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博弈

汹涌的杀意从格雷的身上释放,意图明显,毫无遮掩,他此刻仿佛化作了人形的兵器,随时准备出鞘杀敌。

这样刺骨的杀意只持续了短暂一瞬,格雷平静了下来,目光紧盯着那张银白的面具,复杂的情绪划过眼瞳,内心里已翻起滔天巨浪。

贾蒙的背叛,米兰莎的死,格雷怒意的复仇,迷茫后对真相的索求……

格雷知道那张银白面具下的身份,那是他用灵魂换回的答案。

他曾无数次幻想后,与其对峙的情景,可在这无数次的幻想中,格雷始终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而在今日,这个再平常不过的时刻,他见到了影王。

面对面。

杀意与怒气后,格雷的脑海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挥剑吗?自己应该会在动手的瞬间,就被杀死吧,毕竟第三席就在一旁,他是真真正正的守垒者,碾碎身为祷信者的自己,应该再简单不过了。

那么松开剑柄呢?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米兰莎的死就是因为贾蒙的背叛,也是因为这群人,自己才会沦落成如今的模样……

矛盾复杂的情绪像是数不清的尖刀反复切割,格雷感到脑海里传来的阵阵痛意,整个人几乎都要昏厥了过去。

最终格雷还是冷静了下来,绷紧全身的肌肉,不让自己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曾是国王秘剑?”

影王抬头打量着格雷,目光落在了格雷身后的血移之剑上,那是贾蒙的秘剑。

回忆刚刚凛冽的杀意,那是不加掩饰,纯粹至极的憎恨,此刻影王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格雷的过去。

“贾蒙说过,有位国王秘剑躲过了他的刺杀,而他也是一位凝华者,我们也就没有过多在意。”

在誓言城·欧泊斯内,一位受了致命伤的国王秘剑活不久的,影王猜他会被秩序局发现,又或者死在某个阴暗的小巷里,但他唯独忘记了,在这座城市里,每个人都有着最后一道漆黑的选择。

魔鬼。

“所以……贾蒙是死在了你的手中吗?”影王接着说道,“应该是一次畅快淋漓的复仇吧。”

“住口。”

声音艰难地从格雷的牙缝里挤出,这是一次糟糕的相遇,他没有做好准备。

影王看向满脸笑意的僭主,他将矛头指向这头憎恶的魔鬼,“你是故意的吗?我不答应你的要求,伱便将他的仇恨指引向我。”

“怎么会,我只是向我忠实的仆人,介绍一下我们的大客户而已。”

僭主继续发出那令人厌恶的笑声。

笑声戛然而止,僭主的表情阴冷了起来,“我很少会这样对待我的客户们,作为商人而言,这种小手段有些太失态了。”

对于影王能轻易猜到自己的意图,僭主并不意外,他只是想利用格雷向影王施压,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贪婪的念头,已经冲垮了理智吗?”

影王的声音不紧不慢,即便面对魔鬼,也是一副从容的样子。

僭主说,“毕竟我是头贪婪的魔鬼。”

“侍王盾卫的力量还远无法和秩序局、国王秘剑比较,而你,我知道你的过去,我知道你要向什么东西复仇。

但现在的你,真的能做到吗?”

僭主继续诱惑起了影王,“这次袭击改变不了任何事,谈判依旧会继续,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你都无法获得锡林的尸体。

你的复仇遥遥无期,而你的时间所剩无几。”

僭主能察觉到,影王身上萦绕着死亡的衰败气息,早在很多年前他就该死了,但他依靠着各种手段艰难地活了下来。

“啃噬此世祸恶的血肉,以那扭曲残忍的方式,来阻止肉体的衰败,再用那怪诞的加护,窃取他人的魂屑,来维系你自身破碎的灵魂……”

僭主步步紧逼,嘲笑着影王。

“哦,对了,”他跺了跺脚,“那头怪物,可你是仇敌的宠物,你算是在以仇敌的力量苟且偷生吗?”

