了一眼。

谢必安笑着点了点头:“知道钧哥你以前在成都府的时候爱喝这个,我专门找人从帝国本土运来的。这种不掺假的纯正明酒,在倭区可不好找。”

“其实以我的水平,根本喝不出真假,我只是每次喝到这个酒,就会想起一个老朋友。”

“谁?”

“一个死了很久的胖子。”

李钧又朝嘴里灌了一口,说道:“如果没有他,我现在可能还在九龙街当一个浑水袍哥。骑着我那辆机车,穿街走巷,白天收钱,晚上砍人。闲下来就吃顿火锅儿,再找个改造程度不高的流莺泄泄火。”

“听你这么说,那这个胖子可是恩人啊。”

李钧愣了一下,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确实是恩人。可惜就是命不够硬,被我给克死了。”

“跟你比命硬,那得让邹四九好好算算这世上有没有这样的人了。”

谢必安跟着笑道,等笑声散去之后,他缓缓说道:“袁姐让我告诉钧哥你,在大阪城事情之后,她和陈客卿他们都往前走了一步,让你别太担心。”

李钧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夜叉和鸨鬼他们,他们没胆子自己来说,在下面缠了我半天,非让我告诉你他们都不喜欢跟着儒序的人做事,哪怕是让他们脱了这身衣服,他们也不愿意。反正锦衣卫的俸禄也就只有那么三瓜两枣,丢了也不可惜。”

谢必安话音顿了顿,轻声道:“我和小黑也是一样。”

李钧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其实,杨白泽那小子是一个不错的好人。”

“好人是好人,可惜太斯文,跟咱们这些糙人尿不到一个壶里。”谢必安摇了摇头。

“合着你们都挺粗啊,挤得别人都没空间了?”

李钧咧嘴笑道:“不过我的命硬啊,你们一个个的胆子都这么大?”

“我们的命也不软啊,既然大家都是些灾星,干脆就不要去祸害别人了呗,咱们自己玩儿得了。”

谢必安正色道:“他们还说,要是伱不答应,那他们就让范无咎带着他们去参加鸿鹄,也去喊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要是实在不行,干脆就地直接落草,把户所里的装备全部带走,去城外当流寇。反正都要另谋生路,那不如找些熟悉的行当来干。”

李钧闻言冷笑道:“没想到咱们这样一个小小的百户所之中,竟有这么多想要造反的卧龙凤雏啊!如果我没猜错,这句话应该是范无咎那混蛋说的吧?”

谢必安哈哈一笑,选择了默认。

“其实大家的想法也能理解。”

谢必安舔了舔嘴唇,缓缓道:“以前老鬼说过一句话,像我们这些倭区锦衣卫都是只能进不能退的过河卒。生时只能握紧手中刀,死后方可再见故乡月。”

“可卒子当得久了,总会有想要摆脱枷锁,回头看看的时候。这个机会别人不会给我们,他杨白泽或许会给,但是他还没这个能力给。所以我们只有靠自己去挣这份自由,跟着钧哥你去挣。”

言至此处,李钧没有再继续扭捏,也没有必要再犹豫。

“要跟着我一条道走到黑,没问题。但你一会也帮我告诉那群兔崽子一声,他们百户我现在可是一穷二白,所以他们一个个最好都给我好好活着,要是死了,老子可没钱给你们发抚恤啊。”

“没问题,以咱们犬山城锦衣卫的德性,要是没抚恤,他们可死不起。”

谢必安暗自长出了一口气,抓着酒瓶浅浅抿了一口,满头白发用一根带着焦痕的木簪束在头顶,滑落的袖口露出用红绳系在手腕上的桃符。

“还是放不下?”

