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太子殿下的情面

太液池又恢复了宁静,长孙皇后叹息一声,夜色笼罩下还有一些鱼从太液池的水面跃起,又落入湖中。

天刚亮的时候,一个吐蕃人骑着快马离开了这座大城一路朝西赶去。

从关中的七月,出了关中,过了陇右,快马加鞭地穿过戈壁进入高原。

一个月后,这封信才送到逻些。

在逻些宽敞的草场上远远看去能够远处远方白雪皑皑的雪山,会有吐蕃的牧民向着雪山虔诚地行礼。

几个吐蕃勇士骑着快马问着来人。

而后被带入了一间小屋中。

十九岁的松赞干布喝着茶,茶是长安买来的炒茶,这位吐蕃赞普很喜欢这种茶水。

小屋内有些昏暗,松赞干布拿起一旁的糌粑吃着,目光看着一卷放在桌上的书。

书上所写的是中原文字,这位吐蕃赞普一统高原之后,很喜欢看中原人的书籍。

这个爱好还是吐蕃大相影响的这位年轻的赞普,吐蕃的大相禄东赞是一个崇尚智慧与权谋的人。

此刻这间小屋中站着不少人,才年过三十的禄东赞接过对方递来的书信,揭开封蜡端详着信中内容。

松赞干布一口一口往口中送着糌粑,沉声道:“唐人说什么了?”

禄东赞看完书信,叹息一声递给一旁的赞普,道:“天可汗的东宫太子说让我们收兵。”

松赞干布拿着信纸看着纸上的文字,看完了内容又仔细欣赏着字迹,道:“原来大唐太子的字也不怎么样,听说天可汗的字写得很好看,可惜至今都看不到。”

禄东赞盘腿坐下来,也吃着糌粑,道:“只要吐蕃足够强大,天可汗一定会亲自给赞普写信的。”

松赞干布气馁道:“他们说若吐蕃不收兵会让西域诸国与高昌一起讨伐吐蕃。”

禄东赞神色凝重,道:“现在还有唐人的兵马在青海边上,时而走入吐蕃地界,我们的勇士被打伤了几个。”

赞普没有当即答应收兵,说起来攻打于阗本就是禄东赞的主张,松赞干布也不过是抱着锻炼吐蕃勇士的想法。

禄东赞说西域的商道极其地富有,抢了这条商路对吐蕃有极大的好处,有唐人的丝绸,唐人的铁器。

中原的史书上,有一个叫范雎的人,有人评价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有时候松赞干布就觉得禄东赞行事太过着急了。

不出所料,果然大唐的天可汗也对西域虎视眈眈。

“大相觉得大唐的东宫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禄东赞回忆起贞观七年刚开始的时候,缓缓道:“太子殿下是一个谦逊有礼的人,他说很向往我们吐蕃的雪山。”

松赞干布迟疑道:“雪山?”

禄东赞将手中的糌粑吃完,又道:“这两年的传闻中这位东宫太子如今监理朝政,朝中朝臣都称太子贤明。”

安静的屋内,能听到屋外的风声,一直吹到雪山。

松赞干布缓缓道:“这个太子会是下一个天可汗吗?”

禄东赞倒了一碗茶,道:“按照唐人的说法,如此贤明的太子一定会成为下一个天可汗。”

松赞干布的目光再次回到这封信上,“东宫太子才十六岁?”

禄东赞还是点头。

“大相觉得我们该收兵吗?”

禄东赞缓缓道:“让勇士们回来吧。”

闻言,松赞干布心领神会地一笑,对等在外面的勇士道:“让我们的勇士从于阗回来!”

屋外很快就传来了战马的嘶鸣声,接着是马蹄声的远去。

看向赞普高兴的笑容,还在看着东宫太子的书信,禄东赞的神色多了几分担忧,道:“东宫太子若成了天可汗也不是一件多好的事。”

松赞干布疑惑道:“大相不是说大唐的东宫太子是个很和善的人吗?”

