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妖女多媚 精神碰撞

西风发出一阵怪笑,冷冽似刀,呼啸在浔阳街头。

道旁的江湖人与九江之民却未觉寒意,浑身热血激荡,比吃下一斤烧酒还要御寒。

在九江、鄱阳、豫章等郡,敢得罪任少名的都没有,更别说楚帝了。

譬如恶僧法难,他一向是江南巨盗,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犯了众怒之后,投靠任少名,得了江南双霸护翼,继续作恶横行,谁都奈何不了他。

这足见铁骑会恶名之盛。

九江之民苦其久矣,却无法反抗。

无论是武功、势力、背景,任少名在此,都无人能撼动。

他与林士弘交好更叫人绝望,也让铁骑会的声势攀升至顶点。

任少名在九江春在楼招摇宴客,他说要包场,春在楼立马就得清场。

故而,此时在街头看到的一幕,那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

这江南一霸,就这么被人摘去脑袋,打成血水。

众人耳中,回荡着劈空掌力打碎任少名头颅的爆响,更有方才听到的那段话。

每一个字,都说在大多数人的心坎上。

把他们不敢说的话,尽数道来。

楚帝自封,他与塞北虏酋一同祸害江南百姓,民畏其势,不服其人。

如此僭称帝号,确实招人耻笑。

周大都督说得一点没错!

浔阳街上本就喧闹,这时更是议论纷纷,人声杂乱。有人指着任少名的尸体叫好称快,有人拿江南与江北对比,为何江北安定,贼在江南?

只消朝楼宇上的白影瞧一眼,立刻就有答案。

任少名这种贼寇,在大都督的地盘上根本活不下去。

这么一看,林士弘只配和萧铣坐一桌,他二人称帝,一个结交大贼,一个将巴陵帮当宝。

与江淮大都督一比,差之千里。

“放箭!继续放箭!”

乱糟糟的九江大营被几名校尉重整军阵,方才被对方轻功惊得愣神的弓箭手再拨弓弦。

可瓦顶上白影一闪,已是不见踪影。

“快追!”

“封锁城门~!”

多名魁梧军汉扬鞭催马传递消息,其余兵卒顺着浔阳街包围过去。

大队人马匆忙行动,立刻搅乱九江城。

九江大营的军马在动,浔阳街目睹任少名被杀全程的路人更是热切,他们奔走相告,一人传十,十人传百,很快就把江淮大都督孤身入城斩杀大贼的消息散布出去。

不多时,一些茶楼里面的茶博士,立马从江都杨广之死插播到这让九江沸腾的大事。

孤身入城斩青蛟,千军辟易斥楚帝。

一间间茶楼饭馆沸腾,嘈杂声音震天响。

初初听到这些消息的江湖人大吃一惊,有人兴头上来,竟也不顾脚踩林士弘的地盘,一边喝酒一边笑赞“大都督威”。

还有人奔到浔阳街头,去寻任少名无头尸身。

尤其与他有仇的人,赶紧去欣赏仇人惨状,顺便吐一口唾沫。

没过多久,春在楼的消息也爆了出来。

铁骑会几大高手死伤殆尽,艳尼恶僧被斩杀,曲傲第一门徒,还有什么漠北大贼马吉。

贼窝,几乎被整个端掉。

这一下,整个九江郡都热闹了.

林士弘手下大将王戎在追人无果后,于是来到春在楼。开始调查整个事件,以此判断江淮军动向。

相比于周奕一人,他更担心江淮大军突然渡江打过来。

春在楼二楼,春姨盯着面前有些黝黑的汉子,把前前后后的事说了一遍。

她现在也回过神来,晓得了今天上门的是哪一号人物。

什么“带小娘子来青楼找刺激”这种心里话,她压着没敢说。

“在任少名来之前,这人离开此地后,去了哪里?”

春姨听罢,朝甘棠街对面一指。

“他去了靠东边那家客栈。”

王戎身旁的谋士臧悦道:“将军,看来他是奔着任会主来的。”

“嗯。”

王戎也是这般判断的,此刻两行浓眉皱如蜈蚣:“纵然他武功高强,也太不把咱们当一回事了。”

那叫臧悦的谋士担心王戎有什么冲动之举。

想起方才在春在楼打听到的一些打斗细节,便谏言道:

“此人轻功匪夷所思,他既然走脱,再想带着大军追上他,无有半点可能。不如增派城防,加设斥候探于江岸,提防江淮军趁乱行动。”

朝王戎看了一眼,小声道:

“将军切勿涉险去追,赖先锋死在军阵之中,足见传言不虚。单论危险性,这人绝不在三大宗师之下。”

王戎露出深深的忌惮之色。

作为一军统帅,他有武艺傍身,对江湖上武艺高强之辈并不惧怕。

胆敢闯阵来杀他,须要冒奇险。

一击不中,可能自己就要死。

故而那些武学宗师,多半只会冲击乱阵,直直杀向军容肃整的大军,稍微谨慎一点,就不会这么干。

可是,现在却出现了一个异类。

王戎望着春在楼中的尸首,又想着赖先锋如何死的,心中冒出一股寒意。

这位大都督杀伐手段犀利异常,出招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且轻功卓绝,无物附着竟能踏空而走。

一旦被他盯上,那可真是睡觉都睡不安稳。

王戎这般一想,也就听从了谋士劝告,不再大动干戈,只派部分人手去探听消息。

楚帝问起,也能有个交代。

没过多久,王戎带人撤走了。

春姨恢复了神采,命令楼中护卫去处理尸首,又去检查伤亡。

一番询问下来,除了慌乱中的磕碰擦伤,楼中之人竟然没受什么波及。

虽然屋顶、地面被破坏严重。

却叫她捡到一些长叔谋的金盾碎片,也足够修缮。

想到自己在春在楼中听到的那些话,这老鸨对铁骑会这帮人实无好感。

任少名身死,包场的银钱没法结算。

一念及此,春姨将这青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没实力,还包场。

打搅了大都督找刺激的兴致,你这王八蛋死了也是活该。

……

九江城之北,江水开出岔道,自渡口向南过了五六里,有一栋栋二层木楼。

此地客栈居多,夜色才降,伙计出来扶着被寒风吹得来回摇晃的竹编灯笼,套上风罩,把灯芯点亮。

火光亮起,廊檐下的冰凌子从黑暗中冒出头来。

过了客栈密集之地,再朝南靠一点,临近集镇处,一栋临靠着小河的木楼也亮着灯。

不过,灯是从屋内亮的。

周奕正坐在桌边吃饭,有小妖女在一旁,他甚至不需要夹菜。

桌上有鄱阳湖的胖鱼头,一锅豆参炖肉,几碟小菜,甚至是饭后的茶饼糕酥都有配备。

“人家的手艺能叫奕哥满意吗?”

