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悲剧

吴宝才也感到不安,不停的看自己的母亲,却又在宋青小的目光下不敢退后。

“厚山,厚山。”

“进峰哥哥。”

先前还哭唧唧的吴家小孩,这会儿一见到表兄,顿时咧开了嘴角,任由父亲抱着,冲着沈进峰的方向张开了手。

“青小……”

吴婶一见此景,发出一声哀呼,眼里露央求之色。

宋青小却并不阻止,只是淡淡的道:

“不会有事的。”

孩子的心纯真而透明,还没有学会隔阂。

有了她这话,吴宝才虽说仍感害怕,但却仍咬紧了牙关,放任儿子与沈进峰接触。

他不敢再看,闭上了眼睛,两个久违的孩子终于历尽千辛万苦,紧紧抱住。

“嘻嘻嘻——”

“呵呵呵——”

两个孩子欢快的大笑,吴婶、吴宝才等人听到笑声的刹那,不由自主的睁开了双目。

他们想像中的恐怖情景并没有发生,两个孩子只是很顺利的抱成了一团,亲昵的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表达着内心的喜悦。

“这……”

吴婶怔了一怔,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不知所措。

而面色阴沉的沈家人也愣了,不止是沈进峰的母亲,就连沈氏夫妇,也愣了一下。

大厅里原本正摇曳着即将熄灭的烛光,随着孩子的笑声响起,一下稳定住了。

那火苗像是缓缓的越变越大,燃得比先前更稳定、更旺盛了。

宋青小见此情景,抿了抿嘴,将小孩放到了地上。

吴宝才犹豫了片刻,看儿子欢喜的模样,心中松了大半,隔了一会儿,也将手一松。

两个孩子滑落下地,仿佛全忘了先前的忧愁,以及大人们喝斥的难受,欢喜的在屋中跑闹着。

沈家的其他人沉默的看着这一幕,一语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孩子的天真将此地的阴气驱散,越来越亮的烛光把黑暗逼退回屋外了。

不知何时,门再度缓缓的关拢,沈家父母的脸也由黑转青,再由青转白,不再像先前一样瘮人了。

“厚山,上回我不是和你说,我娘炸了油果儿,特别香甜么?”

两个肉呼呼的孩子手拉着手,旁若无人的说笑着。

沈进峰说这话的时候,吴厚山‘咕咚’一声吞了一大口口水,这憨态可掬的馋相逗得一干大人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丝放松的笑容。

“我缠着我娘炸了,偷偷藏了一个。”

一手抓着冰雪小狼的沈进峰说到此处,不由露出得意而又欢快的笑容:

“就等着你来呢。”

他的另一只胖呼呼的小手上,不知何时握了一个炸得酥香焦黄的油果儿,递到了吴厚山的手上:

“终于等到你了。”

那油果儿一递出去,两个孩子之间仿佛完成了一件交托。

沈进峰的脸上还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可下一瞬,他的嘴角开始溢出大量的血沫。

“进峰哥哥——”

吴厚山一见此景,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他下意识的想要踮起脚尖替沈进峰将那血擦去,油果儿很快被血染红。

“厚山,我好痛啊——”

小孩口中的血越吐越多,不止是口里流血,鼻孔、眼睛及耳朵都开始往外流血了。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众人不轻,吴婶撕心裂肺的惨叫,深怕孙子出意外,忙不迭的要将吴厚山往后拖。

“别动。”

老道士伸手将她一拦,吴婶恨恨的转头。

这个时候事关她的后辈,哪怕就是老道士阻拦她也要拼命的。

但不等她开口,老道士就道:

“沈进峰身上没有恶意。”

话虽如此,但老道士的表情也十分凝重。

“可是……”

吴婶愣了一愣,正要开口,却听吴厚山‘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进峰哥哥你别死,我不要油果儿了,我要进峰哥哥别死……”

孩子的感情是最纯真的,他们的眼睛其实早就已经看破了迷障,见到了背后真实的一幕。

大堂静得落针可闻,沈家的人在沈进峰出事的刹那,仿佛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惨白得可怕。

而随行而来的其他人则是已经被这突如其来发生的事惊呆住了,却不敢贸然开口。

小孩的哭声响彻整间屋子,童言童语令人备感酸楚。

“别哭,厚山别哭——”

沈进峰的脸上已经全是血液,看起来极为可怖,但他却像是想要极力安抚面前嚎啕大哭的表弟,不再像先前一样喊痛,而是强作出坚强的模样:

“我不痛了……”

说话的功夫间,又吐出一大口血,将他身上的肚兜染红。

吐出的血液化为一条条黑色的丝线,钻破肚兜,钻进他胸腔之中。

他的身体开始干瘪,恐怖的回忆终于涌上了心头:

“厚山快跑!”