影王这一次沉默了很长时间,银白的面具下响起短暂的笑声,他摇了摇头。

“太失态了,僭主,你有些太着急了。”

影王继续说道,“关于他……我只是他达成目的的一枚棋子而已,至于他要做什么,我并不清楚,这一点信不信由你。”

“但我看得出来,你在害怕他,你不知道他在预谋些什么,但你知道,那潜藏在暗处的阴谋,一定会动摇你的存在。”

影王凝视着僭主,“你对于这次纷争的输赢,已经没有信心了,是吗?”

僭主没料到自己会被影王反过来嘲弄,他嗅到了潮湿的水汽,隐约间有水流的声音划过,像是有看不见的鱼群,正绕着影王游弋。

“他需要我,你也需要我,这么看来,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毕竟你们都不想坐视猩红主母的力量就那样发展壮大。”

影王将手搭在自己的胸口上,声音坚定不移。

“无论是你、他,还是秩序局,你们都有着自己的考量,生怕损耗自己的力量,所以犹犹豫豫,但我不一样,我不会像你们那样犹豫,因为我生来的使命就是毁灭她!

这样你能明白吗?不是我需要你们,而是你们需要我。”

影王嗓音嘶哑了起来,像是头负伤可依旧充满怒火的野兽。

“是你们需要我这把归来的、疯狂的剑刃,去替你们征战、厮杀。”

这次换做僭主沉默了,他无法反驳影王的话,比起藏在阴影里的阴谋,日益强大的猩红主母,才是摆在明面上的威胁,只从表面的实力来看,她已经是诸多血亲中,最强大的一位了。

至于站在秩序局背后的贝尔芬格,他无法主导秩序局的意志。

僭主精心计算着得失,他开始思考,该如何取舍,才能让自己在这次事件中的利益最大化,无数种可能推断后,他得到了唯一一个答案。

僭主重整态势,丝毫没有魔鬼的高傲,而是直接对影王说道,“抱歉,这次是我太贪婪了。”

“我会继续支持你的,影王,无论你能不能夺回锡林的尸体,无论你能不能做到许诺的那些。”

目前各方的目的都尚不明确,尤其是站在影王与伯洛戈身后,那个备受僭主忌惮的家伙。

在这种情况下,僭主想到的最优解,就是令局势更加混乱起来,将越来越多的人拖进战争的泥潭里,而自己将寻求机会,获得最大的利益。

这样的事僭主做过很多次了,他再擅长不过了。

“来自灰贸商会的新一批炼金武装,正在运输来的路上,至于你们想要的衰败之疫……”

僭主停顿了一下,只以骇人的笑声取代了之后的话。

不需要影王付出些什么,只要影王所做的事,符合自己的利益就好。

格雷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挥动了起来,猩红的疤痕凭空劈开,僭主没有丝毫的留恋,转身踏入曲径之中,随后是格雷,在一阵蠕动的红光后,两人消失在了此地。

影王注视着两人离去的位置,他长叹了一口气,心中尽是疲惫。

第三席搀扶着影王,也是在这时,他终于有机会询问影王行动的结果,“耐萨尼尔的态度如何?”

“他拒绝了我,”影王说,“意料之中。”

这次借用无言者军团突袭的目标,根本不是阻止谈判,而是在避开多方的视线下,令影王与耐萨尼尔会谈,而这也是为什么,在封闭大楼内,会有着那一间遮断所有窥探的房间。

影王必须瞒过国王秘剑与僭主,他从不准备委身于任何人。

第三席说,“那我们该怎么办,真的要完全依赖僭主吗?”

魔鬼之中,僭主是最好交流的那一个,也因他太好交流、太熟悉人类了,这头魔鬼反而变得难以揣摩起来。

“不,耐萨尼尔的态度不重要。”

影王摇摇头,他低声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重要的是决策室。”

耐萨尼尔不会向决策室隐瞒与自己的谈判,影王相信,决策室会做出最明智的决定。

向决策室传递自己的意图,那才是影王的目的所在。

……

猩红的光芒熄灭后,格雷返回了那间阴暗狭窄的客厅内,僭主一如既往坐在沙发上,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去看电视,而是低头沉思。

“你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呢?”

