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炉火辟邪祟

在体内点一个大火炉,辟邪袪病,对抗诡异?

胡麻惊叹于这个世界神奇的同时,内心里倒也获得了极大的安慰:

一是在这个诡异的世界,总算有了点自保的法子。

再就是,既然按照二爷的说法,火炉子一烧起来,邪祟近了自己的身都会烤炙难耐。

那岂不是说明,自己虽然不是一个原装的,但也并不像普通意义上的邪祟一样,会被这具身体灼伤?

这是因为自己“转生者”的身份,还是因为,有些其他自己不知道的原因存在?

或许,这些问题,就需要自己与其他转生者聊过之后才能知道了。

二爷检查了一遍,确定已经给胡麻点好了炉子,这才带他去侧屋休息。

好家伙,一个大通铺,满是半大小伙子。

刚醒来时,胡麻一直睡在家里的侧屋,外间只有一个终夜念经的婆婆,和不知是人是鬼的小红棠.

自己躲在了侧屋里,也孤伶伶的,担惊受怕,如今倒好,一下子塞给了他十几个同龄人。

一个个的精力旺盛,白天跑山练拳,卫生方面也明显不怎么讲究。

他这一进屋,差点给熏了个跟头。

嗯,满满都是童男的骚臭味……

“到了二爷这,你肯定就没有在寨子里过的舒服了。”

二爷看出了胡麻一进屋,就立刻皱了皱眉头,显得非常不适应,便叹着:“之前婆婆把你宠的没边,但你来了这里学本事,就凑合点吧,总不能把伱带我那个屋里睡去吧?”

“……”

胡麻心想:刚刚才从你屋里出来,那味道比这里也差不多……

面上却是点点头,只是询问二爷自己睡哪。

二爷也是瞅了一眼,便指着灶边一个小子,让他挪到外面去,给胡麻腾地方。

这一个大通铺,左角里有个与炕头砌到了一起的火灶,这个季节,灶里当然没烧柴,但烟筒还连在了灶上。

也正因为这个火灶,将大通铺分成了两半,一半睡的人多,七八个挤在一起。

灶的另外一边,靠墙位置,却只留了窄窄的半米左右空间,最多也只能睡一个人。

与这屋子里的条件相比,这可就算是单人铺位了。

看样子二爷说着不给胡麻特殊待遇,但这特殊待遇,还是给了的。

胡麻答应下来,就铺上了自己的被褥。

看看其他人,那被子有的破破烂烂,棉花都漏在外面,有的单薄的就像是一团烂布。

可婆婆给胡麻带来的,却是一床厚实宽大的黑布棉被,一半铺下,一半盖上正好,其他人也没啥正经枕头,一双布鞋往脑袋下面一垫就能睡,但婆婆却给胡麻带了一个麦糠枕头,睡着踏实又舒服。

“都早点睡,明天一早起来练把式,晚上也不要闹,好生行功,别胡思乱想!”

二爷见胡麻老实睡下,不吵不闹不抱怨,倒有些意外。

讪讪的走了总觉得缺点啥,便板起脸来把这群少年训了一顿,这才背着手,慢悠悠的回自己的堂屋去了。

“哎哎,馋煞个人哩,刚来了就生炉子,这待遇真好呀……”

“嘻嘻,跑山都跟不上趟,还生炉子哩……”

“……”

二爷刚走,侧屋里寂静了片刻,少年们挤眉弄眼,便渐渐有了声响。

按二爷的说法,这里的少年们都是跟自己一样点了炉子的,而且火候都比自己深,当然也就比自己火气更旺,精力充沛到用不完,本就是没事也要生出事来的年龄,再加上自己的待遇确实比别人都好些,没招惹这些倒怪了。

胡麻心里明白,便也只闷着声,不理会其他人,默默躺平睡着。

“喂,胡麻,都说你家顿顿吃肉哩,真的假的?”

“婆婆会养小鬼,是不是真的?”