关键的时刻,这个小孩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剧痛令他瞪大了双目,他的眼瞳之中有无数黑色的丝线缠绕。

大股大股的黑气从他肚腹中钻出,像是闻到了站在他面前的吴厚山身上甘甜的味道,贪婪的想要往吴厚山的身上钻去。

小孩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死死的将自己的肚子捂住。

疼痛令他后背弓了起来,嘴里还在喊:

“厚山快跑,不准伤害我的弟弟——”

那声音已经不再像先前一样清脆,变得虚弱了许多:

“沈庄闹鬼了,厚山快跑,快跑——”

小孩的喊话声在大厅之中传响,听到的人无不震惊骇然,呆在原处。

“姑婆,快带厚山……走……”

“娘,娘,我好痛……”

“我是不是要死了?”

……

孩子一声声痛苦的喊叫令人动容,吴婶泪流满面,在听到沈进峰喊出‘厚山快跑’的时候,既是心如刀割,又是倍感惭愧。

那坐在椅子上的沈太太直到这会儿,终于流泪了。

她发出一声抽噎声,那眼珠里也有黑气在涌动,流出的眼泪是血色。

“进峰临死之前,最遗憾的,就是没有看到厚山,没能将那油果儿送他一个……”

她的话音一落,沈家的其他人的七窍之中也开始流出血液。

众人见此情景,骇得不轻。

吴婶也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倒在地上,像是预料到了什么,浑身都在抖。

原本以为这里是人、鬼共处,可从沈家人的表现看来,怕是沈家的人早就已经遇害了。

既然沈家是这样,那么整个沈庄的人后果如何,老道士简直不敢去想了。

一个知名的富裕城镇,发达至今,人口至少十万之多。

他想到了先前进庄时遇到的那拉船、收讨赏钱的男人,也想到了进城之后遇到的那群鬼娃、街道两处做生意的人们,茶水坊中的小二……

“作孽啊!”

“沈庄半年之前,便出现了灾祸。”

沈进峰与吴厚山之间的两个小孩纯真无稚的情感,打破了人与鬼之间的隔阂,令得沈太太终于开口,讲起了沈庄的变故。

半年前,沈庄便接连出现鬼祸。

开始是大家无故吐血,不出三天,便死于非命。

最初只是死了一两个人,但随着发病的人越来越多,逐渐引起沈庄城内的人警惕了。

大家一开始以为是瘟疫,镇长高价请了各地大夫前往此处。

可是不止是大夫束手无策,甚至这些外来的知名大夫,随着进入沈庄,也相继染病,最终死于此处。

大夫看不好这样的病,一旦脸上、眼中出现黑气的人,药石罔效,不出三日,便绝对会魂归地府。

死的人越来越多,绝望、死气开始在沈庄内蔓延,灰雾弥漫天空,遮挡了太阳,照不进此处。

往日络绎不绝的船只,也不敢再停靠沈庄。

以往干净、整洁的街道,堆满了垃圾。

有些死得很快的尸体放在家里,往往亲人还来不及收拾,便一家人都相继死了。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沈庄,知名的大夫不停的被请来,接着悄无声息死在此地。

家家户户都有人去世,‘瘟疫’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整个庄内。

有人开始恐惧,想要逃离这片曾经给众人带来富裕生活,如今却带来恐惧、死亡的庄子。

却在这个时候,发现不知不觉间大雾已经封锁河道,想要逃出去的人大多被困在雾中,十有八九会被送返回庄子。

沈庄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困住,与外界隔绝。

渐渐的,夜里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的场景,曾经死去的那些人,不知何时‘悄悄’回了此地。