禄东赞缓缓道:“我也希望这位东宫的太子能够成为将来的天可汗,但中原人的事总是很复杂的。”

松赞干布喝着茶水,笑道:“大相也请给东宫太子写个回信。”

禄东赞点头,拿起毛笔开始写字,这位吐蕃大相用笔的手法很熟练,中原文字写得很好。

其实在这间小屋中有很多中原书籍,都是从关中买来的。

松赞干布通过这些书籍,学习中原人的治理方略,来治理吐蕃人,也想要制定吐蕃人的礼制与吏治。

吐蕃想要强大,需要智慧。

等禄东赞写好了回信,松赞干布走出这间小屋,他面朝雪山,朗声道:“中原是吐蕃的老师!”

禄东赞命人将回信交给大唐的东宫太子,并且也承诺了从于阗收兵,他低声道:“赞普说得很对,我不该这么着急的。”

松赞干布道:“不是现在就是将来。”

禄东赞颔首,站在一旁不语。

吐蕃大相的回信到了关中的时候,已是临近九月。

关中的酷暑结束了,皇帝决定在九月结束今年的避暑。

边关的急报比吐蕃人的信早一天送到了太液池,李世民看着急报沉声道:“竟真的收兵了。”

尉迟恭道:“陛下,看来东宫太子与禄东赞之间真有来往。”

李世民双手背负站在太液池边,叹道:“可承乾常说他与禄东赞的来往并不多。”

尉迟恭作揖道:“那就是吐蕃人希望让陛下与朝臣相信,太子与吐蕃大相的关系很好。”

“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尉迟恭回道:“足以见得,他们的图谋更大。”

李世民的目光盯着太液池的湖面,道:“太子殿下知道这件事了吗?”

“禄东赞的信明天才到长安。”

“呵呵呵……一个吐蕃的大相倒是懂得进退,松赞干布是一个从善如流的人吗?”

尉迟恭躬身站在一旁不语。

翌日,天还未亮,李承乾就在晨练了,与往常一样练习着箭术。

天还只是蒙蒙亮,就见到远处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原来是李绩大将军,与皇叔李孝恭。

李承乾一箭放出,箭矢精准地钉在靶子正中心。

见状,李孝恭拿出一块银饼丢给了李绩。

李绩笑着将银饼收入怀中。

李承乾好奇道:“皇叔与大将军这是在做什么?”

李绩穿着上朝的朝服,回道:“末将与河间郡王打了个赌,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李孝恭哀叹道:“原本以为我等不在这些天,太子殿下会懈怠锻炼。”

李绩又道:“从刚刚的那一箭足以见得,太子殿下不仅没有怠慢锻炼,而且箭术更加精进了。”

李孝恭坐在一旁,道:“服输了。”

李绩朗声笑着,一脸意料之中。

李承乾继续练着箭术,心里还是对两位拿东宫太子来打赌,这等事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寻常军中的弓手需要练一两年才堪堪能用,孤自然不敢怠慢。”

李绩看着一百五十步开外的靶子,道:“太子的箭术越发精湛了。”

李孝恭点头道:“身体也更结实了。”

现在箭术上的控弦更加稳当,放出去的箭矢力道更大,箭矢也更稳。

见皇叔抛起一个藤球,李承乾张弓搭箭,瞄准了就要落下的藤球,一箭放出,箭矢穿过藤球,精准地落在靶子上。

李孝恭拍手道:“甚好!”

小福端着三碗面条出来,三人坐在东宫门前吃着早饭。

“娘的!”一口面条入口,李孝恭情不自禁说了一句话,道:“外面的饭真不是人吃的。”

李绩用筷子敲了敲碗,道:“这才是人吃的。”

已经可以看到有三三两两的官吏走入承天门,今天父皇就要来上朝了,多半再过一个时辰,弟弟妹妹睡醒就会回来东宫。

李承乾默不作声吃着面条,想着今天早朝不能监理朝政了,朝中权力又会全部回到了父皇手里。

小福站在一旁,如果这个时候还有朝臣要与殿下一起用饭,她再去锅里捞一些面条出来。

“皇叔?”

“嗯?”

“潼关修建得如何了?”