李钧不着痕迹收回眼神,平静问道。

“放下了,那就不是人,是畜生了。”

谢必安将酒瓶杵在腿上,眉头微皱,双眼定定看着远处的夜色。

“我在被罗城炼成黄巾力士的时候,眼前最后浮现的画面,便是她躺在血泊之中的样子。她那么一个爱干净的人,走的时候却是满身血迹,肯定很不舒服。”

“其实在我昏迷不醒的这段日子,我的意识一直停留在一块残破的洞天幻境之中。在那里,没有这么多街道,这么多人。只有一间狭小的居酒屋,我和她坐在炉火的两边,她弹着琴,我唱着歌。”

谢必安话语停了下来,仰头将半瓶酒一饮而尽,喷出一口浓烈的酒气。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首歌不断的循环往复,唱来唱去都是那一句‘等他的情郎衣锦还乡’,他妈的怎么也唱不完。”

“后来我烦了,不唱了,她就这么坐在我面前,流着眼泪,直勾勾的用眼睛看着我。”

谢必安嘴唇颤抖,手指戳指着自己一双缠满血丝的眼睛前。

“钧哥你知道吗?她不想让我走啊。”

谢必安声音沙哑:“因为这是她留在这个世界最后一丝痕迹了。我愿意陪她呆在这里,真的愿意,就算这里的时间短到让我连一首歌都唱不完。”

“可我最后还是走了,因为我要去给她报仇。哪怕对方是高高在上的阁皂山,而我只是一只微如尘埃的蝼蚁!”

谢必安将瓶中酒一口喝干,抬脸看向头顶的天穹。

“我醒了,她也就消失了。钧哥,她的名字叫绯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记着啊?我担心我有一天会忘了。因为要给她报仇的路实在太高太陡,我怕自己实在没有余力去记住了。”

“这个名字,任何人都没资格帮你记住,你只有靠你自己。不过还有一句话你也得记住了。”

李钧转身跃下天台,拎着那个已经空了的酒瓶,拍了拍谢必安的肩膀:“路远了,我背着你走。山高了,我扛着你爬。只要我们这群人没死完,迟早能带你登上阁皂山,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跟他们算一算,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谢必安的头颅压得极低,没有发出任何回应,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看见他的肩头在以微小的幅度在不断抖动。

李钧不再停留,拎着空酒瓶朝扶梯处走去。

楼梯口,袁明妃依靠着墙壁,手中抓着那根古式的烟杆,轻启的红唇喷出淡淡的白色烟气。

“你安慰人的办法,还真是粗旷啊。”

“说那么好听有什么用?”

李钧随手将酒瓶塞进袁明妃的怀中,迈步朝着楼下走去。

“给杨白泽带句话,告诉他,他帮我解决一份五品身法,我帮他摆平那个王长亭!”

白帝混堂。

马王爷带着敏而好学的范无咎和蚩主在楼下上实操课,不想跟沆瀣一气的邹四九则孤身一人上了顶层浴池。三下五除二脱得赤条条,浸进滚烫的泉水之中,略带青肿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惬意的神情。

“果然生活不止只有打打杀杀,还得要劳逸结合啊”

邹四九将一块白帛浸湿,盖住眼眸,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

“邹大人您可是好久没有光顾白帝混堂了,老身可是想您的很啊!”

跪坐在池边的汤婆笑容满面,语气格外殷勤。

“你可就别想我了,我就算把所有的签都求一遍,咱们也没那个缘分。”

邹四九掀起白帛的一角,露出一只眼睛瞥过来。

汤婆赔笑道;“大人您说笑了,想你的可不止老身,还有咱们白帝混堂所有的姑娘呀。”

“这还差不多。”

邹四九懒洋洋道:“邹爷我这么久没来,你这里有没有开发什么新花样?”

“当然有了,无论是明人的,还是夷鬼的,是书里写的,还是凭空想的,只要您开口,老身这里全都有。”

汤婆笑道:“就是不知道大人您今天晚上对什么感兴趣?”

“今夜我要打老虎,给邹爷我挑一个最能吃人的。”

“老身这就去。”

汤婆跪行退后,悄无声息退出房间。

不多时,房内再次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叔叔.”