无人清理的尸体复活,那段时间成为了整个庄子中的活人的梦魇。

庄子闹鬼之后,镇内的人想尽了一切办法,将此消息传递出城。

镇中乡绅、富户不惜财力物力,开始寻求得道的高人。

幸存者们以为是沈庄百年前的屠城事件中死去的怨魂作祟,因此开坛祭祀,想要安抚怨魂,却没有料到,这是事隔百多年后,沈庄另一次的‘屠城’。

抱持着或扬名立万、或为民除害、或除妖降魔的道士、僧人们来到这里,却都无一幸免,全都丧生在庄里。

他们的死状极惨,死后被掏空了身体,化为人皮,每夜游荡在庄里。

大家听得到他们临死前的惨叫与痛苦的求饶声,感应得到那股冲天而起的怨气。

直到渐渐的,活人们相继死去,变成了一座彻底的鬼域。

沈太太的眼睛、嘴中也喷吐出大量的血液,胸腔处破开一个巨大的洞,钻出无数肆意张扬的黑气。

这是她临死前的惨状,除了早前死去的沈家夫妇以及财叔等人,大厅里每一个死于鬼祸的沈家人都是如此。

“姑母回来的时候,我们懵懂不知,浑然不记得自己已经死了……”

沈太太想起往事,哭得十分伤心:

“爹娘却像是已经感应到了什么,催促着您快回去。”

她说到此处,捂着脸大哭。

厅内的其他人也像是一一想起自己已经死去,只是不知为何,懵懂的如行尸走肉般,仍如在生时一样生活在这大宅子里。

糊里糊涂的,直到吴婶领了人再回来的时候,听她说要‘救’自己等人出去时,竟还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沈进峰与表弟玩耍,小孩虽说不知事,却担忧自己身上的‘瘟疫’传给表弟,催促吴厚山快走,现出死时的情景,才破除了这种鬼术幻境。

“原来我们竟然已经死了……”

大家说不出的失落、难受,最是难受的,就是再见亲人时,已经阴阳相隔。

“进峰哥哥……呜呜……”

吴厚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他握在手中的那只酥油果儿,随着沈进峰的‘现形’,而突然干瘪、变黑,最终化为一滩黑沙,从他胖呼呼的指缝间溜走。

“太可恶了!太过份了!简直天理难容!”

老道士气得浑身直抖,咬牙切齿的道:

“整个沈庄,已经全部……全部……”

哪怕他是修道之人,常年与鬼神打交道,早就看破了生死,可在听到沈庄出事之后,依旧说不出的心中难受。

沈庄自当年被屠之后,发展至今,人口比百年之前还要多。

若是整个庄子出事,死的人数哪怕是以老道士性格之沉稳,都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

回应他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隔了许久之后,吴婶身侧的一个男人突然伤心的哭了:

“我的爹娘、妻儿都在沈庄之中……”

他说这话时,语气颤得很厉害,显然是克制着悲伤:

“我跟阿芦搬进沈庄时,是因为想着此地发达,工作机会也多。”

“她说这里各式各样的布匹、丝绸,有全国最好的绣工、花样,进了这里衣食不愁,将来我们肯定会发达,儿子未来也有好出路……”

一家人奔着更好的生活,才不惜一切代价搬了进来的。

“爹娘跟着背井离乡,原本接他们来是想要过好的生活,让二位安享晚年的。”

“想要让我的儿子未来衣食无忧,若是早知如此,我们便是穷苦也过得……”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最终忍不住,放声大哭:

“我们跟沈庄无冤无仇,既非沈庄人,祖上也不曾有瓜葛,就算城里冤死的鬼,也该冤有头、债有主。”

“天老爷啊,您开开眼吧……”

“……”他坐倒在地上,拍着腿痛哭。

一会儿哭父母,一会儿哭妻儿,悲痛得无法自抑。

其他无论是寻亲访友的,还是家在沈庄的人,听了他的话,尽皆轻声泣涰。

老道士既是怒火中烧却又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看到这样的惨状,也唯有不住的摇头。

(本章完)

第1005章 九幽

厅内的灯火越来越亮,黑暗几乎已经被完全驱散了。

这个时候,宋青小突然开口问道:

“沈庄毁于鬼祸,这幕后黑手,究竟想要干什么?”

