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9.第446章 一昼夜太短,只争万古

第446章 一昼夜太短,只争万古

(前面几章的错字都改完了。大家平时如果看到错字,麻烦在本章说里提醒我一下。大家应该早就看出来了,每条本章说我都会看……)

……

……

数百朵火苗渐渐消失,就像消散在风里的火星。

那名邪修应该是位很出名的人物,在聚魂谷底隐藏多年,集魂炼器,想必所图甚大,日后回到地面,只怕会掀起很多风浪。

但他就这样死在了井九的剑下,没有掀起半点浪花,甚至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想到这点,让人不禁有些感慨。

看着岩浆河流里的画面,井九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不是感慨,对不认识的人,他向来没有这些多余的、不必要甚至有害的情绪,他只是在调息回复剑元。

杀死那名剑修看似简单,其实很难。

那名剑修境界高深,魔功了得,对地底洞穴与岩浆河流的了解也很深。

即便是青山宗的破海境长老,也很难在这里轻易杀死此人。

井九是游野中境,即便真实战力不止于此,想要杀死这名邪修,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消耗了不少精神。

那些精神不是战意,是推演计算的养分。

他拣起那件法宝的时候,那名邪修还没有现身,他便做了两件事情。

他让宇宙锋悄无声息去往河流远方等着,同时裹住宇宙锋的布被他收进了左手里。

那团布在随后的战斗里起了很重要的作用,被河里的岩浆燃烧成一道火焰。

要算死一名境界修为远在自己之上的对手,任何细节都不能出问题。

那名邪修看着布团引发的火焰,以为是他在岩浆里燃烧,难免有所松懈。

没有修行者能在岩浆里存活,除了通天境大物,或者身有异宝。

那名邪修没想到井九还活着,还能掀起如瀑般的岩浆攻击自己,更没想到一把很宽的仙阶飞剑早就已经在身后的幽暗里等着自己。

在这样的情形下,他怎能不死。

准确来说,那名邪修不是井九用剑杀死的,而是被他算死的。

井九推算清楚了这场战斗所有的走向,当然那些推算不见得都会实现,因为邪修的想法与应对随时会变,不过整体框架已经确定,某些细节变化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