周奕呵呵一声:“不是从集镇上买的吗,怎么又成你做的了?”

“你方才在练功,我将这些菜加热了一下。”

婠婠理所当然地说道:“岂不是经过我手。”

之前斩杀任少名之后,便在她的带领下轻松走出九江城。

一番畅快大战后,有所感悟,就在此地打坐练功。

没想到转眼就天黑了。

这大冷天的,望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周奕冲她笑了笑,没否定她的话,将半个鱼头夹到她碗里。

婠婠见他这个动作,精灵般的眸子中充斥喜悦。

她移动碗筷,朝周奕凑近一些。

“今日你在九江城中好霸气,这才是圣帝该有的样子,放眼圣门一众高手,无人可与奕哥比肩。”

“你这话被阴后听到,她该生气了。”

“我没有对师尊不敬,只是一点点感触,师尊不会怪罪的。”

小妖女带着一丝追忆之色:“在南阳隆兴寺,在江都成象殿,还有九江城的浔阳街”

她话音一转:“奕哥若是离师妃暄远一点,那就是天下间最叫人喜欢的郎君。”

“我已很久没见圣女了。”

婠婠凑近提醒:

“你要去巴蜀,一定会见到她。涉及道统之争,梵清惠绝不会让她帮你,奕哥你千万别被她骗了,佛门的人,只希望你成为下一个宁道奇,而不是掌握大权的道门第一人。

独尊堡以及师妃暄,都将是你巴蜀之行上的障碍。”

她眼中慧光闪烁,像是将慈航静斋看得透彻:“天下大乱,巴蜀却是一块平静沃土。而独尊堡在三大势力中,有着最大的话语权。慈航静斋只要利用梵清惠的关系说服巴蜀,接下来便是东都。”

“我已听闻和氏璧的传闻,这是佛门在造势,他们心中早有人选。”

“既然没有找你,也就是说,你没被选中,就算后来去东都,结果也是一样,甚至会因此背负一个角逐失败,不被正道联盟看好的名头。”

周奕轻轻一笑:“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当然,你不会觉得人家很笨吧?而且,我对慈航静斋可了解得很。”

见她微露傲气,昂起脖子,周奕提议道:“要不,你与我一道去巴蜀,你来对付师妃暄,我去对付武林判官。”

“好啊.!”

婠婠先是一口答应,又迅速露出困窘为难之色:

“师尊即将出关,我恐怕要在鄱阳郡待一段时间。她不许我来找你,本宗元老对你敌意甚大,我这次没听师尊的话,偷跑出来的。”

话罢,小妖女俏皮地冲他眨眼:

“等师尊出关之后,她定会去寻石之轩,那时我再去寻你。”

周奕把筷子一停,看着她道:“我可是阴癸派大敌,你不怕未来后悔吗?”

“我怎会后悔?”

婠婠话罢,忽然静默望向窗外,便如凝固的玉雕神像,她美则美矣,却隔着一层令人敬畏的冰冷。

似乎,这才是她绝世妖女的常态。

“师尊教我武功,将我抚养长大,是我最敬之人。至于其余元老,倒是贴合两派六道的传统,各怀心机。他们怎么想,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师尊有整理天魔策,一统两派六道的心愿。可惜有石之轩与棺宫这两座大山,恐怕难以实现。”

“但是.”

她转头看向周奕时,面上的冰冷瞬间融化,忽然娇媚动人,不知怎能变得那样快。

“圣帝恐怕只需几年,就能完成这一伟业。”

小妖女露出魅态,将他一只胳膊抱住摇晃道:“人家追随在圣帝身旁,也算帮师尊完成心愿了。”

周奕不禁笑了起来:

“阴后听了你的话,准要气得走火入魔。”

“还有,你别总说什么圣帝,说得你自己都信了,我也没有统一两派六道的想法,你会失望的。”

婠婠松开一只手,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

“那也很好,你就做我一个人的圣帝。”

接着又道:

“能满足人家一个小小的愿望吗?”

“什么愿望?”

她眼含期待:“你待两日再走。”

“行。”

