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相思之甚,寸阴若岁

第606章 相思之甚,寸阴若岁……

晋阳长公主府,后院

一轮皎洁明月悬在梧桐树梢上方,洒下万千清冷月辉,而装饰精美的阁楼上灯火通明,明亮如昼。

二楼,一架玻璃仕女图画屏风隔断而成的里厢,隔着袅袅青烟升起的香炉,可见两个珠辉玉丽,雍美丰艳的丽人隔着一方棋坪相对而坐。

左边的丽人着丹红色长裙,秀发梳着芙蓉髻,云鬓之间别以金钗步摇,灯火映照下,熠熠生辉,耳际上悬着翡翠耳环,愈发衬托得肌肤如雪,丰润白腻。

右边,双十年华的少女淡黄色长裙,秀发梳着少女的刘海儿发髻,袖子挽起,皓腕凝霜,绵软略有些微胖的素手,捏着一颗棋子。

晋阳长公主春山黛眉下,美眸凝露,看向面对棋坪思索的元春,只觉对面双十年华的少女,眉梢眼角都是艳丽动人的风韵。

晋阳长公主丹唇轻启,温婉如水的声音带着几分渺渺,问道:“元春,子钰这几天可有书信过来?”

也就是在几天前,贾珩的飞鸽传书抵达京城。

说河南暂时不需内务府拨付银两,后来笔锋一转,又说如今中原余寇方靖,待半个月后,晋阳长公主再赴中原,由他派骑军亲自接送。

元春捏着一枚黑色棋子,“啪嗒”一声放在棋坪一角,抬起丰润、白腻的玉容,眉眼间见着不易觉察的怅然,柔声道:“回殿下,这几天倒没见着书信,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晋阳长公主涂着蔻丹的玉手捏起一颗棋子,同样放下,柳叶秀眉下,晶莹美眸清润流波,道:“听皇兄说,他要在黄河防汛,督修河堤,只怕要在河南呆上一两个月,应该勤往家中写着信才是。”

“黄河?”元春略有几分诧异说道。

晋阳长公主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是呀,他说夏汛有警,黄河有泛滥之险,也就被羁绊住了,不然,战事善后事宜也用不了太多时间,这会儿应该班师回京了。”

元春玉容现出思索之色,轻声道:“这几年北方干旱多一些,倒没怎么听到黄河泛滥的消息,珩弟要在河南治河?”

毕竟是在宫中担任过女史,也有一些政治见识。

“自前明以降,因黄河夺淮入海,每不久就要泛滥一次,后来,太宗朝为关中漕运,下大力气治理过河运,方得河运分离,隆治年间也多有治理,但断断续续有着河患发生,崇平年间的这十年,倒因为北方干旱少雨,黄河这才太平了一些。”晋阳长公主柔声说道。

“殿下真是博学。”元春美眸见着惊叹,看向对面的丽人。

“本宫也是这几天看的相关书籍多了一些,现学现卖罢了。”晋阳长公主轻笑了下,眉眼之间气韵十足。

因为贾珩被黄河牵绊了在河南的手脚,这位丽人这几天没少寻着黄河的资料研读,对国朝治河之史如数家珍。

晋阳长公主徐徐道:“子钰说今夏可能暴雨成汛,开封府还有归德府,都在黄河流经之地,沿河岸堤都需要修缮、加固。”

元春柔声道:“是应该提前修着河堤,以策万全,听说朝廷每年都拨付了不少修河银子在河道上。”

晋阳长公主道:“河道衙门贪腐之风猖獗,都宪巡察频繁,仍难以遏制,子钰先前在开封府的河道衙门整饬了一次,追缴了一些赃银,本宫想着河南方历大乱,各处都需银子,只怕会不够用,先前也和皇兄说好了,再有几天,本宫要押送一批银子去往河南支应修筑河堤,你若是想去,可以随行前往,洛阳和开封府城都置备有宅院,咱们一同在那儿居住一段时间,也好做个伴儿的。”

她这次带上元春与他团聚,想来他应该感谢于她的吧?

抑或是正和咸宁你侬我侬,顾不得元春和她?甚至觉得元春和她……来的不是时候?

到现在,他仍是一封书信未曾寄来。

元春容色讶异,芳心又惊又喜,讶声说道:“殿下,我也能去?”

她长这般大,还未出过这般远的门。

“你是本宫的女官,本宫出行洛阳,伱怎么能不随行?”晋阳长公主语气理所当然说着,笑意嫣然地看向元春,目光落在少女前襟上,在其丰盈粮仓上停留了下。

怪不得他对元春那般痴迷和依恋,宁愿冒着名声负累也要……这般丰艳可人,只怕在绣榻上,也是他爱不释手的恩物。

“多谢殿下。”元春面色欣然,芳心涌起一股期待。

许多时日不见,心底也有些思念成灾。

这几天梦里都是往日被欺负的场景,一幕幕宛如真实,第二天醒来,汗透里衣,都需得沐浴更衣。

嗯,她在晋阳殿下面前怎么能想起这些?