这才是真正的青山剑道。

太平自然极擅此道,他也不差。

从小山村开始,井九一直表现的不通世务,记性还有些不好,实则只是世务这种事情对他没有什么意义,若落在修行或是剑道上,自然大大不同。

……

……

岩浆河流缓缓流淌,没有涛声,只有与河岸摩擦时发出的低沉声。

井九睁开眼睛,望向河面。

河面邻着空气,温度渐低,重新变回幽暗的模样。

那名邪修应该死透了。

他取出那件法宝看了两眼,神情微异。

这件法宝的本体是一个鳞片,却不知道是哪种生物的鳞片,从重量与体积来看,那种生物应该不小,但远不如苍龙那般夸张,甚至没有鬼目鲮大。

生命的层级与大小没有绝对关联,不然他在遥远海里的那位朋友,就应该是这个世界里的最强者,好吧,那个巨人确实也很难找到什么对手。

剑识落下,井九在这件法宝里感受到了极其精纯的火意,明显不凡,本主极有可能就是生活在地底岩浆里的火蛟或是别的异种妖兽。

只是可惜鳞片剥落的时候,那个本主还没有成熟,鳞片真性不存,被那名邪修苦炼多年才勉强变成法宝。

鳞片里蕴含着如此精纯的火意,应该很能御火,先前被他的右手烫出几道青烟,完全是因为那名邪修强行灌注了很多怨魂阴灵进去,反而破坏了鳞片的本质。

井九摇了摇头,心想那名邪修不擅炼器,有些可惜了如此美质的材料。

他没有太过遗憾,像这样的良材与法宝他见得太多,而且他要这件法宝是因为它足够坚硬,可以拿来做磨剑石。

既然拿来磨剑,这法宝最终肯定会变成粉末,也就不存在浪不浪费。

……

……

岩浆河流缓慢地流动,偶尔表面撕裂开来,射出如墙般的红光,照亮幽暗的洞底。

摩擦的低鸣与偶绽的火焰,对井九没有任何影响,他坐在河边,右手在法宝上不停摩擦,神情专注,随着法宝的磨损不时调整入手的角度与力度。

这件由鳞片炼成的法宝确实很硬,而且不是一味的硬,与镇魔狱里那位大妖的遗骨相似,手感很好,温润如玉,只可惜稍微有些脆。

数日后,只听得啪啪几声响,那件法宝裂成了极小的碎片。

无数只怨魂与阴灵从法宝里涌了出来,带起阵阵阴风。

按道理来说,法宝碎裂,再无事物可以控制这些怨魂阴灵,它们应该按照本能逃离,然后顺着地缝去往地面或者更深处,去寻找血食与魂食。

但这些怨魂阴灵眼睁睁看着井九磨了数日法宝,本能里生出一层更深的恐惧,根本不敢离开,就这样飘浮在他的身周。

如果有人看到这幕画面,一定会以为他是个残害无辜生命,炼制魔器的邪修。

这便是认主了吗?

换作别的故事里的主角,或者会把这些怨魂阴灵收在身边,看看怎么处理才能得到最大的好处,井九却理都不想理,直接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往事。

三百年前,雪国兽潮再次南下,人族强者尽数去援,柳词与元骑鲸带着诸峰强者去了兰陵雪原,青山便只剩下些年轻弟子。

冥师带着部属趁着这个机会,通过青山大阵,潜至神末峰,想要夺回冥皇之玺,然后被他一剑斩之。

除了冥师,其余的冥部强者都死了。

柳词回来后,劝他把尸体处理一下,他因为懒就拒绝了。

事后,那些冥部强者残留的魂火在神末峰里飘了很多年,最后变成了怨灵。

井九还是没有理会,反正那些怨灵影响不了他,也吓不住有资格去神末峰拜见他的那些晚辈。

数百年后,他提着赵腊月再登神末峰,又遇到了那些怨灵。

这说明了一个道理,既然这件事情与你有关,那么你就别想着偷懒。

即便能偷一时懒,三百年后你还是得亲自动手。

如果他不理会这时候悬浮在身周的那些怨魂阴灵,说不得多年后还是他的事。

他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摇了摇头,握住宇宙锋一剑斩落。

那些阴灵触着这道清冷的剑意,便碎成最细微的尘粒,就此归寂。

那些怨魂却没有立刻散去。

宇宙锋从河流里带起无数红热的岩浆,组成数百个有些模糊的文字,仔细辩认似是果成寺里的某篇经文。

火光照亮幽暗的洞穴与那些怨魂的脸。

那些怨魂的脸渐渐模糊,戾气渐渐消失,最终化作清光,散于无形。

不管是阴灵还是怨魂,没有法器加持便无法发起潮水般的恐怖攻击,而且他先天不惧邪秽,自然能够轻易一剑斩之。

但事实上这一剑绝不简单,复杂到了极点,甚至已经接近完美。

除了他再没有人能斩出这一剑,就连他自己如果不是在果成寺里听了六年的佛经也做不到。

井九把法宝的碎片扔进河里,然后凌空而起。

他不准备离开,古战场里的无数妖骨在下面等他,想到这点,便是他也有些期待。

他倒转身体,伸出右手。

嗡的一声轻响。

幽暗的洞里生出一阵微风。

他消失了。

地面上出现一个浑圆的洞口。

火热的岩浆从下方的石缝里涌进洞里,重新填满,然后渐渐变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

融岩成河,说明已经深入地心。

不管是正派还是邪道,人族修行者很难在如此酷热的环境里生活。

井九没有再遇到隐匿的强者,也不知道这算运气好还是运气糟糕。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破开岩壁飞了出来。

