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镇水兽 铁头龙王

“前辈若真是此意。”

“又怎么会等你下山了再去。”

见他一脸自责痛苦,陈玉楼叹了口气,轻轻拍了下他肩膀。

“杨方兄弟,还是不要多想,金算盘前辈吉人天相,说不定如了尘长老一般,正在哪座山里避世隐居呢。”

闻言。

杨方微微一怔,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希冀的光。

但……

下一刻。

那点火光复而黯然下去。

师傅性格、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他们两个可以说是一脉相承。

不是出事的话,绝不是那种甘于沉寂,青灯黄卷的人。

而且。

若是以往,他或许也会如此作想。

但自从匡庐山一行,从大师伯了尘长老那里,得知铁磨头师叔当年洛阳城外惨死的真相后。

他其实就明白,摸金校尉,合则生分则死,这句话绝不是空穴来风。

师傅虽然小心谨慎。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呢?

“多谢诸位宽慰。”

“杨方我承情了……”

眼角勾起一丝苦涩,杨方抱着拳,朝几人拱了拱手。

“只是,人各有命,全不讲理。”

“我也想明白了,只是,为人弟子,无论如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诸位能与我走到此处,杨方已经感激不尽,至于龙岭之行……”

杨方脸上露出认真,“还是让我一人前去就好。”

他想的很明白。

龙岭大斗连师傅尚且都马失前蹄,栽进阴沟,可想而知那一处何等凶险。

陈掌柜几人,能陪他走到这,已经算是义薄云天。

更不要说,入陈家庄后这数个月时间,不是几人,他也难有今日。

他杨方绝不会将几人拖下水,否则,他岂不是成了不仁不义之徒?

“说什么呢?”

陈玉楼眉头一皱,罕见的怒道。

“难不成我们几个,在你眼底就那等不堪?”

他话音才落。

老洋人怒不可遏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就是,你小子说的什么屁话,我们这一路,入精绝、镇古神、破妖楼,妖魔邪神、恶鬼凶煞,什么样的凶险没见过,区区一座龙岭怕什么?”

“今日踏出这一步,无非割袍断义。”

“杨方兄弟,这话确实有些过了,我等要是忘恩负义之辈,一开始就不会转道来此了。”

“这……”

见几人纷纷出声。

向来大大咧咧的杨方,双眼瞬间变得通红,眼角噙着泪光。

他行走江湖也有些年头。

从一开始的满腔热血,到之后,见多了江湖黑暗,人心险恶,热血渐凉,再没有了最初时的稚嫩懵懂。

但从陈玉楼、鹧鸪哨、昆仑、老洋人,以及花灵、红姑娘、拐子,他们身上,他再度感受到了什么叫无拘无束、热血侠气。

“今天我们就当你是急中生乱,胡言乱语了。”

重重拍了下他后背。

陈玉楼摇头一笑。

“不过,有一有二绝无三,不能有下次了。”

说话间,他一跃翻身上马,看了眼略显错愕的杨方,“还愣着干嘛,时间急迫,容不得半点耽误,尽早赶去龙岭再说。”

“哦……好。”

听到这话。

杨方终于回过神来。

只觉得一身鲜血瞬间变得滚烫,重重点了点头,抓着马鞍纵身一跃,迎着天地间带着黄河水气的寒风,仰头将泪光咽了回去。

“走!”

陈玉楼一挥手。

顿时间。

如雷般的马蹄声响彻古城内。

在旁人好奇又惊叹的目光里,一行人出了城门,沿着黄河岸边的古道,一路北上,直奔古蓝县而去。

说实话。

来此之前,陈玉楼还有些忐忑,不知该如何向杨方告知此事。

如今。

这个结果反倒不错。

借着孟怀义之口,带出龙岭大墓。

接下来,想来就要顺利不少。

就是不知道,那一幕到来时,杨方是否能够接受得了那样的打击。

借着观潮,余光看了眼身后。

马背上的他,神情落莫,眉眼间透着一抹浓郁到化不开的愁绪,与往日那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青年简直就是两个人。

也是。

虽然比起他们几个。

杨方行走江湖的时间尚短。

但比起寻常人,也是见识无数。

又哪里会猜不到。

或者说。

之前在孟家阁楼上,从孟师傅的错愕中,就已经隐隐有了感应。

他下山这么多年。

师傅都不曾在江湖上露面。

见此情形,陈玉楼暗暗叹了口气,在汉中古城时,他们一行人分道扬镳,气氛尚且让人揪心,何况真正的生离死别?

