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你赢赢赢,最后输光光

就在李世绩率数万将士,衔枚裹蹄、星夜兼程,千方百计地掩盖行踪,迅疾而气势汹汹地杀奔倭国国都时。

此时的难波城。

无事发生。

如果硬要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大事。

那就是国都一直沉浸在赢麻了的氛围这件事了。

因为信息延误的问题,现在传到倭国本岛的还是“日之本武士英勇善战,在半岛节节胜利”的“新闻”。

而随着一封封战地家书一并到来的,是士兵们往家里寄的一件件战利品。

这实打实掠夺来的金银财宝,可做不得假啊!

倭军的这场史无前例的大胜,已经成为了这两天难波王都最大的话题。一向驯良的倭国百姓直言道,倭军这样赢赢赢,真的是太有面子啦。

难波都城立刻陷入狂欢之中,而并逐渐演变成对孝德天皇近乎狂热的个人崇拜。

在苏我氏将大政奉还天皇陛下之前,倭人还是各自为战的部落集合体。

而孝德天皇即位才半年,大化改新才刚刚开了个头。

大和武士就在前线所向披靡了。

等来日方长,那还不得赢麻了啊!

那个苏我氏治的什么国,他能打仗吗?打不了,没这个能力知道吧?

而现在孝德天皇陛下治国,刚登基就赢了新罗,新罗赢完赢百济,再赢大明,接下来没人赢了。

除了天皇陛下,试问还有谁,谁能带领这个岛国民族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这场胜利的狂欢自上而下,席卷了难波城的每一个阶层。

食肉者分到了肉,而底层的食草者也如愿吃到了草——

你就说大头兵寄回家的、可能已经发了霉的谷子是不是草吧。

至于这些沾着血的谷子是怎么来的。

和他们同一阶层的半岛农民,在向倭人士兵“献出”自己的口粮之前究竟经历了怎样的阿鼻地狱。

倭人百姓暂且蒙在鼓里,假装不知道。

他们的眼睛里,只能看见眼前的利益。

在战利品的刺激下,整座都城、乃至整个列岛,都进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

他们觉得,自己找到了财富密码。

那就是对外扩张。

不用日出而作,不用土里刨食。

只要在天皇陛下的领导下,岛上各国的勇士组织起来,渡海去抢。

就有源源不断地财富和食物涌进来。

那大家还种什么地?

这股对外侵略的热忱,又混杂着对天皇的崇拜和对大化改新的憧憬,逐渐演变成一场集体性癫狂。

而这场癫狂,终于在冬至日那天达到了顶峰。

在这(从大唐“借鉴”过来的)传统节日,新罗百济王都相继陷落的消息传来,又适逢天皇陛下召开庆祝胜利的大祭典。

三倍的快乐,让整座难波城化为了欢乐的海洋,连冬天寒冷的空气中都飘荡着热烈的味道。

王宫内外挂满了“祝泗沘、金城陷落”的标语,市民脸上都挂着得意洋洋的神气。

即使最落魄的贱民私奴,只要一想到大和武士在大陆上的连战连胜,也会不由自主地抬起胸膛。

一大清早,大批市民便自发地聚集在难波宫外。

冬至日的胜利大庆典即将开始,天皇陛下即将出宫进行例行的“冬至参拜”。

和某大国不同,这里的天皇虽然长期没有实权,但沾有原始部落祭司遗留下来的神性,老百姓轻易是见不到的。

一年之中,大概也就只有这个机会,可以让倭人平民有机会肉眼观测一下他们的新陛下了——

那位带来他们大赢特赢的年轻陛下,一定是天照大神派下来,带他们一起升天的现人神啊!

若是能一睹陛下的风采,那便是死也值回票价了呀!

宫门大开,漫长的皇室仪仗队缓步而出。

一看见旗帜上代表天皇皇室的菊花纹饰,他们便山呼海啸地嚎叫起来:

“天皇陛下板载!天皇陛下板载!”

对带领日之本大赢特赢的天皇陛下,这些国民难掩心中的崇拜之情,跪在地上,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而回答他们热情的,是宫廷守卫无情的鞭打。

倭国可没有华夏儒家“民贵君轻”的政治正确传统,王宫的爷就是爷,谁跟你们这帮低贱的草民同乐了?