邹四九浑身如同过电般,泛起阵阵酥麻,只见他一把扯下脸上的白帛,狠狠摔在水面上。

“唉,嫂嫂快些过来.”

升腾的水雾之中,一具嫩白躯体从另一侧滑入池水之中,朝着邹四九的方向游去。

水声扰人,气氛暧昧。

“叔叔.”

娇柔的喊声飘荡在池面,女人蕴满魅意的眼前却突然撞进一道犀利的腿影!

砰!

池水激荡,哗哗作响。

女人后背狠狠撞在浴池边缘,湿漉漉的头发披盖着低垂的头颅,一时间不知死活。

“我叔你妈个头,我不管你是谁,想要找邹爷我谈事,能不能别选这种关键时候来恶心人?”

邹四九潇洒收脚,抓起岸上的浴巾围在腰间。

“别装死了,报身份吧。”

话音落地,几乎被一脚踹进浴池墙壁中的女人拔出双手,撩开盖脸的长发,露出一张漆黑如墨的眼睛。

“阴阳序,东皇宫,邹子排位壹零八,吕筹。”

(本章完)

第475章 忘天背命

阴阳序,东皇宫。

说得直白一点,和儒序的新东林党、道序的白玉京、佛序的灵山等别无二致,都是由所在序列内各宗门山头或者是集团帮派所组成的特殊机构。

专门负责序列内的利益分配、纷争调停和资源垄断,同时也控制了绝大部分的晋升通道。

甚至在某些特殊的时刻,这些机构可以代表一整条序列中的所有从序者,发布法旨或者敕令。

但是因为阴阳序刻在骨子里的闲散性格,以及当年构筑黄粱梦境发生的一些事情,导致东皇宫在阴阳序中的地位虽然同样超然,但并没有像白玉京之于道序那样的威慑力和统治力。

而邹子排位,则跟道序的白玉京仙班相差不多。最大的区别,是白玉京的仙班座次决定的是黄粱梦境权限的分配,而邹子排位则取决于阴阳序手中掌握的‘后门’数量的多寡。

邹子排位壹零八,代表此刻通过这具妓女躯体跟和自己对话的人,起码是一位阴阳四接近巅峰存在的顶尖人物。

“我是该按照阴阳序内部的规矩称呼你三伍三,还是该叫你的本名?”

女人的嗓音轻柔绵软,余音的尾巴还带着一股熟透妇人才有的旖旎颤音,应该是白帝混堂的老板在订制的时候专门加上去的特色。

不过她的语气却是十分寡淡,再配上那张没有表情的呆滞面孔,让人不由产生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大人你叫我邹四九就行,这个名字被人叫习惯了,现在听其他的都觉得不顺耳。”

邹四九笑容惫懒,又恢复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浑然不见刚才辣手摧花之时的暴怒。

“邹子四九.,你倒是有一个不错的志向。”

“人活着总要给自己一个目标嘛,要不要都不知道这辈子忙忙碌碌究竟是为了什么,您说对吧?”

邹四九微微一笑,矮身坐在池边,不算健壮的后背上竟布满着各种疤痕,横七竖八,竟找不到一块超过巴掌大小的完好皮肤。

如果有不熟悉的人从背后看去,很难想到这是一个最擅长趋吉避凶,跟红顶白的阴阳序。

“阴阳序可不会去问为什么,因为从我们进入这条序列的那一刻开始,基因之中附带的天命早已经注定了一切。”

吕筹同样从池水中站了起来,沾染着点点血迹的赤裸身躯坐到泡池台上,和邹四九平静对视。

“命中注定.”

邹四九两条腿踏入水中,俯身打湿双手,贴着鬓角滑过,将头顶略显散乱的发丝重新梳到脑后,仰头缓缓吐出一口气,吹动着面前飘荡的白色雾气,“这几個字光是用嘴巴说出来,都感觉要累死人啊。”

“如果你选择顺应天命,所有的一切自然是水到渠成,又怎么可能感觉到累?”