晋阳长公主端起一旁的酥酪茶,抿了一口茶,旋即,抬眸打量着面颊嫣然明媚,羞喜涌上眉梢的元春,轻笑了下,忽而问道:“那天鹿鸣轩,在窗外窥看的是你吧?”

“啪嗒”一声,棋子落在棋坪上,发出清脆玉音。

元春:“……”

这……长公主怎么突然问及这个?

抬眸之间,却见着一双顾盼流波的美眸,定定地看着自己,笑意直达眼底,芳心不由一惊,嗫嚅道:“晋阳殿下……”

晋阳长公主柔声道:“你既是瞧见了,那本宫也不瞒你了,你我开诚布公就是。”

元春玉容微顿,心头一时间有些不自然,连忙说道:“殿下之事,我是知道一些,殿下和珩弟情投意合,倒也没什么的。”

晋阳长公主眸光投去,似笑非笑道:“你和子钰之间的事儿,本宫同样了然于心。”

“殿下……”元春闻言玉容倏变,心头又惊惧又是羞急,连忙说道:“晋阳殿下……误会了。”

说着,底气愈发不足,声音渐渐细弱。

却是不知晋阳长公主何时知晓自己的事儿来,难道是珩弟告诉她的?

“这个倒不是他和本宫说的。”似乎看出元春的一些困惑,晋阳长公主笑了笑,解释说道:“这座公主府里发生的事儿,本宫什么不知道?再说,妇人比之云英未嫁的少女,总有一些不同的。”

一番话,说的元春芳心剧颤,白腻如雪的脸颊彤彤如火,螓首低垂至心口,已是羞不自抑。

“这些原也没什么,再说你们都出了五服,庸人自扰,大可不必。”晋阳长公主笑了笑,目光莹润道。

她在宫中寻一些古书来看,什么没有见过?再说他原就不姓贾,两人连同姓都不是。

“殿下说的是。”元春那愈见丰艳、柔美的脸颊羞红成绮霞云锦,低声讷讷应着晋阳长公主之言。

晋阳长公主目光见着怜惜,说道:“只是你与他这般,需得不知历经多少劫难,才能修成正果了,这般没名没分的跟着他,你的心头可有不甘?”

除非他的身世真相大白于天下,可那也不知多少年后了。

元春闻听此言,娇躯一颤,抬起螓首,轻柔如水的声音却如磐石坚定,道:“殿下,纵然是飞蛾扑火,我也甘之若饴,我已和他说,出家为尼,带发修行,此生终身不嫁,名分不名分的,我不在意那些的。”

晋阳长公主点了点头,柳叶细眉下,美眸现出复杂之色,没名没分地跟着他,她又何尝不是?

只是,女儿家心底深处,怎么可能不会在意名分?

都是不得不如此罢了。

念及此处,轻轻拉过元春的玉手,宽慰道:“倒也不用急着借出家掩人耳目,这二年,你先在本宫身旁,本宫倒可护你周全,再说……说不得,你我还要一起伺候他。”

元春闻听“伺候”之言,只觉芳心狂跳,嗔道:“殿下……”

晋阳长公主拉着元春的手,打趣说道:“好了,这又有什么可羞的?”

“那殿下呢?”元春点了点头,感受到丽人对自己的善意,心头不由大为感动,关切地看向晋阳长公主,担忧说道:“那殿下呢?咸宁公主那边儿……”

方才的一番谈话,让两人心也贴近许多,毕竟是共侍一夫,相比之下,与那位平时冷冷清清的咸宁公主,就有着一些距离。

晋阳长公主弯弯秀眉之下,涂着玫瑰花汁所制眼影的美眸,现出过一丝无奈,轻声说道:“还能怎么着,本宫让她一步就是了。”

元春闻言,容色变了变,叹道:“那般不是委屈了殿下?”

当初如果没有眼前这位殿下,珩弟许还没有这般快闻达于天子,可以说这位殿下才是珩弟的贵人,可如今这般架势,却被人后来居上。

“委屈就委屈罢,还能怎么办。”晋阳长公主玉容怅然若失,幽声道:“只是……本宫可以让,但她不能抢!”

元春:“……”

“等到了洛阳,之后,我们一同去开封府,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晋阳长公主端起茶盅,美眸幽光一闪即逝,清声说道。

元春一时默然无言。

就在这时,只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怜雪上得阁楼,秀丽玉面上带着欣喜之色,道:“殿下,贾家的小厮过来,说珩大爷寄送了信给着元春姑娘。”

此言一出,元春就是一喜,凝眸看向怜雪,或者说目光落在怜雪手中的书信上。

说着,将手中的信封递送过来。

晋阳长公玉容幽幽,美眸复杂地看向元春,轻声道:“他倒是没忘了给你寄信。”

心头一时间有些吃味。

怜雪笑道:“殿下,这里是两封。”

“嗯?”晋阳长公主玉容现出一抹异色,柔声道:“嗯,怎么是两封?”

