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8.第338章 文景与现在

第338章 文景与现在

长孙无忌道:“各县的事,臣会写好章程,呈给陛下,历朝历代以来能够扩建县乡,都是好事,都是有利于社稷,中原各地人口凋敝,关中能有这等盛景,实在难得。”

李承乾站在这位舅舅身边,“不过在安排诸多事之前,还有一件事要时刻保持紧张,不能松懈。”

“殿下是说御史台监察的事吗?”

李承乾摇头道:“不论是州府还是各县,他们与朝中一直都是从属关系,即便是县与乡也要分清楚从属关系,决不能演成某种契约关系与相等关系。”

长孙无忌打量着身边的这个储君,现在又觉得太子是不喜儒生所瞻仰的汉时文景之治。

多年的君臣关系,身为国舅手握吏部大权的长孙无忌,隐约感觉到这不仅是个严苛的储君,更是个崇尚集权与强权的储君。

离开中书省的李义府,还有些迷茫与困惑。

张大安与他走在一起道:“怎了?”

李义府同样是个很年轻的官吏,是洛阳崇文馆的主事,东宫门的才俊多数都是很年轻的。

李义府道:“只是觉得要办的事有很多,这些事都不是下官擅长的。”

张大安笑道:“你知道太子殿下说过的一句话吗?”

“什么话?”

“如果将来总会遇到问题,不如早一些见到。”张大安劝道:“今年你要去山东,洛阳的事我与刺史来安排。”

李义府眼神中重新有了斗志。

张大安无奈一笑,要说才能,要来李义府去治理一地乡民确实很难,但若让他去对付某些人,正是他最拿手的。

冬日里,今年的陛下依旧没有去冬猎,也没有人去过问。

陛下与老将军似乎也达成了一种默契,今年谁也不提去冬猎的事,一个个都安静地呆在家中。

李世民翻看着手中的奏章,看了看身边的儿子,又看看眼前的长孙无忌,“这种事不经过朝议吗?”

“就增加几个乡,增加一些官吏,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不是大事?”

“儿臣觉得这不是大事,舅舅觉得呢?”

“臣……”长孙无忌很是为难,说对也不好,说不对更不好。

李世民沉声道:“承乾,你不要为难辅机。”

李承乾饮下一口茶水,道:“儿臣没有为难舅舅。”

眼看着父子要有争执,长孙无忌道:“若陛下准许,臣这就将事安排下去。”

李世民将奏章交还给他,道:“辅机,有劳你了。”

长孙无忌行礼告退。

殿内的父子俩,一个喝着茶水,一个吃着核桃无言。

“你掌关中农事建设,已有十年了?”

“回父皇,朝臣上下一心,关中治理颇有成效,儿臣为父皇贺。”

李世民轻笑道:“辅机写在奏章上的事,从来不会是小事,若是小事也不会现在就来见朕。”

“舅舅任职吏部尚书,为人处世面面俱到,事无巨细皆来禀报,的确是个忠良之臣。”

“东征的事,安排得如何?今年夏收之后能否东征?”

“关中夏收之后再去东征,到了辽东就是冬季了,那里到了冬季冷得彻骨,早一些吧,今年开春三月动身,到了辽东也就是秋季,赶在冬季之前拿下辽东四郡。”

李世民颔首道:“很好,朕等你安排。”

“近来父皇可能又会收到不少的劝谏奏章。”

“你不是已说服玄龄,郑公与辅机了吗?”

“不是父皇的事,是儿臣的事。”

“朕向来是能够听劝谏的。”

半月之后,当吏部与京兆府将政令安排下去,各县官吏叫苦不迭。

以前是听闻朝中官吏忙得不知春夏秋冬。

现在各县官吏也开始忙碌了,有苦难言也就罢了,难道向陛下告状吗?

如今皇帝父子齐心,整个关中也正在改变着。

当张大安与李义府再一次奔赴洛阳的时候,他们见到崇文馆与京兆府的官吏来往于各县之间。

一队队的人马奔走各县,还有人在一个个乡民面前念诵着朝中政令。

张大安骑在马背上,道:“这等盛景以往可见过?”

