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4.第504章 朕高估了他的人品

第504章 朕高估了他的人品

李世民从儿子身边的位置离开,来到妻子身边,看她也有了许多白发,低声道:“观音婢,你看看承乾。”

长孙皇太后先是看了眼丈夫,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道:“怎么?还在抱怨他不给你建设夏宫?”

李世民板着脸又没再多言。

这件事已过去很多年了,至今还搁在父子俩心上。

虽说没有明确的旨意,但承乾的举动大有要将整个老君山都赐给小兕子的架势。

当今陛下只是给了老君山赐了一个地名,那么从此老君山就成了一个与皇帝有关的地方。

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给一个地方赐名当然也可以。

李承乾将六个字递给一旁的明达。

李淳风一手拿着拂尘,行礼道:“谢陛下。”

李世民看着承乾只是用一个老君山就留住了李淳风,而且这个老君山所谓的天文台,还没有正式去建设,只是用了一个由头。

再看这个儿子,李世民低声道:“观音婢,朕总觉得……”

长孙皇太后笑道:“陛下觉得如何?”

李世民压低声音,挪了挪椅子,不动声色地靠近坐在桌边的妻子,道:“朕总觉得,以前高估了承乾这孩子的人品。”

长孙皇太后摇头道:“承乾不是圣人,他为了社稷总需要用些手段的。”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一旁望着自家的宗庙,蹙眉良久不语。

长孙皇太后看着儿子的背影,又对边上宁儿与苏婉道:“是承乾拥有的太少,他才更需要这些手段。”

宁儿稍稍点头,低声道:“其实当年还在东宫,陛下就清楚,父皇拥有的能力,是独一无二且得天独厚的。”

苏婉也道:“要说子如父,但陛下成不了父皇那样的人,陛下很早就知道了。”

不是谁都能活成太上皇那样,一个天下英雄都敬仰的天可汗。

哪怕现在的陛下是一个严苛的皇帝,那又如何?陛下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活成父皇那样的人。

宁儿道:“母后莫要担忧,陛下很明白要治理好社稷绝非要成为父皇那样的人,而是要治理社稷需要什么样的人。”

长孙皇太后点头,苏婉是名门之女,宁儿久居东宫时常陪着承乾看书,这两个女子的见地都与寻常女子不同。

以往,苏婉的坚定还在那种很古典的名门之女的想法,可她嫁给承乾之后,变化也越来越多,一直在改变着武功苏氏,她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长孙皇太后思量完这些,对这两位儿媳妇十分地满意,这世上恐怕没人比她们更适合承乾了。

宗庙前,香火依旧旺盛,老太爷与老太公的灵位立在上方,只留下了两行字,再无其他。

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拜祭祖先,现在的老太爷与老太公也是李家的祖宗了。

杨内侍颤颤巍巍拿着一炷香,给李家的祖宗们上香。

这支香是陛下赐给他的,他能够给皇帝家的祖宗上香,一时感动得老泪纵横。

小兕子道:“皇兄,明达先去找鹊儿她们了。”

李承乾颔首道:“去吧。”

她的道袍随风而动,手执拂尘离开了这里。

李淳风低声道:“陛下,贫道已将平生所学都传授给了晋阳公主。”

这位道长是不是真将一身所学都传给了小兕子还不好说,况且从以往的了解来看,这位道长很有可能藏私。

注意到陛下还带着怀疑的目光,李淳风道:“陛下,贫道的确将毕生所学都传授了公主。”

“当真?”

陛下的神色像是刚刚回神,显然还是一副不信的样子,李淳风又道:“难道陛下还不信贫道吗?”

“朕不是这个意思。”

“放眼如今道门,但凡道门子弟能与晋阳公主的学识比肩恐怕世上并无几人,再者即便是那些道门中的隐士也未必能比公主殿下更通星象,公主殿下天赋异禀。”

李承乾道:“李道长,朕很感谢你治好了兕子的先天不全。”

李淳风叹息一声,神色又平静了下来,道:“陛下大可不必言谢的。”

“李道长。”李承乾的话语顿了顿笑道:“朕会让人在老君山建设一个迄今为止最大的望远镜与天文台,朕会在山上重新建设一个道观。”

“谢陛下。”

“你不让朕言谢,道长也不必。”

李淳风又问道:“近来可有人再向陛下进言有关封禅之事?”