元春明眸熠熠流波地看向晋阳长公主,柔声道:“这里应有一封是给殿下的。”

心底也为对面的丽人感到欣喜。

晋阳长公主闻言,愣怔片刻,连忙伸手说道:“怜雪,拿过来,我看看。”

怜雪轻声道:“殿下勿急,上面有着火漆。”

说着,取来小刀,打开火漆,将信封递送了过去。

晋阳长公主连忙拿起笺纸,眉眼间带着喜色,开始阅览起来,只见一行矫若游龙的文字跃入眼前。

“相思之甚,寸阴若岁:自京中一别,倏然近月,忆昔往日恩爱缠绵,如胶似漆……”

晋阳长公主美眸微垂,逐字阅读着,不多时,容色绯红,贝齿咬着下唇,目光失神,掩起信笺,看向窗外的月色,轻轻叹了一口气。

此刻倒恨不得飞往河南,与他团聚。

信上终究顾忌这时代书信的安全性,简单写了几句风月之语,就没有太多铺陈,而后提到了河南事务,并在信中说过几天再至关中相接。

而另外一边儿,元春也是抽出笺纸,阅看信笺,晶莹美眸莹波微闪,生怕漏过一个字。

贾珩给元春的书信,更多还是平常而亲切的问候,终究顾忌着,文字就克制一些,但仍是让少女心头甜蜜不胜。

宁国府,逗蜂轩

就在晋阳长公主与元春拆阅信笺之时,秦可卿也让宝珠唤来了宝钗,两人隔着一方小几对坐。

“妹妹,这是夫君给你的信。”秦可卿玉容雍美,指着其中的一封信,嫣然笑道:“妹妹在这边儿看后再回去罢,省的书信被姨妈看到了。”

“嗯。”宝钗如梨蕊的脸蛋儿泛起淡淡红晕,点了点螓首,轻声应着,拿过书信开始凝神阅览着。

过了好一会儿,阅览而罢,眉眼间的欣喜之色不受抑制地流溢,轻轻阖上笺纸,水润流波的杏眸,迎着一道温宁如水的目光,心头微动,轻声说道:“秦姐姐,他说只怕入夏才能回来,让我们不必挂念,还让我常过来陪陪姐姐说话。”

秦可卿笑了笑,心底不知为何,稍稍松了一口气。

其实先前有些好奇,夫君会给薛妹妹写着什么。

想了想,柔声说道:“薛妹妹,夫君先前给我那封信,也说河南那边需得防汛,起码要入夏过后才得返回,等会儿,咱们两个再写一封回信给他,让他不要惦念才是。”

两人自成亲以后,这还是贾珩第一次离家这般久。

“姐姐,这不是上次才写着一封?”宝钗水润杏眸见着诧异,迟疑说道。

说着,心思百转之间,就已明了其意,倒也明白过来,这是有意写着书信,让他在开封府不要忘了秦姐姐和她。

秦可卿柔声道:“给夫君多写写信,总是没有坏处。”

如果不是驿传不便,她甚至想每天写着一封信给夫君。

她就不信了,夫君天天读着她和宝钗妹妹的书信,还能和什么甜宁,咸宁,卿卿我我?

……

……

与此同时,河南巡抚衙门,后院,书房之中

轩窗下,书案上的蜡烛晕出橘黄色光芒,将一对儿的璧人投映在书架上,气氛一时静谧难言。

贾珩拥着神清骨秀,玉颜酡红的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气,附耳说道:“咸宁,咱们去里厢,看你……你跳舞罢。”

一个往日幽清冷艳示人,身份高贵的帝女,在他怀中任由……这谁也顶不住。

而且,甜的吃多了,总归有些腻牙,就想换点儿咸的。

咸宁公主清眸莹润,如雾似水,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襟,声若蚊蝇的“嗯”了一声,芳心砰砰跳个不停,瞥了一眼那信封。

也不知为何,见着那封书信,就有些难以自持,就尤其想和先生……

不及少女细思,咸宁公主在贾珩的相拥中,已是向着里厢而去。

而几案的烛台,明亮煌煌的烛火映照着那封在古籍中夹起的书信,现出一角,似无人关注,略有些孤零零。

……

……

时光匆匆,转眼之间,又是六七天时间过去,转瞬进入四月上旬,随着贾珩总督河南军政,中原大地蔚然一新,各项事业生机勃勃。

就开封府的汴河整修而言,以开封府城俘虏的贼寇以及丁夫为主,再加上以米粮号召征集的百姓,大约集齐四五万人,在京营步卒的监督下,趁着河流干涸,挖掘河泥,拓宽疏浚通济渠。

因为朝廷先前就重视运河,常有疏浚,故而,这个工程量倒不大,在半个月的时间中,只留下一部分人手,向修建黄河河堤的另外一波民夫支援,营造堤堰,以备汛期。

另外一边儿,则是河南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以地方大计之名,对河南府县考核民政和钱粮,以及伴随着士绅清扫,而轰轰烈烈的肃清吏治,贾珩前后派出四五波人巡视府县,接受百姓状告不法,查察鱼肉百姓的士绅。