李孝恭吃完面条擦了擦嘴道:“很顺利,又不是多大的工事。”

李绩点头道:“其实早在十年前就看出来黄河水位变化,没想到如今又出现了一条路,竟然可以绕过函谷关,如此一来潼关就极为重要了。”

李孝恭不住点头,将碗筷放在一旁,舒服地拍了拍有些发福的肚子,打了一个饱嗝后,道:“痛快。”

李绩咬了一口葱,又将剩余的面条吃完,再将剩下的半截大葱全部吃下。

李承乾收拾了一番,便要一起去早朝。

一路上,李孝恭问道:“老夫听说关中各县将许敬宗弹劾了?”

李承乾揣着手,道:“各县作风彪悍惯了,不过都已安排好了。”

大唐的朝堂与民风有关,大唐的民风是朴实且彪悍的。

因此现在的大唐还是很务实的,身为一县县丞也好,身为京兆府的官吏也好,你要是对其中一县厚此薄彼,难免会被弹劾。

“孤觉得切实了解各县情况,了解各县的需求,这项工作应该持之以恒。”

李孝恭道:“老夫不懂这些,还以为东宫被欺负了,当时要不是懋功拦着,老夫早就驾马杀回长安。”

李绩尴尬一笑。

走到太极殿前,李承乾又道:“让皇叔挂念了。”

李孝恭叹息一声,走向了朝班上自己的位置,又与一众许久未见的好友们纷纷问好。

此刻太极殿内,群臣已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李承乾从文武两列朝臣之间走过,见有不少目光看着自己,也在小声议论。

来到自己的位置上,今天要等父皇来了才能开朝,又看向一旁的李泰,李承乾问道:“他们都在议论什么?”

李泰讶异道:“皇兄不知道吗?”

李承乾愕然,又问道:“孤应该知道什么?”

“因皇兄的一封书信,吐蕃大相禄东赞退兵了,西域于阗的使者就跪在朱雀门前,感谢皇兄出手相助。”

李承乾蹙眉道:“孤还真不知道。”

李泰的胖脸挂着一些气馁之色,低声道:“他们都在说皇兄一封书信就能让吐蕃人退兵,东宫太子的情面当真可抵千军万马。”

李承乾又看一旁,道:“你知道这事吗?”

李恪重重点头道:“现在知道了。”

双手揣在袖子里,李承乾面带凝重之色,太极殿内的文武大臣还在议论。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喝,大殿之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走到皇位前坐下,看着满朝文武躬身行礼。

李绩站出朝班,开始禀报着这一次潼关修缮的事宜,汇报着黄河的状况。

因为黄河的水位下降,函谷关的战略地位没有这么重要了,而关中最重要的关隘后移,现在的潼关反倒会在之后几百年内,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李承乾站在一旁,听着朝中各部轮流向皇帝禀报事宜。

呈报时间最长的便是今年夏收的情况,关中又是丰收的一年。

魏征站出朝班,汇报着这一次吐蕃人从于阗退兵的事。

一次又一次,吐蕃都想要向大唐展示一番它的肌肉,一次又一次地在挑战大唐皇帝那敏感的高压线。

李世民的目光看向站在下方的太子,他就站在兄弟三人最前方,此刻揣手而立,闭着眼一动不动犹如木雕,也不知道这个儿子在想什么。

都说天可汗号令四方,现在儿子一封书信就能让吐蕃人退兵,救了危难关头的于阗。

虽说于阗很弱小,在西域也不如当年这么风光了。

要论在西域夹缝中生存的于阗,如果有一朝一日它真的灭亡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像是情理之中的。

西域诸多小国之间相互吞并也是常事。

就连西突厥一个月换一个可汗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已是家常了。

可吐蕃虽说贫瘠,但土地一点都不小,而且并不清楚吐蕃藏匿的兵力究竟有多少,牛进达还在派人查探。

太子一句话就能让吐蕃收兵,是因他与禄东赞之间的情面?

此刻,作为太子的父皇,李世民心里很纠结,甚至有点羡慕这个儿子的能力与人脉。

好在承乾也不是真的能够号令吐蕃。

马周站出朝班道:“陛下,臣今日收到河西走廊的文书,有要事禀报。”

(本章完)

第120章 孤的大事业

李世民颔首示意他说。

马周朗声道:“臣得知门下省典仪李义府如今正在河西走廊修建河西四郡,而且所用民壮皆是吐谷浑人。”

话音落下,殿内很安静。

太子的行为总是会惹来很多人的议论,尤其是一个监理朝政调度朝中钱粮颇有能力的太子,更值得被人们议论。

“臣听说此事乃太子殿下安排。”

李泰笔直站着,不由得皱眉呆立着,有些不可置信,也有些挫败感,这位皇兄主持朝政越来越出色了,现在都能修建河西走廊了。

李承乾站出来道:“这件事有什么不合适的吗?”