这里是一个极其巨大的地底洞穴,洞顶与地面有数百丈高,显得非常空旷。

一条由火热岩浆形成的河流,在地面不停流动。

如果不是那些岩浆太过炽热明亮,奔涌太急,撞击河岸发出轰隆的巨响,他甚至会以为还在先前那条河边。

人不可能踏进两条一样的河里,但兜兜转转,总会遇到相似的风景。

他落在河畔,向着远方望去。

明亮而高温的火河向远方绵延了十余里远,然后在某个地方忽然分岔,变成了两条河。

不是一条河向东一条河向西,而是一条河向上一条河向下。

有些人经历这样的事情,看到这样的画面,可能会生出些感慨,井九还是没有。

就算有,也看不出来。

河里不停喷出火焰与更可怕的岩浆,照亮他面无表情的脸。

下一刻,他转身向缓坡上走去,感受到前方的气息越来越清楚,知道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无数年前,缓坡那边曾经是人族与冥部厮杀的古战场。

聚魂谷被中州派封印之后,古战场沉降到了地底最深处。

那好像是三万年前的事情,中州派刚开派不久,正处于第一个全盛时期,但他有些不确定。

多年过去,人族强者遗骸肯定早就已经被运走安生安葬,那些冥部强者的尸体也没有留下,想要在这里找到那些强者留下的法宝与修行秘籍更是痴心妄想。不过他找的是那些妖兽的骸骨,人族修行宗派再如何贪婪,剥皮取肉夺丹,想来对那些沉重而巨大的骨头也没有兴趣。那些妖骨除了硬没有任何用处,泡茶喝对修行者也没有意义,刚好留给他来用。

井九这样想着,来到缓坡最高处,向着下方望去。

这边的洞穴更加巨大,地面是一片黑色的原野,足有数十里方圆。

河流的火光照亮洞穴,洒落原野,就像是晚霞一般。

晚霞里的原野上,散落着数百具巨大的妖骨,投射出更加巨大的黑影。

这些死去的妖兽依然保持着当年战死时的模样,还是那样巨大,那样恐怖。

这片曾经的古战场似乎没有经过数万年时光,但还是给人一种沧桑的感觉。

井九来到一具白色的大妖骸骨前。

从骸骨外形看,这个大妖有些像普通的大象,却要大十倍有余。

井九最感兴趣的是这只大妖的牙骨。

他伸出左手,却摸了一个空。

那根长约十丈的巨大牙骨就这样碎了,变成满天雪花,洒了他一身一脸。

紧接着,那座大妖的骸骨像狂风里的草屋般散架,塌落在地面,同样变成了粉末。

井九沉默了会儿,走到另外一具大妖骸骨前,伸出左手尾指。

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大妖骸骨散架垮塌,变成黑色原野上醒目的白色粉末。

数万年。

一切都已腐朽。

镇魔狱里的那截妖骨在苍龙的胃里泡了很多年、被他的右手从夏天磨到初秋,才磨成粉末。

原野上的这些大妖骸骨,却是触之而溃。

数万年的时光已经来过,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已经炫耀过它的力量。

时间的伟力,果然才是天地间最锋利的那把剑。

井九站在数百具巨大的骸骨间,沉默了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离开的时候,不知有意还是无心,衣袂轻飘带起一道微风。

数百具巨大的骸骨缓缓坍塌,想来再过些年,便会与黑色的原野融为一体。

井九没有回头看一眼,向晚霞起处走去,回到河畔坐下。

河里的岩浆跳跃着,迸发着,如倒挂的瀑布,如雀跃的生灵。

轰隆声不绝于耳。

河流向前而去。

逝者如斯。

当不舍昼夜。

但若有万古可期,何必不舍。

井九平静想着。

(本章完)

460.第447章 顺流逆流

第447章 顺流逆流

舍得昼夜,还是要争朝夕,如此万古才更长。

按道理,井九想完那句话后便应该离开,但他没有起身,还是坐在河边发呆。

离开青山是为了寻找磨剑石,现在镇魔狱的妖骨没了,聚魂谷底的妖骨也都变成了尘埃,又该往哪里去呢?