“邹子壹零八吕筹吕大人,对吧?”

邹四九哈哈一笑,“咱们这是初次见面,像您这样的大人物,就不要跟我这种小角色故弄玄虚了吧。不如直接了当一点,您深更半夜用这种方式找我,有什么大事?”

“大事谈不上,只是有件小事想交给你办。只要你办成了,就算拿不到真正的四九位置,但给你一个壹四九的排位,对我们而言只是小事一件。”

吕筹轻笑开口,在话音末尾又加上了一个在原本计划中不存在的筹码:“甚至,可以给伱一个加入我们的机会。”

“你们?”

邹四九略略扬眉,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我邹四九虽然没有什么背景靠山,但在阴阳序也算是混了不少年头,走过的地方有那么一些,三教九流十二条序列的人也基本都打过交道。这么多年,听得最多的就是别人骂我们这些阴阳序都是些散兵游勇,是各扫门前雪的自私小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涌现出了大人您这样的有识之士,竟想把我们这些坑蒙拐骗的神棍组织起来?”

吕筹如同没有听出邹四九话语中暗杂的讽刺,依旧微笑道:“如果一个能在倭区虎口夺食,在夹缝之中硬生生把自己晋升至阴阳五的人才都只是坑蒙拐骗的神棍,那我们阴阳序早就应该成为三教之一了。”

“原来大人你们的志向是让阴阳序登上三教之位啊?嚯,这么宏大的志向,当真是令人敬佩!”

邹四九神色诚恳,甚至对着吕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沾水手掌拍打着勉强有些肌肉线条的胸膛,发出噼啪脆响,慨然道:“能为阴阳序的崛起做事,我邹四九义不容辞,有什么事情大人您尽管吩咐!”

“既然要开诚布公,那你就不要在这里跟我演戏了。”

吕筹眼眸中闪出促狭的光芒,“让你做什么事,你应该心里有数。不过具体怎么做,就不是你空口白牙就能从我这里听走的。”

“可您不说我怎么知道能不能做得到,毕竟出卖人”

邹四九低头打量着自己右手掌心的命纹,缓缓道:“也是门技术活啊。”

“既然是合作,那就要开诚布公。我已经开出了价码,现在轮到你拿出点诚意来给我看了。”

吕筹淡淡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做,只是想从我这里探听点消息然后转手卖给李钧示好,那到此为止就可以了。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句,像你这样没有什么根脚背景的阴阳序,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序五也就是这辈子的极限了,光是靠你自己,再想寸进哪怕半分,都是难如登天。阴阳序从来不缺忍辱负重的天才,缺的是运道鼎盛的福星,这才是现实。”

“我当然想做了,能被您看上,对我来说那可不就是时来运转?!不就是出卖李钧嘛,简单!那个武夫浑身上下的油水都被我榨干净了,我早就想卷铺盖走人了,现在还能再赚一笔那可再好不过了。”

邹四九抬手从头比划到脚,笑容满面:“可是您也看到了,我现在浑身上下比大人您多的,也就剩下腿中间的二弟了,您总不会让我把他拿出来当诚意吧?”

“有件东西你我身上都有,而且都很重要。”

听到吕筹这句话,邹四九脸色顿时一沉,没有吭声。

“你把你身上二百九十七种‘后门’技术全部拿出来,抵押在东皇宫中。我也拿出二百零四种你目前所缺少的技术,作为我的抵押物。等大家契约一定,那你想知道什么,我自然是知无不言。你要是想耍花招,那也没问题,不过代价就是净身出户,从此退出序列,做回凡人。”

“当然,你要是最后能把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妥,那就两份一起拿走,我再帮你晋升阴阳序四,届时你便能顺理成章的坐上邹子排位壹四九的位置。你要是办不到.”