都城的群众代表热脸贴了冷屁股,被敬爱的天皇守卫打得狼哇叫唤,哎呦哎呦哀求着:

“天皇!我等是如此忠诚,您为何……”

守卫一边肆意地鞭打着他们,一边嘻嘻哈哈地嘲笑着:

“你们以为自己是谁?敢用低贱的目光玷污高贵的现人神?已经不是普通的百姓了,必须要出重拳!”

为了在上司面前表现,守卫重拳出击,打得格外卖力,把长鞭都挥出了残影。

把乱臣贼子都打得抱头鼠窜,口吐鲜血。

而就在士兵和百姓打成一片的时候。

长长的仪仗队缓缓驶出难波宫门,完全无视了乱哄哄的首都街头。

在仪仗队列的正中,在身着漆油竹板甲的“精锐”武士的簇拥下。

宫人小心翼翼地肩扛着一顶轿子,缓步前进着。

轿子的材质工艺略显寒酸,但是正面却贴着一块尺寸巨大、纯金打造的菊花纹饰。

和局促的轿厢极不成比例。

这便是孝德天皇的“御驾”了。

轿厢的窗户从里面移开了。

孝德天皇从中探出脑袋,无趣地扫过被打得头破血流、躺在地上喘息的百姓,冷漠的眼神就像看路边野狗。

旋即,他的眼神却又立刻充满了热切,颇为亲热地向一旁呼唤:

“鉴政高僧?”

高僧走到窗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天皇的脑瓜壳,谦逊地略一低头:

“陛下,贫僧随时听候差遣。”

有能力又谦逊,说话又好听,东土大明高僧的这份情绪价值确实给到位了。

孝德天皇愈加飘飘然起来,故作矜持地问道:

“无甚要事,只是心中有一个疑问,想请高僧替朕解惑。”

“陛下请讲。”

“听闻大明现在的那个少皇帝,也是一位少年英雄,刚在政坛崭露头角便取得了不俗的成绩。朕与彼相比,则何如呀?”

鉴政肃然起敬。

虽然作为一名大明的专业密探,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知道自己就像保育员的嬷嬷,任务是哄目标开心,自己轻易不会发笑。

但是在他脑海里,他还是本能地将对方和自家皇上比较了一下。

明皇即位也差不多刚满半年吧,也没有什么别的,只做了三件小事:

统一大陆、削除门阀、全国基建。

而这位呢,可就厉害了。

欺负韩人,从半岛抢了些大明赏赐过去的财物,并把其中最大一坨金子做成了一朵菊花,放在自己轿子的最前头。

鉴政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那朵和寒酸轿子极不相称的菊纹,又看看一旁被打至跪地的平民倭人,在心里感叹一下人类物种的多样性,又向佛祖告解了自己的谵妄之罪,这才很有专业性地回答道:

“君强甚,李明何能及君也?”

孝德天皇闻言,果然大喜,仰头汪汪大笑起来:

“诚然,朕还是有一点比不过他的,那就是作践自己国家的能力。

“只不过夏季的一场水灾,就把他打得顾头不顾腚,对自己的藩属国见死不救,真是可耻啊!哈哈哈!”

“呵呵,是啊。”连一向能言会道的鉴政和尚,都被对方的神奇脑回路给弄到无语了,只能敷衍地应和几声。

不能多说,说多了他就很难绷得住了。

嗯?

一向敏感的孝德天皇,觉得对方好像在嘲笑自己。

不过好在这场史诗级的大胜,让他心情颇为不错,就暂不追究对方的疑似不敬行为了。

在心情不错的时候,他也是很宽容的嘛。

“天皇陛下!”

中臣镰足不失时机地凑了上来,有意无意地把和他抢皇恩的贼秃驴从窗边挤开。

“今年也是按往年流程吗?”