他还是那个不理世事的人,在某些细微处终究发生了些变化,比如他偶尔会离开青山,游历的时候身边经常会有人,不管是顾清还是过冬,又或者是赵腊月,现在竟有些不习惯一个人,觉得有些无聊。

他没有取出竹椅,岩浆河畔的温度太高,随时会溅出火来,万一把竹椅烧了,那太可惜。

他也没有拿出瓷盘,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很少玩堆沙的游戏。

他忽然站起身来,收好白衣,向岩浆里走去,宇宙锋在后面静静跟着。

他不是被数万年时光震撼的心灰意冷,决定投河自杀,焚身以火,只是想去洗个澡。

火红的岩浆就像是金色的水般,被他从河里捧起浇在脸上,然后顺着身体淌落,在河面溅起数百朵火星。

除非是那些道炉与仙阶法宝产生的阳罡之火,很难有火焰能够伤到他,包括这些炽热而恐怖的岩浆。

岩浆的温度极高,他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滚烫的意味,身体难得地感受到微微痛意,继而生出舒爽。

蒸汽浴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按摩也不行,没想到今天却在地底的火河里发现了类似的乐趣。

井九觉得很舒服,干脆躺进了岩浆里,用双手枕着后脑勺,望着洞顶石壁上的晚霞图案,有些出神。

……

……

很多修道者其实都没有想明白,飞升与长生之间其实并没有不可切断的关联。

飞升不意味着长生,那些离开朝天大陆的前代仙人说不定早就死了。

长生也不见得一定要飞升,就井九的观察,天光峰顶的元龟至少还能活几万年,甚至更久。

长生,是为了活着。

飞升,是为了出去。

活着与出去都是为了可以不停地寻找新的乐趣。

这种乐趣包括但不限于生命本能的享受,更多指的是发现你不了解的知识、你没有接触过的法则、你没有想象过的未知世界。那么在岩浆里洗澡、像泡温泉一样泡在岩浆里面自然也是一种。

按照井九的行事,他就算偶尔会有这方面的乐趣,也不会在这种乐趣里停留太久。

因为这种新奇的经验依然是可以推算出来的,是意料之中的。

今天他在岩浆里躺了很长时间。

进入地底之前,他在野湖边坐了整整一夜。

当初在东海畔的通天井,他往下面看了很长时间。

都是因为犹豫。

行前他已经算到,聚魂谷底应该很难找到合用的妖骨,甚至可能会有些危险,但还是来了。

因为这里离深渊很近,那边就是冥界。

他不愿意去雪原,因为雪原危险,他更不愿意去冥界,因为那边也很危险。

按道理来说,他根本就不应该犹豫,直接转身离开便是,为何这时候要躺在岩浆里,看着满天晚霞发呆?

……

……

很少有人知道井九喜欢什么。

柳十岁只知道他喜欢躺在竹椅上,所以不管在天光峰还是在果成寺都没忘了种几丛竹子,好方便修补竹椅。

顾清只知道他喜欢看雪,所以每年落雪的时候,便会主动和元曲从道殿里搬出来,把临窗的好位置留给师父。

赵腊月只知道他喜欢自己留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所以她偏偏不干,但还是坚持要他给自己梳头。

但就连他们三个人都不知道井九真正不喜欢什么。

有很多事情他不愿意做,那是因为懒,或者觉得无意义,并不意味着他不喜欢。

比如他不吃火锅,只是觉得吃这个动作并无意义,不代表他不喜欢火锅。

当年在上德峰,师兄与元柳二人吃火锅的时候,他就很喜欢坐在旁边看。

这种习惯一直留存到现在。

现在,他很喜欢看赵腊月吃火锅。

朝天大陆无数座酒楼里,都有被他看残的白汤。

只有过冬知道答案。

井九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欠人。

不管是情还是钱还是别的事物。

当年烟消云散后,在遥远的外界,他的身体依然留着一口浊气。

那便是未结的因果,未尽的未缘。

飞升失败便是因为这些,他自然极不喜欢。

所以重生以来,他很注意这些方面,以往欠的那些都想法弥补,偏又多了些新债。

最大的债主便是冥皇。

在镇魔狱里,冥皇传他魂火之御,他答应帮冥皇找一位继承者,把冥皇之玺与魂火之御都传给那人。

十三年过去了,他还没能把这件事情做完。

他把宇宙锋放入宇宙里,闭上眼睛,向着岩浆下方沉去。

岩浆密度很高,普通人如果不被烧成灰烬,也无法沉下去,但他自然不同。

他顺着岩浆河流向远方流去,就像一块石头。

十余里外便是河道分岔的地方,一道河流向上,一条河流向下。

顺流逆流,河流自己会做选择。

这是不负责任的随波逐流还是果成寺的和尚们喜欢说的随缘,或者还是懒?