身在这行里。

所有人都说比死更可怕的是穷和饿。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但死亡真正来临时,又有几个人能够坦然面对?

即便是陈玉楼自己也做不到。

所以,他没有去再说什么,让他独自一人静静也好,但也没忘朝昆仑和老洋人投去一个眼神,示意他俩照看着点他。

身外便是湍急凶险的大江。

万一太过失神。

跌落水中。

以他的实力纵然不会出事,但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点点头,一左一右,恰好将他围在中间。

见此情形。

陈玉楼这才放下心来,眺向身外大江,冬日的水上,泥沙裹挟着冰块,顺着江面滚滚而下。

不时还能见到大船逐水。

掀起的水浪中,还能见到大鱼破浪而起。

看到这一幕,他忽然想起来,金算盘进龙岭,就是借着铁头龙王修庙,不知这一趟行程,能否有机会见到那等水中大妖?

除却蛟龙鼋鼍外。

自古以来。

黄河便以神秘不为人知。

泥沙之下,掩藏了太多秘密。

仅仅是他知道的,就有鬼棺、蛟骨、河中石人、鲤鱼跃龙门化龙。

这些传闻沸沸扬扬,甚嚣尘上。

不仅是市井之中,更是广泛记载于黄河沿岸各地县志内,让人难辨真假。

“道兄,之前听你说,搬山一脉的前辈,在黄河中找到一座大鼎,由此才有了雮尘珠解鬼咒一事?”

忽然间。

陈玉楼似乎想到了什么,纵马跟上前方鹧鸪哨低声道。

比起大妖、龙骨、棺椁。

为镇压黄河屡禁不绝的水患,历代沉入其中的奇物,则更让他好奇。

而此刻的鹧鸪哨,正伏身坐在马背上,盯着江面出神。

闻言,并未迟疑,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是啊,那得是北宋年间的事了。”

“当时黄河水患,下游决堤,从水下冲出一座大鼎,下有四足,鼎身上刻有神秘蝉纹,时人皆以为是大禹治水留下的九鼎。”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听闻此事的搬山前辈前往当地,结果,没想到从鼎身上找到一段铭文。”

“记载的正是武丁从崩塌的山中,寻到一只沾满金液的玉石眼球一事。”

鹧鸪哨淡淡的叙述着。

比起从前时候,如今的他,再提及鬼咒、雮尘珠这些,再没有了不安痛楚,只有无尽的平静。

“那大鼎最后如何了?”

“这我就不知了。”鹧鸪哨摇摇头,“估计不是重新入水,就是被官府收归了吧。”

这件事他也只在族人口口相传中听说。

关于那座青铜鼎的下落。

他还真不清楚。

“自古以来,镇水之物,无非铜牛、铁犀、石趴蝮,这以鼎避水却是少见。”

陈玉楼挑了挑眉。

北宋距今太久,青铜鼎不见下落,也在情理之中,他就是随口一问。

只不过好奇的是。

镇水兽,就如镇墓兽一般,并不罕见。

不仅仅黄河,大大小小的水域几乎都能见到。

但大都是与水相关,要么五行属水,要么就是龙属之物。

“或许是被人刻意推入其中也不一定。”

听他说起那几样,鹧鸪哨耸了耸肩。

他当年过黄河,听摆渡的老船家说起,黄河边习俗极多,甚至有将童男童女沉水这等邪祭。

“也是。”

陈玉楼点点头。

不在此事上继续纠结。

眼下因为是寒冬季节,除了打渔船外,岸边几乎见不到太多身影。

加上他们急于赶路。

也没有多少心思去赏景。

若是往日,这等景象,不说住上几天,至少也会乘船入江,观大江潮涌,对于修行都大有裨益。

一路上。

除了吃饭喂马,短暂休息之外。

五人几乎是不眠不休。

金乌西坠,天色将暗时,终于踏入古蓝县地界。

和杨县一样,古蓝同样临水而居,只不过在地势上,比起杨县更加靠近陕北。

黄土塬地貌肉眼可见。

驻足黄河边,甚至能够看到山崖大片跌落,滚入江水中,掀起大片水浪,转眼就被吞噬一空,看的人心头发寒。

山崖古树尚且如此。

更何况人?