他指的是历年天皇皇室的冬至日参拜仪式。

仪式地点在难波城外的琵琶湖。

湖边上有座御用神社,里面的工作人员只有一个任务——

那就是在冬至日这一天,拿镐子敲击结冰的湖面,并根据裂纹做出占卜,向天皇说几句晦涩难懂的吉祥话。

简单来说,就是天皇去郊外玩玩,欣赏冰封湖面的美景。

只是这么一项休闲活动,被很擅长屎上雕花的倭人加入了原始萨满元素,给硬生生做成了耗资甚巨、又极其冗长的仪式。

“今年应该和往年不一样,要显出大化改新的新气象。”孝德天皇淡淡地提醒道。

老心腹中臣镰足立刻就明白了。

陛下想让今年的仪式更奢侈、更铺张,同时更繁复一些。

“微臣,知道了。”

于是,冗长的仪式一直持续到了当天夜里。

直到太阳下山,四周漆黑一片。

服侍天皇饮宴换歌的神官才抽出空来,得以进行今天的重头戏。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火把的正中。

他取出一柄据说是“须佐之男斩八岐大蛇所用”的铁镐,朝结冰的湖面用力一敲。

…………

咔嚓。

火堆里,一片白色圆弧形、弧顶有古怪缝合线的“碗”被烧得噼啪作响,炸出了一道裂痕。

几名全副武装的明军战士凑了上去,装模作样地研究了一会儿那道裂纹,又看看其中一位战友。

“听说你老家宋州有一种占卜方法,可以根据‘人脑壳’烧出来的裂纹,占卜吉凶?”

同伴们将火堆里的那个白色“碗”——其实是人类头盖骨用树枝拨了出来,熟练地推到那位战友的面前。

“你算算看呗,这是吉还是凶?”

宋州老哥有点无语:

“我说过多少次,咱那儿一般用的是龟壳,而不是人脑壳。”

他的战友们笑了起来:

“得了吧,战场上谁给你找乌龟?

“反正倭人的脑壳有的是,你凑合着算吧。”

宋人老哥叹了口气:

“我觉得你们纯粹是想烧小倭人的脑壳玩儿——

“不过我也喜欢。”

他拿起了这片倭人碎片,还真煞有介事地研究起了脑壳顶的裂痕。

宋人,相传是商朝人的后裔。

咱老商人,就好神神鬼鬼这一出。用人骨来占卜吉凶,可以说是非常地道了。

而宋州之地,就在汴河沿岸。

不消说,也是深受黄河改道的荼毒了。

和倭人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怨。

“嗯?”

那位宋州战士咂了咂嘴,嘴里切了一声,将这片头盖骨扔到了一旁的垃圾堆。

在那里,倭人的头盖骨已经堆成了山。

一看就很敬重鬼神,没有少做人牲。

大伙儿有些泄气。

“占卜结果还是凶?”

那位商人后裔老哥啐了一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抱怨着:

“我就说,还是得用龟壳来。倭人脑袋不如乌龟好使。”

气氛冷淡了下来。

虽然大明科技比大商朝还是有点进步的。

但是大伙儿尽管嘴上不说,心里还是难免有些膈应。

不知哪个大聪明发言道:

“我们是用倭人脑壳占卜的,那结果也是对倭人来说的。

“对倭人大凶,那对我们不就是大吉了吗?”

哦?嘶……

大伙儿一思索,一拍脑门:

“对哦!”

气氛再次热烈了起来。

“来来来,干!”

将士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虽然这里离最初的起点长门港已经走出了好几百里的距离。

但是拜薛尚书所赐,后勤源源不断地补上,物资一直不缺。

前线即使最基层的大头兵,也照样有酒有肉吃。

大家围着火堆喝酒吃肉,消解着长途行军的疲劳,好不快意。

山坡上,李世绩望着下方军营的点点火光,目光严肃。

这一路隐蔽行军,可以说十分顺利了。

战士给力,补给给力。

最要紧的,敌人也“给力”——

他的部队从长门海岸一路奔袭到了这里,除了歼灭了当地领主的家丁、顺便屠了几座村庄以外,还没有遇到成规模有组织的抵抗。

也就是说,倭人的大本营时至今日仍然没有察觉,有一支万人尖兵已经切入了他们的国土,刀尖都已经抵到喉咙了。

此时,明军已经按计划杀到了难波近郊,距离其王宫只有一步之遥。

已经不需要隐蔽了。

即使这支大军现在被倭人发现,对方也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这也是为什么李世绩允许部队生火,吃顿好的提振士气。

接下去的一战,才是真正的复仇。

他闭眼定了定神,便利索地翻身上马,剪短地下令:

“出征!”