其实皇帝也可以封遍天下名山的,也不是没有朝臣这么进谏过,就是当初说迁都的那些人提起过,再者说泰山封禅这种事,名义上还是太子时就已算是封禅了。

大唐自立国以来,算是第一个以太子身份在泰山封禅的。

再之后,李承乾就对封遍天下名山没什么兴趣了。

李淳风又说了他对数术与星象的见解,李承乾安静地听着,在李道长的讲述中,他这些年走了中原许多地方,正在寻找着大地自转的奥秘,但这又是一个难题,譬如说大地为何会自转,并且自转的动力又在哪里?

很值得高兴的是,李道长的专研中终于有了一种类似重力与气压的假说,虽说只是推论还没有正式地做出结论,可也已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了。

大唐终于有它的重力学说了,并且这个学说还会在皇帝的作势下,从老君山开始发扬光大。

尽管,李淳风也觉得这种想法太过荒谬,在人们想当然的生活中,早已习惯了如今的环境,人们本能地以为现在环境就是应该的。

因此,李淳风也不打算在这个学说上多费心血,而是想要推测出,太阳,月亮与地球在更广袤的时间尺度上的变化规律。

李淳风十分真诚地道:“陛下,是否可以让老君山延续数百年,记录上百年的日月规律。”

“这对皇帝家来说轻而易举,李道长多虑了。”

“谢陛下。”

“祝愿李道长能够完善大唐的天文学识,人们不能忘了时常抬头看着星空,朕甚至觉得人的第一次启蒙就是从看星星开始的。”

李淳风道:“陛下,贫道以为该是第一次有人知道了节气的变化规律与耕种的规律,那么那人就掌握了权力。”

这话让李承乾不知该如何反驳,应该说没法反驳,其实人们想要获得权力很简单,只要得到别人所不知道的知识,并且这个知识是必要的。

那么你就能获得绝大部分的资源与权力。

再到了后来,从人类历史观来看,之后的权力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集权。

就像是一个通晓天时地利的人,能够统治一个村落,教导这个村落的人们耕种与繁衍,那么这个人就成了这个村落的领主,再之后这个领主需要保护村落就需要有兵马。

领主需要教化村落就需要有文臣。

慢慢地,这个体系就出现了阶层,也出现了一个个更多复杂的利益团体,或者是权力的许诺下,养出了一个个的门阀与世家。

这是在李道长理解下,权力的形成逻辑,一个颇具道门风格的想法,也颇为深入人心。

其实李淳风是一个很有才学的人,李承乾忽然觉得与他谈话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接下来要与父皇一同去凌烟阁,李承乾一路上还在与李淳风说着话。

几个内侍跟在一旁,可能是太上皇觉得陛下与道长的话语声烦了,脚步声也更快了一些。

太上皇就快要走到凌烟阁了,陛下还远远落在后方与李道长说着话,一旁的内侍们很着急,他们也不知道该跟着陛下走,还是该跟着太上皇走前面。

看这个架势,太上皇多半是因陛下只顾与李道长讲话,还有些恼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凌烟阁,当大唐的两位皇帝走入凌烟阁,众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李承乾与李淳风从人类文明出现了集体观念开始讨论,甚至讨论就快讨论到了人类文明的最后形态。

这并不奇怪,李道长虽说痴迷天文,但对于皇帝在人文上的困惑,这位道长还是很愿意解答的。

在李道长的论述中,他觉得人类到了最后可能就没有所谓的集体,而是一个个的独立个体,并且不再有战争。

闻言,李承乾道:“李道长,朕不这么认为。”

李淳风道:“贫道愿闻其详。”

李世民先一步走上了凌烟阁的台阶,忍受着儿子这种一边走一边论道的话语声。

李承乾听着父皇踩在木制楼梯的脚步声,跟上脚步一边道:“朕以为以后恐怕没有这么美好。”

李淳风问道:“为何?”