同时在贼寇的检举、揭发下,彻查穷究,不少陈年旧案被翻检出来,贾珩从京营和锦衣府中善于刑讯的军士为首,下去核实记录。

不少县乡亭里的贪官污吏,豪强士绅被纠察出来,经过臬司鞠问,多判罚以追缴赃款所得,家眷男丁发往河道修河等刑。

前后下狱一二百人,一时间,官场震动。

在对旧有官吏清查的同时,又提拔了一些比较清廉、务实的官员。

贾珩在河南大刀阔斧的种种举措,自然也经由一些渠道传至神京,因为立嫡风波愈演愈烈,朝野目光都聚焦在立嫡之事,虽有零星弹劾奏疏,但皆为崇平帝命内阁归拢一起,留中不发。

而贾珩更是在半月之间,再次向朝廷进发奏疏,建言重视河堤,以备夏汛。

另外向南河总督、两江总督、漕运总督等部院衙门行文,警惕夏汛影响河运,黄河有泛滥之险,并以私人名义向浙党中人的两江总督沈邡和南河总督高斌写信。

淮安府,清江浦

因河道衙门官署驻扎此地,常有河工商船往来,故两岸繁华不胜,酒肆饭馆沿岸而设,青楼妓馆多达百家。

离南河总督衙门衙门两箭之地的一座庄园,正是南河总督高斌的宅邸,占地广阔,门楼轩峻,外间更有河营兵丁往来把守。

后花园,一座飞檐斗拱的八角凉亭,梁柱皆以绢帛制成的帷幔挂起防风,南河总督高斌一身便服,背着手,立身在悬在凉亭的鸟笼近前,逗弄着鸟。

其人四十出头,面容富态,肥头大耳,此刻拿着一只狗尾巴草,逗弄着竹笼中的鸟。

其内鹦鹉翠羽尖喙,羽毛鲜亮,正在琢着翡翠米,这是一种产自江南松江府的米,色泽晶莹,碧绿一如翡翠,入口甜软,售价不菲。

不远处青砖黛瓦,藤萝垂挂的花墙中,百花盛开,争奇斗艳,在姹紫嫣红的花丛中,不时有蜜蜂、蝴蝶往来其间,一派春光烂漫旖旎之景。

石凳上,铺就着软褥垫子,一个着水绿衣裙,梳着妇人发髻,头戴金钗的妇人安静而坐,其人年岁三十出头,坐姿端娴,手中正在拿着十字绣,一针一线绣着。

“老爷。”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员外服的,颌下理着山羊胡的老者,也就是高斌的管家,从月亮门洞沿着回廊快步而来,说话间来到近前,道:“这是何主簿让人递送来的,说是河南总督递送而来的公文,走了六百里急递,从部院衙门送过来的。”

正是高斌的外门管事。

高斌摆了摆手道:“不看,不看,扔一边儿去!这个贾子钰,这几天,书信连着写了几封,见本官不搭理他,现在又行公文官署,真的以为本官是他的下属了?他一个武勋,年岁不大,河务之事是他该管的吗?黄口小儿!”

“贾子钰,黄口小儿,黄口小儿。”笼中的鸟,鹦鹉学舌,清脆悦耳,响起在凉亭中。

“噗呲。”正在坐着绣花的女子眉眼带笑,忍俊不禁。

高斌的管家苦着脸,说道:“老爷,何主簿说,邸报言,永宁伯贾珩被授以提督河务,开封府的河台衙门现在也由这位永宁伯统管。”

崇平帝前日以军机处之名行文河南巡抚衙门,授贾珩管领河台衙门,整饬河务之权,督修河堤,以备夏汛。

“开封是副河所在,本官这里才是总河衙门!开封河台贪赃枉法,致使河堤不整,与本官这里有什么关系?本官这里,他也要插手,手未免也太长了一些。”高斌面色阴沉,冷声说道。

女子放下手中的十字绣,起得身来,柔声说道:“老爷,这贾子钰怎么也是军机大臣,如是不理会,如是他向朝廷上疏,只怕对老爷也有一些不利。”

此人正是高斌的夫人郑氏,出身江南书香门第,是高斌的续弦,其还有一姐,嫁给了两江总督沈邡。

高斌白胖的脸盘儿上,横肉跳了几跳,坐在凉亭的木质长椅上,冷声道:“提起此事,我就一肚子气!据邸报所载,这个贾子钰近来频频上疏,进着谗言,先是借河道衙门贪腐一案,请求朝廷严查河务,可朝廷开春之后,就派了左副都御史彭晔巡河,而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也从扬州过来巡河,我应对的心力憔悴,这前后两波,他们还不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老爷消消气。”郑氏轻轻拍着高斌的后背,然后看向伺候着的丫鬟,道:“没眼色的东西,还不给老爷倒杯茶。”

丫鬟连忙应了一声,提起石桌上的茶壶,给高斌斟了一杯茶。

高斌喝了一口茶,冷声说道:“他贾子钰既然不放心,倒不如直接上疏弹劾本官贪腐,可老爷不是那些贪赃枉法的齐党中人,治河关乎淮扬等地百姓安危,岂能懈怠?不论淮河,还是黄河,让他们都看看,堤岸都是固若金汤,足以应对三十年不遇的洪水!”

