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古灵精怪

菲利克斯知道,这是一个奢望。

在癌细胞复发之后,现在对他来说,生死存亡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每天晚上入眠,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看到第二天的太阳;而跑步,根本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梦想,无法改变生命的任何事。

但是。

菲利克斯还是忍不住。

不由自主地,菲利克斯低头看看自己的双腿,满脑子都是自己重新开始奔跑的模样,一阵心潮澎湃。

如果……如果能够在死神来临之前,再奔跑一次,肆无忌惮地、忘乎所以地奔跑,燃烧生命一般。

抬起眼睛,菲利克斯看向李维,在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找到坚毅和勇敢,悄悄地点燃信仰的光芒。

深深呼吸一口气,菲利克斯似乎重新找到了力量,对他来说,每天每天都是考验,所以他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必要。

展露一个笑容,菲利克斯目光也跟着明亮起来,“安妮,哦,对,安妮!我怎么忘记这件事情了?”

今天,之所以邀请李维前来医院,不是为了菲利克斯自己,而是为了他的好朋友安妮。

安妮也是菲利克斯的化疗小伙伴之一,她罹患白血病,她已经接受过一轮持续超过两年的化疗,并且宣告癌细胞全部清除;但真正了解白血病的人就知道,这种癌症复发率非常高,安妮没有能够例外。

于是,安妮重新回到了医院,接受第二轮化疗;但糟糕的是,接受几种不同治疗方案却没有发挥效果。

所以,这意味着什么呢?

也许……留给安妮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菲利克斯和安妮一样,他们都经历了治愈出院又复发重新返回医院的过程,其中的煎熬和痛苦语言难以描述,他们之间也建立不一样的友情羁绊。

他们两个常常开玩笑,谁也不知道哪个人可能先离开;但不管谁先离开,另一个人都要盛装打扮前往葬礼。

菲利克斯知道安妮也喜欢李维,他希望自己能够做些什么,于是鼓起勇气,向李维发出了邀请。

现在,李维真的出现了,菲利克斯开心得无法自己。

“安妮一定开心坏了。”

“安妮……安妮!”

才喊了两声,菲利克斯才意识到他们在医院里,尽可能需要避免大声喧哗,此时也顾不上其他,拿着点滴架,强按住激动的心情,迫不及待地离开化疗室,在前面带路。

“安妮应该在病房,我们直接过去病房找她就好。”

然而,安妮不在——

病房里,空无一人。

这一下,菲利克斯也是一脸茫然,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转身看向李维,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李维摊手,显然,他对医院的情况完全一无所知。

呼啦啦。

马霍姆斯、凯尔西以及其他正在接受化疗的孩子们全部按耐不住寂寞,一个两个推着自己的点滴往外走,走廊一下热闹起来,以至于护士不得不让大家冷静,示意大家回到化疗室里。

然后,马霍姆斯和凯尔西他们也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不明所以地看着李维和菲利克斯。

“请问有什么能够帮忙的吗?”

门口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

李维看过去,一下就认出来,正是刚刚在走廊里和医生交流的那个女人。

菲利克斯,“加拉斯女士,安妮呢?李维来了!”

珍娜-加拉斯(Jena-Galas)没有能够跟上节奏,表情也是一愣,“安妮去卫生间了,还没有回来吗?”

“哦,抱歉,李维,我的意思是,欢迎,非常欢迎,但……”

欢迎?

好像也不对吧,不应该是欢迎前来医院?

显然,珍娜-加拉斯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准确表达。

但李维不介意。

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珍娜的眼眶微微泛红,依旧残留着情绪汹涌的痕迹,这让李维不由回想起来,刚刚在走廊擦肩的时候,珍娜激动于治疗发挥效果了——

所以,这是否意味着安妮的治疗终于看到一些曙光了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珍娜的激动就是完全能够理解的。

“加拉斯女士,我的荣幸。我是李维,堪萨斯酋长的跑卫,我听说有一位意志坚韧的战士也是酋长的球迷,我就想,我一定需要当面表达一下自己的尊敬和感谢。”

珍娜有些手足无措,受宠若惊地看着李维伸出的右手,“哦,当然,我的意思是,李维,我认识你。但谢谢,谢谢。”

翻来覆去地,珍娜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自己,就只是不断重复几个简单的音节,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惜,比想象中困难。

最后,还是李维帮忙解围,“那么,需要我们帮忙,找到今天的主人公吗?也许,她也正在寻找我们呢?