周奕点了点头,两日后就过年了,与其一个人在路上,和小妖女作伴也挺好。

巴蜀的事全没着落,不差这两天。

婠婠听他一口答应,心中喜意甚浓,唇角微微翘起一丝弧度,想笑又憋住了。

大隋最冷漠的男人,呵呵

接着,他们又聊起巴蜀邪帝庙的事。

原来阴癸派挖掘魔门高手祖坟尝到甜头,便对邪帝庙起了心思。

大明尊教能洞悉这一秘密,周奕也能想得通。

杨虚彦藏在林士弘手下的兵阵中,他可能偷听到什么,转头就告诉大明尊教。

接下来一天,周奕大多时候都在练功。

那长叔谋精通曲傲的三大先天奇功,虽然功力有限,却让他感受到这先天法门在气窍运用上的奇妙。

故而,多有思索。

曲傲在漠北草原,曾是仅次武尊的强横宗师。

可被武尊打得失去信心斗志,功力与日递减,再无当初创出三大先天奇功时的状态。

年关前一日。

周奕本还有练功之心,却忍住没有打坐,与婠婠一道去了临近的荻花集闲逛,吃吃喝喝。

天色昏黑时,来到九江之北,浔阳江畔。

瞧见了多盏渔火,还有“浔阳江头夜送客”。

可惜,没能听到琵琶声。

江湖人奔波不歇,年关前依然有人负剑南下,渡江远游。

大业十二年,年关。

九江荻花集上游的一栋木楼前,响起了一串鞭炮声。

在婠婠诧异的眼神中,周奕捡起那些没炸的炮仗,用火折子点燃,再以强劲指力弹出,在空中炸响。

她忽然觉得,好笑又有趣。

这名动天下的强绝人物,竟还有这般小孩子心性。

等周奕把炮仗弹到空中时,婠婠一伸手,以天魔大法的拉扯之力,把炮仗拉了回来。

叫那爆炸后的碎纸,飞到周奕头上。

接着又笑着跑来,将他头上的碎纸捡走。

不多时,他们又回到木屋的小院之中,围着一个火炉,朝其中放入葱蒜烧酒。

没有备太多食物,只有两条胖头大鱼。

所谓年年有鱼,不缺意象。

周奕说起天魔大法时,婠婠竟也不避讳,与他交流起来。

她没有给周奕看天魔策,却成了人形秘籍。

不过

周奕此刻虽没具体修炼过天魔大法,但对这门武学的理解,尤要在她之上。

二人各有收获,婠婠主动把话题引走。

她喝过几杯酒,与周奕贴得更近了。

“奕哥,这将是我最难忘的一个年关。”

小妖女贴得近,却没露什么媚态,话音更比寻常时候温柔。

她眼中蕴含的感情之丰富,就像拍打江岸的浪潮般连绵不绝。

周奕笑道:“我劝你想清楚,这次你再作妖,跑也没机会跑。到时候你魔功没法大成,可别埋怨我。”

“人家不练了就是。”

婠婠媚眼如丝,她轻晃着手臂,轻轻贴来,露出的柔情绰态没有任何人能抵挡。

周奕心中有些惊异,看了一眼靠着他的小妖女。

之前她虽然亲近,但多是装装样子,总有防备之心。

现在却大有不同。

他不由抬了抬胳膊,让婠婠抬起头来,去看她的眼睛。

“阴后对你期待那般大,你”

小妖女一伸手把他嘴巴遮住,幽幽道:“人世间的爱恨情仇谁能说得清呢,我想爱谁就爱谁,想恨谁就恨谁。”

她又贴伏上来,准备诉说心迹。

忽然

婠婠察觉到一阵异样,周奕更是侧目看向东南。

一阵寒风卷入小院,四下冰溜子齐刷刷摔在地上。

“快走~”

小妖女面色一变,将周奕朝身后轻推。

这时一道人影已落在院顶屋脊之上,她着一身淡彩衣衫,青春无限,看上去只比婠婠大几岁,半掩轻纱,流露醉人风情。

而她浑身散发的气势,却叫人怎么也捉摸不透。

屋顶上的积雪不知什么时候粒粒分明,在一阵空间波动下飞上天空。

西风怒卷,飞雪朝着院中洒将下来。

在刺啦刺啦声中,周奕身前的炉火被瞬间打灭。

“师尊。”

婠婠就像是犯了错的小孩一般,目光有些躲闪,又朝一旁的周奕道:

“我与师尊有话要说,你不方便听,先走吧。”

阴后没有说话,她盯着下方两人。

此时风雪盘啸,天魔力场已似活物,变幻万千,只等眼前青年后退,她瞬间便会出手。

嗯?

却见站在自家徒儿身后的青年将她朝后一拉,站上前来。

“阴后实力大进,可喜可贺。”

“你为何不走?”

“因为我随时都可以走,放眼天下,已无人能将我留下。”

阴后一听这话,斜插入鬓的秀眉微微一蹙。

不见她动手,恐怖的空间力场已在无声无息间铺满整栋木屋,那种空间塌陷的感觉,叫人使不出任何力道。

然而.

周奕身边的空间却反向压缩。

这股力道虽远不及坍塌之力,没法扭转。

却在极为危险的空间波动下,拨开一个空隙,让他自如来去。

脚尖一点,便上到木楼之顶。

在天魔大法之下能如此从容的,天下间唯有他一人。

阴后心感诧异,他这法子便是自己的爱徒也不会,更不可能教他。

能使用此招的,只她一个人。

“你从哪学的‘玉石俱焚’?”

周奕笑着解释:“上次在隆兴寺阴后亲身示演,我正是在那时悟得此法。”

“确实有些天赋。”

祝玉妍忽露严色:“你轻功虽高,但本宗主若要追杀,不见得你就能逃掉。”

“阴后此言差矣。”

周奕朝江北一指:“我只需跃渡长江,无论入哪座城,都能自保。”

婠婠心道一声糟糕,他把话说得太直。

一旦师尊追杀起来,那可是没完没了,两边的仇就结大了。

她越过风雪,两步闪到阴后身边,聚音成线说了什么。

阴后眉头皱得更深,却把周奕方才的话瞥开,又朝他问:“太平道老天师呢?”

周奕摇头:“家师自从北上寻访宁散人之后,我也许久没见他,不知他老人家云游何处。”

这是大实话,周奕自己还想找角悟子师父问问呢。

阴后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又朝江北望去。

“你在九江城中杀人,可知晓把我阴癸派的人也杀了?”

“阴后说的可是那一僧一尼?”

祝玉妍没答话,只是平静地凝视着他,她的眼睛无比深邃,极易让人沉沦下去,像是精神上的黑洞,天魔大法已是无处不在。

周奕却平静注视。

他自悟变天击地之法,尽管阴后的精神伟力十分恐怖,可一到他身上,立刻就被天顶倾泻下来的元神之力打落。

两人无声交战中,周奕缓缓说道:

“那恶僧艳尼乃是穷凶极恶之徒,害人无数,叫旁人晓得他们是阴癸派的人,反倒辱没了祝宗主的名头,不如杀了清净。”

“那也轮不到你来杀。”

阴后声音愈冷,整个精神张开,她没有调动真气,四下瓦楞上的积雪全部升空,成了一条呼啸着的风雪怒龙。

一旁的婠婠全然不知师父用的什么手段。

阴后的窍中元神,借助风雪媒介,几乎将天魔大法实质化!

天魔策上也没有记载这等伟力。

然而,一阵朗笑声叫她抬起头来。

武者的精神碰撞,无有实质,却危险至极。

好在有烈瑕、善母这两个实例。

周奕一直在钻研善母的精神实化,这时看到阴后这大宗师的精神法门,忽然有种畅快之感。

他大笑道:“我为何不能杀?”