僭主脑海里浮现起了那具笨拙怪异的潜水服。

自圣城之陨后,那人就一直穿戴着这件奇特的衣装,将自己的形态与思绪一并封存进其中。

这么多年以来,僭主不仅少有宇航员的踪迹,就连他在尘世的国土也完全没有发现,更不要说信奉宇航员的组织了。

影王与伯洛戈,是这些年来,僭主发现了的、仅有的两个与宇航员有关联的人,他们都身负着宇航员的加护,是宇航员的债务人。

就这么两位行走于尘世的债务人,他们的身份还是如此重要,不免让僭主心生警惕。

换作以往,僭主的反应还不会如此强烈,可随着纷争的临近,国王秘剑的谈判,影王的崛起等等事件,不禁令他重视起了世界的变化。

当然,真正令僭主感到不安的,是不久前来自欢欲魔女的情报。

阿斯莫德与贝尔芬格之间的纷争由来已久,盘踞在大裂隙内的僭主很清楚这一点,而在前不久,双方展开了一连串的超凡冲突,这场冲突甚至引发了一起现实破碎。

这次事件最终以秩序局的胜出为结束,阿斯莫德也在事件结束后,忽然销声匿迹了起来,欢乐园驶离了僭主的视线,消失不见。

不应该的。

僭主熟悉阿斯莫德的性子,如今她好不容易掌握了些许的权力,她怎么能忍的住呢?哪怕她能忍住,贝尔芬格又怎么能停止对她的复仇呢?

除非这一连串的冲突中发生了些什么。

僭主想不清,他是个贪婪的家伙,麾下的仆人们也都以收敛财富为主,在渗透情报上,远不及其他人,而且这些年的安逸,已经让他沉沦于大裂隙内太久了。

除开这些扰人的谜团外,倒有一件重要的事,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秩序局拿到了原初之物。

僭主不清楚秩序局对原初之物的研究进展如何,但往最糟的方向想,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世界的真相……或许已经发现了。

“纷争不止是在临近,它也在提前……”

僭主喃喃自语,他有这样的预感,沉浸的血在一点点升温、炽热。

“你利用了我。”

黑暗里响起冷漠的声音,格雷靠在角落里,血移之剑被他摆在一旁,那把精致的沉默之剑,则被他抱在怀里,用袖口的布料,仔细地擦拭着剑刃。

格雷很珍爱这把秘剑,在为僭主服务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使用血移之剑作战,僭主从未见过他拔出沉默之剑。

僭主毫不客气道,“你本就是我的一枚棋子,有什么问题吗?”

格雷对他尚有些价值,对于这些具备价值的人,僭主一向很有耐心,但这种耐心会随着价值的贬值一并消耗。

僭主长呼了一口气,该说不愧是影王吗?哪怕是言语也难以在他那占到便宜,些许的挫败感升起,但这不会影响僭主的行动。

商人最重要的就是守信。

“说来……你是怎么想的呢?格雷。”

僭主想到了有趣的事,他喜欢看一个人在边界处徘徊、挣扎。

诡谲的目光落在格雷的身上,邪恶的意志毫不保留地释放。

“哪怕我不利用你,你会怎么做呢?”僭主问,“现在你已经见到了影王,就像我当初说的那样,是为他而战,还是……杀了他。”

格雷擦拭剑刃的动作一滞,手掌不由地紧握,冰冷的金属割开了皮肤,汩汩鲜血染红了银白的剑刃。

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他平静了下来,目光再次如水般平静。

“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抉择,我都没有实施的力量。”

格雷很清楚自己的弱小,刚刚就算他对影王挥剑又如何,在自己拔剑的瞬间,第三席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就会降临。

僭主抓住了关键,“你想要力量吗?”

格雷摇摇头,“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了。”

力量,如此诱人的东西。

格雷想到了什么,他问道,“作为魔鬼的你,你的加护呢?”

