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守约

卫渊知道类说的是什么。

天女将他身上伯奇的烙印去掉,但是这不代表着伯奇和山君不再盯着他。

作为当初曾经上山斩杀山君肉身的一员,锦羽鸟和画皮侍女某种程度上都是死在他的手上,这样的深仇大恨山君不可能放过他,这一段时间这种威胁始终如芒刺背,让卫渊无法放松。

难得有机会能主动些。

只要找到山君栖身的地方,就有机会在他恢复全盛之前将他解决。

卫渊伸出手,拈起了羽毛,放在衣服内侧的口袋里,然后和衣躺在床上,冥神内守,很快就陷入睡梦当中,但是这一次那枚羽毛却散发出淡淡的波动,于是当卫渊睁开眼睛,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是在梦中。

清醒之梦。

这种感觉很奇妙。

梦境原本是昏沉的颜色,但是有一枚羽毛悬浮在空中,散发出白色的光,把周围的环境都照亮,卫渊的肩膀微微一沉,黑猫类也出现在他的梦境当中,落在肩膀上,舔了舔爪子,道:“走出去看看。”

卫渊颔首,拈起了那枚羽毛,迈步走出。

推开了青丘国客房的门。

旋即讶然,外面竟然还是一座青丘国,只是和白天见到的青丘不同,这里整体上给人一种斑驳的感觉,像是不同颜色的方块拼接在了一起,有的地方真实,有的地方古朴。

甚至于有一座屋子一半是白日所见新翻修出的样子,另外一半却是古老朴素的木屋。

“人在常世之中,是魂魄操控肉身,和世界产生了交互来往,创造了人间。”

“而梦境是魂魄的延伸和溢散,所以,这些许魂魄的交互,就会产生与人间所对应的梦境,据说古时候有抛弃肉身追求长生的修士,就不断在一个又一个梦境当中流浪,也算是长生。”

黑猫类悬浮在空中。

卫渊觉得,它在咬下那根羽毛的时候,绝对还薅了一把。

类不知卫渊的想法,慢悠悠地往前漂,道:“那种偏激的古修士很少见了,只是类似于他们,以梦境中溢散的魂魄为食的魑魅魍魉却有很多,这些妖怪潜藏在人性灵的缝隙当中,一旦梦境展开,就会出来活动。”

“其中伯奇是他们当中最强的那一类。”

“而梦境虽然和常世类似,但是也有极大的不同,你要记住。”

“人间是依托于大地和天空而创造的,所以务必坚实;梦境却是一个个生灵之梦彼此依托和影响所化,很不稳定,一不小心就会出现裂缝,有时候你走在一条路上,转眼就会出现在一座山上,都很正常。”

“而另外一个戒律,不要窥探别人的梦境。”

黑猫伸出白色的爪子,在卫渊前面晃了晃:

“你可知道为什么?”

卫渊想了想,道:“因为梦境本身的由来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黑猫道:“那只是个人的梦境,不会影响到梦域,是梦的另外一个来历,过往经历,放之不下,所以始终放在心里,你要记住,基本上在梦域当中,越是古老的梦,越不要去看。”

“惊扰到梦境的主人还算是好的,你若是碰到从古代活下来的人,就有可能陷入到了现代已经见不到的梦域记忆,比如他们过去曾经历的,此生难忘的险地,其中甚至于有可能只存在于传说当中的地域,比如……”

“比如昆仑。”

卫渊道。

黑猫类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不远处的梦域当中,隐隐约约能见到一座山存在于青丘的地界,那山的顶峰白如明玉,料峭孤寒,亦真亦幻看得到一个少女抱着膝盖坐在山峰的山石上,远远看着人间。

黑猫爪子啪一下按在了卫渊头顶,道:“不要过去。”

天不怕地不怕的它罕见有些惊惧:

“昆仑天女的梦境,很有可能会有西王母存在。”

“就算是没有,玄女,魃,都可能有,她们会依据天女记忆中的行为模式,在梦中存续,虽然只是个梦,但是我们这种魂体很可能会被撞碎,明天起来会头疼地要死。”

卫渊觉得它肯定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吃了大苦头。

没有点破,只是望了一眼天女的梦,有些好奇地行走于这梦境的青丘之中,按照类所说的,寻找那些隐藏在梦中间隙里的魑魅魍魉,最后在一个很浅显的梦境之前,看到了这些几乎无法在常世见到的生灵。