马周作揖道:“臣只是有些担忧。”

“请说。”

满朝文武都在听着太子殿下与这位陛下极为信重的监察御史的谈话,这无疑是别开生面的。

朝野皆知马周向来不畏强权,连当朝权贵都敢弹劾。

而太子殿下又是朝中颇有盛名的贤明太子,除了太子殿下让人揍了李元昌,还有顶撞陛下之外,这太子还是挺好的。

殿内很安静,马周朗声道:“臣知晓大约五千多吐谷浑人进入河西走廊,在李大亮将军的看管下建设河西走廊。”

李承乾揣着手道:“自古以来吐谷浑便是中原领土,那本就是汉时的养马场,是他们自立盘踞之后,自封吐谷浑,只要他们愿意为大唐效力,可以慢慢归化他们。”

“从眼前来看伏允死了,吐谷浑人多数依旧还居住在青海诸地,孤命李义府征召吐谷浑的闲散劳动力,是为了建设河西走廊。”

马周又道:“但往后呢,河西走廊四郡建成,这些吐谷浑人再次成了闲散,这些人又该如何安置,他们若是作乱,难道都杀了吗?”

殿内终于有人开始议论了,有人低声说着太子殿下用完这些吐谷浑人很可能会将他们都杀了。

李承乾来回走了两步,揣着手回道:“作乱的人自然是要杀的。”

马周接着道:“吐谷浑人一旦没了生计,就会作乱,太子殿下莫要太仁慈,他们现在臣服,等河西走廊修缮完成,他们没了生计,一样会作乱。”

人心是复杂的,马周所言也不错,并不是将吐谷浑人想得太坏,而是担心失去了生计的人会成为马匪,盗贼或者是乱军。

这都是不稳定因素,吐谷浑的生活习性还是以游牧与少量耕种为主,他们不像中原人那样可以靠着耕种为生从而来维持稳定的生产关系,也就是安居乐业。

从生产关系来说,失去了现在的工作,这些人为了生计,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马周的担忧不是多余的,做好一万个准备,方能不怕万一,也不用怕一万。

有道是做最好的打算,做最坏的准备。

便是这个道理。

李承乾还是很赞同朝中有马周这样的御史,能够直言朝政缺点,与欠缺的所在。

“御史所言不错,孤早有安排,在建设之时便让李义府筛选办事得力的吐谷浑人,这一部分人可以作为以后的工匠使用,余下的孤会让他们在河西走廊的边上植树造林,让河西走廊的环境更好,或者是修桥修路。”

李承乾朗声又道:“河西走廊正值百废待兴,他们会有做不完的工作,往后若有安排,孤一定会与朝中诸位商议。”

马周躬身行礼道:“陛下,臣没有问题了。”

李世民稍稍点头,目光依旧看着这个儿子,直到他又回到了这个位置。

这就是太子能力,找到问题所在,并解决问题,看似很一般,但能够精确找到问题的根子,这种能力反而难得。

注意到父皇看着自己,李承乾揣着手道:“父皇,可还有事?”

李世民收回刚刚出神的目光,咳了咳嗓子,正色道:“承乾你的年岁也到了,当初冠礼时朕说过让你择日再办,年初至今就要入秋了,你考虑得如何了?”

“儿臣觉得还要再推迟。”

“推迟?”

“是呀,儿臣最近挺忙的,朝中还有不少事等着儿臣去办。”

李世民欲言又止,目光扫视低着头的群臣,朗声道:“各部可还有事禀报?”