“……”

阵阵窃窃私语声响起,有的小声试探,有的低低的嘻笑。

但胡麻只作听不见,一声也不吭。

总得对这个世界有了一定的了解之后,再来放松,如今倒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呵呵,到底是婆婆家的少爷,这架子大的哦,不理我们……”

见胡麻一直不说话,小伙伴们也没了兴致,过了一会,才有人小声算起了回寨子里的日子,能吃啥东西,也有人算计起了明年开春拜太岁时,自己能跟着赚多少钱,干几年就能说媳妇了,间或着一些“你喜欢董家姐姐”、“你又硬了”的嘻闹,渐渐陷入了梦乡之中。

胡麻一直装睡,其实是安安静静的听着他们的话,努力加深对寨子的了解。

直到周围都安静了下来,才默默梳理了一番,注意力转到了自己胸口画的这张符身上。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有了这道符之后,身体里面的热气,便不再散发出体外,而是缓缓积存了下来。

渐渐堆积,身体便有种胀胀的感觉。

而胡麻则努力稳定了心神,按照二爷教的,舌抵上颚,半睡未醒,着意引导着那股子热气,顺着胸膛用柳枝儿画的符,一点一点的往小腹里面引去,存入自己的“火炉”中。

一试之下,胡麻竟是微微惊疑。

按照二爷的说法,这第一步,叫作行功,是需要慢慢适应的水磨功夫。

盖因人体阳气,散乱微弱,需要一丝一缕的引导,初时不习惯,很难抓住那微妙的感觉。

但胡麻这一尝试,竟觉得体内火力滚滚,极为旺盛。

几乎不废什么力气,便飞快顺着那道阴冷的符印,一股股的引入了火炉之中。

过程极为舒服,他不一会,便觉得小腹位置滚烫,中气十足。

中气既满,胆气也壮。

胡麻连自从转生以来,那时时刻刻的毛毛燥燥、畏手畏脚的感觉都没有了。

想到了外面那黑不隆冬的夜,他甚至敢晚上一个人出去撒尿了……

……还是算了。

但这发现,却也真个让他惊喜不已。

“这才是真正有用的法门吧?婆婆为什么不让我早点过来?”

他惊喜的感受着,想起了之前自己遇着邪祟,甚至是在老火塘子,都是先感觉身体一凉,诡异幻觉随之而来。

某种本能的意识,便让他想到,似乎自己身体里如今生起的火意,与那种阴凉是截然不同的。

身体热了自然不畏冷,炉火旺了,又哪有邪祟敢缠着自己?

这种法子,似乎比老火塘子还好啊!

假求外物,本来就不如自己的底子壮了更好不是?

婆婆若是早让自己来学这法门,恐怕自己早就不怕那些邪祟了,难道……

……婆婆真就只是担心自己学了这法门,短时间内找不了媳妇?

这些问题暂时想不到答案,但胡麻却也是来到了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有了底气。

初次行功,便有这等效果,那等自己炉火旺了,哪里去不得?

心里,竟是由来的生出了一些前所未有的安定与狂喜,乐此不疲的“行功”。

将自己小腹里这团火,越烧越旺。

然后……

……“呼”地一声急促喘息,胡麻猛得惊醒了过来。

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窗外还黑洞洞的,也不知是几更天。

周围同龄少年们睡的安稳,有的在磨牙,有的懒洋洋说着梦话,还有的翻了个身,双腿夹紧了裤子,不停磨擦。

如今已是秋尽冬初的时节,光着条大腿和半个身子,少年们火力壮,也不嫌冷。

可胡麻却是被冷醒的。

他睡相很好,这厚厚的被子仍然裹在了身上。

但身体却冷的像一块冰,幽幽寒气升腾了起来,自四肢百骸,缓缓向自己的身体浸入。

只有到了小腹位置时,这寒气才被稍稍驱散,仿佛冷寂的火炉之中,那仅剩的几块火碳,散发出幽幽火光。

“不对啊……”

胡麻愈是感觉自己这时的状态,愈是心里不安。

二爷不是说了,给自己点了炉子之后,身体时时散发的热气,都会被封住么?

引导这些热气汇于小腹,便是一团火。

这火该是不停壮大的,日积月累,但为什么,自己这团火竟似在隐隐缩小?

为什么,自己身体散发的不是热气,而是凉气?