李义府道:“我没见过更好的,也不知道现在算不算好。”

“历朝历代的事多是在史书中能够窥见一二,真要放在眼前去看,反而不知好坏,不知前路在何方。”

李义府策马在一侧道:“此去洛阳,我收拾一番就去山东了。”

张大安颔首道:“你且去便是。”

当两人一路赶着到了潼关,打算休息一天再去洛阳,就被一队兵马拦住了。

来人策马拉着缰绳,腰间配有横刀,看起来是折冲府的人,但又不知是哪路兵马。

李义府穿着官服,面对来人他的气势丝毫不弱,朗声道:“来者何人?”

对方朗声道:“大唐飞虎队,程处默。”

李义府惊疑片刻,迟疑道:“飞虎……”

李景恒受不了这人显摆的模样,又解释道:“东宫右率门下,李景恒,还请李主事与我等走一趟博州,有些事需要探查。”

闻言,竟是东宫右率。

传闻中的东宫右率不轻易显露于人前,甚至忘了长安二十四卫府中,还有一支东宫右率。

李义府颔首道:“好!这就去博州。”

张大安瞧着李义府跟着他们离开,也是惆怅一叹。

再抬头看去,就见到了坐落在潼关的几处巨大的仓库,而在潼关城前的河滩,这里成了一个集市,来往的商贩众多。

潼关的大仓库一共有五座,都是用来存放货物的,每个月从这里拉出去的货物,都有上万贯的价值,每个月来往商客有近万人。

与集市不同,在仓库交易的都是大宗的,货物都是几车几车拉出去的,也只有颇有实力的商客才能来交易。

并且这种经营方式很有成效,吸引了很多大商贾。

因他们知道,如果需要买数千上万的肥皂,不用到处去收,而是直接来潼关的仓库交易就好。

当潼关将这种交易把持在自己的手中,既控制了物价,也能从中得到巨大的利润。

潼关光是从集市上收取市税与仓库的存放费用,就能够给朝中带去不菲的银钱。

只因潼关的地理位置很关键,它既是向东出关的要道,也是中原商客来关中的必经之地。

十年了,大唐的这十年光阴没有虚度,下一个十年或许又会是另外一副模样了吧。

张大安暗自想着。

今年的大朝会还没开始,而且长安城气氛很怪,朝中的老将们时常会拿出藏了多年的兵械,拿出来练练手。

咸阳县,刘仁轨解释着:“现在的咸阳县多了七个乡,也多了一千户人,四千口人。”

李恪站在一处高坡上,扫视着整个咸阳县,“有什么变化吗?”

刘仁轨坐在一块石头上,一手修着草鞋,道:“那是吴王殿下看得太远了。”

“要东征了。”

“是吗?”刘仁轨将草鞋修好,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草结,再用草鞋拍去身上的尘土,这才穿在了脚上。

“这么冷的天你还穿着草鞋。”

“习惯了。”

李恪神色不悦道:“皇兄给你们所有县令都涨了俸禄,你们的俸禄都是五品官吏相当。”

刘仁轨低声道:“那是陛下与太子殿下圣明。”

“你将俸禄都分给穷困的乡民,你早晚会饿死的。”

刘仁轨笑着道:“咸阳县有孤苦的孩子,也有无人照顾的老人,能给他们一些就给一些,其余的都给了家中夫人,我不需要这么多的。”

李恪双手背负道:“你真是一个圣人。”

“吴王殿下过誉了。”

“等东征了,恪也会出征,到时就要募兵,恪来咸阳县募兵,你与你的民壮跟着一起去打仗。”

刘仁轨沉默不言。

李恪道:“有了军功,你就能过得好一些,这是恪仅有的能够帮你的地方。”

刘仁轨走下这处高坡,道:“朝中有命,莫敢不从。”

李恪走出了咸阳县,来到咸阳桥的时候,就在这里见到正在钓鱼的皇兄与李泰。

李承乾一手提着鱼竿道:“见过他了?”