每一头魔鬼都有着自身的加护,加护的效果往往和秘能一般强大,但与秘能不同的是,加护具备着难以想象的副作用,也可以称之为诅咒。

永世劳行令受加护者意志清醒,永不被幻觉蛊惑,但也令他们终生奔波,难以停歇安宁,直到在无尽的疲惫中麻木崩溃。

嗜血愈生可以使受加护者吞噬血肉,来获得强大的、接近不死的躯体,但在长久的进食中,他们会变得越发饥饿,哪怕撑破内脏,也无法获得半点的饱腹感。

孽沌唯乐则可以将强烈的情绪起伏转换为以太,但随着快感阈值的不断刷新,受加护者最终得到的只是麻木的内心,以及为了获得更大快感,而对自己施加残酷暴行的扭曲意志。

格雷清楚这些可怕的代价,但在实实在在的力量面前,又很少有人能拒绝它。

“哦?你想要我的加护。”

僭主眼神亮了起来,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祈求他的加护了。

“我的加护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因为代价高昂吗?”

僭主皱眉思量了一下,“倒不是代价,事实上,我加护的代价很轻微,只是竞争有些大。”

格雷不明白僭主的意思,这时僭主突然起身来到了格雷的面前,伸手按在了格雷的胸口。

“加护·贪执独守。”

邪异的言语诉说着那骇人怪异的语句,恍惚间,僭主像是失去了人类的形态般,变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那是超越人类感官可以观测到了扭曲姿态。

“这份加护很简单,我将赐予受加护者一座庞大的以太池,你可以自由从其中索取力量,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将自己的以太反应超越所处的阶位,比肩荣光者,甚至无限企及……受冕者。”

格雷的呼吸沉重了起来,他觉得的自己的血在燥热。

“但这份力量并不完美,以太池的总量是固定的,每多一位受加护者,他们就会多分走一分以太池的力量,起初你可以轻易地获得荣光者般的力量,但很快,随着受加护者的增多,这份力量开始稀薄,到最后,平均到你手中的力量,就连凝华者也算不上。”

格雷隐约猜到代价是什么了。

“贪婪。”

僭主欢喜道。

“我在过去有过许多受加护者,为了分到更多的力量,他们开始相互厮杀,每少一位受加护者,他们能获得到更多的力量,而这正是我加护所需要的代价。

是啊!如此贪婪的人们,怎么允许自己与其他人共享这份力量呢?”

脚步声从门外响起,有人来了,他的步伐沉重,格雷能听到金属摩擦的声响。

“经过千百年的厮杀,有那么一位受加护者,他杀掉了所有的竞争对手,完全独享了我的加护。”

门开了,无言者穿戴着漆黑的甲胄,站在了两人面前,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擦过格雷的脸颊,他觉得自己的皮肤上布满伤口。

“抱歉,格雷,不是我不愿赐予你加护。”

僭主无奈道,“如果我赐予你加护,在你得到力量的瞬间,你就会被他杀死。”

“所以你明白了吗?”

格雷死死地盯着那道沉默的身影,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无言者军团与灰贸商会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他们本就同属于同一头魔鬼的麾下。

一个负责贩卖战争,一个负责掀起战争。

僭主是位优秀的商人,一位沾染鲜血的战争商人。

(本章完)

第690章 内衣的颜色

当伯洛戈苏醒时,如他所料的那样,他正躺在熟悉的边陲疗养院内,身上换好了病服,针头埋进血管里,将吊瓶内的炼金药剂缓慢注射进体内。

再有一阵子,就是伯洛戈工作的第三年了,他开始熟悉这套流程,每当自己在战斗中力竭、昏迷,复活的时间被拉长后,他往往会在边陲疗养院内苏醒,就像每次死后都会抵达虚无之间一样。

从起初的迷茫,到现在的熟悉流程,伯洛戈一时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拔掉针头,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身子,因不死性质,只要他苏醒了就没什么问题,这些炼金药剂绝大部分只是起到辅助作用。

他回忆起战斗的最后,耐萨尼尔突然出现在了封闭大楼内,解决掉了无言者,他还记得,笼罩的虚域分明没有解除,难道说耐萨尼尔一开始就在封闭大楼内?