这等急流巨潮中,就是将大船掀翻,恐怕都是轻而易举。

也难怪一路上,几乎见不到多少人。

“先进城,找人问路。”

陈玉楼收回目光,眼底难掩复杂。

越是修行的时间久了,对于天地的畏惧,其实比常人更为直观。

风雨雷电、天崩地裂。

在它们面前,人真的太过弱小。

“好。”

听到这话。

身后几人纷纷应声。

一路奔行下来,杨方也渐渐归于平静。

他也知道,事情已经发生,接下来要做的是坦然面对。

若是老天爷保佑,师傅真的只是被困在山中,还有一线机会救人,实在万一不测,身为弟子,无论如何,他也要将师傅遗骨带出。

奔波忙碌了一辈子。

总得落叶归根。

纵马走在山路间,举目望去,黄土山丘遍地,草树少的可怜,一路所见百姓也大都面有菜色。

顺着官道,进入城内。

几人找了处路边小馆。

与杨县码头千帆竟过的繁华之景截然不同,古蓝县里除了打渔摆渡外,漕运码头、航行渡口,几乎没怎么见到。

店里更是萧条。

要知道,眼下就是饭点,除了他们几人,竟然一个客人没有,这明显不对劲。

见老板上完饭菜后,便一脸愁容的杵着下巴,靠在柜台上,跟霜打过的茄子一样,提不起半点精气神。

陈玉楼顺势问了下。

“听你们口音,各位是外地人?”

见他们问起,老板终于起了点兴头,得到肯定回复后,更是扯下肩上的毛巾,拉了张椅子坐到一旁。

“你们远道而来,不清楚这其中原委也正常。”

“咱这萧条落寞……不是因为别的。”

“据说是得罪了河里的龙王爷!”

见他说的煞有介事。

桌上吃饭的几人,视线顿时无形交汇了下。

“靠水吃水,几千年的习俗了,怎么还会得罪龙王爷呢?”

陈玉楼故作好奇,捏着酒盏抿了一小口问道。

“谁说不是。”

“我们这,祭龙王最少都有好几百年历史了,每年中秋前后,杀三牲,在黄河岸边,鸣炮拜祭。”

“年年如此。”

“龙王爷保佑我们风调雨顺,能有个好收成。”

“但……”

说到这,老板一拍额头满脸复杂,“前些年,张家湾那边忽然冲上来一头大鱼,得有二层楼那么高。”

“不仅古蓝县,周围十里八乡,全给惊动了,连省城那边都有大官下来。”

“一连大半个月,看热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但偏偏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说句实在话,我也在黄河边活了几十年,却从没听说过河里有那么大的鱼。”

“等到后来,鱼都烂了,臭味能熏出好几十里去。”

“但谁也不敢动啊,万一出什么问题不是。”

铁头龙王?!

听他又是口述,又是拿手比划。

鹧鸪哨几人神色更是震撼。

十多米,两层楼高,饶是他们见多识广,也难以想象那究竟是头什么样的怪物。

即便当日南盘江中见到的老鼋,似乎也不过如此了。

“也是怪哉。”

“从那大鱼死后,连着好几年,古蓝县一滴雨都没下过,旱灾下,庄稼户颗粒无收,不知多少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老洋人眉头一皱,“难道旱灾和那头大鱼有关?”

“可不是!”

老板咬着牙,继续道。

“直到七八年前,有天县里来了个算命先生,他找到衙门里的老爷,说张家湾的大鱼,其实就是黄河里的铁头龙王。”

“在水里活了上千年。”

“如今却遭横死,得罪龙王,这才导致古蓝县三年大旱,赤地千里。”

“他说的信誓旦旦,大家伙谁也不敢不信,就问他该怎么做才好。”

“那算命先生说,需要以龙骨修一座龙王庙,时时祭拜,香火不绝,这事才能过去,县里上上下下全被他唬住了,那些大户更是纷纷出钱修庙。”

话到了这一步。

桌上几人,面面相觑,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那老板……庙修在了何处?”

“不知我们可否去看看?”

老板虽然诧异于他们几个外地人,会对龙王庙感兴趣,不过拜山祭水,过庙烧香也算正常。

“这自然可以。”

“不过……那庙挺远,在龙岭深处,也就是盘蛇坡一带,你们要去的话,最好等明天,这天眼看就要入夜,那边路可不好走,全是大坑,一脚下去就没了。”(本章完)

第372章 龙蛇行走 地脉纵横

盘蛇坡、龙王庙。

铁头龙王,算命先生?