正在哭泣的众人一听她这话,都纷纷愣了一愣。

老道士皱了皱眉,说道:

“目前看来,沈庄像是毁于鬼蛊,死后的人的魂体困于尸体之中,永世不得超脱,如行尸走肉。”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沈进峰对于吴厚山之间的纯真情感,眼前这些沈家的‘人’恐怕还想不起来自己已经死了。

就连老道士,已经达到了化婴之境的修为,进城的时候也半点儿没有看出端倪,可见此地障眼法的厉害之处。

死去的人被封印在城中,以为自己还是‘人’,懵懵懂懂的活着。

“沈庄已经成为死城了,可是‘白天’的时候,‘人们’如往常一样活动。”

城外打捞尸首的、码头迎接客船的;城内开店做买卖的、出门闲逛的,与以往沈庄繁荣昌盛时的情景差不多。

仿佛一切都与以往一样,城里尽量还营造着一种沈庄一切都没有改变的假象。

除了门口挂的那些诡异的人皮灯笼,以及街上四处游走讨要赏钱的鬼娃之外,完全看不出沈庄出事了。

而‘入夜’之后,沈庄里那些惨死的鬼魂、血尸们便相继出现,显出这个城市狰狞恐怖的一幕,就如之前老道士等人所遇到的。

此时的老道士心中也有一个疑问:

“百年前,张守义的屠城之举,使得沈庄怨气冲天。”

看样子,这股当年死于屠城之中的鬼魂的怨气并没有得到彻底的超度,只是暂时被镇压。

遗留百年之后,才酿成了今日的鬼祸。

“这些百年前的厉鬼已成气候。”

不过区区百年的时间,竟然已经出现鬼王级别的存在了。

要知道鬼王的养成,可是需要天时地利与人和。

除了需要生于阴年阴月阴时之外,同时也要死于这样一个特殊的时辰,且死前极度痛苦,满腔怨气不散,在绝佳的养煞之地中,需要大量的阴气灌养,经过数百年时光的进化,才会慢慢养出一个令阴曹地府都备感头疼的鬼王。

鬼王一出,百鬼绕路。

能令天地变色,祸害众生万物。

若是继续修炼,甚至可以颠倒阴阳,化尘世为焚土,所到之处人畜不存,没有活物。

老道士想起先前追杀众人的那裂面女鬼,仍心有余悸:

“莫非因为他们死得十分不甘,留恋尘世繁华,所以杀人之后,特意造出这么一座鬼城,好使得他们以为自己仍暂时存活于人世之中?”

宋青小听到老道士的分析,神色微微一动。

但接着她却出声道:

“师傅,你错了。”

沈家的人听她唤这老道士师傅,面露惊异之色。

她进入沈家之后虽说没出手,可沈家的冤魂都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强大气息。

相比起老道士的实力,她明显要强了不知多少倍,可这会儿却口称宋道长为师傅。

吴婶等人倒是早就已经习惯了,老道士听她指出自己错了,不由纳闷问道:

“我错了?”

宋青小点了点头,说道:

“事实上,我怀疑百年前的屠城事件,也是属于鬼祸的受害者。”

她这话一出,顿时令老道士大惊失色。

“什么?”

他第一个念头是不可能!只是在话没说出口的刹那,一股莫名的寒颤又涌上他的心头。

为什么不可能?

一样都是屠城,一样也是沈庄尽数覆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百多年前与一百多年后的沈庄,都经历了这样一场可怕的浩劫。

不过一个死于兵祸,一个死于鬼蛊。

老道士浑身开始哆嗦,他想起了附身于吴婶身上的那个女鬼,口中所称的‘她/他’不会放过沈庄。

“你进百年之前,是不是,是不是探听到了什么?”