陛下的话语在太极殿内回荡。

殿内一片寂静,李世民又看了眼太子,朗声道:“退朝,玄龄,辅机,郑公来甘露殿议事。”

“臣等恭送陛下。”

看着父皇离开了皇位,李承乾的目光在这个位置上停留了片刻。

殿内群臣三三两两离开,李承乾在原地站了片刻,李泰也离开了,见李恪还站在一旁。

李承乾便迈开脚步走出太极殿,走到殿外顺着台阶走下,见他还在一侧跟着,好奇道:“有什么事吗?”

李恪道:“听闻皇兄近来勤于练箭,弟弟想与皇兄一起练习箭术。”

“孤每日早晨寅时后才会锻炼,现在要去处理朝中要事。”

李恪尴尬一笑,道:“原来是这样,寅时还挺早的。”

李承乾问道:“伱起不来吗?”

“能起来。”

李恪连忙道。

李承乾点着头,又接着道:“孤已习惯了早睡早起,这也没办法。”

李恪低着头跟在皇兄身后,一时间又找不到话语开口。

“你还有事?”

“哦,皇兄啊。”李恪跟上脚步,道:“皇兄已很久没有出去游玩了,以前常常带着弟弟出去游猎。”

说话间,见皇兄已走远了,李恪站在原地懊恼地挠了挠头,已经与皇兄说不上话了。

回到东宫,弟弟妹妹都已回来了。

这里又恢复了闹哄哄的样子,看到李治抱着一只小鸭子,李承乾道:“这是你要养的宠物吗?”

李治道:“这是弟弟的朋友。”

“小福!”

“在!”她快步跑来。

李承乾吩咐道:“将这只小鸭子送去太液池养着,它若再出现在东宫,就炖了它!”

“喏。”

李治委屈地看着皇兄,怀中的小鸭子被小福抱走了。

李承乾快步走回殿内,看弟弟还委屈地站在原地,又道:“还不洗手吃饭?”

李治点着头,很委屈地去井边用打出来的井水洗手。

平时太子殿下去了太极殿早朝,再回东宫用饭,午后去中书省忙碌,三点一线。

弟弟妹妹好久没有回来了,这个暑假他们在太液池边呆了两个月。

李丽质看着弟弟妹妹们,道:“不管你们在太液池边有多么快活,现在回了东宫就赶紧收了心思,好好听课,好好学习。”

“喏!”

一群弟弟妹妹应声道。

李承乾拿起碗筷,看了眼她们,道:“吃饭。”

“吃饭”两字在东宫有着一种魔力,不论多忙,不论多玩闹,平时有多少打闹埋怨,只要皇兄一说吃饭,她们都会乖乖地坐下来用饭。

积年累月都养成了这种被动,或许多年后,兄弟姐妹长大了,大家坐在一起也会听皇兄说了吃饭再动筷子。

不管多大的矛盾,有很多的埋怨,到了饭桌上就要坐在一起吃饭。

这是一条底线,也是最硬的规矩。

李丽质坐在最靠近皇兄的边上,端着碗筷问道:“用了饭皇兄还要去中书省当值吗?”

“嗯,午休了就去。”李承乾吃着一张饼,又夹了一块腌萝卜吃。

弟弟妹妹皆是埋头吃饭,不敢吱声。

李丽质回头看向小福,道:“给爷爷的饭菜送去了吗?”

小福回道:“送去了。”

李丽质这才放心开始用饭,她最喜欢吃梅干菜了,一碗黍米饭几口梅干菜就能吃饱。

这些孩子的食量越来越大,小福做了一锅,还怕不够,担心殿下们吃不饱,还会烤上一些羊肉大葱馅的饼,吃不饱饭可以吃饼,也可以闲时当零嘴吃。

用了饭,李承乾便去了崇文殿午休。

李渊细细品着葡萄酿,道:“关中的葡萄酿果然与关外的不同。”

李承乾躺在竹椅上,屋檐正好可以挡住酷热的阳光,闭着眼享受片刻的清闲,“爷爷觉得哪一种好喝?”