李恪道:“皇兄,刘仁轨很散漫。”

李泰慵懒地道:“那就换一个。”

“不换。”李恪坚定地道:“刘仁轨与恪一同东征。”

李承乾望着平静地湖面道:“你也知道,刘仁轨将俸禄都分给了穷困的乡民,他的生活才会很拮据,可你想过没有,即便是他得了军功,立功之后成了个将军,他的生活依旧是这般。”

“恪弟,你是好心,但对刘仁轨来说,他的富裕只会让他去帮助更多的人,而从来不会为他自己留着,到头来你会发现,他还是如今这副模样,一点都不会变的。”

李泰接过话,也劝道:“身为袍泽好友,希望他能够过得好一些也没错,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刘仁轨是一个不会寻求改变的人。”

李恪板着脸,道:“这是恪最后一次帮他。”

李承乾轻笑着,收起了鱼竿与两个弟弟一起回长安城。

“父皇这一次真的要亲征吗?”

李泰忽然一问。

李恪顿时来了精神,“什么?父皇要亲征!”

这青雀其实很聪明,他就是太聪明了。

李恪追问道:“皇兄,这一次出征会有多少兵马?”

“一千?几千?反正不会上万。”

“那父皇多半不会亲征,皇帝出征岂是这点兵马。”

李泰道:“也不要这般断定,青雀还是觉得父皇定要亲征高句丽。”

两个弟弟各执一词,李恪觉得皇帝出征一万兵马怎么够,这不符合皇帝亲征的架势。

李泰则觉得即便是不是亲征,哪怕父皇跟着大军走,那也是东征,重点不在兵马多少,而在父皇想不想去东征。

唐人的将领都是能够以少胜多,拿下漠北的李绩大将军才用了五千兵马。

打下松州,只用了一支奇兵。

天山一战动员的兵马多,是因为天山地界辽阔不得不用这么多兵马。

高句丽不过个州府大小,四郡之地万余兵马足可轻易拿下。

李承乾一句话没说,任由两个弟弟争执,先回了长安。

刚回到皇宫就见到了儿子正在追着一只猫。

那只猫身手矫健地爬到了皇宫的屋内,而后消失在眼前。

李承乾抬头看着。

一旁照看的宫女,道:“太子殿下,这是杨妃养得猫,多半是偷跑出来了,杨妃正在派人找着。”

“爹!”

“你为何跟一只猫过不去?”

小於菟牵着爹爹的手,一边走着道:“它吃了小福的鱼干。”

李承乾道:“今天学了多少字。”

一听到学习,小於菟的脸就垮了下来,他努着嘴想着,又挠了挠头,似乎想不起来,他学了几个字。

每每提到学习,他都很害怕,因不专心就会被娘训斥。

李承乾干脆抱着他走,道:“来年你就满三岁了。”

“孩儿看那猫很漂亮,它要是每天都能来就好了。”

这孩子一出生就是富贵的,是全天下最富贵的孩子。

李承乾道:“回去之后记得还要认字。”

“孩儿想要学……学箭术。”

“学会了认字,才能学箭术。”

“那孩儿要……学多久?”

“若是将你的才智用在识字上就用不了太久。”

苏婉见到殿下抱着儿子回来了,她放下手中的针线,迎上前接过孩子。

“殿下,今天杨妃来了,说是要问殿下东征的事,见殿下不在便走了,猫留在了东宫,这孩子就追出去了。”

“杨妃是在担忧恪弟东征的事,当初征讨高昌时就是这般。”

苏婉给儿子洗着手,再让他拿一旁的零嘴吃。

不管儿子平日里有多么地玩闹,只要苏婉瞪一眼,他就老实。

哪怕是母后有时也奈何他不得,还是苏婉一个眼神管用。

以往苏婉是个很温贤的女子,孩子渐渐长大了,她也在严母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家里有这般疼爱他的爷爷奶奶,总要有个严母管束他的。

小灵鹊则懂事多了,她总是很乖巧,也没有这么闹,捧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饼,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目光看着她的兄长,似有点取笑的意思。

(本章完)