伯洛戈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他没有声张,而是准备当面质问耐萨尼尔,至于谈话的内容……伯洛戈已经能猜到耐萨尼尔会说什么了。

“决策室,一切都是决策室的指令。”

伯洛戈自言自语,心中涌现起一股无明的怒火。

自己接触过许多组织,有的组织靠诡异的信仰来维系,有的为某个疯狂的理想团结,有的一同臣服于某个王权。

伯洛戈喜欢秩序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的理智,没有信仰、没有王权,只有冷冰冰的条例,和绝对理性下的决策。

可现在回顾这些,伯洛戈忽然发觉,职员们对于所谓决策室的信任,已经到了一种癫狂的地步。

就像愚昧的原始部落,愚者信奉着先知。

每个人都放弃了思考般,只要决策室命令他们去做什么,他们就会固执且盲目地去执行,更可怕的是,至今决策室都未出现过什么错误。

对,没有错误。

如果它出现错误了,伯洛戈反而会安心些,而现在,伯洛戈不禁怀疑起了决策室究竟是什么。

“说来……我也是决策室的产物啊……”

伯洛戈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自己当初被收容,乃至三年前的释放,也都是由决策室主导的。

一个念头从伯洛戈的心中升起。

伯洛戈要亲自抵达决策室看一看,他要亲眼见证秩序局局长的存在。

这不止是内心的警惕,也是他难以扼制的好奇心,情绪混合在了一起,化作了阵阵冲动。

路过一间间病房,今天边陲疗养院的病人意外的多,伯洛戈猜他们应该都是从工业区撤下来的,在与无言者的战斗中,还是有不少外勤职员受伤了。

拦下一名护士,伯洛戈找到了装有衣服的储物柜,因为住院的次数太多了,这些护士也熟悉起了伯洛戈,里面有为伯洛戈准备的新制服,他所佩戴的装备们,也都整齐地按放在里面。

为了灭杀无言者,伯洛戈全力释放的灼鳞爆燃,在密闭的空间内,起到了超越想象的效果,伯洛戈猜哪怕是负权者,也会在这可怕的一击下殒命。

相应的,在咆哮的怒焰中,伯洛戈的装备们也出现了一定量的损伤。

其中诡蛇鳞液是最不用担心的,它本身就是一件可以无限增殖的消耗品,怨咬的情况也不错,这可能与它是契约物有关。

怨咬附着魔鬼的力量,这是来自厄文的礼物,也覆盖着阿斯莫德的祝福,在重叠的叙事里,阿斯德莫将这把剑刃从虚构的故事里,拖到了绝对真实的现实之中。

手指拂过漆黑的刃锋,没有任何破损,就连划痕也没有,倒是用来保护的剑鞘,在高温高压的燃烧里,焚灭成了灰烬。

伯洛戈手头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感谢艾缪,就把她制作的剑鞘毁了,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

在角落里,伯洛戈拾起了幻影匕,这是把缴获而来的炼金武装,因其曲径穿梭的能力,在很多战斗中,都能打出出其不意的效果,伯洛戈为此很是喜欢。

这把匕首已经跟着伯洛戈经历了许多战事,如今又遭到了这样的冲击,金属的刃口已经出现了破损,炼金矩阵也变得有些暗淡,一些纹路甚至出现了断裂。

幻影匕受到了损伤,伯洛戈不清楚升华炉芯能否修好它。

储物柜内的最后一件装备,就是伯洛戈的面具、骇魂之容了,这也是一件契约物,比起诡蛇鳞液,它才是陪伯洛戈最久的装备。

如今它也变得破损了起来,带着油脂感的皮革表面变得干燥,许多交错的铁丝也断裂了,炼金武装有着修复的可能,但伯洛戈还没听说过谁能修复契约物。

拿回自己的东西后,伯洛戈在护士那简单签了个字,拿出曲径之匙就准备离开。

乘坐地铁返回秩序局还需要一段时间,但通过不死者俱乐部,几分钟伯洛戈就能回到秩序局内。

举起手中蕴含奇特力量的钥匙,伯洛戈这才发觉,这枚钥匙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表面出现了诸多的划痕,但伯洛戈没有放在心上,一如往常一样,将它插进锁孔里,拧动门把手。

……

“你听说了吗?秩序局最近有大动作。”

瑟雷醉醺醺地趴在吧台上,薇儿坐在他头上,毛茸茸的尾巴反复刮蹭着他的鼻子。

“啊……阿嚏!”