卫渊看了看他们潜伏的梦境。

那是有关于一个遇见的故事,很普通而流俗地相恋。

是少年少女的故事,唯一不同的是,这个少年只是普通的人族,而那少女却是青丘狐族,卫渊大抵猜得出来,这应该就是苏玉儿所说,出身于狐族一脉,却偷偷跑出去和人族私通的狐女,以及她喜欢的那个男人。

看上去是很普通,而且随处可见的人。

这并不是什么关键的问题。

只是这梦境很浅,周围有些弱小的梦妖潜伏着,汲取溢散的情绪。

类晃了晃身子,飘过去和这些梦妖打招呼。

混熟了之后才似乎不经意地道:“这里的梦没有什么好的了,我们打算要去更远的地方去寻找足够大的梦境栖身,你们可知道最近有什么传闻吗?”

“传闻?你说什么传闻?”

“你怎么长得跟猫似的,难道跑到猫的梦里么?”

“你管我去了哪个梦?”

“我只是很好奇,这里都是住着狐狸,很少看到猫,我能摸摸你吗?”

“放开你的爪子。”

那几只梦妖嘀嘀咕咕地和类在那里交谈。

卫渊却漫无目的地立在空中,虽然不想要去看,但是视线余光也会扫过周围的梦境,很深层次的梦永远笼罩着一层薄幕,肉眼几乎无法看穿,而那些弱小者的梦却漂浮在梦域世界的表层,可以被轻易地看到。

正当黑猫类打探消息的时候,卫渊却看到一个梦境当中,有一名道人出现,那道人似乎和她说,只要用她的内丹让人类服下,施展以一门左道法门,就能与人族共享寿元。

梦中的道人伸手取出一张纸笺。

一不小心露出了怀中一物,那是一道明黄色的符箓。

他很快就将符箓收好。

卫渊却是神色骤变,认出了这东西,正是先前在泉州散播邪术的道士被杀后,在其身上搜出来的信物,从这梦境来看,这东西果然是某种身份的标识,恐怕是有人以邪道法门传授弟子,然后再靠着他们将邪术进一步传播。

卫渊忍不住踏前一步,在梦中看了那纸笺一眼。

虽然梦中一切都模糊朦胧,但是仍旧看得出,纸笺所写的法门,是剥夺精怪所修内丹化作为人修外丹的左道法门,不必说共享寿元,狐妖失内丹则沦落为野兽,凡人也没有办法容纳这内丹,只能化作一血肉烘炉,将内丹淬炼而成,给他人作嫁衣裳。

果然又是那邪道的风格。

卫渊正欲深究这梦中道人的身份,这原本就极浅的梦境竟然直接破碎。

做梦的狐女醒了过来。

卫渊手中有异鸟的长羽,配之不惑,隐隐约约看到这狐女睁开眼睛,居然悄悄翻过了现实当中的宅邸墙壁,先是微怔,旋即想到了某种可能性,面色微变,恰好黑猫类似乎探得了某些情报,得意洋洋地过来,卫渊伸手一把将类抓住,而后直奔着自己的房间而去。

“喂小子,你干什么?”

“不对,有什么着急的事情么?!”

“待会儿再说。”

卫渊带着黑猫直接回到自己的梦境里,而后用力一握手中的长羽,梦境豁然破碎,旋即翻身而起,提起长剑,便推门奔出,黑猫类跃起落在卫渊的肩膀上,卫渊一边往前追去,一边以最简练的方式将方才所见说出。

散播邪法的妖道众。

特殊的黄色身份符箓。

以及这夜逃的狐女曾经和妖道接触过。

黑猫类的神色郑重下来,它想了想,道:“这里是青丘国,有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大妖存在,邪道绝不敢进来,所以只能引诱狐女外逃,也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但是你不必担心,青丘狐并不是没有准备。”

旋即卫渊也察觉到,在那匆匆夜逃的狐女背后,有数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跟着,并未化作人面,皆是狐首人身,穿着灰色长袍,飘然御风,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见到卫渊和类,也只是讶然,继而微微颔首,并未多说。