“李道长,千百年来,人们熬过了一个个寒冬与酷暑,可人所需的资源是越来越多了,哪怕现在还有人为温暖挣扎,却有人还在兼并土地。”

李淳风点头,颇为赞同。

“李道长所言的未来太美好,可朕觉得未来是黑暗的,因为朕是个皇帝,站在皇帝的视野看天下,对资源的梳理也更清晰,对朕而言,土地是资源,粮食是资源,人!也是朕的资源。”

“放眼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人们为了仅有的资源你死我活,朕以为以后的战争会更残酷,因战争死亡的人会越来越多,这是朕眼中的将来,一个很黑暗的未来。”

听着这番话语,从陛下的话语声中听出一个黑暗且无情的未来。

可太上皇还是神色平静地给郑公与梁公上香。

李承乾也拿过内侍递来的香,解释道:“可能是因为朕是皇帝,朕的所想所虑,更现实也更残酷了,人应该往美好去想的,只不过是些短浅之见,李道长不要误会。”

言罢,李承乾向着凌烟阁画像行礼上香。

在凌烟阁二十五位功臣中,还在人世的不用上香,那些离开人世的功臣前都放着香炉。

未来数百年,皇帝会对凌烟阁更崇敬,只要皇帝一直这么做,人们就会为了登凌烟阁为社稷而奋斗。

李世民道:“承乾,你觉得人是恶的吗?”

李淳风退到一旁,看着两位皇帝的背影行礼。

李承乾揣着手道:“父皇,儿臣也不知,李道长觉得呢?”

人应该想得美好一些,可听完陛下的话,李淳风也沉默了,可能或许人就该是恶的,或许未来就该是这么黑暗的。

小兕子一路走到千秋殿,看到李渺笑着道:“骢儿。”

一个六岁的孩子快步跑来,他是皇兄最小的儿子。

千秋殿是安定公主的住处,明达牵着李渺的手走入殿内,这座宫殿自从赐给鹊儿,这里就成了小孟极与李渺玩闹地方。

李渺道:“姐姐,姑姑来了。”

正在写着字的小孟极先上前,拉着姑姑的手道:“明达姑姑。”

小兕子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再看小鹊儿还在写字,她又道:“今日得闲来看看你们。”

李渺道:“姑姑要去老君山了吗?”

小兕子解释道:“姑姑不去,李道长他老人家去老君山,说是要在老君山上建设一个很大的望远镜,要看星星。”

李渺疑惑道:“那站在老君山上,不是距离星星更近吗?”

小兕子道:“我们所站的几百尺高算什么,哪怕是到了老君山的山顶,其实我们依旧距离星空很远,那一点距离算不得什么。”

李渺穿着有些宽大的衣裳,胖脸带着疑惑。

小兕子耐心地解释道:“如果天很高很高,我们抬头所见也不过是星空的一小片,即便是爬上了老君山,我们也碰不到星星的,至于究竟有多高,就算是爬上老君山,也显得微不足道。”

小孟极问道:“那李道长去老君山做什么?”

小兕子又道:“星星的位置是会变化的,如果得到天时到了,或者是某一颗星星距离我们最近的时候,就像是月亮距离我们最近时,能够算出星星的移动规律。”

李渺问道:“那李道长要在老君山上很久吗?”

小兕子思量片刻,道:“嗯,可能会很久吧。”

李渺一脸崇拜地道:“我可以拜姑姑为师吗?”