突如其来的异样感觉,使得胡麻不敢睡着,他半欠了身子,呆呆看着窗外。

只见那暗紫色的夜空,不知何时,已悄然挂上了一抹鱼肚白,远处,有不知哪里养的公鸡,忽地高叫。

“小子们,起来跑山啦……”

外面,堂屋附近,忽然响起了二爷响亮的叫声。

(本章完)

第17章 死人身子

迷迷糊糊的少年们从梦中惊醒,便慌慌张张的穿着衣服,跑了出来。

脸也不洗,牙也不刷,有的连裤子都没穿,一个跟头滚下床,踢拉上了鞋子,就颠颠的跑了出去。

胡麻第一天来到这里,整个人都是懵的,但也只好迷迷糊糊的跟着。

二爷站在了院子当间,手里握着铜烟杆,见谁动作慢了上来就是一脚,全踢出了院子外面去。

胡麻也跟着爬了起来,走出偏屋,他心思迟虑,动作缓慢,二爷差点也一脚踢了过来。

见是胡麻,才收了回去,只哼哼一声:“快去,跟上。”

胡麻感受着自己冰冷的四肢,想要问些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跟着跑出了院子。

在山上跑了小半晌,众少年们才活泛了起来,渐渐的有说笑声响起。

有的鞋都还没踢上,却也跑得飞快,直到绕过了半个山坡,便看到岩下一汪清泉汩汩冒了出来,在坡下汇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潭,众少年们跑到了这里,便都蹲了下来,胡乱的捧起了泉水往脸上泼洒。

不仅洗脸漱口,甚至还有人来疯的,直接裤子一脱跳了进去。

但扑腾扑腾,还没洗个几回,便已经有人嘻嘻哈哈的往回跑,同时嘴里大叫着:

“谁跑的慢谁舔寡妇腚……”

“……”

一群人顿时闹了起来,忙不迭的从潭子边爬了上来,胡麻才跟了上来。

他只觉四肢乏力,冰冷沉重,心里疑虑渐重。

按理说自己运动了这么长时间,身体便是冷些,也该活泛了起来。

但偏偏越跑越是寒冷,脸色苍白,一粒汗也没出。

看着前面活蹦乱跳,仿佛有着使不完精力的少年们,他也不想舔寡妇腚,但偏偏却觉得身体越来越沉。

但若自己真想跟上,倒似乎是能做到的。

他身体冰冷,便衬得一个地方格外滚烫,那是自己的小腹,炉火位置。

昨天夜里,行功过后,这里便滚烫充盈,如今也是。

自己一想加点速度,便隐约感觉,这炉火也从小腹位置,向全身蔓延似的。

正是这股子炉火,才让自己虽然感觉冰冷虚弱,却也不至于真的晕倒,甚至还能远远的跟着众少年。

可这样一来,炉火也分明在减弱。

二爷不是说,只要不破身,炉火是会持续增涨的么?

细细想着,胡麻已是愈发吃惊。

等他勉强跟着跑回了院子时,其他人早已经在排队了。

这时就见院子里,已经摆了一口大锅,一个筐,一个簸箕,旁边一堆粗瓷大碗。

跑山回来的少年们,便都拿了碗,排着队过去盛饭,馋涎欲滴的样子。

出人意料的,居然有肉。

胡麻也是捧了碗过去盛粥的时候,才发现米粥里面,有着一截一截拇指粗细的咸肉段,与粥一起煮了,盛粥的时候便一人碗里放了一条。

少年们明显最关心的,便也是这截肉段,盛粥的时候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与掌勺嚷嚷着:

“那块那块,给我……你奶奶个腿!”

“……”

“狗东西,没吃过肉似的……”

排在胡麻前面的一个,身材微胖的少年伸长了脑袋,骂骂咧咧的转过身来:“他们都给抢光了。”

胡麻正自满腹心事,下意识道:“那是什么?”

“山肉啊……”

少年道:“白太岁,一天就这么点,全靠了这点子东西,一天才撑下来呢……”

“白太岁怎么是黑的?”

胡麻迷迷糊糊的,然后才反应了过来,是了,腌出来的,自然就是黑的了……

这群少年都是半大小伙子,长身体的时候,运动量又这么大,全靠了这种白太岁腌出来的肉干才能撑这一整天。

也难怪一到饭点,都这么急惶惶的。

但听二爷讲,平时寨子里的大人,连这种白太岁也是吃不上的,所以,这算是学艺少年们的特殊待遇?

自己四肢冰冷,仿佛脑子也转得慢了。

他倒不馋这点太岁肉,只是也急着多吃点热乎的东西,暖过身体子来。

好容易到了他,学着其他人一样端起了碗。

但那个掌勺的瘦高个少年,却是看了他一眼,笑嘻嘻道:“胡家少爷还跟我们抢肉吃?”