敏锐的从掌柜的话中察觉到这些关键字,桌上五人哪里还能猜不透其中玄妙。

那位算命先生,恐怕就是金算盘所扮。

修庙的目的,绝不是为了解什么干旱大灾。

不然,这都多少年过去,古蓝县地界为何还是贫瘠至此,一路走来,田间地头,几乎都见不到什么庄稼。

同行最懂同行。

做倒斗营生的人,见多了这种手段。

只不过,放在这年头里,修墓建房,以避人耳目,已经算得上是极为难得的守旧,循规蹈矩。

真正的土夫子。

从来都是毫无顾忌。

就如卸岭一派,牛拉马拽、大铲大锄,药石土炮,无所不用其极。

这等乱世,人都活不下去,还会管那么多?

真要说起来,前些年炸了东陵的那一位,才是真的狠,罗老歪组建工兵营,在湘阴周围四处掘棺挖坟,其实就是走他的路子。

而这个人换成金算盘的话。

似乎就都好解释了。

四派之中,摸金校尉规矩最多,也最为严格。

金算盘这样的老手,更是将这些看的比命还重。

否则,随便换做搬山卸岭,哪会那么麻烦,龙岭盘蛇坡那地方本身就荒无人烟,除了些放羊牧马的人会去,平日里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直接下铲就是。

进了地宫,摸金才是正道。

至于生死有命,老天爷注定的事,想那么多做什么,岂不是自寻烦恼?

“肯定得白天,我们反正闲着无事,明天去更好,再说这黑灯瞎火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陈玉楼笑了笑,算是回应。

“那是。”

掌柜的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他其实还有句话没好说。

那鬼地方,大白天去都阴森森的,之前庙成,他被老娘赶着一起去烧了次香,回来一路上嘀咕了好几回。

他也不明白。

好好一座龙王庙。

为啥要修在那种破山沟里。

“对了,那庙建起来后如何了?”

陈玉楼抿了口酒水,继续问道。

“还能咋样,头两年还行,香火不算鼎盛,但至少三天两头都有人去,这几年……呵,都快塌咯。”

掌柜的撇了撇嘴。

这天下信仰,其实说来说去就是一个灵字。

真要灵验,就算庙修在深山坳里,跋山涉水也会有人去,但要是跟灵字不沾边,去一次也就算了,谁会去第二次?

那个算命先生,修庙前说的煞有介事。

什么只要龙王庙成。

到时候自然会下雨,解了古蓝县的大旱。

但他娘的……庄稼地里青苗都长不出来了,也没见到天降甘霖,龙王落雨。

“那算命先生人呢?”

杨方听得心头砰砰直跳,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情绪,只不过跳动的眼角,却是将他内心暴露无遗。

还好掌柜的还在忿忿不平中,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人知道。”

“前一两年,还能见到他在庙里出现,后面就再没见影子了。”

掌柜的摇摇头,“估计没脸再待下去跑了吧?”

闻言。

杨方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不过,他也明白,不知者无罪,眼前这掌柜并不清楚事情经过,只不过是无心之失。

更何况。

这事确实是师傅做的不地道,也不怪古蓝县人对他颇多微词。

加上,掌柜的这话无疑也更加验证了他的猜测。

杨方哪有心思与他理论。

只是恹恹的端起酒水,仰头灌了起来。

见状,陈玉楼则是岔开话题,询问了些当地的风土人情,掌柜的没什么生意,见他们也不像坏人,自然是乐和和的说着。

这顿饭吃了足足半个钟头。

走出小店时。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县城里星星点点的灯火,萧条孤寂,就算偶尔有人,也是行色匆匆,冒着严寒,往家里赶去。

“陈兄,那我们是?”

鹧鸪哨牵着马,目光扫过周围,轻声问了一句。

“不着急。”

“今夜先找个地方落脚。”

陈玉楼自然懂得他的意思,无非就是接下来的打算。

说话间,他又看了眼身后的杨方。

怕他有所误会。

“杨方兄弟,都到了这,也不差一晚上的时间了。”

“按照这一路打听的情形看,盘蛇坡那边地势凶险,夜里反而容易出事,我们也奔波了数日,你看呢?”