“好呀。”

小兕子当即就答应了,又道:“但想要学好,你从现在开始就要学好数术。”

(本章完)

505.第505章 谁言微不足道

第505章 谁言微不足道

小兕子看到又有内侍与宫女脚步匆匆离开,多半是去忙着新年的宴席。

新年的宴席在承天门外的皇城中举办,皇帝一家在凌烟阁告祭完就要与群臣,同贺新年。

父子两人与李道长正在走向承天门,通常这种庆贺都是父皇的主场,每当父皇与老将军聚在一起时,总是最热闹的,李承乾心中想着,相较之下,自己反倒是与文臣武将们有些疏远了。

承天门前已经摆好了酒席,城墙上还有些没有融化的积雪,风依旧寒冷,有内侍正在城墙上高声念诵着乾庆十一年的旨意。

不知不觉已在位十一年了,这十一年间大唐没有大规模战争,仅有的两场大规模的战争,也就是在帕米尔高原上的葱岭那场与大食人的遭遇战,还有王玄策与天竺叛臣阿罗那顺的战事。

目前为止除了这两次,乾庆这十年以来,一切都是安安稳稳的。

当皇帝一家来到承天门前,文臣武将们纷纷行礼,此番前来恭贺的还有不少是退下来的老臣。

英公依旧站在武将的最前后,站在英公身侧的是卢公程咬金大将军,身后还有一众将领。

李承乾坐下来时,见到了站在武将队伍中的公孙武达,而此番宴席还有多年不见的李思摩与阿史那社尔。

阿史那社尔的鬓发已白,胡子也白了一大片,他往口中灌着酒水又笑着与金春秋搭着话。

李承乾拿起酒碗,朗声道:“朕与诸位共贺!”

“大唐万胜!”

文武两侧的群臣纷纷齐声高呼,“大唐万胜!”

包括后方的许敬宗,于志宁,褚遂良后方的众多文吏也都站起身。

这个时候朱雀门外围了不少人,人们都想要看看正在过今年的大唐皇帝,更难得的是今年可以见到了两位皇帝。

有个孩子坐在父亲的肩膀上,抬头望向朱雀门内,见到高台上的人影,道:“爹爹,这个皇帝孩儿认识。”

那父亲笑着道:“你怎么会认识?”

“他长得好像与爹爹一起钓鱼的那个爷爷。”

隔着这么远,自己也看不清高台上的身影,全当孩子看错了,便带着儿子离开。

随着宴席开始时的鼓声响起,前来围观坊民越来越多,骆宾王从人群中挤出来,道:“杨炯,人太多了,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杨炯神色无奈又有些不甘心,道:“看来是没办法了。”

两人走在朱雀大街上,杨炯又问道:“你老师还没回来吗?”

骆宾王摇头,道:“还没有。”

“有人说你老师是给皇帝办事的。”

现在的骆宾王已有十五岁,此番老师又奉皇帝的旨意前往巡查运河,至今未归。

杨炯所言的话外音骆宾王也能理解,这是长安城的传闻,御史台的李义府此番出去是给皇帝捉虫杀人的。

也不知这个传闻是从何而来,现在的皇帝喜捉虫。

杨炯道:“走吧,我们去崇文馆。”

骆宾王疑惑道:“是要去找卢照邻吗?”

杨炯颔首道:“卢夫子的课越来越少了,听说来年卢夫子可能就要在朝中为官了,就不能在崇文馆讲学了。”

骆宾王道:“在下更想去文林馆。”

“科举及第之后才能去文林馆听课,现在就别想了。”

“我们只要去支教,也能去文林馆听课。”骆宾王的眼神中带着斗志,道:“我今年一定要考过崇文馆的考试,我就能成为支教的夫子。”

杨炯道:“我打算先去游学。”

游学之风大概是从春秋战国时期开始的,其实在贞观年间游学之风才有重新起复的苗头,而且能够游学的多数都是高门子弟,或者是世家子弟,就像是卢照邻夫子那样。

寻常人家的孩子想要游学走遍各地,还需要考虑会不会在半道上饿死,更不要说遍访天下名仕了。

自李唐一朝的支教兴盛之后,如今的游学之风已被支教之风取代,学子们只要参与崇文馆支教,便可以去各地支教,也就成为了游学的一种方式。

而当朝中录用的绝大多数年轻官吏,都有支教经历,有了共同的话题。

支教代替了游学,与游学的昂贵与风险相比,学子们参与支教之后既能够得到官府保护,还能够得到月钱,回来之后还能当官,朝中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支教很自然而然地取代了游学。

骆宾王觉得杨炯爱好中古游学之风,来度过他的游学生涯,怎么看都有些不合适。

再者说,如今还活着的名仕有多少?