“若全如祝宗主所言,恶人有人庇护,就要顾念庇护他的人,倘若庇护之人是天下第一,那恶人岂不是无人敢治?哼,这简直可笑。”

“我看到人为恶,心中不痛快,就要杀个干净。”

“现在如此,将来更是如此。”

周奕的天顶窍鼓荡出一阵精神锐芒,直冲涌泉,阴后给他带来的压力比善母要大得多。

夸张的是

善母修炼的本就是与精神有关的《娑布罗干》,祝玉妍只是凭借自己的精气相合。

她的精神力,竟也能带有天魔大法的空间拉扯之力。

如此手段,真是令人惊悚。

不过,他这一招全力的变天击地,还是抗住了精神冲击。

风雪巨龙在两人的精神元气冲击下,溃散崩碎。

只要阴后再出一击,周奕绝对会在第一时间遁走。

老妖婆斩掉了数十年的瓶颈,焕发新生,已经不像人了。

打不过,不能玩命。

阴后望着那散落的雪龙,心中也很诧异。

她不动声色,又看了周奕一眼,感知到他气息平稳,没有任何异样,心中称奇。

“有些胆色。”

阴后半掩轻纱的脸下也不知什么表情,她的语调一成不变:

“虽然这两人我也瞧不上,但你总归杀了本宗主的人,我若追杀你,你就算跑入城内,我亦有把握叫你整个江北的人担惊受怕,没法做事。

不过,今日本宗不为难你,叫你欠我一笔账。”

周奕面色一黑,有点想念悟空。

“铁勒王、李密、大明尊教还有突厥可汗,天竺妖僧,这些人都欠我许多,抵偿一些给阴后便是。”

祝玉妍像是笑了一下,并未答话。

“婠儿,走吧。”

“是。”

两人几个点跃间,便从眼前消失了。

周奕从屋顶跳下,凝了凝精神,平息方才精神合元气碰撞带来的躁动。

这时,有一道脚步声从远处奔来。

那速度和动静,显然不是阴后。

定睛一看,从屋顶上下来的少女唇红齿白,无瑕白玉一般的脸上,精灵般的双眸正带着异色。

不是小妖女还能是谁。

“你怎么又回来了?”

周奕大疑,听她急匆匆道:“我方才和师尊说,有东西落下了。”

这木屋是阴癸派的一处秘密驻地,有她的东西也不奇怪。

“快去取吧。”

周奕也没在意。

但是,婠婠的身影才从他身边错开,忽然一个急转闪到他身前。

香风扑面,跟着冰冷却异常柔软的触感传来,小妖女毫无预兆地覆上了他的唇。

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看到那里面晃荡着匆匆波光。

接着,嘴唇一痛,便是一股血腥味。

小妖女舔着唇上的点点鲜血,面带妩媚笑意:“好甜。”

“奕哥,你的功力还差师尊许多,人家就是想和你走也没法子,专心练功,千万不要想着圣女。”

“师尊还在,人家先走啦。”

她眨了眨眼,话音没落急匆匆就想走。

周奕出手如电,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二人贴近,又是一阵柔软触感,以及一阵血腥味。

婠婠这时慌了,却被按在了小院走廊下的木柱上。

接着双手手腕被拿住,檐角沉睡的铜铃被唤醒,与两人口中交缠的呼吸声错杂成谜。

小妖女慌得不行,她又是沉浸,又不敢耽搁。

在轻哼一声中运转天魔力场,却被另外一股力道压了下去。

“奕奕哥,师尊要来了”

她支支吾吾喊出这句话,在周奕一松手时,电闪逃出。

这时已是满脸红晕,眼晃水光,要多妩媚有多妩媚。急忙压伏气息,将几缕散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吸了吸自己的嘴唇,把破口处的血咽了下去。

“还甜不甜?”

婠婠妩媚瞪了他一眼,轻呸一声,她哪敢再撩,全展身法,朝着来时方向狂奔而去。

婠婠才走,周奕也驾驭轻功,直奔浔阳江头.

……

南阳郡、冠军城。

一个硕长高瘦的青衣文士迈步走出棺宫。

他看上去文质彬彬,白哲清瘦的脸上总是挂着微笑,不知情的人会把他当作一个文弱的中年书生。

但是,在他的眼中,却有一圈圈诡异可怕的紫芒。

“席兄,何不在此久留?”

周老叹又一次发出邀请,他和当初一样,还是着一身僧衲,气质却焕然一新。

看向面前的中年书生,敏锐察觉到他的变化。

数月之前,席应的眼睛只有一圈紫色。

这一次,他眼中紫网密布,功力显然是大有增进。

席应将眼中邪恶和残酷的凌厉光芒藏了起来,温和一笑:

“周老兄,这段时日你我各有所获,我也需要一段时间打磨消化。正好去一趟巴蜀,等那边的事解决,再来此地与你交流最高之秘。”

“席兄去巴蜀作甚?”

“寻几位故人。”

席应说完,目光扫过周老叹、尤鸟倦等人,微微抱拳,便朝着迦楼罗王宫之外走去。

他的步子越走越快,顷刻消失在众人眼前。

金环真道:“这家伙说了假话。”

丁大帝点头:“我看他是要去邪帝庙,抑或是寻碧秀心的女儿。”

尤鸟倦的声音还是那般沙哑难听:“席应的紫气天罗大有变化,这家伙心机深沉,对我们的戒心可一点没放下来过。”

他冷哼一声,又道:

“听闻舍利在巴蜀出现,你们作何打算?”