一边说着,一边舀了一勺出来,快倒进碗里时,却又一抖。

恰好那块肉又掉了回去。

胡麻抬头看去,就见对方笑嘻嘻的,一副你怎么还不走的样子。

这人仿佛对自己有些敌意啊……

但胡麻心事重重,也懒得理会,只是端了粥,拿上俩窝头,走到了一边,慢慢的吃着。

他们这里连张长桌都没有,吃饭就是你蹲这边,我蹲那边,唏哩呼噜。

有的还边吃边闹,抢碗里那块肉干。

可胡麻吃着,却感觉极怪。

粥还是热的,旁边不少少年,都捧了碗,溜着边喝,生怕烫着。

但胡麻就这么一点一点喝了下去,竟感觉身体仍是一片冰冷,这粥的热度,他可以感觉到,也仍然会觉得烫嘴。

可偏偏喝进了肚子里,居然感觉不到一点点的温热,便消失不见。

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自己就连之前在寨子里呆着时,也没这种感觉啊……

他隐隐有些害怕这种冰冷的感觉。

“小胡麻,进来!”

也就在这时,二爷从堂屋里走了出来,向着胡麻招了招手,喊他进屋。

“伱刚点了炉子,把这碗肉吃了。”

“……”

“嗯?”

胡麻诧异的一瞧,就见屋里的四方桌上,放了一个碗,里面是炖出来的油光滑亮的大肉块。

再一转头,就见二爷昨天挂到了房梁上的那块肉,已经被割下来了一块。

“这不是婆婆给二爷的拜师礼么?”

胡麻定了定神,认出了是自己昨天带过来的肉,块头不小,但与自己平时吃的血太岁还是不一样,颜色微暗。

便向二爷道:“那是孝敬二爷的,我跟着其他人吃就好了。”

“让你吃你就吃。”

二爷瞪了他一眼,道:“婆婆送了这么大块青太岁给我,那是你们胡家重规矩。”

“但二爷我这么大把年纪了,补这作甚?”

“你吃了就是,早点把这本事学成了,自己去赚来孝敬我。”

“……”

胡麻有些感动,但见二爷不是客套,便也坐了下来慢慢的吃着,心里想着如何开口。

但还不及问,随着这碗里的几块肉下肚,冷不丁的,胡麻忽然感觉胸膛之内,隐隐有滚滚暖流生了起来。

自己四肢百骸的冰冷这热气缓缓驱逐,再次感受到了热烘烘的感觉。

就连胸口处的那个冰冷符文,也再次感觉到了,且察觉它在将自己体内的热气挡回。

而顺着符文痕迹,缓缓归于小腹,那团炉火,也隐隐旺了起来。

这种犹如冰封的身体渐渐复苏的感觉,使得胡麻都一时停下了筷子。

“二爷……”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着平稳,低声道:“这些肉吃了,感觉身体里的炉子旺了……”

“多新鲜……”

二爷听着胡麻的话,不由哑然失笑,道:“这山肉,说太岁也行,可是最大补的东西。”

“你吃了,火气便足,又被柳儿娘的阴气把你的这火气给引进了肚子里,那炉子可不是得越来越旺?”

“这就跟灶堂里添了好柴,越烧越旺一个道理,不然你以为那群小子们怎么这么馋那点肉干?”

“那……”

胡麻隐隐明白了,心里却更没底:“如果,不吃太岁肉呢?”

“不吃的话,只要禁了杂念,不破身,炉子也是会越烧越旺的,人就是火底子嘛。”

二爷道:“你们这代人命好,早些年我们可没白太岁吃,全靠自己扛,但炉子一样点得起来。”

“嗡……”

二爷絮絮叨叨的话,却让胡麻一阵头皮发麻,小心的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不吃太岁肉的情况下,身体没一点热气,甚至点起来的炉子也越来越弱呢?”

“……”

“傻小子说什么疯话呢?”

二爷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人的身体一点热气没有,那不成了死人了?”

“!”

胡麻听着这话,心里悚然一惊,意识到了自己真正的问题。

“我点了炉子,并没有感觉到不适,所以我不是邪祟。”

“我甚至也确实可以借这炉火,抵御邪祟近身,可真正的问题一直都不是这个……”

“真正的问题是,我是个死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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