东夷大儒谷那律老先生,他两年前就过世了。

至于现在的名仕有多少沽名钓誉之辈,若杨炯游学拜在那些名仕门下,会不会被带坏了,从此走上一条反唐的道路?

换言之,支教正在消灭名仕之流。

骆宾王,又道:“我觉得你应该去支教。”

杨炯道:“我会将游学之路所见所闻都记录下来,若我是最后一个游学的人,那么我记录的书卷,就会是游学学子的最后一卷。”

骆宾王对杨炯这种极具浪漫的设想没有兴趣,他的目光还是看向朱雀门,想看看如今的皇帝。

杨炯的家境其实很不错,是关中华阴名门一系的子弟,自从他回到关中之后,任何的衣食住行都不担忧。

骆宾王低声道:“当年我跟随老师在各地走动,皇帝杀的人太多了,就有了一些反唐的声音。”

杨炯道:“什么反唐?”

骆宾王道:“有些人想要借着各种由头反唐,甚至还有人希望皇帝恢复九品中正制,你若游学在外一定要小心这些人,将来你若是反唐,我一定会杀你。”

听到对方十分严肃的话语声,杨炯下意识缩了缩鼻子,低声道:“我只喜诗文。”

骆宾王还是叮嘱道:“一定要小心。”

“我本就无心仕途。”

杨炯的确不是一个能够在仕途上有所成就的人,他是一个喜欢诗文且浪漫的人,在他眼里世间应该是美丽的。

因此他多半不会走上一条反唐的路。

骆宾王道:“那些希望你加入反唐的人,他们恐怕真的不是为了反唐,而是为了借助名声,达成他们的利益,若他们真反唐陛下与朝中说不定还能高看他们几分。”

杨炯的认识中,骆宾王的确是一个聪明的人,他能够十分清晰地认识到那些所谓“反唐”的人本质是什么。

再者说如今天下安宁,李唐的根基早已牢固,天下民心归附,一群接着一群的学子去了更偏远的地方带着皇帝的旨意去支教。

这世上根本没有人会造反。

皇城内,这里的宴席还在继续,李承乾自顾自吃着岭南送来的柑橘一边听着众人的话语。

公孙武达这位老将军说着他老人家如何不认识长安了,“长孙老贼,如今某家走在朱雀大街上,看着那些人,那些人一个都想要老夫的钱。”

长孙无忌回道:“如今长安治安很好,不会抢你钱的。”

公孙武达摇头,“要是有人抢某家的银钱,某家也就不怕了,某家怕的是那些商贩见到某家就笑,笑得很是渗人!”

长孙无忌道:“既没有抢你的钱,你在顾忌什么?”

“某家被盯得发毛,要不你找陛下要个旨意,某家去戍守河西走廊,带着全家去边关住下。”

长孙无忌板着脸道:“老夫告老了。”

公孙武达道:“你是陛下的舅舅啊!”

“老夫……”长孙无忌欲言又止,再道:“你自己去向陛下请命。”

“张掖与姑臧城需要人驻守,正缺一个大将军镇守。”

于志宁的话语声从后面传来。

公孙武达自回长安城之后就告老了,就没上过朝,眼前这人就是如今朝中名声显赫的于志宁,当即问道:“老夫当真能够去驻守河西走廊?”

