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回到人间

两人到了岸边远眺,果然看见一艘海船已经离得挺近了,可以一眼认出不是唐家和天元海盗团的船型。

是别处渔民路过?还是来剿匪的官军?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握拳一个摸刀,都做好了作战准备。

船长在船上也是莫名其妙。

他运气好,派出四散探索的船还没找到啥,他自己旗舰倒是遇上了此地有点异常,还打算随时跑路呢。结果靠近了一看,这明显不是海盗团啊,倒像是有人流落荒岛的样子。

看样子已经流落了很久,居然都搭起屋子了。

一男一女,流落荒岛……

全船人心中都脑补出无数本子剧情,你们到了现在还是一男一女并肩站在那里而不是人手一个娃娃,可真是不容易啊。

最离谱的是,一般人如果流落荒岛远远的看见船只,那必然又叫又跳吸引注意的,这两人怎么回事儿,默默站在那里看风景吗?

不会是高兴傻了吧?

有人低声道:“远了看不清面貌,但那女的身段很是婀娜啊……”

旁人便嘿嘿笑了起来,互相看看,心照不宣。

一般航海者看见有人落难都会帮把手的,倒未必有什么特别的心思。但一般而言被救了的人报个答也是极为正常的,对于航海者的枯燥孤寂而言,几乎默认是会以身相酬。

不仅是女的,男的也行!那个男的看上去挺兄贵的,很合部分人的审美。

一船人兴冲冲地开了过去:“二位莫慌,我们来救你们了!”

三娘:“能不能滚啊?”

船员:“?”

赵长河:“……”

他无语地拉了拉三娘的袖子:“至于嘛,人家也是好心。”

三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走过的海路比你吃过的米都多,真以为他们好心没代价的嘛?别说我了,连伱都被预订了……”

三娘很喜欢赵长河的一个字:“啊?”

海船近到十余丈,已经可以看见双方的容颜。

船上的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哈喇子都快流了出来。

真是俊男美女,神仙中人,这次大家是捡到宝了……

经验丰富的船长忽地心中一个咯噔:“快转舵,撤退!快!”

船员们一脸茫然,就听船长续道:“一群蠢货,看他们的衣着,有流落荒岛的人一身如此干净整洁的吗!这是两个高手,顶尖高……”

话音未落,三娘凌空虚渡,转瞬越过十余丈距离,飞临船头,笑吟吟道:“让你们走,你们不走,现在来不及了。”

一个船员心中恐惧,下意识拔刀就砍。

三娘伸出纤手随意一捏,刀竟被她看似青葱白玉般的手直接捏成了麻花。继而掐着那个海员的脖子提了起来,冷冷道:“觊觎本座,长了几个胆?”

那人悬空乱蹬,却怎么也挣不开这美丽的手。

一船人噤若寒蝉,豆大的汗珠涔涔而落。

这哪里是什么流落荒岛,是顶尖高手在海上度蜜月玩儿呢……单是这恐怖的女人一个人,怕是都可以把全船屠个尽绝,刚才是谁长了熊心豹子胆,连这种凶兽都敢起念头的?

赵长河也闪身到了边上,神色古怪地偏头看着三娘大发魔威的样子。

你说这样子是朱雀还差不多,你还说人家凶,你也好不到哪去嘛,魔教都一样,还是迟迟可爱。

那边船长正在赔笑:“这位大王,我们也是好意想救人,便是、便是有什么想法,那也没宣之于口,论迹不论心的嘛……大王饶命啊……”

三娘冷冷道:“你这船搭配不对,必然不是只有一艘船,是一支船队?”

船长赔笑道:“大王慧眼,我们确实是一支船队,刚刚发现一只受伤的鲨鱼,才散开找人的……”

三娘立刻明白:“发现鲨鱼不是捕鲨而是找人……你们船队所为何来?”

船员们面面相觑,终于还是老实回答:“搜索天元海盗团。”

三娘颔首:“这样啊……天元海盗团为祸东海,确实应该剿除才是,你们此乃义举。”

赵长河:“……”

船长也是愣了一下,本以为这女人和海盗团必有关联,看起来不是啊!说不定还是仇家!