周老叹不屑一笑:“我们毫无感应,怎可能是圣帝舍利。”

“不过,邪帝庙,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

……

(本章完)

第155章 绝壁逢故人  蜀地会青醴

第155章 绝壁逢故人 蜀地会青醴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巴蜀被群山环绕,重峦叠嶂,峰高崖险,自古以来便以难行著称。

冬季属于枯水期,水位较低,相对和缓,可以逆行三峡。

但是滩礁露出,多需绕行。

纤夫要在陡峭的江岸攀爬,配合船只“绞滩”,每日行程仅数里。

故有“三朝上黄牛,三暮行太迟。三朝又三暮,不觉鬓成丝”。

周奕没从三峡逆走,加上沿途收到与大明尊教有关的消息,转路去了房陵郡之北上庸城。

此地也是往蜀郡主要线路中的一个大站,往西多走半天,便可进入大巴山。

在上庸城歇了一晚,翌日朝大巴山去时,路上有许多武林同道。

近来巴蜀很热闹,胆大的江湖人也想去见识一番。

沿着山路行走数十里,险象横生的古栈道映入眼帘。

只见悬崖绝壁之上开凿石孔,镶嵌入梁,架设木板。人行其上,手摸崖壁,看着深谷险壑,山风骤起,栈道微微摇晃。

胆子大的路人,那也是步步惊心。

不过,对于周奕这样轻功高手来说,眼前屡屡出现的奇景,悦目之极。

他游山览胜,常在孤峰绝壁上逗留。

惹得一些赶脚路客唏嘘而叹。

偶尔烟岚杂沓,琼枝横斜,赶路客看不真切,见一道白影在古道悬崖下踏空游虚,惊得二目发直,背上的包裹掉落下来犹不自知。

直以为碰上了红尘之外的巴蜀野仙,隐士高客。

三人成虎,这一路大巴山之行,又添了不少离经怪谈。

懂行的江湖人却知晓,那不是什么仙家妖怪,而是轻功卓绝的隐士高手。

天下之大,樵隐深山的名宿前辈大有人在。

只当一饱眼福,增长见闻,倒也没有大惊小怪。

周奕穿山而行,见到云杉红杉铁杉各种杉树,夹着香果、银杏、桐树等等植物,上有禽鸟嬉戏,什么野鹿、金丝猴,羚羊也瞧见不少。

脱离市井,融入这自然生态中,本急着去成都的心快速安定下来。

又行过几里,听到水瀑声炸响,老远就嗅到水汽。

走近一瞧,见一条瀑布如白龙冲崖,依仗山势奔泻而下,蔚为壮观。

周奕心念一动,点跃侧边崖壁而上,竟发现一处天然石洞,正是打坐练功的好去处。

生出练功之心,便也不想走了。

饿了便吃干粮,渴了就饮山泉。

接下来数日,周奕将玄真观藏、道心种魔两篇、还有异变后的长生诀在十二正经、任督二脉、诸条奇经中分次修炼。

同时性命双修,由丹田之窍催发生死窍,再去沟通眉心祖窍。

独孤老奶奶这一法门奇妙又古怪。

性命双修,本该是后天返先天的秘法。

能够叫最普通的真气变成先天真气,精微凝练。

他真气之精纯,远非一般的先天真气可比。

可越是如此,越觉得祖窍难开,简直比修炼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中的种种妙法还要难成。

真气越是淬炼,像是把祖窍焊死。

难道这仅是“后天返先天”,而步入先天之后,就无法再练?

周奕瞑目而想,将玄真之气,长生真气,任督魔气试了一个遍。

不断用真气冲击祖窍,无论多少真气填入风隙,祖窍都像是个无底洞,没法气发。

连过数日,都是如此。

祖窍没开,精气神却大壮,正经奇经中的真气也活跃异常。

可见这秘法没出错。

兴许有什么关窍是小凤凰不知道的,去了东都寻祖母一问便是。

这般去想,他又再无杂念。

时间一晃,大半个月便过去了。

他身上的干粮早已吃完,但蜀道上不缺行路客商,就用长叔谋碎裂的金盾与人交换。

大家行走江湖,只要没甚仇怨,但凡不缺吃食的,都会行个方便。

不仅换得干粮,偶尔还有一些新酒肉干。

滋味凡庸,但周奕嘴巴一淡,就觉得那味道几乎能赶上秀珣精心准备的好宴。

一个月过去,足少阳胆经被他练到天冲穴。

同时,奇经中的阴维脉完全打通。

兴许是受这山川灵秀的影响,练功进度,要比预料中快了三四个月。

帝崩历第一百三十七日。

未时初,正在温养阴维脉的周奕从阖目中睁开双眼。

听得鸟雀惊飞,猿猴攀远。

巴山古道上忽然枝飞树倒,脚步急乱,斗杀呼喝不绝于耳。

“啊~!”

这惨叫声比猿啼更要凄婉,回荡空谷,有人坠落悬崖,摔个粉身碎骨。

回雁瀑布前百丈处,正有上百道混乱人影斗杀在一处。

蜀道难走不仅在于路,还有道上匪患。

打东面杀来的人不仅人数更多,手段也更辣。

尤其是最前方四名动刀之人,每出一刀,就有人饮恨。

不知是甚么刀法如此诡异。

那人数更多的一方钻出来一名黝黑精壮的汉子,他手持长矛,如饿虎扑食一般杀入敌阵。

他的矛法与几名用刀的相似,内力灌注之下,毒龙钻洞连戳七八道光影,又有四人哀号倒地,有人受一击,有人受了两击。

但凡他出手,必要戳出一个血洞来。

见同伴身死,一持刀壮汉大喝:“太行恶贼!我与你们不死不休!”

他一道刀气斩出。

对手立刻沉腰坐马,气沉丹田,内力如江河奔涌灌入长矛。

只见他吐气开声,手臂与腰胯力量瞬间拧成一股,长矛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厉芒,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直刺对手心窝。

持刀壮汉的刀气与矛间真劲相碰,他本有机会后退。

可在长矛飞来刹那,动作僵直,只躲开要害,却被刺破皮肉,挑下悬崖。

纵然有护体真气,从这么高的地方坠落,那也死得干脆。

“廖兄~!”

其余人大喊一声,再难挽回。

黄河帮的三杰四狂中的刀狂廖良,命丧巴山。

副帮主吴三思变了脸色,难以置信地看向“太行帮”这些死对头。

论及对太行帮的了解,没有人能超过他们黄河帮。

就连太行帮帮主黄安喜欢逛哪所妓楼,爱哪个红阿姑他们都知道。

此时又是惊骇,又是疑惑。

黄安那家伙,从哪招来这许多诡异高手。

短暂思考间,又有两名帮众被杀翻在地。

“不可分心,这些人擅长精神秘法。”

吴三思一刀递出,杀翻一人,在守住心神时,凭借更强横的内力把一名诡异的用刀高手击退,抬脚踢起飞石,击向那长矛黑汉,伸手抓向同帮兄弟肩头,欲将他救下。

可那太行帮的黑汉功力不在他之下,矛法洞穿飞石,在吴三思提走帮众的瞬间,将那人胸口捅了一个对穿。

且矛势不减,直奔吴三思而来。

另三名强横刀客,竖刀砍来。

危机之下,吴三思身旁奔出两名老者,各挥双手剑斩将过来。

双方斗得难解难分,方才被吴三思逼退的第四名刀客,从侧翼袭杀偷袭吴三思。

登时平衡被打破。

那老者赶忙去救吴三思,太行帮持矛的黑汉森冷一笑,放过吴三思,长矛弯折一个飞打,老者赶忙横剑招架,被一股巨力打得侧退半丈,跌下悬崖。

“老胡~!!”