随着军令的逐级传达,刚才还有说有笑向军营,立刻缄默了。

火堆也逐次熄灭。

营地又恢复了刚才黑暗寂静的状态,好像从没有人来过。

在异国他乡的长途行军,并没有影响这支军队的纪律。

这台精密高效的杀戮机器,无声地

杀向仍然沉浸在美梦中的倭人。

(本章完)

第454章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哈哈哈!朕真乃开天辟地亘古以来的千古第一帝啊!

“什么李明少年英雄,不过是一个逼父篡位、众叛亲离,老天稍微下个大雨就乱了方寸的乳臭儿罢了!

“至于那所谓‘贞观治世’的李世民,被那么一个乳臭儿夺了权,让唐朝社稷和暴秦暴隋一样二世而亡,看来也就那样,言过其实。

“至于唐高祖李治……那更是重量级,朕都不屑谈他了,真是掉份儿……嗝!”

孝德天皇打着酒嗝,对大陆上的历代帝皇发表锐评。

琵琶湖畔,夕阳西下。

结束了一整天盛大而冗长的占卜仪式,天皇和他的仆从们照例在湖边神社举行盛大的宴会。

肉如林,酒如水。

神社本就是供奉神明的地方,而天皇作为现人神,在神社接受天下人的供养,很合理。

酒足饭饱之余,天皇陛下借着酒劲,开始吹逼了。

孝德天皇的人设是谦谦君子,所以他虽然拳打家臣、脚踢下属,但他平时还是尽量保持克制的。

而在醉酒以后,他连这一点微薄的克制也不要了,开始大放厥词。

什么秦皇汉武,都是暴君。

周文汉文,又过于文弱,不过尔尔。

天下之英雄,在世之尧舜,惟他孝德天皇耳!

藤原镰足等一众家臣无脑附和。

“陛下强甚,尧舜何能及君也!”

孝德天皇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而天皇陛下的新欢,鉴政和尚,只是在一旁喝着清水,凭栏倚靠望向落日的方向,轻松写意地喃喃道:

“快哉,快哉。”

西南方向,天空一片赤红,就像着火了一样。

“高僧也会感到快感吗?”

鉴政一回头,孝德天皇就在他身后,朝他喷吐一口酒气。

“是因为朕的军队胜利挺进大陆,让高僧也通感产生了男女交合的快意吗?”

倭人就是这样,平时看起来规规矩矩的,一上酒桌就没了正形,对僧人也能开起黄腔。

鉴政并没有感到冒犯,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舌灿莲花。

只是淡淡地微笑,轻呼一口气:

“快结束了,马上就要结束了。”

孝德天皇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是的,在克服平壤以后,朕就要让前线的部队停一停,把属于朕的嫡系武士秘密调回来。

“唉,朕也想御驾亲征啊。奈何国内这些虫豸作妖,仍然不服朕的统治。

“朕打算亲率百战之兵,长驱直入彼等的领地,与彼等痛陈利害。反正他们的兵都在半岛上,若是不听,就……

“呵呵,哈哈哈!”

他半醉半醒,嚣张地与外人和尚分享着自己的火并计划。

对这场酝酿之中的茶壶风暴,鉴政和尚只是报以礼貌的微笑,并不言语。

…………

当然,这场欢乐的宴会并没有持续到很晚。

天皇陛下也并没有选择在风景优美的琵琶湖过夜。

表面理由是军国事务繁忙,陛下脱不开身。

当然,实际上的理由比这个更简单——

琵琶湖边上,根本没有可以供天皇陛下下榻的官邸。

因为穷酸,这里只有一座神社。

招待天皇一行看个风景、吃个晚饭还可以。

至于接待陛下住宿……

在战争以前也可以,无非是比宫里朴素一点而已。

但是在这场划时代的大胜之后,孝德天皇觉得,这里寒酸的配置,配不上自己这位世界一流棋手的身份。

当然,这只是其一。

其二,也有更深层次的理由。

那就是,世界一流棋手陛下,其实仍然难以巩固自己的统治,无法让政令走出难波城太远。

他是在大陆上取得了辉煌的胜利没错。

问题是这则消息还没有传遍全倭岛,成为他巩固统治的政治基础。

所以,堂堂天皇陛下也不敢轻易在外面过夜。

担心在自己离宫的时候,老家被人偷了。

“哈欠~”

孝德天皇坐在饺子里,用手撑着宿醉沉重的脑袋,不满地嘀咕着。

“逼得朕夜里也不得安生,地方上的那些部落酋长是该好好整一下了。

“快了快了,等新罗百济的部队撤回来,朕得好好地教训他们一下。

“让他们知道,谁让朕一时不痛快,朕就让谁一世不痛快。

“哼哼,嘿嘿嘿!”