可能井九自己都没有答案,他只能明确地感觉到,随着在岩浆里越来越深,身周的温度越来越高,他右手稍微变得软了些,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顺着岩浆河流飘了很长时间,某天忽然撞到了一个东西,睁开眼睛,发现拦住去路的是一道墙。

这道墙是透明的。

岩浆河流遇到那堵墙,无法继续向前,激荡而回,形成无数个小漩涡,生出无数团火苗,看着就像几千个灶眼。

如果回到地面,只能看到天空,看不到墙,所以这里是地底。

井九背着双手走到那堵透明的墙前,望向远方。

这道墙很高,绵延不知多少里,根本看不到尽头。

那边是幽暗的深渊。

深渊的那边便是冥界。

想要成为人族正道宗派领袖,强大是必须的条件,但绝非全部,你还必须为了人族担起很多责任,付出很多代价,比如镇守人间与冥界之间的通道。

朝天大陆那些历史悠久、声名显赫的宗派都有自己镇守的通道。

无恩门镇守的是万寿山底通道,东海畔的通天井则是由水月庵与果成寺共同监视,一茅斋镇守的是千里风廊。

中州派地位最高,实力最强,责任自然也最大,苍龙化身镇魔狱镇守朝歌城,同时还要负责聚魂谷底的通道。

这道绵延不知多少里的透明巨墙应该便是中州派的封印,从散发出来的气息看,确实强大至极,坚不可摧。

青山宗没有镇守的冥界通道,因为南方水泽丰润,地底裂缝被充塞,但同样付出了很多。

如果说中州派付出的是神兽被困以及封印所需的强大法宝与阵法,青山宗付出的便是剑与血。

井九背着双手站在透明巨墙前,静静凝视着那边的深渊。

十三年前,冥皇也是隔着一层透明而无法打破的屏障,静静凝视着那边的深渊。

当时冥皇的视线里满是对故乡的怀念,此时他的眼神却要复杂很多。

他的视线穿越深渊,落在极远处的冥界。

冥界的地貌与天空与这边很相似,也有险峻的山峰,但没有太阳,光线极度晦暗,只能凭着地火照明。

一条略显明亮的河流在群山间蜿蜒流转,给两岸的生命带去光亮与希望。

井九收回视线望向自己的右手。

在岩浆河流里浸泡了这么长时间,他的右手软了一些。

他一直背着双手,实则是在用左手揉捏右手的食指。

那根食指看似没有什么变化,实则更加锋利,已经快要回复完好时的程度。

井九伸出食指,点向身前的透明巨墙。

那道透明墙似乎没有厚度,也没有任何弹性。

这听上去很普通,但细思起来则是件很恐怖的事情,甚至可以说难以想象。

也不知道三万年前中州派封印此地时,前代仙人究竟用的什么阵法,又消耗了多少法宝。

一声轻响,井九的指尖落在透明墙面上。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回馈,他挑了挑眉,浑身剑意骤然暴发。

数千道极其细微又凌厉至极的剑意,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就像被风吹落的柳叶一般,四处打着旋。

脚下的几块黑石被切成粉碎,河里的岩浆表面出现了无数裂缝,而且无法弥合。

哪怕在果成寺里面对玄阴老祖时,他也没有进入这种状态,而当渡海僧偷袭时,他又受到了仙箓的影响。

重生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展露出最强的模样。

瞬间,他的脸色便变得极度苍白。

啪的又一声轻响。

他的指尖似乎刺进了透明的墙里,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用肉眼去看,哪怕凑在他的指头那里去看,都不会看到任何变化。