卫渊在其中看到熟悉的面容。

身穿白衣,面容隽秀,踏空时候衣袂翻飞,是苏玉儿。

卫渊脚下驾驭清风,追上这勉强算是相识的人。

苏玉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双眼只是注视着前面即将逃出青丘国的狐女,神色略有些复杂,卫渊未曾开口询问,她便轻声叹道:“她当时被捉回来之前,便悄悄留下了约定,和那人族的男子在初遇时的地方相见。”

“只是没有想到,她居然真的这么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

“是,这个时代外界人心浮动,世上男子多有薄情之人,何况人族不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么,一时的心中欢喜,若不加以考虑,必然带来后患,她当初竟然执迷到了以内丹为那男子换骨改命的程度,如果不是族老看到这路数不正,还不知要酿成什么后果。”

看上去仍旧年少的苏玉儿不忿低语:

“定是那男子花言巧语,欺骗于她。”

“上一次族老们把她带回来,已经是宽大处理,这一次夜逃,恐怕要历经一番苦难了。”

卫渊委实不知该如何说。

前面夜逃的狐女逃出青丘之国,然后才放下些心来,她的容貌在青丘狐族当中只能算是普通,天赋也很寻常,只是现在因为奔逃,面容有红晕,看上去要秀美很多。

她自以为逃了出来。

而后又前往了这一座小城的背面。

那里有一条不大的河流,上面仿古建造了一架桥,之前他们就是在这里遇到的,狐女脸上浮现一丝微笑,而在夜色帷幕之下,一只只气质沉凝的狐仙冰冷地注视着那违抗祖训的狐女,气氛沉凝如同铁幕。

时间慢慢过去。

出来的时候是凌晨,很快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仍旧没有人来。

苏玉儿抱着书,道:“她是不可能等得到的。”

卫渊道:“为何如此笃定。”

苏玉儿讶然道:“之前应当和卫公子提过,她所喜欢的那男子家境贫寒,而他们上一次相见,已经是半年之前,卫公子是这个时代的人,应该知道,半年不能相见无法联络,再深的感情也会消失,也便只有我狐女痴情。”

“古往今来,才遇到多少负心人。”

“而且他身患恶疾,此刻已……”

声音未落,而一众狐仙已经逼近桥,打算将那狐女带走。

而此刻,

那狐族少女却眼眸微亮,奔上桥来,朝着前方走去,月色之下,对面有一个穿着简单牛仔裤和T恤的青年,展开双臂,面带微笑着迎上前去,和狐族少女拥在一起。

苏玉儿突然说不下去了。

而那些原本面容冰冷打算施行族法的狐仙们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激动的狐女没有发现异样,只是紧紧拥抱着身前所眷恋之人。

这一幕让在场其他人都无言。

许久后,苏玉儿才呢喃道:

“他在三日前,已经去世了啊……”

顿了顿,苏玉儿双目睁大,不敢置信地低语。

“哪怕死去,魂魄都记得要来赴约吗?”

PS:稍微缓和的缓冲章~

(本章完)

第89章 尾生抱柱,子衿篇

桥是连通此岸和彼岸的建筑。

自古以来在一些方术上有极为重要且隐蔽的含义。

卫渊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一天里阴气最重的时候,天黑压压的,隐藏着那些狐首人身的狐族长老,苏玉儿是小辈,仍旧是人形,和卫渊站在一侧,无比复杂看着桥上的那一对情侣。

她坚信着狐女多情,而男子薄义,这种观点却有些晃动。

卫渊注视着那打扮普通的青年,对方只是魂魄。

三日时间,魂魄在头七之后才会消散,但是最重点的是,普通人的魂魄不够凝实,如果没有滔天怨气执念,就只有些特殊情况才能存续下来,但即便如此,死去三日就能越过漫长距离前来赴约,同样不符合常理。

莫非是那邪道?

卫渊左手放在背后,握紧了那柄断剑。

青丘狐的族老们也察觉到了不同。

但是现在桥上的狐女却仍旧只是陷入欣喜之中,她紧紧抱着前面的青年,先前所有的委屈和担忧都化作虚无,开心地有些语无伦次:“你终于来了,我好害怕你不来找我,我真的好害怕。”

“不会的。”

青年轻声回答道:“我答应了你,就一定会来的。”

“但是我有一个问题,阿月,你不是人对吗,你是狐仙……”

胡月似乎给吓了一跳,脸上的欣喜凝固,面色煞白,可是对面青年神色温和,她手指抓着他的袖口,慢慢地点头,然后急匆匆地道:“我,我们其实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的,我不会害你。”