宋道长敏锐的想到了宋青小进入百年前的红雾,接触到了李国朝的残部。

他这话一问完,宋青小也不隐瞒,半真半假的道:

“确实从船上的女鬼口中探听到了一些东西,李国朝当年不惜代价攻打沈庄,是因为受了鬼的蛊惑。”

她说道:

“至于张守义屠城的原因,事隔百年,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

宋青小沉吟了片刻,将自己的猜测说出:

“不过依我看来,百年前死于张守义手中的那些冤魂,未必有这么大能耐,干得出将整个沈庄屠灭的举动。”

当年死去的怨魂在戾气滋养之下,已经成了大气候。

可是沈庄经过七八十年的时间休养生息,早就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

若按照风水之术来说,此地处于阴阳交界之处。

人丁越是兴旺,便证明这里阳气旺盛,鬼魂会受到克制的。

尤其是当年这里曾经被屠杀过,城中死了数万人之多,怨气冲天,后来者对此肯定早有应对之术。

修建阵法,安抚阴魂,做法事超度,每年花大价钱请得道高人看风水、排阵术,这些对于阴魂都应该有克制作用。

人类在这一点上,本来便已经压制了阴魂了。

中间七八十年的时间都相安无事,而却在此时突然暴发,必有缘故。

在宋青小看来,一百多年前的那一场屠杀,是由幕后的厉鬼一手推动。

沈庄大量死人,成为人踪绝迹的死城,对于那自称为‘九天玄女’的托梦之鬼来说,必有好处。

说不定正是因为吸攒了百多年前那一场浩劫之中死去的人的阴怨之气,经过一百多年时间的蛰伏,早就成了气候。

“所以在百年之后,无需再借助外物,制造杀机,直接能控制鬼物,封锁此处。”

以鬼蛊杀人,且在屠杀十万人后,将此地养成鬼域。

众人听了她这一番话,俱都面色大变。

尤其是老道士,表情已经十分难看了。

作为修道之人,他对于宋青小话里隐藏的意思领悟的远比普通人更多。

他也深知若是宋青小所言属实,这件事情的后果是多么严重。

“早在一百多年前便死于此处,已经成了气候的厉鬼。”

一百多年前极有可能间接造成沈庄被屠的真凶,吸纳一百多年的阴怨之气为‘她/他’所用。

将此地的阴怨掌握在手,能有这样的能耐,远不止是鬼王的级别可以办到的了。

“如果照你所说,百年前可以诱惑手握重兵的大将、枭雄,百年之后甚至可以屠灭城池……”

老道士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唾沫,想到了小巷中追杀众人的那鬼王级别的裂面女鬼:

“还可以掌控鬼王,这样的级别,至少,至少已经不亚于九幽鬼王的实力了。”

相较于鬼王,九幽鬼王的形成便更加的苛刻,自然力量、破坏力远比鬼王又要大得多。

哪怕就是在道门传承的历史之中,这样的事件都极为罕有。

但每一次九幽鬼王的出现,对于世间百姓来说,都是一件极大的浩劫,会祸害天下苍生,死伤无数。

老道士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可是他看着宋青小的表情,却又隐约觉得她并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的。

“要是你所说属实……”

老道士的脸颊抽搐,身体都开始轻抖:

“这件事情,这件事情……”

他连话都有些说不大利索,话说到一半,闭了闭眼睛,半晌才睁开道:

“这件事情,就不是我们可以解决的了。”

说到这里,他盯着宋青小看:

“青小,你确定么?”

如果此地真有九幽鬼王的存在,不要说他化婴之境的修为实力,哪怕就是再高两个境界,也未必是九幽鬼王的对手。

“十之八九。”

宋青小看了老道士一眼,他强作冷静,但眼中透出的神色证明他恐怕也意识到了事情的棘手。

“据我推测,这幕后厉鬼恐怕死于大金开国之初。”

在晚金时期,她/他在沈庄已经潜伏了许久。

张守义屠城时期,应该是属于此鬼力量进阶的一个关键点,需要大量人命、怨气的堆填,助此鬼进阶罢了。

她/他大量屠食生灵之力,百年之后再度进阶,继而又出现屠庄事件,周而复始,应该也是处于她/他一个力量的进阶处。

老道士的面色一变再变,却并没有出言反驳。

因为他也想到了那个赶车的老头儿拿出来的荷包,包里装的钱物,正是属于大金开国之初所铸造的。

而进入沈庄之后,那拉船的男人索要赏钱时,也只要这样的钱币,可见这钱币正是沈庄通用。

如今细细一想,恰好与宋青小的推测相吻合。

“九幽鬼王之上……”

老道士激灵灵的打了个哆嗦,喃喃的道:

“魔煞……”他回过神,激动道:

“不能让她/他进阶至魔煞!”