吕筹笑了笑:“那这些对你也就没有意义了,对吗?”

办不到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人死道消。那自然是一切成空。

“他妈的,这是打算一根毛都不给老子剩下啊?”

邹四九心头暗骂不止,同时也为对方的谨慎小心感到一阵头疼。

要知道在阴阳序中,‘后门’这两个字所包含的内容并不仅仅只是如何盗窃对方的梦境权限,这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

真正的‘后门’如同太极一般,分为阴阳两面。

阳面是‘后路’,代表着各种基础的运筹技术,包括卜卦、推演、测算等。邹四九惯用的大案牍术便属于这一类。

阴面是‘门户’,代表着对于黄梁权限的掌握,包括盗梦、招魂、夺舍等,以及一些只存在于某些永固黄梁梦境之中的特定权限漏洞。

这种漏洞通常是阴阳序帮忙构筑过,或者是暗中潜入之时留下的,数量稀缺,而且价格高到吓人。

所以当初邹四九在重庆府的时候之所以会选择对栖霞集团动手,就是因为他偶然中得到了一名阴阳序曾经埋在栖霞洞天中的特定漏洞。

抛开这些寻常阴阳序根本无从获得的特定漏洞不谈,‘后门’的技术种类总共有六百五十种。

以‘金木水火土’五行为根基,‘天地神人鬼蠃鳞毛羽昆’十类为划分、‘七情六欲’十三种情感为方向,彼此配合组成。

这些技术种类并不是凭空捏造,而是‘量身定制’。

在现如今的大明帝国之中,‘序列之下皆为蝼蚁’的思想早已经在每一个大明百姓的脑海中根深蒂固,序列内外的差距已经不止是力量强弱,而是人神差别。

已经不是所有的从序者还在把自己看成是人,以心为镜,很多人看到的自己,已经是披着人皮的‘兽’,或者是坐上香台的‘神’。

而黄梁梦境还有一大特点,就是梦境的环境会随着构筑者的情绪起伏而发生变化,这些都是阴阳序可以利用的破绽。

道序中的新派修士如此推崇太上忘情,有一部分的原因就是为了针对阴阳序。

而掌握的‘后门’技术种类越多,在阴阳序中的邹子排位数字便会越小,最后归于那象征万物起点的‘一’。

正是因为这样的序列特点,所以阴阳序在现世之中的战斗能力才会极为孱弱,甚至在三教九流中要排在最低一档。

也因此养成了他们‘走门串户,专截后路’的行事作风,被其他序列讥讽成‘黄梁硕鼠’。

邹四九目前排在邹子三五三,此刻吕筹提出抵押数量二百九十七,正好是他手中所有的后门技术。

但凡对方要求质押的数量少一点,邹四九说不定都能忍痛答应,先摸清对方的计划,做好防备。

大不了事后让李钧把自己丢失的技术买回来,再花点时间精力掌握就行了。

但吕筹显然也是防备着这一点,所以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如果邹四九身上所有的技术都被对方一次性抽走,那他跌出序列的下场恐怕都是轻的,大概率会因为基因的大面积沉寂而立刻暴毙。

“吕大人,这是不是有些不公平啊?数量上就不对等啊。”

邹四九脸上搓着手,脸上笑容勉强。

“你手里掌握的这些技术大部分都是些最基础的普通货色,无外乎付出点代价,就能从东皇宫中换来。但我拿出来的,可都是千金难买的好东西,以小博大,以次博好,这个便宜你占得不少,就不要在这里装傻充愣了。”

吕筹冷笑一声:“话我已经说完,现在给你十息的考虑时间,做还是不做,你自己决定。”

话音落地,吕筹不再给邹四九讨价还价的余地,夺舍的躯体直接闭上了眼睛,胸膛起伏,慢慢吐出第一口气。

“我问一句题外话,明智晴秀的事情是你们搞出来的吧?”