339.第339章 议东征

第339章 议东征

李承乾看着儿女的模样,正笑着,享受着今日的宁静。

直到一个太监脚步匆匆而来,道:“太子殿下,陛下召见。”

苏婉走上前给丈夫披上外衣,手还放在丈夫的肩膀上,道:“注意冷暖。”

李承乾轻拍她的手点头,而后跟着太监走入了夜色中。

兴庆殿内,一张巨大的地图挂着。

李承乾走入殿内,看到父皇举着一盏油灯正看着地图,迈步走到一旁。

见儿子来了,他也不说话,李世民询问道:“朝中那些事都安排好了?”

李承乾颔首,道:“儿臣与舅舅,许敬宗他们都安排好了。”

李世民神色多了些许放松,道:“有劳你了,东征之前,这些事不得不有人去办,昨日玄龄来见朕,他说换作别人恐怕没有三两月,无法安排这么多事,唯有当今太子与京兆府只用了半月就将这些事都安排妥帖了。”

“父皇,之所以能够如此快且有效,是因权力下县下乡,无外乎也不过是利用庞大的人才体系,崇文馆与京兆府缺一不可。”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油灯,收紧了披在身上的外衣,低声道:“你觉得此番征讨高句丽,该怎么打?”

“以往,父皇不会问儿臣的。”

“是吗?”李世民错愕一笑,抚须道:“郑公与李卫公都十分看重你,你是一个学什么都很快的孩子。”

李承乾低声道:“父皇若真让儿臣说,儿臣也只能从自己对高句丽的了解来说。”

李世民点头示意说下去。

“高句丽是一个以农耕为生的小国,儿臣看了前隋朝大军往来高句丽的卷宗,而如今的高句丽兵马悉数盘踞在辽水河道两侧,在辽水以东有数座城池盘踞,每到九月与十月,辽水都会大涨,涨水甚至能淹没数个村落。”

“攻打高句丽,选择天时十分重要,若要攻打高句丽最好是在十月之前渡河,并且高句丽地界沼泽林地众多,大军行进需要多准备土石铺路。”

李世民点着头,目光依旧看着地图。

也正是当如今朝中诸多事都已安定,今年各项事宜都安排好了,李世民才能沉下心神好好对高句丽做盘算。

关中的寒意还未褪去,冰雪也还未消融,这些天陛下与太子经常走在一起商谈,也不知道陛下与太子都商谈了什么。

宫中甚至有了传闻,陛下与太子命人采集了不少石料,说是为了专研攻打高句丽一战,总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响动,如雷炸响。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宫里的内侍对太子与陛下更加畏惧了。

此事也成了宫中的传闻,很快就没人再提及了。

二月的中旬,临近开朝就剩下这么几天了,李承乾与父皇坐在水榭内。

李世民道:“此物该如何用?”

李承乾道:“在城墙的承重处挖洞埋入,或者在城墙薄弱处凿出洞,塞入即可,儿臣还准备了不少杀毒酒。”

“好。”

稍稍有些暖意的风吹入水榭,父子俩的衣袖随风而动着。

小於菟与妹妹走在太液池边,远远地望着水榭内的爹爹与爷爷,满眼皆是好奇。

临近朝中开朝,有一个人回到了长安,此人名叫相里玄奖,乃是唐鸿胪寺派去高句丽的使者,他出使高句丽两年终于是回来了。

因此送来了不少消息。

陛下召见了相里玄奖,与当今太子一起听着奏报。

相里玄奖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他双手递上卷宗,又道:“陛下,太子殿下,这是臣探访高句丽的所见所闻。”

李承乾道:“你但说无妨。”

相里玄奖躬身行礼,他的目光稍稍看了眼太子,见到这位太子神色平静又随和,便道:“当初高句丽王高建武向唐归还了前隋时的一万汉人战俘,而就在去年高句丽的一位大将军过世了,如今在高句丽得兵权的便是那位过世大将军的孩子,此人名叫渊盖苏文。”