“老爷,邸报上不是说,他刚刚封永宁伯,正是得宠之时,现在又总督一省军政,少年得志,妾身收到前日河南的一些友人的书信说,他在河南严刑峻法,杀的人头滚滚。”郑氏劝说道。

“不用理他,一介武夫而已,也就打仗有些手段,于地方事务是一窍不通,将打仗的那一套,带到河务和政务上,等闹得民怨沸腾,朝中自有人收拾他。”高斌不以为然说道。

“既然如此,那老爷心头有数就好。”郑氏柔声说道。

高斌骂了几句,又道:“夫人,我收拾收拾,要去衙门。”

郑氏玉容笑意敛去,嗔怪道:“老爷今个儿不是才休息两天,今个儿是福儿的生儿,老爷答应妾身的,等福儿下了学,陪着庆生儿。”

福儿是郑氏为高斌生育的两女一子中的小儿子,今天刚满八岁。

高斌叹气道:“这还不是朝廷派来的那两位都御史,老爷我还需应付他们,于德还好说,这是韩阁老的人,总会给着一些面子,可那位彭御史,不是个善茬儿,自打来清江浦,就横挑鼻子竖挑眼,挑着老爷的错漏儿,漕运衙门的杜季同更是在一旁煽风点火。”

左副都御史彭晔,是杨国昌派来淮扬,专门查察河堤的大员,而漕运总督杜季同同样是齐党中人,驻扎在淮安府城。

感谢书友“无限近似于透明的星”的盟主打赏!

(本章完)

第607章 沈邡:他还真以为自己能掐会算,未

应天府,两江总督衙门

前明亡后,陈汉废除南直隶侍郎一职,太宗年间,裁撤南直隶,改称金陵省,隆治年间,又因金陵省行政体制庞大,重新设官定制,到了如今,曾经的金陵省也隐隐拆分成几块儿,改易旧名。

其一,淮扬,以漕运总督加副都御史衔,兼领巡抚淮扬庐凤四府,徐和滁三州,治淮安。

时人称为淮扬巡抚、漕运总督。

当然,因其本务为总督漕运,南粮北输,故而不理民政,加“都御史衔,巡抚淮扬”也为方便行事。

其二,江南巡抚,辖应天府、苏州府、松江府、常州府、镇江府,治苏州,也就是后世江苏省前身,而江南右布政使作为江南巡抚衙门辖制藩台,同驻苏州,协理五府民政。

其三,以江南左布政使驻扎应天,统管庐州府、安庆府、徽州府、宁国府、池州府、太平府、凤阳府、徐州、和州、滁州等府州民政,也就是后世的安徽省前身。

因为江南之地继承南直隶改名的金陵省,还保留着「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部院」这样的衙门,故而时人往往又将金陵省与江南省混用。

另外,应天府另设两江总督,部院衙门驻节应天,统管江南、江西两省军政粮饷。

事实上,江南巡抚和两江总督,抑或是巡抚和总督,在陈汉经制中,一旦督抚同省,严格来说,也没有太过明确的上下级关系,各自分管一摊事务,如此设官,原本就是起掣肘、制衡之效。

此刻,两江总督衙门官厅中,正是清晨时分,官厅后堂。

一个服绯色官袍,腰系玉带,头戴黑色乌纱帽的老者,坐在一张盘的扶手油光发亮的太师椅上,手中拿着一封书信,手捻胡须,阅览着信笺。

其人年近五十,面庞削瘦,头发灰白,精神矍铄,气度俨然,不是旁人,正是这座官衙的主人——两江总督沈邡。

身为陈汉朝野中寥寥几位总督数省的封疆大吏,这位沈节夫,是地地道道的科甲出身,又擅治儒经,故而在江南士林中官声斐然。

“东翁。”不远处坐着的中年幕僚,年岁四十左右,一身蓝衫,面容儒雅,其人是沈邡幕府中署理机谊文字的主簿,名唤傅敬本,浙江绍兴府人。

“你也看看,这是永宁伯这个月给老夫的第二封信了,又是再说着淮扬的河务。”沈邡笑了笑,细眉之下,眸光湛然。

傅敬本连忙起身,接过书信,凝神阅览,须臾,眉头紧皱,说道:“东翁,前日,清江浦那边儿来了书信,也曾提及此事,这位永宁伯说入夏以后暴雨成汛,他还真以为自己能掐会算,未卜先知?”

“永宁伯是武勋,虽然年轻,但出身将门,才略不凡,现被圣上擢为军机辅臣,先前因河南之乱,就曾料敌机先。”沈邡端起茶盅,抿了一口,沉声说道。

先前他从京中一些书信往来中,还知道更多的细情,伪造捷报,一眼识破,料敌机先,火速平叛。

不得不说,的确是个人物。

“如今朝廷以其能,加兵部尚书衔,总督河南军政大小事宜,正是少年得志,意气风发之时。”沈邡面色淡淡,又是说道。

这位封疆大吏,面色平静,无喜无怒,或者说原就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

傅敬本点了点头,说道:“这位永宁伯,学生也有所了解,起家是以整顿京营,当初为果勇营都督,协助李相勘定王子腾酿出的祸乱,后来一路升迁,先前功劳倒也没有太多称道之处,这次河南之乱,才算崭露头角。”