瑟雷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整个人都坐直了起来,薇儿轻巧地从他的头上跳起,稳稳地落在吧台上,黑色的猫毛飘来飘去。

薇儿舔了舔猫爪,“据说是和国王秘剑有关。”

“反正和我们无关。”

这个喷嚏打的瑟雷头晕目眩,他觉得有点冷,起身想回自己的卧室里睡。

薇儿说,“迟早会和我们有关的。”

瑟雷察觉到了它言语里的深意,提起了几分性子,反问道,“你是指什么?”

“临近的纷争。”

“你知道,我们不参与这些,我们都是些退休的角色。”

“这一点我承认,可伱呢?你能忍住吗?”

薇儿向前迈步,柔软的猫爪踩在了瑟雷的手背上,她沿着瑟雷的手臂继续向前,直到猫眼几乎要贴在瑟雷那双猩红的眼睛上。

“奥莉薇亚。”

薇儿说出了一个令瑟雷难以安宁的名字。

“你躲藏在这里,却心系着她,这很不妙,瑟雷。”

瑟雷的表情冷了下来,“我不想谈论这些。”

“那好吧。”

薇儿跳回了吧台上,歪着脑袋,猫眼里倒映着瑟雷宿醉后的颓废模样。

“得承认,瑟雷。”

薇儿突然讲起了瑟雷听不懂的话,“你确实长的一副好面相。”

即便放肆宿醉了这么多年,瑟雷的脸庞依旧俊俏,别人露出一副颓丧感,只令人觉得落魄,但瑟雷这副样子,倒令人有几分怜惜的样子,像是落魄的贵族子弟,只要你愿意帮帮他,他就会许诺万贯家财。

“我之前还是人的时候,好像还没试过你这种类型的,”薇儿的话越说越危险,“哇哦,夜族领主唉。”

瑟雷一瞬间酒醒了许多,整个人的身子向后倾,直接撞到了酒架上,酒瓶们摇晃,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见鬼,我都快忘了,你之前是什么样的人了。”

瑟雷心有余悸地说道,曾经的薇儿,可以说祸国殃民也不为过。

遗憾的是,瑟雷只是听说过薇儿的故事,未曾见过她的真容,如今的她只是一只黑猫。

“那么你是不是忘记了,你之前是什么样的人?”

薇儿的言语如剑,瑟雷刚刚游离起来的心思,再次死寂了下去。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他们都听到了来自酒窖的阵阵噪音,两人对视了一眼,这是白天,不死者俱乐部根本没有外人。

“是老鼠吗?”

薇儿说着跳下了吧台,几秒后酒窖里传来刺耳的尖叫声。

……

按照以往,不死者俱乐部白天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基本所有人都在睡觉,只有在夜幕降临时才会热闹许多。

可现在太阳未落,不死者俱乐部内却喧嚣一片。

“天啊,太恶心了,能不能让薇儿来。”

“闭嘴,快点动手,砍下来。”

昏暗的酒窖内,瑟雷握起怨咬,脸上写满了抗拒,而那个半截身子卡进了墙壁里,血肉与砖石几乎混合在一起的身影,则不断大声催促着。

“快点!”

“好好好!”

瑟雷大叫着,一剑将伯洛戈的半截身子从墙壁上砍了下来,鲜血四溢,卡在墙壁内的血肉很快就被不死者俱乐部的虚域吞噬,墙壁重新变得平整起来,而伯洛戈则倒在地上,大腿根以下的血肉完全消失了。

瑟雷说,“我感觉我要吐出来了。”

薇儿站在一旁的酒桶上,毫不客气地说道,“我以为你会趴在地上,舔他的血。”

“比起这些,能不能先扶我一下。”

伯洛戈在血泊里挣扎,浑身都传来一阵扭曲的痛意,他应该意识到的,曲径之匙出现了破损,那么曲径穿梭多半也会出现问题。

幸亏他与墙壁重叠的部分不多,如果整个人都与其重叠了,那么笼罩在不死者俱乐部内的虚域,多半会直接把自己碾碎。

刚出院就再回去,伯洛戈可不想这样,更不要说,这些不死者真的有能力把自己从虚域里回收出来吗?