“朕有所耳闻。”李世民稍稍颔首。

“你接着说。”李承乾拿起茶碗点头示意。

相里玄奖接着道:“去年冬季,在高句丽王高建武的筵席上,渊盖苏文带兵进入宴席,杀害了高句丽臣子数百人,而后渊盖苏文亲手斩杀了高句丽王高建武,并且立高建武的侄子高藏,为高句丽的新王。”

“而渊盖苏文封自己为高句丽的大莫离支,一手把持朝政,一手把握兵权,臣从高句丽逃出来时,渊盖苏文似乎察觉了幽州的兵马异动,并且在辽水安排了重兵把守。”

在相里玄奖的讲述中,皇帝与太子听了高句丽王室内部的血腥夺权。

李世民面无表情,李承乾也是沉默良久。

相里玄奖作揖道:“高句丽的兵力与人口,臣都记录在卷宗上,只是还未记录完备,逃离高句丽时实在匆忙。”

“一来一回你也不容易,且先回去歇息。”

“喏。”

等人出了殿,李承乾低声道:“父皇,相里玄奖是何出身?”

李世民搁下手中的卷宗,道:“此人出身魏州冠氏,早年前便投效了。”

“礼部尚书的位置空悬至今。”

知道儿子的意思,李世民沉声道:“用人该多有些城府,先让他任礼部侍郎。”

李承乾笑着道:“谢父皇,往后儿臣再提拔他。”

李世民拿起茶碗准备饮下一口,但又放下,不悦道:“你还觉得你在朝中的羽翼不够多吗?”

“有功之臣自然要升迁封赏。”

李承乾很想说,现在朝中六部的官吏都是父皇的亲信,东宫这点羽翼算得了什么,又拿出袖子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张,“这是中书省众臣对东征高句丽的看法。”

李世民接过纸张蹙眉看着,“这还将他们的话语记下来了?”

李承乾笑道:“父皇善于听从劝谏,儿臣也要效仿,多听听朝臣们的意见。”

李世民将纸张放在桌上,这几个月承乾又去与玄龄私下谈话,又去拜访郑公,还敲打了辅机,他一直都在为东征的事做准备。

“以前朕听郑公说历朝历代的太子,为了积蓄朝中的势力,笼络人心或者联姻来捆绑朝臣。”

李承乾坐在一旁安静听着父皇的讲述。

李世民道:“不过郑公有说你不屑用这些手段,也从未用过这些手段,所以他对你的赞誉很高,去见了他之后,他一定交代了许多事吧。”

李承乾颔首,“那是老师与舅爷教导得好,是舅爷教会儿臣如何去当一个储君,也是老师教导儿臣该如何行使储君的权力。”

安静的皇城中,吏部的大门敞开着,一群吏部官吏脚步匆匆,忙碌地走动向关中各县传递着文书。

忙碌中张玄素又看了眼赵国公的脸色,道:“听闻高句丽的使者来了。”

长孙无忌一边书写着文书,全神贯注也没有搭理身边的人。

吏部还有几个人正在交谈着。

张玄素又道:“相里玄奖回来了,这高句丽使者也跟着来了长安,听说是来朝贡了。”

见赵国公依旧不搭理自己,张玄素也不再说话了。

有人凑近又问道:“难道说高句丽朝贡了,陛下不打算东征了?”

长孙无忌不悦地抬头看了几人一眼,众人连忙低下头接着忙碌,

高句丽的使者被鸿胪寺的使者领到了四方馆,此人一到四方馆便引来了新罗使者金春秋的敌意。

双方因此还在四方馆打了一架。

等李承乾听到这件事的事,已与父皇谈完了朝会时的安排,在承天门前听着褚遂良倒苦水。

听朝臣倒苦水是一件很头疼的事,他道:“殿下,朝中就要东征了,现在的高句丽又来朝贡称臣,有人说这一次不东征了。”

李承乾揣着手看着夕阳,听着褚遂良絮叨的话语。

夕阳下的承天门前,只有君臣两人,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褚遂良看的书一定很多吧。”

“臣自认学富五车。”

“那你一定听过臧哀伯的故事,孤先前看春秋又见到了这个故事。”

一听臧哀伯,褚遂良神色了然道:“臣明白了,一个高句丽使者而已,何足道哉。”

“那你还抱怨什么?”