一下,众人全部反应过来,熙熙攘攘地离开病房,散落四周开始寻找。

“等等,伱们两个……等等。”

眼看着马霍姆斯和凯尔西也跟着出去,李维连忙喊住两个人,看到两个人眼睛里的困惑,李维略显无奈。

“我们都不知道这是主人公的模样,即使她就站在眼前,我们也认不出来他呀。”

凯尔西慢了半拍,“啊”地感叹了一句。

李维招呼两个人,“我们去护士站询问,也许那里有照片。”

李维是正确的,护士站病历表留有资料照片,三个人看到电脑屏幕上的照片,不由面面相觑满眼惊奇——

那个女孩!

就是刚刚在楼梯间里的那个女孩。

但重点在于,那个女孩看到李维,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全程波澜不惊,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球迷的样子。

而且,“你确定吗?她今年十一岁了?”李维斟酌自己的语气,小心地询问道。

护士流露出明了的神态,“是的,她的体重掉得很快,现在看起来远远低于年龄。我们也一直在想办法。”

三个人交换一个眼神,也没有开口,就同时转身回到楼梯间——

没有。空无一人。

楼梯间里早就已经没人。

三个人没有再多说什么,散落开来,帮忙寻找。

李维兜兜转转了一小会儿,意识到他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瞎转悠。

冷静下来,细细一想,刚刚和小妮子的短暂接触,显然这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远远比年龄成熟;如果她意识到李维他们的到来,然后故意捉迷藏般地躲起来呢?

李维有一个猜想。

又重新回到安妮的病房,推开房间门,四周寻找一番,还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

但这次李维没有着急离开,环顾一圈,视线最后落在电视柜上。

上前,打开柜门。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从里面望出来,展露一个俏皮的笑容,“嗨。”

(本章完)

第703章 小小游戏

消瘦,稚气,脸颊微微泛起两朵不正常的红晕,衬托出皮肤的苍白,额头之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小小的一只,抱着膝盖蜷缩在电视柜的狭窄空间里,手掌捂住嘴巴避免发出声音,眼睛堆满了笑容。

一看就能够猜测出来,这个小妮子应该已经在里面躲了一段时间,又闷又憋,满头大汗。

但显然,她不在意,眼睛里闪烁恶作剧的光芒,明亮而璀璨,那些亢奋那些激动在瞳孔里熠熠生辉。

此时,看到李维,四目相对,小妮子眼睛里的雀跃和幸福满溢出来——

应该不是因为看到李维,而是因为自己的恶作剧抓住了李维,那种完全没有掩饰的得意在闪闪发光。

“嗨。”

一个招呼。

然后,小妮子又把手指放在唇瓣上。

“嘘。”

探出脑袋,小妮子往外探了探,居然又往橱柜里面缩了缩,并且看了李维一眼。

李维:???

等等,她这是在发出邀请吗?

李维低头看看自己的长手长脚,然后再次望过去,摊开双手,用眼神询问,“你确定?”

小妮子微微一愣,抿着嘴角,哧哧地闷笑起来。

理智告诉李维,他应该通知珍娜并且通知医院,没有必要再继续劳师动众下去,这才是正确办法。

但是……

李维无从得知眼前小女孩的生活,他只是有些猜测:

十一岁而已,正是爱玩爱闹的年龄,正是探知世界充满好奇的年龄,然而她人生将近一半的时间都在医院和家庭之间往返,度过今天也不知道是否还有明天。

没有童年没有玩伴甚至没有生活。

她可能永远无法知道其他同龄孩子们的日常生活,孤独地被困在原地,如同金丝雀般,只能开始学习和自己玩耍的办法。

如果她想捉迷藏的话,也许……李维应该满足她的愿望。

理智,短暂停留片刻;但李维还是在电视柜对面盘腿坐了下来,和小妮子面对面,保持视线平行。

“嘿,我是李维。”

小妮子捂着嘴巴,眼睛里难得流露出些许羞涩,轻轻点头,“我知道。”

李维,“哈,刚刚见面的时候,你隐藏得非常好。”然后,李维伸出右手,“我是否有荣幸认识你呢?”

小妮子静静地盯着李维的右手片刻,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却没有握手,而是把自己的右手握成拳头,放在李维的掌心里,小小的拳头对比出李维手掌的宽大,这个小家伙不由瞪圆眼睛发出感叹。

“哇!”