李渊道:“当然是我们关中自己酿出来的好喝,这还用想。”

李承乾闭着眼,笑道:“爷爷说得不错,不论怎么样,都是关中的葡萄酿最好喝。”

李渊坐到孙子身边小声道:“这葡萄酿卖出去应该又能赚许多钱。”

李承乾叹道:“舅爷好几次告诫孙儿,不要在乎眼前的蝇头小利,太子要做大事业。”

李渊不以为然,道:“那你要做多大的事业。”

李承乾缓缓道:“比如做皇帝。”

闻言,李渊看了看四下,瞪眼了一旁的太监,这太监当即低下头,刚刚听到的话必须忘记,就连梦话都不能说,一旦说出去会被杀了之后,再被剁了喂狗的。

李渊又抿了一口葡萄酿,满足道:“多久了,朕都快要忘了酒是何滋味。”

看孙子就要睡着了,再问道:“除了当皇帝呢?”

李承乾翻了一个身,道:“孙儿下午还有许多要事要办,先睡了。”

崇文殿的屋檐上传来几声鸟叫,李渊看着疲惫的孙子叹息一声,坐在一旁继续品尝着葡萄酿。

众所周知,泾阳是太子的地盘,这已经是朝野皆知的事。

泾阳的葡萄包括葡萄酿也都是太子殿下的。

至于太子殿下又回馈给泾阳的村民,这也是理所应当。

谁也不知道泾阳赚了多少钱,光是卖葡萄干,葡萄酿,这个村子早就富裕得不成样子。

既然泾阳是太子的,葡萄酿也是自家的。

李渊尝着自家的葡萄酿,心里越发满足。

孙子长大了,他想要做皇帝了,二郎如今正值壮年,这个孙子要怎么当皇帝嘛。

李渊喝着葡萄酿,又有些苦恼。

再看孙子的睡脸,这孩子难呀,既要面对朝中这么多事,还要面对他父皇,与这么多的弟弟妹妹。

有时候想想,这个孙儿年纪轻轻,其实早就脱离了同龄人。

作为爷爷没什么能够留给孙子的,也帮不到这个孙子什么忙,朝野上下全是对二郎忠心的人。

唯一能够留给他的只有藏在武德殿的五石金沙。

那是武德年间私藏下来的,以备往后所需,只不过直到二郎平定了中原都没有用上,便一直藏在了现在。

二郎如今是皇帝,他至今不知金沙的存在,知道金沙所在也就自己这个老头子了。

不留给孙子,还能留给谁?

李渊一口气将碗中的葡萄酿喝完。

李丽质快步跑来道:“爷爷,就算是能喝葡萄酿也不能多喝。”

李渊吸了吸鼻子道:“一天就一碗!”

“真的就一碗?”

见孙女还带着怀疑的目光,李渊强调道:“真的就一碗。”

李治好奇道:“姐,我也想喝酒葡萄酿。”

李丽质道:“你胆敢喝酒,就罚你一个人住到太液池的别苑去。”

李治委屈地跟在李丽质身后,道:“姐姐,弟弟什么时候能喝酒。”

李丽质道:“等皇兄什么时候允许了,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喝。”

“弟弟不会喝酒会被人取笑。”

“谁敢取笑?姐姐让人抽烂他的嘴。”

……

李渊一脸的笑容,自语道:“小小年纪就想喝酒,不成器的小子,眼前这点葡萄酿还不够朕自己喝的。”

在崇文殿睡了一个时辰,李承乾从东宫的炉子里取了一张还算热乎的饼,准备去中书省当值。

一边问道:“弟弟妹妹还睡着吗?”

李丽质回道:“还睡着呢。”

李承乾道:“把她们都叫起来,不要睡太久了,不然到了夜里指不定要玩闹的何时。”

“喏。”

言罢,李丽质拿起了铃铛,使劲地摇着。

这才让正在睡着的弟弟妹妹迷迷糊糊起来了,李丽质道:“起来洗脸,吃了饼之后开始上课。”

她们挣扎着起来,能够让她有睡醒的动力的,唯有午睡之后的一顿点心。

一张张热乎的肉饼就在桌上,因为用的是新收的麦子,所以麦香十分浓郁。

李慎打量四下道:“皇兄呢?”

李丽质拍干净他身后的一些尘土,这个弟弟睡觉时滚到了外面,后背白白的一片尘土,“皇兄在朝中有要事要办。”

七岁的李慎,嘴里吃着饼,任由姐姐帮着整理衣衫,一脸蠢萌地嚼着饼,目光呆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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