吴三思、奚介、范少明这黄河三杰同时悲怒大喊,心中之痛难以诉说。

这胡老头坠入深崖本是必死,却万万没想到。

众人惊鸿一瞥,一道白影冲破崖边浮云,如苍鹰击空,一掠而下。

胡修槐坠崖五丈,自知必死。

突然劲风压面,一道白影袭来实是看不真切,坠势猛得一止,感觉肩膀被人抓得生疼,整个从急坠变成急升。

心中大骇,想不到怎会有这等轻功。

急遽之间,察觉抓着他的那人直贴崖壁,五爪成罡,洞穿岩石。

一个借力,连带着他的身形也爆闪而上。

胡老头从鬼门关兜转一遭,再踏上巴山古道,心情复杂。

不只是黄河三杰,就连太行帮的人也短暂停手。

只见一名白衣青年踏壁临风,素衣皎皎,不染纤尘。岚气氤氲,萦绕其身。此刻默然独立,眸映山川之色,神凝天地之机。

副帮主吴三思朝奚介、范少明看了一下,二人也回目望来。

眼中交互的信息却是一样的。

三杰心中茫然,望向那可怖的悬崖,各自虎躯一震。

他们看向那白衣青年,感受到他有一股与世俗人物截然不同的气质。

惟觉其身与巉岩共古,非尘寰之俗客,难道是天地灵气所钟,遗世独立之人耶?

三杰摇了摇头,他们这些江湖人还是比较清醒的。

想到方才看到的一幕,若非胡修槐就在他们身边,他们甚至要以为那是幻觉。

大巴山惊现如此高手,太行帮的人不敢妄动。

吴三思朝死敌扫了一眼,回头欠身抱拳道:“前辈。”

人家看似年轻,也许年过百岁也说不定。

吴三思正要再说话,却见青年伸手制止,跟着一个闪身来到他们身前。

太行帮来此七八十人,全朝后退。

“太行帮无意冒犯尊下,还望给黄帮主一个薄面。”

那持矛黑汉感受到一股压力,说话时退了两步半。

“你的功夫是谁教的?”

“自然是黄安黄帮主。”

“撒谎。”

周奕脚下一动,那黑汉反应也快,全力出手。

他的双臂肌肉虬结,爆喝一声,以腰为轴,力从地起,经腿、腰、背、肩,最终灌注双臂。

沉重的铁矛带着沉闷的风雷之声,划出一道摧枯拉朽的半月形弧光,横扫身前一大片区域!

在内力激荡下,矛影仿佛瞬间扩大,覆盖范围更广,带起的劲风将地面的尘土碎石尽数卷起,形成一道致命的死亡扇面。

然而在这强力的横扫千军之下,一只修长的手直接探入抓破矛影。

劲风“呜咽”一声,被撕开大口,什么精神秘术、狂暴真气,瞬间消散。

长矛,被一只手抓住,定在空中!

那黑汉咬牙发劲,登时惊恐万状,长矛竟纹丝不动。

忙将长矛丢弃,转身爆退。

可是才迈出一步,便听耳旁风声骤紧,一只手抓上他的脑袋,如同抽走灵魂一般,叫他瞬间失去意识。

周奕把一道真气吸入天顶大窍,露出了然之色。

身形横飞,冲向另外四名刀客。

黄河帮的人瞧见触目惊心的一幕,白影在那四名太行帮高手中电闪,其中三人与那用长矛的高手一样,被一爪抓死。

最后一人砍出凌厉一刀。

可钢刀一触掌力,瞬间断成数截,又被一爪击杀。

高明人一眼就能瞧出,这用刀高手刀上、身上以及斩出去的真劲全都被击碎,这才速死。

对战双方之间,显然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巨大天堑。

黄河三杰看傻眼了,那些太行帮的人亦是如此。

霎时间惊起哇声一片,太行帮其余帮众亡命逃跑,哪里还敢记挂什么黄河帮死敌。

周奕没有理会逃跑之人,回味着在飞马牧场与四大寇交战的那一晚。

吴三思在黄河帮中有“生诸葛”之称,早年黄河船运的保镖生意都是他在做,也是大鹏陶光祖最依仗的得力干将。

他那精明的大脑,在这一刻却宕机了。

大巴山这一路,他们也杀过几名诡异高手,知道他们的强弱。

最后剩下的这五人,乃是这伙人中最强的。

几人看向周奕的眼神中,敬畏之色难以掩盖。

黄河帮是天下间八帮十会中的第一大帮,在黄河生根立足数百年,威震黄河流域。

在关中极有手面,李阀一直在拉拢他们。

但面对这种绝世高手,就算没被对方援手,吴三思等人也没脸提什么“三杰四狂”这类匪号,免得人家招笑。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胡修槐的长剑已坠落深崖,这时双拳一抱,躬身相谢。

周奕微微一笑,将老人扶起。

他看上去比过去更苍老一些,样貌却没什么变化。

吴三思看出面前青年态度有异。

他对胡老,像是更亲切一些。

“胡老兄认错人了,我可不是什么前辈。”

胡修槐吸了一口气,感觉面前之人有点眼熟,却像是上了年岁,想不起他的身份。

他是个干脆性子,直爽问道:

“恩公,我们曾经见过?”

“是啊。”

周奕笑着朝悬崖边走了一步:“几年前你还曾在大鹏居请我喝酒,叫我印象深刻。”

大鹏居?