果然就听三娘续道:“本座早想见识见识这个海盗团了,听说他们三当家美丽且强大,本座去会一会她。”

赵长河低着脑袋,怕被人看见自己抽搐的面庞。

船长却是大喜。本来觉得自己这方和海盗团根本没得打,如果有这恐怖的两口子加入可就不一定了,是不是反而成为盟军之中最强一环,可以从中获利?

船长慌忙赔笑:“如果大王愿意主持公道,那是最好,东海民众永感盛情!”

三娘微微颔首,把手中海员丢在地上:“给我们一间上房,好酒好菜端上来,有本座在,海盗动不了你们。”

船长点头哈腰地带路:“大王随我来……”

“谁让你叫大王的?”

“那、那仙女如何称呼?”

三娘眼珠子转了转:“叫尊者便是。”

说完回头瞪了一眼:“小猪,跟上。”

赵长河:“……”

三娘还在和船长唠嗑:“这是本座座下护卫小猪,瞧他长得壮实么?”

“壮,壮……”船长暗道你座下护卫,一间房……面首就说面首呗,我们又不敢笑。不过小猪这外号可以,能拱。

到得舱中客房,船长赔笑退出:“二位且歇着,我吩咐他们上酒食。”

房门一关,板着脸的三娘立刻“嘻”了一声,差点要抱着肚子笑。

赵长河没好气地抄着手臂:“尊者。”

三娘笑吟吟:“怎么啦?本座这套不够行云流水么?跟着剿匪船队,看老娘怎么插蓬莱刀子。”

“我看你不是想插刀子,是想看乐子。”

“不行吗?”

“可以。可你自称尊者,是不是等于在泄露自己是四象教尊者?”

“海皇已知我是玄武……但由于我本来就是初到海盗团,祂是否会把我和海盗团的当家联系在一起倒也不好说……我故意漏个尊者,又不明言,就是想看看他们的反应,是否知道四象教和海盗团是一路。如今看来,至少这些普通人并不知道。”

赵长河倒有些惊艳,旋即想想也对,龟龟一直是四象教独当一面的尊者,朱雀有事都需要去咨询她的。人家爱摸鱼不代表没思考,相反,她的人生经验和江湖经验都是极为丰富的那一档,根本不需要人操心。

赵长河便也懒得多想,揉着拳头上前一步:“你都有理由……所以护卫小猪是什么意思?”

三娘笑嘻嘻地捏着他的拳头:“你不是小猪吗?”

赵长河拳头一振,挣不开。

悲剧地发现,当这个女人复苏之后,自己全面被碾压,根本打不过。自以为强悍的力量,在玄武威镇之下真的跟只小猪似的,什么力量都被压制得根本发挥不出来。

三娘凑近他的耳朵,低声呢喃:“回到人间了,小猪。”

赵长河默然,知道三娘在说什么。

那远避世间的孤岛,相伴相依相濡以沫的求生,就像一场梦,了然无痕。

三娘心中也是空落落的,呢喃道:“我知道你只是色,想玩我身子……现在没啦……有没有一点后悔?没有趁着一些机会要了?机会那么多……”

赵长河沉默片刻,低声道:“不后悔啊……”

“口不对心。”

“可是相濡以沫,真的比那更美。”赵长河顿了顿,终于说出了两人流落以来真正的第一句进攻之言:“三娘,我希望以后能一直携手。”

三娘心中剧烈地跳了一下,忽地有些口干舌燥,脑子一时空着,不知道怎么去回应这句携手相约。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刹那,三娘忽地发起怒来:“哪来那么多有的没的,乖乖做本座座下小猪猪,本座高兴了,就赏你一点……”

赵长河想说什么,嘴巴直接就被堵上了。

手被摁住,用不了力,嘴被堵上,不想挣扎。

然后很悲剧地发现,自己好像又被大姐姐玩了。

当船长端着酒食推门进屋,看见的是小猪被摁在椅子上,尊者跨坐在他身上吻得不亦乐乎。

小猪脸上的蛋疼表情,也不知道是爽还是难受。

说来这位尊者的年纪也是如狼似虎啊,这位小猪什么时候被吸干啊……

三娘却并不在意被人看见,见酒食端了进来,也就放开了赵长河,懒洋洋地顺着头发起身:“船长说说你们围剿海盗团的大致情况,几支队伍,怎样的船,在哪里集合?”