“臣这就回去写奏疏,定不会坏了陛下与殿下的大事。”

这褚遂良要说他聪明吧,他也确实有才学,要说他机灵吧……又像是根不点不亮的蜡烛。

唐朝的官吏中,应该是越活越精明才对,只不过褚遂良也人到中年了,怎么有种越活越憨厚的模样。

不多时小兕子就来了,她领着小於菟与小灵鹊一起回来,今天带着这两个孩子去钦天监玩了一天。

二月下旬的二十日,过了元宵之后,诸事已毕。

待皇城重新清扫一遍之后,翌日就是大朝会了。

天快亮的时候,太极殿内还有几个太监正在擦拭着地面,并且打开窗户通风。

承天门一群官吏等着宫门打开,前去早朝。

这是贞观十八年的第一次早朝朝会,众人皆是神采奕奕,只有吏部的一群官吏是神色萎靡的。

在场的众人皆是投去同情的目光,大抵上都听说了,新年佳节吏部的官吏都在忙碌。

等承天门打开之后,群臣这才三三两两走向太极殿。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走在朝班的最前头。

“郑公的身体如何了?”房玄龄问道。

“还在休养,陛下安排了太医署的医官就住在了郑公家里。”长孙无忌低声回着。

一群人走入了太极殿,等着早朝的开始。

今天李泰与李恪也来早朝。

见李恪的精气神这般好,李泰蹙眉不语。

眼看着大殿之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众人终于见到了太子殿下也走入大殿内。

储君按时来上朝,社稷稳固,群臣心里欣慰。

不多时,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喝,群臣躬身行礼,皇帝便迈步走入了太极殿。

李世民缓缓坐下,看着满朝的文臣武将,只是今年的朝臣上少了几个老将军,少了几个文臣。

内侍太监高声念诵着今年的旨意,多是勉励群臣的话语。

李承乾的目光看向文臣这边,褚遂良稍稍点头,给了太子一个放心的眼神。

旨意念诵完,等各部汇报了各自的事宜,岑文本先站出朝班,朗声道:“陛下,臣听闻出使高句丽的相里玄奖已回朝。”

李世民颔首。

岑文本又道:“臣请相里玄奖陈述高句丽诸事。”

今年的大朝会,诸国使者还未入殿朝贺大唐,岑文本就率先提起了高句丽的事。

李世民道:“召相里玄奖入殿。”

众人安静地站在朝班上,等候着人入殿。

等相里玄奖走入大殿,他行礼道:“陛下!”

岑文本先问道:“敢问高句丽形势如何?”

相里玄奖朗声回道:“臣在高句丽时,渊盖苏文带兵攻打新罗,夺去了数座城池,臣劝其将新罗城池归还,其人言当年隋人攻打高句丽,是新罗趁高句丽后方空虚,趁机攻打高句丽,现在乃收服故地。”

“臣又言,高句丽以北数地自古皆是中原领地,何不归还,其人闻之竟不听从,而是将臣赶了出来,渊盖苏文发动兵变,诛杀了高句丽王,一度还要追杀臣!”

大殿内,众人听得相里玄奖的话语,神色各异。

房玄龄道:“陛下,臣听闻今年高句丽使者也来朝贺了,不如请使者入殿。”

李世民依旧颔首。

内侍匆匆走到殿外,言语了几句,一个身着汉人服饰的高句丽使者低着头走入大殿中。

高句丽是遵循汉人礼制的,那是因很早很早以前,高句丽本就是中原领地,他们的人也都是汉人教化而来。

这位高句丽使者年近五十左右的模样,他上前递上一盒明珠,道:“外臣……”

“且慢。”长孙无忌喊住了这个使者的动作,问道:“渊盖苏文派人追杀使者,可有此事?”

这个使者低着头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说。

“陛下,高句丽既已称臣朝贡,是否东征有待商榷。”朝班上有人站出来,朗声道。

李承乾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沉默不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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