李维哑然失笑,也跟着一起感叹,“哇!”

“所以,所有橄榄球球员都像伱一样吗?”小妮子满脸好奇。

李维轻轻耸肩,“我不确定。但一会儿,你可以向我的朋友们确认一下,哦,对了,他们也是橄榄球球员,我相信他们愿意回答你的好奇。”

小妮子一下就能够听出李维话语里的调侃,抿着嘴角,哧哧地笑起来,似乎非常满意自己刚刚的表现。

见小妮子没有握手,李维也没有追问,“所以,我们正在躲谁?医生,还是我?”

小妮子眼睛里闪过一抹俏皮的笑意,“菲利克斯。”

李维:???

小妮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菲利克斯准备了一个惊喜,明摆着就是想要看我哭,哼,我才不会让他得逞。”

李维眉尾轻轻一扬,“那你刚刚哭了吗?”

小妮子:……

李维看着小妮子瞠目结舌的表情,笑容一点一点爬上眉梢,“看来,菲利克斯还是成功了。”

刷。

猛地一下,小妮子脸颊就微微泛红起来,眼睛飘忽不定地闪烁着,掩饰自己的羞涩和拘谨。

李维点到为止、见好就收,“如果你准备给菲利克斯一个惊喜,那我们应该准备一下了,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小妮子收回注意力,迷惑不解地看向李维。

李维绅士地伸出右手,一个眼神示意。

小妮子微微愣了愣,略显警惕,细细地打量李维,但看着李维的眼睛,犹豫之间,她还是伸手抓住李维的右手,懵懵懂懂地跟着李维的动作离开了电视柜,“但是……”

“嘘。”李维将手指放在嘴唇上,“你知道007吗?”

小妮子点点头,“知道,但是……”

李维的手指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指了指,“你就是007,我则是023。”

小妮子一愣,反应过来之后,捂住嘴巴,哧哧地笑了起来。

轻手轻脚地,小妮子跟在李维的身后,有样学样,她看着李维来到病房门口,往外探头左右看了看,然后快速缩了回来,拉着她退了回来。

病房,有一个正门,进来之后有一个小小通道,左手边是卫生间,右手边则是一个工作台;经过通道之后,才是病房空间。

所以,李维拉着小妮子经过通道退到房间里面,站在走廊左右两侧的墙壁后面,隐藏身型。

“嘘。他们应该快来了。”李维压低声音说道。

小妮子仰起脑袋看向李维,一种语言难以形容的亢奋和雀跃在胸口汹涌着,不止因为电视机里的那个李维出现在自己眼前,更因为他们此时此刻正在做的事情——

没有人愿意这样做。

爸爸不愿意,妈妈不愿意,医生和护士也不愿意,朋友们同样不愿意,他们担心她的健康,担心到心力交瘁,早就已经没有精神和力气陪着她恶作剧;但更糟糕的是,她能够读懂那些投来的眼神。

如同能够看到站在一旁的死神一般。

怜悯。同情。悲伤。小心翼翼。把她当作一个瓷娃娃。

她不喜欢这样。

但是,她也没有办法抗议。因为她知道他们都是一片好心。

她只是想……当一个普通的孩子。

比如现在。

微微仰起头,看着李维脸上的认真和雀跃,不是因为同情而陪伴她一起玩耍而已,而是真正沉浸其中。

李维应该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刚刚在楼梯间看到李维的时候,不是故作镇定,而是沉浸在自己的烦恼里,注意力不在别人身上,完全没有认出李维他们,一直到李维他们离开之后,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然后,就是无止无尽的懊恼。

排尿?她居然在李维面前说起了排尿?上帝,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

所以,她不能泄漏自己的慌张和懊恼,只能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假装一切都好,全部都在自己的计划里。

同样,李维应该也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多么喜欢李维在赛场的身影,他的奔跑、他的咆哮、他的激情,真正让她感受到生命的蓬勃和张扬,真正让她感受到斗志的燃烧与昂扬,她愿意相信生命还有不同可能。

不止一次,她想象着自己像李维那样奔跑,不需要担心糟糕的身体,不会跑两步就气喘吁吁面无血色,不会稍稍咳嗽两声就让父母医生手忙脚乱,她仅仅只是想要在阳光底下在夏日暴雨里肆意奔跑而已。

这是她的秘密,一个人的秘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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