“那……就听陈掌柜的。”

杨方还在怔怔失神。

听到问话,下意识回了一句。

到了这一步,师傅还活着的可能性,其实已经微乎其微了。

龙岭下的大墓怕是凶煞过人。

才会让他谋划数年才会动手,甚至不惜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又是算命又是修庙,好去遮掩自己的行动。

原因无非。

底下大藏盗取难度极高,又极为费事。

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成事。

所以从修庙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拉长线的准备。

但这么多年都不见踪影。

下场如何,可想而知。

只不过……

他一直不愿意接受罢了。

“那就休息一夜,养好精神,明天一早出发。”

见他同意。

陈玉楼点点头。

一行人牵马走过长街,片刻后,总算找到一处灯火通明的酒楼,吩咐伙计将马牵去好好喂食后,几人也各自回到房间。

他们修为深厚,再熬个几夜都不是问题。

但……

马已经跑不动了。

他都能察觉到白龙眼底流露出的疲惫。

从汉中古城出发,连着足足五六天,几乎不眠不休,就是耐力再好,天生异种,也扛不住这种长途奔袭。

与其人困马乏,匆匆下斗。

不如养足精神再说。

毕竟,杨方他们不知晓龙岭迷窟的可怕,他却是再清楚不过。

幽灵冢、悬魂梯、人面黑腄蚃。

即便不比昆仑神宫凶险,但放在鬼吹灯中十五座古墓中,也算得上是前列。

尤其是那悬魂梯,不懂五行遁甲的人,进去基本上是死路一条。

至于人面蜘蛛,更是凶煞莫测。

金算盘就是如此。

走过了幽灵冢,破解了悬魂梯,最终却死在了那些凶物身上。

若是他们师兄弟三人联手。

有了尘和铁磨头掠阵,自然能得生路。

只可惜,张三爷的遗言,他们都忽略掉了。

返回房间。

陈玉楼并未急着下榻休息。

而是先冲了个热水澡。

这些天赶路,身上味道实在有些难闻,等换好衣衫,推开一扇窗户,随手拎着一壶酒,慢悠悠的饮着。

目光越过夜色下的古城。

思绪则是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尽数过了一遍。

登山访仙、大雪坪切磋、拔仙台上玄德洞天……

一桩桩一幕幕,就如电影镜头,在他脑海里一一浮现。

如今回头再想,饶是他,都觉得自己当日在终南山脚下的念头,绝对称得上是灵光一现。

要是急于赶路。

错过的可不仅仅是山上雪景。

而是天大的机缘啊。

心神一动。

刹那间,身前便多出了几样物事,赫然是两只蒲团,以及一只青铜香炉。

陈玉楼凭空一抓。

一只蒲团便落在了身下。

他人盘膝而坐。

另外一只重新收入气海深处的洞天内。

至于那座香炉,则是被他放在身外,即便过去这么久,炉内似乎隐隐还有青烟袅袅,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

只是闻上一口。

都让他有种静心凝神之感。

再配合悟道蒲团,对修行的裨益,简直堪比一座洞天福地。

也就是文始真人那等陆地仙人,方才能够做到。

楼观派传承不灭。

他日有机会,倒是可以去寻寻看。

就如鳌山顶上入纯阳宫,其实也是为了感怀匡庐山上吕祖遗泽。

只不过,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在宫中能够遇到一位金丹剑修,一场论剑,让他对于剑的领悟,更是突飞猛进!

随着夜色渐深。

窗外古城,也慢慢归于沉寂。

市井间关门闭户。

也只有做生意的店铺外,还挂着零星的几盏灯。

陈玉楼收起心思,随手将酒壶放在一旁的茶几上,都不必沉心静气,合上眼的功夫里,人便已经入定。

隔壁。

长廊尽头。

鹧鸪哨也没顾得上休息。

甚至连衣服都没换,就着一盏烛火,正伏案而坐,逐字逐句研究着太玄经。

读到兴头处。

还不忘提笔将其中真经一字一句抄写下来。

按照陈兄的意思,这太玄经极有可能是文始真人留下,他在钟南山上隐居避世数百上千年,直到羽化飞升离去。

这等玄妙真经,能看上一眼都是荣幸。

每次观摩之前,他都会净手,生怕弄脏一点。

这几日一直奔波忙碌,抽不出太多空闲,今夜好不容易有了闲暇,鹧鸪哨又岂会浪费时间?