若是魔煞一成,天下死伤的人会更多。

他的话在大厅里来回的响荡,可是却没有得到众人的回应。

沈家的人已经死了,而活着的吴婶等人,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不过是沧海一粟,只是挣扎着能保全性命便不错。

对宋青小来说,她的首要任务,是寻找到试炼线索,弄清‘白首之约’的源头。

保住了性命之后,才有功夫去细想其他的。

“魔煞一成之后,所到之处生灵涂碳的!”

老道士既急且怒,十分严肃的道:

“绝对不能让它化为魔煞,否则我们都会死于此处。”

他说完,又苦笑了一声:

“难怪出门之前,数次卜卦都是大凶。”

临行上香,求祖宗保佑的时候,那香烛还未插上,便已经断裂。

显然是师祖们已经预料到此行不吉,根本不敢也无力保佑,他就算是强求也无用。

“难怪你与你师兄的命劫都在这一年,显示在沈庄一行应验……”

此地有一个即将成形的魔煞在,可不就是命中的一处死劫么?

他原本为了应劫而来,想要在这里为两个徒弟寻求一线生机,且想要救沈庄的百姓,为两个弟子积些阴德。

却没有料到,这一条路一开始就是条死路,如今他们师徒三人一脚踏了进来,再也没有后退的余地。

“不不不,应该还有一线生机的……”

老道士这会儿像是入了魔,话说到一半,又摇了摇头:

“我半年之前占卜,卦象显示有一线生机,一生一死,全在一念之间……一人得活……怎么可能呢?”

他方寸大乱,额头已经隐现汗珠:

“我云虎山一脉精通占卜星相,算卦之术绝不可能出错。”

“卦象说了,我的徒儿只要熬过此死劫,将来福寿无穷……”

“我的师傅也占过卜,交待过了,沈庄之劫由我接手……”

“他老人家不会骗我的。”

“朋友!对了,他老人家还有一个朋友,朋友……”

……

“师傅……”

“师傅……师傅……”

“师傅!”

宋青小一声轻喝如雷霆之音传入老道士识海之中,一股冰雪之意瞬间笼罩老道士全身。

清凉之感化为灵力,缓缓游走他周身,将险些陷入魔障之中的老道士喝醒了。

他一回悟过神,便知道自己先前差点儿陷入心魔,当即面色惨白,伸手擦了擦额头,暗道一声:“好险。”

“您在说什么一生一死、一取一舍?一念之间、一人得活?”

宋青小一见老道士清醒过来,不由问了他一句。

他擦汗的手一顿,像是僵了片刻,接着吞了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什么?我说什么了吗?”他的目光躲闪,不敢看她:

“可能是我入了魔,受心魔所惑,不过胡言乱语罢了。”

他明显不是胡言乱语,但却不愿意继续往下说。

宋青小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在此时逼他,只暂且将这事儿按捺下了。

当务之急,是要从沈庄的人口中查出这九幽鬼王下落,阻止此鬼成魔。

她的目光落到了沈家太太的身上,那已经显出原形的沈家太太身体重重一抖。

“不瞒您说……”沈太太硬着头皮开口:

“我们死的糊里糊涂,死后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仍像在生时一样罢了……”

说到这里,她语气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过冥冥之中,我确实也感应到了一股可怖的气息……”

她话未说完,胸腔之中钻涌的那些黑气便突然暴动。

那些万千缕黑气化为丝络,将她的尸身牢牢缠住,令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

关键时刻,母爱的本能使得她咬紧了牙关,忍住这股来自魂灵深处传来被撕裂、吞噬般的剧痛:

“我儿进峰死后,我感觉到他身上确实有隐藏的意念,是丝线,是丝线,鬼蛊载体是丝……”

话没说完,那些黑气随即将她牢牢包裹,使她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茧,接着那大茧‘砰’的一声爆裂,化为黑气,消失于这大厅之中。

她原本所坐之处,空荡荡的,再不见沈太太的影子了。

周围其他的沈家‘人’俱是被骇住,都下意识的仰身闪躲。

沈太太的声音像是还回绕在众人耳侧,却在顷刻间就魂飞魄散,在众人面前被‘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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