邹四九声音突然响起,吕筹缓缓睁开眼睛,漠然看向那张神情复杂的脸。

“你考虑的时间有限,不应该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看来是你们干的啊。”

邹四九抹了把脸,并没有理会吕筹逐渐阴冷的目光,自顾自说道:“你们对我的调查很透彻,我邹四九的头顶确实没有先辈的树荫,也没有鸿运齐天的命,所以我才会用所有家当在重庆府开了家和平饭店,为了一个栖霞集团手中那屁大点的黄梁权限,老老实实蹲点了足足三年的时间。求的也不过是能把自己的邹子排名往前提那么几位。”

“我以前老跟李钧和陈乞生他们吹嘘自己背后有人,出来闯荡不过是为了体验人间,可真相却是我背后什么都没有,就连当初为了救李花那个小丫头,我都是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就差脱了裤子把屁股卖给别人了。最后竟还是她看出了我的难处,乖巧的选择了一具指虎当成躯体,就为了不让我太难堪,不想让李钧因此跟我翻脸。”

邹四九满脸自嘲笑道:“因为东皇宫的一条悬赏,我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来倭区这种是非地调查失的踪阴阳序。说起来,或许是我命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运气,在这里遇见了一群老朋友,这才几次把命捡了回来。”

“现在我的运气就更好了,办一件事,就让我晋升序四,从此进入阴阳序的核心。”

“这些废话,已经浪费了你五息的时间。”

吕筹的眼神逐渐凶戾,语气开始烦躁不耐。

“道序孙乾元,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邹四九刚说完,自己便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脑门:“我真是昏头了,这种只比蝼蚁稍微大点的路人,像你这种大人物怎么可能认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吕筹:“可就是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却甘愿选择自爆,也不愿意交出他手中的权限,你知道为什么吗?”

“还剩两息。”

吕筹依旧不为所动。

“因为那是在他的心里那是属于道序的东西,他就算还给白玉京,也不会让外人拿走!”

邹四九语调拔高,顷刻间近乎质问。往日眉宇间几乎已经成为习惯性伪装的惫懒神情同样消散无踪,取而代之是一身毕露锋芒。

“孙乾元能做到,为什么我们阴阳序的人就做不到?各扫门前雪也就算了,为什么还会出现你们这种人,要学那些没有人性的新派修士,把自己人丢出来送死?!”

吕筹没有再去数那计数的呼吸,沉默片刻后,冰冷说道:“人意有喜怒,那天意有喜怒吗?”

邹四九笑容轻蔑:“天意是什么?”

“大势所趋,就是天意。我们便是代行天意!”

吕筹的声音空洞飘忽,恍如非人:“等我们成功,我们便能秉承天意,重塑整个世界。届时死亡不再是终点,只是一次身份的转换,人人皆是创造万物的‘一’。到那一天你就会明白此刻的愤怒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我说过了,我命不好,这辈子吃了不少苦头,所以性格也不好。既然天意对我都不好,那我他妈的为什么要听从这操蛋的天意?”

坐在池边的邹四九躬着脊梁,双肘压在膝盖上,对着吕筹摆了摆手,淡淡道:“所以你还是快点滚吧,壹零八。”

“行走阴阳,却忘天背命,三伍三,我等着看你在死前忏悔的模样。”

“缩在一具凡人的躯体里,就不要放狠话了。等你下次本体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邹爷我要还是三五三,那我一定好好给你道歉,态度一定诚恳到让你都不好意思杀我。”

女人不再言语,只是深深看了邹四九一眼,瞳孔中代表吕筹的漆黑光芒便如潮水般褪去。

“叔叔.疼。”

片刻之后,清醒过来的少妇捧着心口呈脚印状的淤青,脸上梨花带雨,浑身瑟瑟发抖。

“哎。”

邹四九长叹一声,对着她张开双臂:“嫂嫂莫怪,都怪我用力过猛。不过你放心,一会结账我付双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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