黄河帮的帮主陶光祖喜欢喝酒,尤好荥阳土窟春,于是开了许多酒店,全都叫大鹏居。

周奕只提这三字,胡修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哪一家。

他是杯中老饕,请人喝酒的次数数不胜数。

几年前的事,一时想不起来。

胡修槐正想再问,周奕却已出口:“胡老兄怎被这帮人追杀的。”

胡修槐暂时放下心头疑惑,回应道:

“太行帮的人与大巴山内的山贼勾结,设伏偷袭,这才叫我们如此狼狈。至于这几人的来历,我们也搞不清楚,不知黄安从哪里网罗到的。”

他说话时仔细看了看那肤色黝黑的持矛汉子,还是没有印象。

“你们要去巴蜀?”

“是的,此次奉了帮主之令去寻巴盟羌族首领猴王奉振,奉盟主早年与我家帮主结识,是老交情。”

周奕反应极快:

“黄河帮已靠向李阀?”

一旁的吴三思虽然没说话,但每一个字他都在认真听。

从这一句话中,忽然感觉对方的语气有些变化。

胡修槐却没吴三思那份心机,坦诚道:“李阀已占据长安,帮主虽未明确表态,却已动了心思,否则不会用上这等老交情。”

“李阀阀主邀请帮主做客,回来之后,便让我们去成都寻奉盟主,正是希望将他说动,届时两家一道支持李阀。”

果然如此。

周奕看了面前的老人一眼,微微摇头:“听说近来巴蜀多有恶事,胡老兄自个当心。”

话罢,也不与吴三思等人打招呼。

一个纵身飞跃,几步就消失在山道处。

黄河三杰欲言又止。

胡修槐急忙喊道:“请教恩公高姓大名,胡某人不敢忘恩!”

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悬崖边烟岚跳动。

一道话音远远传来:

“你我方才所距不过十里,我救你一次,酒国相逢,江湖路远,恩情两消。”

吴三思听罢看向胡修槐。

这老头脾气火爆,便是黄河帮三杰四狂中的“十里狂”,在他十里之内,倘若有人敢动他的朋友,必要为了朋友打杀一番。

对方点出这个称号,显然与此有关。

一些黄河帮的帮众在处理尸首,吴三思、范少明则是走到了胡修槐身边。

奚介收好自己的红缨枪,皱眉道:

“是不是我感觉有误?这位高人对我们的态度,像是有巨大变化。”

范少明道:“没错。”

“咱们的性命也是他救的,总该给我们一个致谢的机会。范某的命虽不值甚么,却也不是忘恩负义之徒这位”

“可是瞧不上我们?”

吴三思见他想偏了,不由摇头:“问题不在这里,我觉得与李阀有关。”

“群雄逐鹿,李阀占据关中,倘若他来自其他势力,必然要拿咱们当敌手。如果真是我想的这样,他还愿意出手救人,其心胸之宽广,实在叫人佩服。”

奚介与范少明赶紧看向胡修槐:“你老胡好好想一想,什么时候请过这样的高手吃酒。”

胡槐修还在沉思。

黄河三杰却走到悬崖边,若非亲眼所见,哪能相信还有这等轻功。

吴三思说道:“放眼九州,谁的轻功最高?”

奚介道:“自然是宁散人,道门第一人精通天地造化,无为有为,玄通万物。听说他老人家有逍遥步法,论轻功,该是他最高。”

“宁散人的功力自然最高,轻功第一”

范少明沉吟一声:“恐怕要数江南的周大都督,据说此人能踏风而行,凌空虚步,登云鹤行走,轻功独步天下,甚至可在万军丛中取人首级!”

话罢,三人忽然噤声。

又俯瞰悬崖,见云岚起伏,隐隐听到远处大河流水奔鸣。

那周大都督镇压当代,为年青一代第一人,听说也是一身白衣,样貌俊雅无伦。

两相对照,岂不契合!

这么一来,也解释了对方的态度。

范少明忙朝胡修槐问道:“老胡,你可是与周大都督喝过酒?”

十里狂眉头深皱:“怎么可能。”

“若与这等人物喝酒,我岂能没有印象?”

他一口否认,忽然脑袋炸响,一张熟悉的面孔在脑海中浮现。

鹰扬府军,虎豹大营,大鹏居,夫子山,太平道.

当年那个被追杀非常懂酒的少年,他也叫周奕。

胡修槐仰天长吼一声:“糊涂啊,我糊涂啊,竟然是他!”

此时此刻,老人更明白了“酒国相逢,江湖路远,恩情两消”这十二字的含义。

听到“砰”得一声。

黄河三杰正要询问,老人的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脸上全是羞愧之色。

“老胡,你这是做什么!”

胡修槐道:“枉我还有一个十里狂的诨名,当初犹犹豫豫,没能及时帮手,只在事后懊悔。现在却被人冒险所救,哪有什么恩情两消,全是我欠人的。”

“非但如此,我还要与恩人为敌,岂不成了以怨报德,忘恩负义的可耻之徒!”

他叹一口气道:“这次我要违背鹏爷的命令了,奉盟主那边,我不会为李阀说任何一句话。”

奚介道:“他果真是周大都督?”

范少明一脸为难,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们几乎欠了他两条命。”

第一次是挽救他们,第二次是没有动手杀人。

“吴诸葛,我们该怎么办?你快拿主意吧。”

奚介握枪的手都有些不稳:“常听周大都督的名号,还是头一次见真人,我怎觉得江湖传言保守了一些。看样子他也是要去巴蜀,先不提恩情,真要和他作对,我们这些人,是不是得准备一些棺材?”

吴三思保持冷静,摸着下巴,思考许久才道:

“老胡,先把你的事说来听听。”

胡修槐闻言,便将扶乐城附近的事说了出来。

三人后知后觉,终于知悉周大都督的另一层身份。

“他竟然就是那位太平天师!”

这一瞬间,作为黄河帮的大脑,吴三思想到了太多东西。

抛开那一大堆乱世争霸。

他想到一条叫人窒息的消息:“四年前,他被虎豹大营的人追杀?”