她说完就觉得自己好傻,这都说的是什么话。

青年却笑出声来,轻声道:“那我就只有担心一件事情了。”

“你的寿命那么长,我却最多只有几十年,我死之后,你该要怎么办?你不会想不开做傻事吧,而且我死之后,只留下你一个人,对你太不公平了……”

胡月神色讶异,然后用力摇了摇头:“不会的,不会不公平。”

“感情不是靠着时间来决定的,哪怕我比你的寿数更长,但是我们度过的那些日子会很有分量,就像是装满宝物的盒子,足够我接下来都能好好记着的,只要你和我在一起过,那就足够了,足够的。”

青年伸出手抚摸少女的头发,道:

“那我就放心了。”

“我走之后,你也要好好的。”

胡月只当做是之前那句话的延伸,重重点头。

青年柔和地笑了下,犹豫了下,道:“那阿月,你能嫁给我吗?”

胡月一下懵住,脸上霎时间通红,结结巴巴道:“现在说这个?”

“不能等以后再说吗?”

青年摇了摇头,认真道:“就现在。”

胡月悄悄左右看了看,然后深呼吸了下,踮起脚尖,在青年的脸颊飞快一吻,像是她化身为狐,亲吻冬日第一片落雪时的触感,青年怔住,旋即露出微笑,展开双臂,将少女拥入怀中,脸颊轻轻摩擦着她的长发,顿了顿,道:

“你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啊。”

胡月面容通红,心里却想,我喜欢的人分明就是你,在一起都要这样说一次吗?多让人不好意思?可却还是带着充盈的内心,闭上了眼睛,轻声道:

“嗯。”

“你要和他白头偕老哦。”

“嗯~”

“你要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子,一个女孩子,男孩应该是哥哥,因为可以照顾好妹妹。”

“嗯!”

“你要去神州的每一个地方,去看山山水水,要教导孩子们与人为善,教他们读书。”

“最后,你要子孙满堂,一辈子幸福快乐。”

青年和少女相拥。

少女的脸上满是幸福的欣喜和微笑,闭着眼睛,轻轻地回应。

青年带着微笑祝愿,却止不住流下眼泪。

他注视着前方的诸多狐族长老,眼底带着恳求,其中最为年长的那位郑重点了点头,苏玉儿无言注视着这一幕,青年的眼泪滴落在胡月的背上,哪怕是透着衣服都感觉到冰冰凉凉的触感,她讶异地抬起头,却感觉到拥抱越发地用力,听到青年满足地叹息道:

“遇见你真好啊。”

“对不起。”

“你在说什……”

胡月的声音顿住,拥抱着的魂体慢慢变淡,她眼眸瞪大,似乎还不能够接受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继而便有一位族老出手,轻轻抚过了她的额头,胡月双眼失去神采,朝着后面倒下,被另外一位青丘狐族老抱住。

穿黑衣的校尉踏过桥梁,水面倒影月色。

卫渊没有注视这青年,右手搭在他的肩膀。

【驱鬼】

…………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这是故事的开始。

想当初他外出散心时候,看到那桥上远眺风景,口中低吟诗经的少女,魂魄就像是被抓走了一样,故事的开始就像是一切美好的剧情,但是命运往往并不那样好。

卫渊见到的画面当中,是贫寒的家,被确诊为绝症晚期的他。

生日,是父亲给他作了长寿面。

青年往里面加辣椒和醋,似乎实在是太辣了,辣得大滴大滴流眼泪,眼泪滴在面里,青年一边大口吃,一边谈家常似地笑着道:

“其实啊,老头子,差一点,就差一点,你儿子我就能结婚了哦。”

“那是个很好的女生。”

“我本来觉得这辈子死皮赖脸都要缠着她。”

声音顿了顿,他抬起手臂胡乱擦了擦眼泪,咧嘴一笑。

“不过也好,她那么好看,以后肯定能嫁个好人家。”

“我就是觉得,有点不甘心。”

其实在青年诊断出绝症的时候。

有个身穿黑衣的道人找到了他:“你身上有妖气,是被狐妖缠上了,而你的病没有那么难治,只要你吃下她的内丹,不但能够活下去,还能有比拟狐仙的法力,你与我有缘,我这法门可以给你,只需要你往后给我做一件事。”

青年虽然早已经察觉到了女友的异样。

却仍旧极为警惕地注视着那道人,抓起手机:

“你是谁?!胡扯些什么?走!”