“不可小视。”沈邡道。

傅敬本道:“东翁,这人如论起来,倒也有几分雷霆手段,只是民政、河务不比旁处,动辄上下牵连,层层掣肘,不可操之急切,他在河南得京营大军扈从,携大胜而行,尚可压平异议,但于河务一道,还是外行。”

沈邡摇了摇头,说道:“他在河南大刀阔斧,做差了,起身走人就是,做对了,反而,得一个抚民有方的美名,老夫若是他,也大致如此。”

言及此处,心头冷哂连连。

傅敬本沉吟片刻,说道:“只是,天要几时下雨,下多少,这是龙王爷才知道的事儿,这位永宁伯,未免也太过言之凿凿了。”

“信上所言,是河道衙门现任管河同知关守方所言,其人擅观天象,许是看出了一些什么,也未可知。”沈邡不以为意说道。

傅敬本想了想,建议道:“那东翁还是如上次一般,由学生修书一封,送回给河南巡抚衙门。”

主簿就是从事日常一些机谊文字,帮着写材料。

“回信归回信,同时将近日河南方面行文以及来信一事,一并登载金陵邸报上,另外,再以老夫名义,行文南河总督衙门、应天布政使司衙门,让他们巡视河堤,准备救灾所需之物,不得有误。”沈邡沉声说道。

金陵邸报,是大汉在金陵省的官方报纸,如同神京城中的邸报一样,记载着时下的官场新闻,不过更多是南省的人事变迁以及政治要闻。

傅敬本想了想,忽而眼前一亮,笑道:“东翁思虑周全,学生佩服。”

“既是给他个面子,也是让江南官场,都认识认识这位国朝勋贵。”沈邡面色淡淡,道:“如是真有暴雨成汛,也不能说本官不重视此事,如没有,倒也无伤大雅。”

整饬河务,给南河总督高斌行文,倒没有不妥,因为贾珩如今兼领河南、山东河道总督,在大汉典制中,凡有两河共涉之事,两位河督协商上奏,遇有险工,则一面抢修,一面相互知会,原就有互通有无之权责。

但贾珩又是给两江总督衙门行文,又是给沈邡寄送私人信件,建言两江总督衙门提防汛灾,多少有些显得武勋得势,手伸的太长。

当然,贾珩认为这并没有什么不妥,他为军机大臣,又权摄河督,给沈邡知会一声,并无不妥。

但在普遍轻视北人与武勋的江南官场,很容易就形成这么一种观感。

这位声名鹊起的永宁伯,多少有些年轻气盛,颐指气使。

再加上河南的种种所为,就很容易贴上骄横跋扈的标签。

当然,最关键的是,大家都在秦淮风月,好端端的给寻个差事。

傅敬本道:“东翁,方才齐阁老派人送了请帖,在体仁院等候大人,商谈变革盐务事宜。”

齐昆自来扬州整饬盐务,先在扬州盐院会见了正在养病的林如海,而后直奔应天。

先后约见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甄应嘉,江南右布政使楚公达,两江总督沈邡等一众高阶官员,还同负责核发盐引的南京户部部院衙门进行了协调。

提及盐务,沈邡皱了皱眉,说道:“朝廷为了盐务之事,先是派遣户部侍郎梁元,右佥都御史于德,现在又派了一位阁臣南下,如依我所言,盐务尽归两江总督府管辖,每年还能为朝廷多收三四百万两。”

说到最后,语气颇有几分讥讽,说道:“那个户部侍郎查案查到一半,就被槛送至京,也不知这位齐侍郎,能在此地支撑多久。”

盐务不仅牵涉到宫里,还有南京六部的官员,没有宫里的意思,不管是谁来到应天府,都要铩羽而归。

……

……

河南巡抚衙门,后院

清晨时分,道道金色晨曦透过窗外,将丽人的窈窕身影投映在屏风上。

梳妆台前,一身淡红色衣裙,梳着飞仙髻的咸宁公主,对镜梳妆,望着镜中的姣好容颜,轻轻抚着红若桃蕊的脸蛋儿,一时怔怔失神。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只觉眉梢眼角之间的春韵,让她面红耳赤,心惊肉跳。

就在少女心猿意马之时,忽而听到门外响起熟悉的说话声。

不多时,蟒服少年举步进入厢房中,看向坐在梳妆台前,玉颊通红,眸似秋波盈盈的少女,轻声唤道:“咸宁。”

咸宁公主面带欣然地看向少年,清眸柔光莹润,抿了抿樱唇,轻声道:“先生,你来了?”