胡修槐点了点头:“当时他的处境并不好,我还以为他死在河边,为此郁闷了很久,还曾找到鹏爷,让他随我去寻宇文成都麻烦。不过,后来宇文成都再未出现过。”

范少明与奚介倒吸一口冷气:

“短短时间,他就已经成长到了这等地步。”

吴三思皱紧眉头,把无地自容的胡修槐拉了起来:“走,我们去巴蜀,倘若再见到这位周天师,老胡你先开口,把误会解除。”

“什么误会?”胡修槐疑惑。

吴三思道:“鹏爷被李渊坑了,我们漏了太多消息。”

“周天师这些事,李渊一定心知肚明,鹏爷却被蒙在鼓里。武林圣地的人也出动了,恐怕早就知晓周天师要来,只有我们一头雾水。”

范少明道:“如此一来,我们岂不危险,为何李阀阀主不提前讲明?”

“倘若我们死在周大都督手中,鹏爷便要一条道走到黑,将黄河帮上下两万多人马全数投向李阀,与一帮之众相比,我们这些人死了,对李阀也没甚影响。”

吴三思话罢,范少明等人都变了脸。

奚介问:“咱们该怎么做?”

“先去见奉盟主,只来增添情谊,李阀的事,一个字不要提。”

“所以,得去寻大都督说话,让他晓得我们与李阀干干净净。”

奚介欲要说话,吴三思抢话道:

“我们这些混江湖的,也不指望称王称霸,不过混一碗饭吃,千万不能把自己的碗砸了。李渊也只是拉拢鹏爷,两边有些交情,还没有到让我们黄河帮卖命的程度。”

吴三思作为副帮主,他这话一出,等于定了调子。

范少明、奚介都能感受到他的言语变化。

此前这位生诸葛可不是这般态度。

不过也属实正常。

论个人魅力,李渊的表现实在稀松,关中帮派都知晓他是个好色之徒。

论李阀的势力,也没大到让他们甘心得罪这般高手。

更何况,对方也是一方霸主。

黄河帮再次上路时,心情已大不相同

高崖之上,周奕瞧见黄河帮一行人离去。

这种帮派斗杀,他看过一眼后本不想理会,只是发现了一名故人,这才出手。

至于黄河帮站在李阀那边,他也没放在心上。

太行帮的那几人,反而更吸引他。

又在飞瀑之处待了五日,周奕便动身启程.

……

一路走走停停,十多日后,眼前出现一座大城,城楼高过七丈。

不过,见惯了江都的宏伟之墙。

此时的成都在周奕眼中,只能用娇小玲珑来形容。

隋之巴蜀,承袭了南朝梁、西魏、北周经营,又逢天下一统短暂太平。

成都作为蜀郡郡治,既是西南政治军事重镇,也是连接西域、南中与中原的重要商埠。

周奕一进都城,就感受到勃勃生机,处处浸润着蜀地特有的安逸与繁华。

巴蜀三大本土势力也是受了这股气氛的影响,举行了一个决定蜀人命运的会议,不称王不称霸,保卫蜀郡,等待明主出现。

首次进入这座大城,他也有几分迷茫。

那感觉,就和当初第一次去南阳差不多。

两边还真是有点像,南阳有大龙头杨镇,此地独尊堡、川帮、巴盟三大势力。

外边在乱战,这两处都没有经历战火。

至于江湖斗杀,只要有人的地方就避免不了。

周奕瞧见了坊墙、坊门。

坊内是寻常百姓家,粉墙黛瓦的屋舍紧凑排列,院落深深,能听见孩童嬉戏、妇人捣衣、邻里招呼之声。

再往前走,便察觉与南阳迥异之处。

外边有护城河,城内更是河渠密布。

当年李冰开凿都江堰水系,滋养着成都平原,锦江、解玉溪、金水河等穿城而过。

此地河水清澈,可行舟楫。

河畔杨柳依依,石阶上,浣衣女棒槌声声,笑语晏晏。

满载着粮食、蜀锦、井盐、山货的扁舟来来往往,船夫号子粗犷悠扬。

走了一段时间,周奕也感到安逸。

不过此城极大,两眼一抹黑,到处都是街巷道路,不知要朝哪里走。

周奕盘算了一下,现在有两个去处,第一是朝南走,去眉山郡寻袁天罡道友。

第二便是留在成都,找多金公子。

以侯希白的魅力,这会儿事情也该办成了吧?

也许他已成为枪霸范卓的乘龙快婿,这么一来,我该去川帮。

周奕坏坏一笑,觉得留在成都更好。

等把蜀郡的情况弄清楚,再去寻袁天罡。

心中有了这般打算,周奕也就不乱逛了,抬头瞧了瞧日头,接着四下环顾,寻个食铺医治肚肠。

对老饕们来说,蜀地乃美食之国。

周奕正寻酒饭,巧的是,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这香味隔了一段距离,但他嗅觉敏锐,立即找准方向。

行过一个小木桥,仰头一看见到一栋二层竹楼。

下方摆着一个大酒缸,招牌上写着“青竹小筑”。

一楼有人在忙碌,却没多少客人。

二楼更是清冷,一个客人也无,但周奕闻到的香味,就是从里边飘出来的。

这倒是奇怪。

他直上二楼,掀开竹帘朝里进,看到一名着蓝色印花衣裳的少女正在朝葫芦中倒酒。

香味,正从酒中来。

这少女亭亭玉立,神态闲雅。她转头过来,眼睛乌黑明亮,面貌虽不惊为天人,但也颇为清秀。

一见周奕,她露出一抹异色。

若非方才听到竹帘晃动的声音,绝不知道有人进来了。

多朝周奕脸上瞧了一眼,少女清越的嗓音响起:“公子,有何贵干?”

周奕朝她手中的葫芦指了指:“这是什么酒?”

“郫筒酒。”

“哦?什么名堂,怎么那样香?”

少女笑了笑:“公子是外地客吧。不过你能闻到它的独特香气,说明是清雅之人。”

她又道:“此酒起源于汉,在竹筒中密封发酿,把竹香渗入酒体,风味清雅。”

“《华阳国志》提及蜀地‘酒醴之美’,说的便是它了。至于它为何这般香,乃是安大会头的秘密。”

“哪个安大会头?”

少女盯着周奕:“就是整个西南最大的酒商,号称巴蜀胖贾的安隆,他是多个行会的会头,故称安大会头。”

原来是这个家伙。

有道是鱼知丙穴由来美,酒忆郫筒不用沽,周奕心有所感,豪气掏出一块破碎的长叔谋之盾。

“这葫芦酒,我要了。”

少女轻盈一笑:“公子,这酒不卖”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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