一想到天兵天降、让国内一众宵小蛮酋“震惊”的景象,孝德天皇就心忍不住轻哼起来。

暗爽许久,他便开始喜滋滋地筹划着在琵琶湖边建一座行宫了。

漫长的仪仗队行走在管道上,守卫点着火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勉强撑起疲倦的眼皮。

努力警惕着剪径的劫匪,千万别惊动了半岛的太阳。

毕竟劫匪才不管你这的那的,穷极了就算是太阳也能射下来。

这样穷凶极恶的歹徒,就算在国都周围也有不少。

就在这种想睡就不敢睡的别扭氛围之中,整支部队终于摸到了难波城的近郊。

在队伍行进的方向上,路边草丛窸窸窣窣。

“是谁?!”

前哨打起精神,大声喝问。

嗖!

破空声响,就像夜枭的啼鸣。

接下来,是一个重物摔落的沉闷声响,一切便又归于安静。

士兵们看了看发出异响的方向。

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地上覆盖着皑皑白雪。

漆黑的入口,就像怪兽张开着的嘴,呼呼冷风向外吹出,让人不寒而栗。

“那是什么东西?”

“要不你去看看?”

“凭什么是我,怎么你不去?”

这么一耽搁,后方的宫人便大声骂了起来:

“前面怎么回事?敢耽误陛下回宫休息吗?”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致决定:

“那是什么动物吧?”

“对,一定是狸猫在鬼鬼祟祟呢!不必搭理它!”

队伍果断无视了这起异常,继续向前行。

而在路旁树林的黑暗之中。

一个倭人匍匐在地,背上插着一根挺拔的羽箭。

他拼命向前爬着,绝望地试图爬到官道上,将他所知道的消息传递出去。

然而钢爬没几步,一个漆黑的人影轻而易举地追上了他,干脆利落地将这名倭人的脑袋削去。

雪地反射了微弱的星光,映照在那个人影身上,反射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那个人影透过树林的枝桠,观察了一会儿大路上举着火把的仪仗队,立即向后奔走,隐入了黑暗。

…………

“我手执钢鞭将他打,哈哈……”

孝德天皇一手撑着轿厢的窗沿,香甜地打着盹。

在半梦半醒之中,一声嚎叫打破了他的美梦,让他虎躯一震。

他发现车队忽然停止了前行,外面不断传来宫人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嗯?谁?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坐直,便伸手去开窗。

然而窗子被从外面打开了。

藤原镰足的脸一下子闯了进来。

“放肆!”

孝德天皇下意识地就要对那张大脸重拳出击。

然而,在轰出重拳之前,他发现藤原镰足的情绪相当不稳定。

在旺盛的火光下,座下第一权臣的面容,因为恐惧和惊讶而变得扭曲。

“怎么……回事儿?”

天皇闷着声音问道,因为喝酒宿醉而有些大舌头。

“出……出事了!”藤原镰足因为恐惧而有些口齿不清。

“朕当然知道出事了!”

孝德天皇终究是没忍住自己的暴脾气,一拳殴在藤原的大脸上,把他轰开了窗口,自己爬了出去。

刚离开促狭的轿厢,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外面已经大亮了,周围的景色都染上了一层火红的光芒。

难道只是打了个盹,已经天亮了?

可是太阳并没有升起来,天色仍然是漆黑的。

所有人,包括轿夫、宫人和士兵,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方向。

南方,难波都城的方向。

孝德天皇心里咯噔,把视线缓缓移过去。

火。

那是熊熊的火焰。

站在山上向下望去,他根本看不见自己国家都城的建筑。

能看见的,只有无限蔓延燃烧的烈火。

火光之热烈,甚至把他所在的地方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朕的城市呢?朕那么大一个都城呢?”

孝德天皇的嘴唇微微翕动着,一脸呆滞,脑海一片空白。

手足无措的狼狈模样,和旁边的宫人相差无几。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难道是失火了?不可能吧,意外火灾怎么可能烧得这么大……”

相比之下,倒是藤原镰足还更冷静一些,得出了相对靠谱的结论:

“该不会——

“是苏我氏趁陛下不在,在都城放火夺权吧!”