贾珩应了一声,近得前来,温声道:“一呆这里一两个月,身边儿没个丫鬟,也多有不便,什么都需要你自己来。”

说着,拿起一旁的梳子,给咸宁公主梳着柔顺秀郁的青发。

不是不能让冯家人或者宋家人帮着寻找伺候咸宁的丫鬟,一旦找了丫鬟,多有不便的就该是他和咸宁了。

从那天他一个没忍住,品完甜宁后,又品咸宁,这几天,两人感情突飞猛进,每天晚上,他公务得暇,就过来欣赏着咸宁的舞蹈,对其精湛舞艺……赞不绝口,津津乐道。

可惜之处,咸宁性情清冷,似乎还有些害羞,哄了几次,还在迟疑,他兴致起时也只能另寻他途。

不然,毕竟是帝女,总不能还未成亲就……有损皇家颜面。

被身后的少年梳着秀发,咸宁公主玉容嫣然,心头甜蜜不胜,明眸痴痴地看着铜镜中的少年面容,轻声道:“我没什么的,不怕吃苦的。”

“咸宁,给你说个事儿。”贾珩梳了一会儿,轻轻拥着咸宁公主,在耳畔道。

少女眉眼间明媚笑意微微淡了一些,转过冰肌玉骨的脸蛋儿,清眸诧异问道:“怎么了?”

其实,心底隐隐有些猜测,只怕是她要来了罢,前天的飞鸽传书,夏侯莹提起过。

贾珩斟酌着言辞,解释道:“明天,我要去洛阳,你在开封府等我罢。”

咸宁公主默然了下,修丽双眉下的清眸凝起复杂之色,清声说道:“那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要几天罢,主要是最近黄河修河事繁,还需采购一些粮米,运往河工。”贾珩面色顿了顿,解释说着:“还有,前日京中飞鸽传书,圣上让我留意着卫郑两藩,想来是要清查卫郑两藩,我可能在洛阳多待几天,大约十来天。”

“十来天?这么久呀。”咸宁公主喃喃说着,芳心一紧,贝齿轻轻咬着莹润如桃蕊的唇瓣,莹润如水的目光藏着纠结之意,轻声说道:“先生是觉得我碍事了吧?”

贾珩闻言,面色一顿,捉住咸宁公主的柔荑,凝眸看着芳姿婧丽的少女,拉过一张椅子,坐将下来,温声道:“怎么会呢?我是心疼你,这般来回奔波,也太辛苦了一些,咱们出京以后,你随我随军平叛,巡查河堤,没少累着。”

说着,伸手轻轻抚着咸宁的脸颊,轻笑了下,说道:“你看这脸上都清减了不少,回京后,只怕容妃娘娘都该心疼了,这几天你好生将养。”

咸宁公主将螓首依偎在贾珩怀里,柔声道:“我不辛苦的,先生带我过去罢,再说她过来,我怎么说也是晚辈,也应该迎迎才是。”

贾珩:“……”

你是迎迎?是想大打出手,然后大道都磨灭了?

似乎看出贾珩心头所想,咸宁公主抬眸望去,定定看向贾珩,忽而展颜一笑,恍若冰山雪莲迎风摇曳,道:“先生总归是要见面的,躲过了一时,也躲不过一世的。”

贾珩:“???”

“先生放心好了,不会有什么事儿的,说来,我比先生认识她还要久,我小时候,她还抱过我呢。”咸宁公主柳叶眉下,明眸闪了闪,略有几分促狭。

贾珩面色恍惚了下,下意识说道:“她抱过你,哪天你也抱抱她?”

咸宁公主:“???”

嗯,什么抱抱,怎么抱抱?

“不是,我的意思是,只怕她更会生气,也不一定。”贾珩轻声说着,连忙压下了心头古怪的思绪,揽过咸宁的肩头,鼻翼间仍是浮动着一股清新如草木的荷露清香。

咸宁公主将螓首依偎在贾珩肩头,莹润目光微微失神,清声道:“先生,可我不想一个人在这儿,孤零零地等着。”

这几天,她和先生虽未走到剑及履地的一步,但又和真正的夫妻又有什么两样?

现在因为那人来了,就可以丢下她不管吗?

贾珩感受到少女低落和幽怨的情绪,顿了顿,温声道:“那咱们就一同去罢,只是……她终究千里迢迢过来。”

后面的话也不用说,需要咸宁公主自己去领悟。

咸宁公主扬起清丽玉容,低声道:“先生放心好了。”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再继续说此事,而是转移了个话题,说道:“方才朝廷吏部的行文,原翰林学士徐开要调任河南为官,我正在想着给他安排什么职务为好。”

咸宁公主清眸晶闪,柔声说道:“先生,前几天不是来了一封信,先生不是要派他一州知州吗?”

“那个是傅试,原是荣国府政老爷的门生。”贾珩失笑说着,挽起咸宁公主的素手,温声说道:“他过几天也会携家眷到河南上任,我已向吏部行文调任,调其为信阳州知州,这位徐侍讲,多半是留意吏部文选清吏司的选官多时,闻听此信,方托了人来问。”

说来,还是吏部尚书韩癀亲自签押的公函,并修书一封,言及徐开的履历,极力举荐。

贾珩也有偿还先前因为劳烦韩癀运作贾政至通政使司右通政一事欠下的人情。

咸宁公主明眸闪了闪,道:“先生呢,先生是怎么想的呢?”