瑟雷等人只是不死者俱乐部的租客,真正的主人谁也不清楚,但在很久之前的谈话里,伯洛戈与瑟雷都猜测起了赛宗,这位神秘的、沉迷装扮成狗的不死者,藏着远超几人想象的秘密,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如今赛宗离开了不死者俱乐部,谁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瑟雷也没有寻找的意思,对于不死者而言,突然失踪个几十年可太正常了。

经过一阵血腥十足的处理后,伯洛戈统驭诡蛇鳞液,细长的银色触肢展开,令他像只巨大的蜘蛛。

按理说,以伯洛戈不死的力量,他应该开始自愈才对,但在伯洛戈的伤口处,盘踞着一团难以驱散的以太,它们像是毒药般紧紧攀附在其上,进而阻止了伯洛戈的自愈。

伯洛戈猜这是虚域的力量,自己可不能小瞧这不死者俱乐部,自身的以太正缓慢对抗这股以太,进而身体也在慢慢愈合。

在等待愈合的时间里,伯洛戈被迫坐在吧台前,和瑟雷进行无聊的对话。

“我们刚刚聊到哪了?”

瑟雷自言自语道,眼下的情况还真是尴尬,哪怕瑟雷这个活跃气氛的高手,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薇儿总喜欢这样,时不时勾起瑟雷最糟糕的回忆,瑟雷对此很抗拒,本以为又是一次针锋相对的谈话,结果伯洛戈的误入打断了这一切。

瑟雷希望薇儿不要再提这些事了。

薇儿没有理瑟雷,而是仔细打量着伯洛戈,现在的伯洛戈有些暴躁,这种感觉就像刚出医院就被汽车撞飞了一样,哪怕伯洛戈这样情绪稳定的人,也变得有些生气。

“你和艾缪进展如何?”

薇儿突然的一句话,把瑟雷和伯洛戈都弄懵了。

伯洛戈有些呆滞,“什……什么?”

“哈哈,很有趣啊,伯洛戈,”薇儿乖巧地坐下,尾巴绕着身体,“你也是个很稀有的类型。”

伯洛戈的身子不由地抖了一下,他和瑟雷感到了同样的、奇怪的审视感。

薇儿像位狂热的收藏家,而伯洛戈与瑟雷都算是某种稀有的珍品。

伯洛戈搞不懂现状,他只想尽快愈合好双腿,然后离开这。他头一次在不死者俱乐部内坐立不安。

他猜,在自己来之前,薇儿一定在和瑟雷聊些什么,瑟雷处于下风,看看他那张脸就能明白,现在薇儿又将矛头对准了自己,伯洛戈只觉得倒霉。

“伯洛戈,你是不是需要些……建议之类的?”

薇儿自荐了起来,“要和我们聊聊吗?我们两个可算是情场老手,几百年资历的那种,而且男女通杀。”

伯洛戈从不怀疑这两人以百年为单位的工作经验,薇儿因为形态的限制,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不死者俱乐部内,可看看瑟雷,他身旁的女伴以周为单位更新,伯洛戈就没见过哪个女人能拴住瑟雷的心。

这两人的情感史,完全可以出书了,说不定能补全人类在两性情感关系上的重要空缺,作为学术书籍流传下去。

伯洛戈不需要两人的建议,各种意义上都不需要。

薇儿发出阵阵咕噜声,那一夜伯洛戈与艾缪试探博弈时,这只鬼鬼祟祟的黑猫,早已偷摸旁观了这一切。

“不……不用了,”伯洛戈摇了摇头,他很清楚这两个家伙是什么货色,“你的建议应该和我不适配。”

“嗯,确实,毕竟我和这家伙,在某种意义上,都算是人渣啊。”

薇儿的尾巴扫过瑟雷的鼻子,瑟雷挠了挠鼻子,“别带上我好吧,我很忠于婚姻的。”

“那你宣誓效忠的女人还真够多啊,把她们从坟墓里拉出来,多半能组成一个加强连吧?”

“没有那么多吧?”