靠谱了点,但没有完全靠谱。

“不论如何,难波城是回不去了。

“先往琵琶湖后撤!”

说着,他便又钻回到了轿子里去。

虽然被吓得魂不守舍的,但是在涉及自己生命安全的问题上,孝德天皇还是很快做出了抉择。

事到如今,在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危险潜伏的时候,向后回到安全屋便是理智的选择。

而除了难波城以外,京畿附近、琵琶湖所在的近江国等令国,也是他的势力范围。

可以作为暂时避难之用。

“是……是!向后,向后!”

藤原镰足立答。

整支队伍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效率。

轿夫们扛起天皇所在的御轿,在卫兵的开道之下,疯狂向后奔。

“对了!”

在稍稍平静心神以后,孝德天皇总算想起了一个人,拉开车窗大声问:

“对了,鉴政高僧呢?!”

“不……知道!”藤原镰足一边狂奔,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

因为火烧难波城的景象过于震撼,这支陪天皇出去玩的仪仗队已经乱成了一团。

不少官奴侍从、乃至士兵都擅自脱队,逃进了山里。

在这搅和成一团麻线球的混乱局面之中,华夏来的高僧不知道被裹挟到了哪个角落。

而对于生死未卜的老友,孝德天皇只是简短地“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便继续自己逃命。

作为倭岛的千古一帝,唯有他自己的生命才是重要的。

至于其他人,那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

“可恶的苏我一族,竟然贼心不死,把朕逼到这种地步……

“复仇!等我大和国的武士秘密撤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苏我氏族斩草除根!”

就当他正筹划着怎么报复的时候。

嗖!

凄厉的呼啸声,就如同夜枭的啼叫。

紧接着,在他能有所反应以前。

噗嗤!

好似钝刀割肉的声音。

在他的面前,藤原镰足忽然浑身一震。

接着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脸朝地噗通摔倒。

“咦?”

孝德天皇怔住了,下意识地把脑袋伸出去。

他忠心耿耿的重臣已经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脖颈后面隐约插着一根羽箭。

“……”

天皇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拼了命伸出脑袋,想要看个真切。

嗖嗖嗖!

一连串犀利的声音。

几乎与此同时,天皇所乘坐的御轿猛地失去了平衡。

哐当!

一声巨响,轿子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仰面朝天。

里头坐着的天皇陛下也被狠狠地甩在地板上,跟着咕噜咕噜转了好几圈才停下。

“呃……”

孝德天皇被甩得浑浑噩噩,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

湿漉漉黏糊糊的,像是血的触感,好疼。

混蛋!朕的家臣呢,仆从呢,奴婢呢!

一贯养尊处优的轻,在心中把能骂的都骂了一个遍。

但在“生”的本能下,他还是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狼狈地从轿窗里爬了出来。

当他看见外面的景象,不禁瞳孔一缩。

远方的都城仍在熊熊燃烧着,将世界染成一片血红。

在血红的背景下,在他的眼前。

他的家臣、仆从和奴婢,全部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已经没有了气息。

他们的身体上,无不插着密密麻麻的羽箭。

“这是,怎么的……

“是谁?!”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神经质地竖起耳朵倾听。

咔哒,咔哒。

好似打雷一般的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死神的脚步。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

他隐约能分辨出来,那好像是马蹄声。

可是,这么密集的马蹄……

苏我氏能凑出这么厚的家底吗?

别说苏我部族。

试问整个倭岛。

有谁能饲养出这么多的马匹?

也就是一晃神的功夫。

一支玄甲骑兵出现在了他面前。

全员身穿漆黑的铠甲,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山脉,横亘在倭酋的面前。

队伍之中,一面高大的旌旗迎风飘扬。

在火焰的映照下,旗面上的“明”字格外耀眼。

队伍最前,是一位头皮锃亮、身穿袈裟的僧人。

“你是……是你!”

孝德天皇看清楚了那名为大明骑兵引路的僧人,顿时惊骇莫名。

那人,他认识。

是鉴政大师。

此时的大师完全没有了往日里的慈悲和平和,脸上满是仇恨。

他指着倭酋,咬牙切齿地对骑兵们说:

“就是那逼崽子,恁死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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