贾珩道:“他倒是有魄力,想要去汝宁府罗山县,但他一个翰林侍讲,从五品官,还是清流出身,又不能薄待了,按理来说,纵是为一省参议也足够,不过据韩阁老所言,他一心想到地方为父母官,暂且任命为汝宁府知府,倒也未为不可。”

“汝宁大乱方平,只怕还有余寇,先生让他出知汝宁,如是有了差池,只怕士林舆论对先生也有影响罢。”咸宁公主思忖了下,担忧说道。

贾珩道:“这个倒不会,现在瞿光重建河南都司,先组建的就是汝宁卫,有朝廷重兵驻守,倒也没什么大碍。”

半月以来,不仅是河务,在河南都司的筹建,派往山东剿灭白莲余寇的兵马,也陆陆续续传来消息。

“这些事情,先生做主就好了。”咸宁公主清眸流波,柔声说道。

贾珩笑了笑道:“嗯,那别的也没什么事儿了,今天答应你去转转,走吧。”

“嗯。”咸宁公主轻声应着,不再多言。

……

……

神京城,宫苑

大明宫,含元殿

此刻又是一次例行午朝,内阁、六部、都御史、科道齐聚,面圣廷议。

这几天,京中立嫡风波随着率先上疏陈请立嗣、早定国本的翰林院的虞师寿被贬谪广西,连同几位御史被发落,立嫡风波也渐渐平息,朝臣皆知天子春秋鼎盛,并无立嫡之意。

此外,中原叛乱的罪魁祸首——高岳、王思顺等人被押送京师,以及原镇国公之孙,一等伯牛继宗也被槛送京师。

而这一切,一下子吸引了文武朝臣的目光,同时关于贾珩这次在河南平乱的细节,再次被神京一些好事者发掘出来,啧啧称奇。

比如高岳连斩京营诸将,而那位京营节帅,亲提长刀,生擒高岳,颇有传奇色彩。

崇平帝目光逡巡下方众臣,却并未提出朝臣关注的问题,而是说道:“河南方面进奏奏疏,说通济渠已征发贼寇赎刑,初步疏浚而毕,河南方面正在加紧全力修河,以备夏汛,另往南河总督衙门行文,谨防夏季暴雨成汛,内阁可有向黄河沿岸诸省府县行文?”

杨国昌手持象牙玉笏,出班而奏道:“回禀圣上,内阁已行文给南河总督衙门,命其整顿河务,警惕夏汛,朝廷先前也派遣两位都宪巡查河堤。”

崇平帝皱了皱眉,说道:“彭晔和于德二人,最近可有消息传来?”

这时,左都御史许庐拱手出班,说道:“圣上,左副都御史彭晔昨日上疏,鉴于河东总督费思明贪污治河款项,河堤经年不修,祈请朝廷彻查河务,自崇平元年拨付银两支用情形,一体彻查,右佥都御史于德上疏,说沿清江浦巡视,河堤修筑垒高,暂时无虞。”

崇平帝沉声道:“彭晔的奏疏,朕看过了,河务账簿,让彭晔着人查察,可于德言河堤暂时无虞,又是何解?”

于德巡视的清江浦沿岸,自是暂时无虞,眼皮底下不说,万一黄河决堤,南河总督衙门首当其冲。

崇平帝面色淡淡说着,不由将威严的目光投向韩癀,问道:“韩卿,于德是你举荐南下淮扬查案,后至淮扬巡堤,所言河堤无虞,其意为何?”

韩癀拱手道:“圣上,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如今看来,南河之段河堤修筑无虞,否则彭晔当有指出此节,至于彭御史所言整饬河务,清点账簿,河务所用土工石料,历年都是一本糊涂账,臣以为也该彻查一番,以正视听。”

心头却蒙上一层阴霾,有些话说的太满了。

但知道含糊其辞,多半是不能,朝廷派遣于德巡河,总要出具意见。

这一局,原本就是齐党对浙党的进攻,他们只能见招拆招。

崇平帝目光冷闪,沉吟不语。

许是于德的奏疏,让这位天子隐隐觉得其中有着党争的痕迹,沉声道:“河务账簿需得彻查,起码要知道,这些年,朝廷的银子花在何处,给彭晔传旨,让他彻查河务。”

这时,刑部尚书赵默道:“圣上,中原寇乱之匪首高岳、王思顺等大小头目已为京营骑军押送进京,另有犯官钱玉山、牛继宗两人槛送京师,现在刑部大牢,听候圣上发落。”

提及此事,含元殿中都是窃窃私议起来。

就是这几个人,闹出了轰轰烈烈的河南寇乱,也让朝廷为之焦头烂额,如今齐齐解送京师,明正典刑,大汉重又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崇平帝面容上也有冷色翻涌,沉声道:“匪首高岳、王思顺等大小头目,一概凌迟!犯官钱玉山、牛继宗二人,斩立决!”

含元殿中众臣,都是面带振奋。

这时,左佥都御史季宏,出得班列,浓眉之下目光咄咄,这位左佥都御史是左都御史许庐一手提拔。

季宏拱手说道:“圣上,军机大臣贾珩,河南府府尹孟锦文,在月前上疏参劾洛阳所驻,卫郑两藩横行不法,草菅人命,微臣亲自前往洛阳查察,确有其事,还请圣上严加处置!”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恭喜书友“是可许久”荣升盟主,感谢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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