(本章完)

第557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船长老实回答:“正常人出船都是沿着前人探索过的故有航道来走的,乱走很容易遇到未知的乱流或暗礁,死无全尸。因此茫茫大海,真正被探索的区域极少,有极其多的岛屿是未曾发现的……嗯,例如二位隐居的那岛,以前我们就没找到过。”

赵长河点头,别说岛屿了,就算有个大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发现的。

船长续道:“天元海盗团在东海流窜的历史有近三十年了,一直起起伏伏,时而肆虐时而蛰伏,也不知道是内部原因还是怎么着。反正流窜多了,倒是知道许多别人未知之地……这一次他们触怒海神,听说狼狈逃离驻扎已久的基地,现在逃窜到哪里没有人知道,需要重新搜寻,我们多国联合,我只是其中一支。”

三娘道:“哦,敢情是位将军,你们是哪国的?”

船长道:“我们是爪哇国……我是海军上将赖琦。”

赵长河有些出神地听着这熟悉的地名和并不匹配的华夏名,心神有些飘忽。

三娘正在笑:“哟,上将,失敬失敬。”

赖琦尴尬不语。

就他们这没比渔船好多少的海船加上破破烂烂的装备,说上将属实有点尴尬,还不如零陵上将邢道荣有说服力……事实上他们压根就是渔船和商船改组而成的军队,至今船上都惯称是船长而不是将军。

三娘倒也知道这些小国大抵如此,很多“国家”人口都比不上一个县多,不,有些也就个镇子,想要组织多强大的海军也是强人所难。便也没嘲讽,只是道:“就靠你们这几艘船,怎么找人,就算找到了岂不是去送?”

赖琦道:“有多国联合一起的,不是只有我们。”

三娘故意问:“海神既然称神,祂找不到么,还需要你们搜寻?”

赖琦尴尬道:“应该、应该也快有旨意了。”

海神确实没有降下旨意说海盗团在哪,盲信者认为是神的考验,理智点的就知道所谓海神真不是全知全能,即使在大海,祂也多的是事无法全知。

不仅无法全知,甚至连剿灭海盗都没做到,让人跑路了。吹是可以吹成辉煌胜利,但本质就是让人跑了,和“神”给人的期待有点落差。

不过既然海神亲自出手了,祂肯定也在找,指不定就快找到了。三娘这话问得更是深藏恶意,因为她自己这会儿都找不到海盗团在哪里,反而可以蹭敌人的船找娘家。

龟龟想到这个就觉得很乐,鄙视道:“我以为伱们有什么明确的目标去剿匪,搞了半天连人在哪都不知道……既然是多国分别找,那找到了怎么互相通传?”

赖琦道:“我们会在东安岛那边集合,那边也是此番联军帅帐,蓬莱大将海长空作为主帅,约定七日后抵达。”

听到这个名字,三娘忽地就有点走神。

赵长河便接过话头:“没事了,你出去吧。”

赖琦赔笑告退:“二位慢用。”

赵长河起身过去关好门,慢慢踱回来,提起酒壶给三娘倒了一杯:“怎么了,仇家?”

上次三娘讲故事,其实是没有讲到关键点的,含糊过去了。比如母亲的死因,三娘“以后再说”。

终究是父母之事,不愿意细谈是可以理解的。

但现在三娘却说得很自然。她接过赵长河的酒轻抿了一口,低声道:“海长空是海平澜的亲卫,和海千帆一样,他们都是赐姓,其实也是义子……当年海长空还是不满二十的少年,随着海平澜出海逃亡,一路上也立下过赫赫功勋,我小时候和他也很亲近的。”

“义子,概念上是不是也有继位资格?如果你不在的话。”赵长河敏锐地发现了华点。

三娘哑然失笑:“可能吧,虽说他的义子上百个,不过其中佼佼者倒还真有可能,前提是没有我和娘……当娘还在的时候,并不会有谁真觉得自己有希望,不至于因为这个乱动,他们也没有那种实力。当娘不在了,他们追捕我的时候,倒真有可能因为这个了。”

“唔……”

“没错,他是当时追杀我最卖力的一个。”三娘笑笑:“算个仇家吧,但我发现我好像提不起什么恨来。”

赵长河道:“因为真正核心的仇家不是他,你恨不了海平澜。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你又疏懒,更不会去记恨一个小角色了。”

三娘趴在桌上咕哝:“其实也不是,因为压根就是一团烂账。”

赵长河问:“究竟什么状况?”