“那就把所有和你有关系的女人算上。”

瑟雷的表情一僵,保持起了沉默,有个同样的不死者的朋友并不好,因为它会记住你几百年来的所有蠢事。

薇儿毫不客气道,“还要继续反驳吗?”

瑟雷没了声息,他自知理亏,说不过薇儿。

伯洛戈对两人的谈话无动于衷,早在很久之前他就明白,住在不死者俱乐部里的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混账、人渣,你很难以善恶来评判这些人,尤其是瑟雷。

“你们到底要干嘛?”

伯洛戈神情警惕了起来,两人突如其来的关心真是令人意外,更意外的是,他们居然关注的是伯洛戈的情感问题。

这种感觉太糟了,伯洛戈有些难以描述这种情绪,非要有个明确的形容的话,就像两人在询问自己今天的内衣是什么颜色,并且还要让自己露出来,对自己的内衣穿搭进行一定的评头论足。

不止如此,说不定瑟雷还会把自己的内衣露出来,一本正经地对伯洛戈提意见,让自己也换上他那一套。

这样的想法升起后,伯洛戈的表情变得更加怪异了。

伯洛戈确实变得很风趣了,就连脑海里的奇怪幻想,也在朝着奇怪的方向一路高歌,只是伯洛戈还是不善于将它们表达出来。

瑟雷忽然开口道,“等一等,你这家伙不会是那种内向的类型吧?”

“啊?”

“就是那种外表一副冷静的样子,内心戏却多的不行的那种。”

“啊?”

瑟雷和薇儿视线交流了一下,伯洛戈想离开这了,无论如何也要离开这。

这两个人今天是怎么回事,往常不应该正呼呼大睡呢吗?

忽然间,伯洛戈的体表浮现起了滚烫的炼金矩阵,积攒起来的以太冲刷着伤口,将虚域的力量一点点剔除,数十秒内,伯洛戈的血肉剧烈蠕动了起来,白骨重新塑造,血肉相互纠缠在一起。

“再见!”

伯洛戈踉跄着,像是逃跑般离开了这里。

看着伯洛戈那略显慌张的背影,薇儿发出了阵阵笑声,“他和你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啊!瑟雷。”

“你就是一团烂掉的腐肉,上面爬满了各式各样的蛆虫。”

薇儿显得有些惆怅,“至于他……”

“石头?”

“不,只是空白。”

瑟雷皱眉,“空白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就像一张空白的纸页,没有丝毫的痕迹,纯粹且纯洁。”

薇儿留恋道,“我和很多坏男人约会过,唯独伯洛戈这种的没遇到过。”

“是无聊吗?”瑟雷说,“伯洛戈是个无聊的家伙,和他约会,只会变成一次单方面的学术研讨会。”

薇儿瞥了瑟雷一眼,“只是自知之明而已,就像你会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喝酒吗?”

瑟雷点点头,他同意这一点,哪怕是瑟雷出去招蜂引蝶,也是基于你情我愿。

很多时候,瑟雷常在那种迷离的欢愉中感到有些难过。

听起来很古怪,但瑟雷真的因此悲伤过。

瑟雷是来图个开心的,其她人也是来图个开心的。

大家都是来图开心的,在虚伪的氛围里载歌载舞,直到有人对彼此感到厌倦,不欢而散。

那美好的情绪在酒精的氛围下,变得廉价,一文不值。

瑟雷大概明白薇儿的意思了,伯洛戈在那欢愉的氛围里会变得无比闪耀,把他们这些虚伪的家伙深深刺痛。

回想了一下伯洛戈那病态杀人狂的姿态,又联系到薇儿对他的评价。

他笑了出来,“你是在搞笑吗?”

瑟雷拿起叉子,做着手势,“哪怕没有秘能,你给这个混蛋一根叉子,他也能杀光一个酒吧的人,你说他……”

笑声逐渐低了下去,瑟雷露出愁苦的样子。

“什么见鬼的反差。”

瑟雷觉得薇儿说的没错,到最后他只能半开玩笑道。

“那伯洛戈还真够大龄啊……”

我比较喜欢以单张为节点叙事,所以我会试着一阵,一天单更,但字数还是两更的量,也就是说,仍是双更,只是二合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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