“可以的。”于志宁言罢,又向赵国公行礼。

长孙无忌早就不想管朝中的那些事,碍于当年的旧情面在,这些老人会来央求也是正常的,只不过近年来想要攀关系谈交情的人越来越多。

以前倒不觉得这些老东西有多麻烦,不知为何年纪越大就越多事,以前在朝中任职的时候没见他们这些破事,如今一个个都告老了,反倒一个比一个麻烦。

长孙无忌有些理解当年的王珪为什么在临终前也想要去终南山了,如果能够去一个隐居的地方,能去终南山隐居下来,没有这些老东西打扰,那该是多么清闲且自在的生活,哪怕像个野人在山里奔跑呢。

鼓声再一次响起,听到熟悉的鼓声,人们纷纷抬头那是破阵乐。

皇城内的庆贺之声一浪接过一浪。

李承乾看了一眼喝酒之后的父皇,面上还有些泛红,道:“父皇,如果儿臣多在人群中走走,也会获得更多的民心。”

李世民颔首道:“你不是一直这样吗?你还是太子时,就亲自在乡野走动。”

“嗯,儿臣的意思是,父皇也可以穿着皇帝的衣裳,在人前走动。”

“你是皇帝,朕不是皇帝了,朕老了。”

李承乾亲手给父皇倒上酒水,又道:“父皇也该少喝酒水了。”

李世民冷哼道:“朕的身体很好。”

酒水正酣,这个时候也劝不住父皇,李承乾就不劝了,而是目光看着满朝文武的笑闹,沉浸其中。

这场宴席一直从早上到了傍晚时分才结束,皇帝一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离开了,人们还在庆贺中。

李泰坐到舅舅身边,道:“括地志要完成了。”

长孙无忌低声道:“其实魏王殿下大可以多等几年。”

李泰抚须道:“舅舅,青雀不觉得如今的括地志已完美,现在的括地志一共有二百三十一卷,其中包括天象与地理,还有水土与人文,编写完括地志青雀还要继续编撰书籍,括地志不完美,可青雀觉得后人会将它一次次地补完整,不过青雀打算就此停下了。”

说着话,李泰稍有回忆,又道:“有的学子在地层中发现了一些遗骸,有些遗骸十分庞大,可在我们的典籍中却对它们没有太多的记录,有的只有一些传说故事。”

长孙无忌暗自点头,大致可以猜到魏王的意思,往后的魏王或许不再编写括地志了,会去研究那些罕见的遗骸。

李泰笑道:“土地的岁月是很漫长的,漫长到人的岁月在土地上留下的痕迹显得尤为不值一提,那又将会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我们要算出土地的年龄。”

长孙无忌与公孙武达都觉得魏王喝醉了,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去想着算土地的年龄,土地不是应该正常存在的吗?土地不是理所应当就一直在脚下的吗?

终于,李泰醉倒了,在侍卫的搀扶下离开了。

有内侍前来宣读旨意,告知朝臣往后继续休沐,朝中将于上元节之后开朝。

得到旨意之后,众人三三两两离开。

等众人都离开了,长孙无忌落在队伍的最后,又见到了同样要离开这里的李淳风。

长孙无忌道:“听说李道长要去老君山了?”

李淳风道:“此去老君山,要留在山上数载,恐怕有生之年再难相见了。”

“你大可以说不回来了。”

“贫道正有此意,若老君山的天台建设而成,贫道可以一辈子留在山上的,余生睡在星空下实乃人世间一大美事。”

长孙无忌问道:“魏王说土地是有年龄的。”

李淳风思忖片刻道:“土地该是有年龄的,就连星辰也有年龄,人的一生对星辰而言微不足道。”

“魏王说土地的年龄对人而言也是微不足道的。”

李淳风笑道:“贫道与魏王的志向是相同的,魏王是看地的,贫道是看天的。”

长孙无忌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面,又抬头看向漫天的星辰,道:“括地志终于要成书了,二十多年了。”

说着话,长孙无忌甚至感觉鼻子发酸,魏王殿下也终于放下了,若是过世多年的王珪在天有灵能够看到,他多半也该是欣慰的吧,这才是王珪愿意看到的。

终南山本就是一个念想,他老人家心中的终南山,又何尝不是人心中的另一座山。

“李道长,你们都说岁月漫长,可老夫以为人这一生的岁月,又有谁真敢轻言人生微不足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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