“你再过来,我就报警了!”

使用驱鬼神通的目的,就是锁定这记忆中的道人,卫渊把握住了隐隐的联系,睁开双眼,双瞳泛起浅青色,抬起手,那青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诧异地看向旁边的卫渊,感激道:“谢谢。”

“不客气。”

卫渊抬手拔剑。

一刹那,有千年前的流风溢散。

风是气的流动,不只能御风而行,也代表着气息。

卫渊锁定了距离这里不远的那道人。

司隶校尉御风,踏步向前,黑色的灵猫类四肢踏空,在他身边环绕,转眼便奔出极远,青年注视着胡月,看向那些狐妖的族老,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触碰了下少女,想到初见时的那一句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下一句是,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这句诗的意思是,这春日的青色,就像是你的玉佩一样啊,我很想念你,可就算我不去找你,你难道不会来寻我吗?

我寻你来了。

他微笑着魂体消散,却没有彻底散去,最后的一缕缕气,凝聚于一枚玉佩之上,狐族族老郑重将这一枚玉佩放在胡月的手中。

………………

一个十字道上。

黑色笼罩,这是夜色最浓重的时候,肉眼难能视远,这一个十字路口看上去也越发阴森。

一个男人将四碗白饭放在了四个路口。

继而在白饭上各插了三炷香。

手中又有一碗,里面竟是鲜血。

以符笔蘸血,在黄符之上各写了符咒。

继而将这四道黄符镇在了四碗白饭下。

他向这四个方向拜下,口中念念有词,最后取出一盏用白纸叠好的轿子,轻轻放在了最中间,道:

“请仙人上轿……”

毫无反应。

男人有些着急。

之前一直都很正常,以那男子的魂魄来找到青丘狐女,再求得内丹。

因为是对方痴情之下,主动取出自身的内丹,青丘狐族也没有办法通过追寻杀人者的秘法来找到自己。

但是来到这里时,那魂魄却失去控制。

居然违背法术操控,没有去剥夺内丹。

自己又不敢靠得太前。

连这民间方术都用上了,却仍旧是没有反应,这时候他便会暗恨,这些左道方术虽然容易修成,但是往往效力有待商榷,突地呼啦一下,四方位置的白饭上,那些香竟然全部断折,男人面色骤变,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有风来,一道身影极为猛烈地出现在他身前。

寒光一闪。

八面汉剑穿透肩胛骨,生生将他钉穿在地。

男子痛苦喊叫出声,左手抽出符箓,卫渊低喝一声:“类!”

“知道了,小子。”

黑猫浮在空中,猛地落地。

阴阳二气霎时清明,符箓失效。

《异物志》,灵猫一体,自为阴阳。

那道人见法咒失效,不由惨笑,知道这是栽了,也是个心中有决断的,当即就打算自尽,身躯就骤然僵硬住,卫渊正防备这个道士的魂魄被潜藏于内的法咒自毁,察觉到这变化,面有讶然之色,转头看到,穿着白衣的苏玉儿站在墙上,双瞳在月色下是妖异的紫色。

狐妖魅惑之术。

这邪道是中了青丘狐的法术,所以失神,不能自尽。

卫渊松了口气,之前那邪道被吴六所杀,魂魄自毁,这一次竟能生擒其中之一,倒是难得的收获,索性直接一拳砸在这邪道腹部,用力不小,法力打入其内,震荡气血,把他弄晕过去。

而后将他提起来。

这种家伙难以用寻常的手段审问,但是有青丘国的帮忙,不必逼问,可以让他自己把情报说出来,或者暗示出来,只是当卫渊提着这陷入重度昏迷的男人回到桥边时候,已经不见了先前的青年魂魄。

“他化作了玉佩。”

苏玉儿道:“那原本是他送给胡月的信物,现在他最后一点魂飞入其中,他自己的存在虽然已经散尽了,也不再有意识和自我,但是这玉佩仍旧还可以陪着胡月。”

“可‘看着’她遇到另外一个人,看着她成亲生子,白头偕老,像是他说的那样,但是,这真的值得吗?”

轻而易举用出了狐族神通的少女看向卫渊,茫然道:

“人的感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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