井九有些疲惫,这一指似乎耗尽了他的剑元。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修行。

透明巨墙在他的眼前,清楚显出深渊与更远方的冥界,就像是一幅巨画,等着他醒来再次欣赏。

七十息后。

岩浆河流忽然变淡,一道阴影不知从何处生出,落在了他的身上。

井九睁开眼睛,望向透明巨墙的那边。

那道阴影里的味道非常阴冷而诡异,他并不陌生。

这是某位冥部大人物的投影。

冥部现在想影响朝天大陆,绝大多数时候只能采用这种方式。当年中州派元婴长老魏成子暗杀赵腊月不成,逃亡路上便是被冥师三弟子用影子杀死,青山弟子简若山私下调查左易被杀一案,也是在监利城外的破庙里死于同样的手法。

这位冥部大人物很强大,境界远远超过现在的井九,相信他的影子想要杀死井九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但在井九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畏惧,甚至连警惕都没有。

他早就知道对方会出现。

因为对方本就是他喊过来的。

……

……

“你是谁?”

透明巨墙的那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眯着眼睛,没有眉毛的脸上流淌着彩色的光线,却依然压不过他的衣衫。

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衣服,颜色非常鲜艳,在满是黑白与隐隐火光的背景里,显得异常醒目。

冥界没有蓝色的天空,没有绿色的原野,只有枯燥的黑白灰暗色调,普通民众的衣饰也一般是这种颜色,只有地位极高的贵族才有资格着彩。

当初在镇魔狱里,井九初见冥皇时,冥皇便穿着五彩的衣裳。

这人衣衫的颜色如此醒目,自然在冥部的地位极高。

这人得到井九的传讯,居然能在七十息的时间里,穿越深渊来到这里,速度实在惊人。

三百年不见,果然更强了。

井九想着这件事情,有些感慨。

那人神情微沉,散发出一道强大的气息。

就像冥界里的绝大多数一样,他也很矮小,约摸只有四尺高,但此时随着气息散出,给人的感觉却无比高大,仿佛就连这道透明巨墙都快要拦不住他。

如此强大的气息,放眼朝天大陆也没有几人,只怕与柳词处于相同层次!

井九说道:“既然你知道蚊子的来历,便应该猜到我是谁,我不相信太平没有对你说过镇魔狱里发生的事情。”

那人静静看着井九,问道:“你到底是谁?”

井九说道:“我是执玺者。”

蚊子。

玺。

那人沉默了会儿很长时间,问道:“陛下还活着?”

井九摇了摇头。

那人说道:“如果陛下死了,为何蚊子里还有他的魂火?”

井九说道:“我说过,你应该知道他死前我就在他的身边。”

那人望向深渊下方那条安静的冥河,再次沉默了很长时间,说道:“交出冥皇之玺,我今天不杀你。”

井九说道:“你觉得我应该怕你?”

那人抬起头来,盯着井九的眼睛,声音毫无情绪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井九说道:“我当然知道你是冥师。我还知道一些别的事情,你想听吗?”

比如三百年前,你差点被某个人一剑砍死。

是的,这位气息深不可测、与柳词同级的蓝衣人便是当今冥部的最强者冥师。

他静静看着井九,忽然问道:“你要什么?”

井九说道:“那只蚊子里有冥皇的魂火,足以说明你的正统性,可以助你平息冥部纷争,你抓紧时间选择一位合适的皇位继承人,送到人间让我看看。”

冥师眼睛眯的更加厉害,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井九说道:“这是冥皇临终前交待我的事情。”

冥师面无表情说道:“当年陛下去了人间,结果再没有回来,你觉得这种事情可能再发生一次?”

井九说道:“新皇如果没有得到我的认可,冥皇之玺便不会回到冥界。”

冥师说道:“如果真是如此,那你是对我冥界有恩,可是……你自己要什么呢?”

还是先前那个问题。

井九对冥师说道:“你有没有考虑过和青山联手,除了太平?”

冥师微笑说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井九说道:“我说过我还知道很多别的事情,比如你是太平在冥部收的弟子。”

听到这句话,冥师神情微变。

井九继续说道:“按照入门年龄来算,你应该在柳词与元骑鲸之后,所以你就是小三。”

冥师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说道:“既然你知道我与真人之间的关系,还想劝我与青山联手?”

井九平静说道:“我很擅长说服他的弟子背叛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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