隔着昆仑、杨方和老洋人三人房间。

两人一个入定修行,一个挑灯夜读。

不知觉间。

天边渐渐露出一抹白,楼下也开始热闹起来,打渔的,卖菜的、早点铺子,叫卖声、吆喝声,熙熙攘攘,一派市井烟火气息。

呼——

陈玉楼缓缓睁开眼,双眸深处金光灿灿,周身气息愈发深不可测,眉宇间,除却深邃外,还有一缕剑锋凌厉之感。

吐了口气。

站起身,轻轻一挥手,心随意动,刹那间,蒲团与香炉凭空不见。

简单洗漱了下。

等他出门,隔壁几间屋子几人,也都纷纷推门出来。

“都醒了?”

“正好,楼下一起吃口东西,然后便出发龙岭。”

目光扫了眼几人。

昆仑和老洋人眸光闪烁,精神十足,一看就是睡了个好觉。

杨方则是眼角通红。

怕是一整夜都在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至于鹧鸪哨,虽然面有倦容,但双眼却是澄澈无比,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惊喜,想来是连夜观摩真经,受益匪浅。

“好。”

几人自然不会拒绝。

简单填饱肚子,又补充了足够几日的干粮清水。

毕竟只要他们打听起龙岭去处,得到的回答几乎都是一水的偏僻荒凉,人迹罕至。

等到万事俱备。

一行人再无犹豫,先出城门,沿着官道直往南去。

说是官道,但其实已经废弛多年,加上古蓝县接连数年干旱,路上黄沙遍地,打马走过,烟尘四起。

好似回到了当日过河西走廊的日子。

路旁不时还能看到三三两两的身影,或是牵牛、或者驾车,大都是脸色黝黑,双颊通红,看上去面黄肌瘦,满是菜色。

也只有车斗里的小孩,会好奇的探出脑袋,一脸羡慕又害怕的看着他们。

下了官道。

又绕过几座村庄。

周围景色愈发荒凉,直到田地都被连绵起伏的山坡替代,一路往深山里走了差不多两个钟头后,他们才终于抵达龙岭。

放眼望去。

一道道沟壑纵横,支离破碎的土原、土岗、土峁、土沟耸立四周,早已经枯萎的杂草,随着寒风来回飘动。

山梁上偶尔还能见到没有融化的积雪。

寒风在山沟里刮过,呜呜作响,犹如厉鬼哀嚎。

绵延起伏的山岭,被割裂成无数的沟壑风洞。

“这……”

“掌柜的,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了。”

本以为再如何人迹罕至,总该有几个人影,结果到了才发现,一望无尽的黄土塬上,别说人,就是鸟兽都见不到。

透着一股让人压抑窒息的荒凉。

“慌什么?”

“地势起伏,龙楼宝殿,既然有大墓坐落于此,那就一定是龙脉居中处。”

陈玉楼摇摇头。

四下看过,不多时,纵马上到一处高坡。

坐在马背上举目望去。

只见四周沟沟壑壑,就如龙蛇行走,高低错落,地形极为复杂。

若是寻常人看,只会觉得此处山梁贫瘠,无帐无护,难成地势,但学过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后,陈玉楼看到的却是地脉纵横,枝干并起,不愧龙岭二字。

寻龙诀中有言。

大山大川百十条,龙楼宝殿去无数。

这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坡,看似什么都没有,但形式相随,聚众起合,分明呈现出一种卧居深远,安宁停蓄之势。

只看了片刻,他心里差不多已经有了底气。

又扫了眼身后鹧鸪哨。

见他目光闪烁,眼神深邃,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行止起伏,陈兄,前方这片山腹下,怕是有座难以估量的大藏,至少也是……王侯级别!”

感受到陈玉楼视线看来。

鹧鸪哨吐了口气,也不耽误,将自己看到的东西简单说了下。

“要是龙岭一直如此地势,从未改变,能够找到这等风水宝地的那人,本身就不简单,说是宗师都不为过。”

一听他这话。

陈玉楼就知道,鹧鸪哨在十六字上的造诣也已经修得极深。

“不是,陈掌柜,师兄,你俩就别打谜语吊胃口了,那龙王庙到底在哪啊?”

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身后跟上来的老洋人,听得却是一头雾水。

这又是龙脉之势、又是风水宗师。

他也看了半天,除了黄土、破山沟,什么都没看到。

“老洋人兄弟,怕不是忘了那两头甲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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