三娘咕哝:“我之前和你说过,娘的死因成谜……之前有人倡议在蓬莱立国,海平澜是支持的,他忘不了自己在江南割据的时光,一心复国。蓬莱气候很好,人口也多,岂不就是小江南?”

“你娘反对?”

“娘起初是反对的,她远离故土,心中一直是把海上当作一个逃难之处,根本没有想过要在此定居。见海平澜失去雄心壮志,想偏安岛上的时候,娘本来是很不高兴的。”

“起初、本来……”

“是啊,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同意了。本来应该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大家已经热火朝天地筹措各项建国准备了,但就在典礼前夜,海平澜宣布她遇袭身亡。”

赵长河:“?”

三娘笑道:“可笑的是,海平澜自己也重伤。你说,他这个伤是真遇上了敌袭呢,还是杀我娘的时候被反击的?”

赵长河无语。

三娘道:“第一反应是不是双方因为权力起了争议,比如谁当王?毕竟那么多年筚路蓝缕,都是娘在操持,她的威望在海盗之中也是最高的,她如果要做女王,海平澜似乎还真争不过。但海平澜又怎么可能甘愿把王位给妻子?所以争斗,误杀。”

赵长河道:“基本只能这么认为吧?没办法想出其他原因。当然如果说就是两口子因为别的事吵架口角导致误杀,现实逻辑上也成立……”

“对吧,就连试图找其他原因,也是先肯定是他杀的。”

“嗯,在自己宫中遇袭个锤子,敌人在哪呢?”

“是,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是夫妻因王位争斗,忠于我娘的海盗们岂能乐意?我也不乐意。事实上那时候最激动的人就是我,我找上门去要说法,身后跟着海千帆等一大群干将。”三娘叹着气道:“你说,我像不像趁着他也重伤的时机,逼宫夺位?”

赵长河挠头:“像,太像了。”

“忠于他一方的人,比如海长空这些,自然就跟我们打起了内战。后来他病榻之中亲自出手镇压,海千帆护着我撤退,一群人重新跑回海里做海盗去了。”三娘道:“后来我也说了,他又继续围剿海盗,完全当成仇敌对待,我不忍海盗们死伤,便去了陆地。”

赵长河呆了一阵,忽地皱起了眉头。

三娘道:“怎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赵长河确实发现了一个问题——其实从头到尾,是不是海平澜杀的,根本没有实锤……

海平澜亲自出手镇压女儿,事后又剿匪,看着给人绝对实锤的印象。其实作为一位王者,那该说是挺正常的反应才对,毕竟被儿女拱下台的帝王又不是没有。

三娘当时想不了这么多,跑路信神去了,想让神灵降世,让人们知道什么帝王霸业都是尘土。

但后来冷静了这么多年,从少女变成了熟女,一教尊者,万人之上。三娘回忆往昔,应该也开始渐渐感觉到一些不对,所以才会开始说“死因成谜”“不确定是不是他杀的”。

但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真有误会,等到时过境迁,海平澜有一万种方法可以传达给天元海盗团,试图解除这个误会才对。这么多年下来都连尝试都没尝试过解释,任由误会存在,甚至这次还组织联军讨伐……那就可能不是误会。

这一团烂账搅成麻了,龟龟哪有心情一直去想。更因为给自己心中存了个“不是他”的念想,更加不想去主动探案解开真相,万一确认了是,又当怎么办?

还不如摆烂,逃避远远的。对她来说,四象教的事远比海上烂事重要,要不是因为这次因事出海,可能她都不愿再看一眼。

看着趴在桌上摆烂的三娘,赵长河忽然道:“我建议你……去问他吧。”

三娘抬起头来:“嗯?”

“以前迟迟也怕见夏龙渊,事实证明见了也没啥,自己给心中施加的压力根本不存在。”赵长河道:“你也该去问……如果不是他,那确定了仇敌,父女俩一起报仇去。你现在堂堂秘藏三重,实力说不定胜过父亲,他如果有什么避忌做不到的,你俩合力,说不定就能做到……”

三娘眯起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如果是他呢?”

赵长河道:“这么多年当成仇敌过来了,是他就是他,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吗?如果是,非要骗自己可能不是,那才可笑。堂堂玄武尊者,莫非连直面仇敌的勇气都没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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