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用腐朽的声带喊出:祂们就是一帮狗

神道教并不像佛教那般,有着“虔诚的信徒死后可以登上西方极乐世界”的教义。

这种“没有福利”、“皈依此教没有好处”的特性,注定了它的失败。

果不其然——佛教传入日本后,神道教瞬间溃不成家,被佛教吊起来暴打。

莫说是在佛教势力达到鼎盛的战国时代了,即便是在佛教势力已然衰落的江户时代,神道教的影响力也远不如佛教。

时至今日……或者说是早在许久之前,绝大多数的日本人就并不信奉神道教了。

然而,虽然如此,但日本人依旧对神道教有着很深的感情。

毕竟神道教的文化已经深度融入进日本人的日常生活之中。

对于时下的日本人来说,神道教的新年参拜、夏日祭等活动,与其说是严肃的宗教仪式,更不如说是有趣的、可以顺理成章地和伙伴们一起出来玩耍的文化活动。

至于穿着上白下红的特殊制服的巫女小姐姐,在世人眼里也不再是庄严的神职人员,而是一种另类的制服诱惑。

即使并不对天照大神、稻荷神等神明抱有敬意,也依然会规规矩矩地遵守神道教的礼仪、守则,积极举办或参加神道教的各式活动。

因此,只要知道了神道教在日本人心中的地位,便不能理解新选组诸将刻下的反应。

面朝着神龛,指名道姓地怒喷神明百无一用,还说出“睁大眼睛”、“给我看好了”等粗鄙之语,肆无忌惮地挑衅神明……

青登的这种炸裂行为,对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实乃惊世骇俗!

提议前来祈祷胜利的清河八郎,自不必说。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惜字如金的斋藤一,也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跟着大伙儿一起高声大喊“你在说什么瞎话呀!”。

佐那子的话音刚落,近藤勇便苦笑着补上一句:

“橘君,对神明这么不敬,小心日后遭受神罚哦。”

青登早就料到众人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

“不用担心,我是源氏一族的后裔,藤原氏的守护神管不着我。”

“即使藤原氏的守护神真的找上门来了,也不打紧。

“八幡大明神会帮我解决困难的!”

“八幡大明神可是君临整个神界的武神。哪怕藤原氏的所有守护神一起攻来,祂也肯定有办法予以反击!”

八幡大明神——源氏一族的守护神。

进入镰仓时代,由于源赖朝任幕府将军、创设镰仓幕府,八幡神也演变为武神与武家的守护神。

话说完,青登扶着腰间的佩刀,甩开臂膀,意气风发地扬长而去。

新选组诸将相互看了几眼,然后赶忙跟上。

那位刚刚领着青登进入拜殿,被青登的忤神行为给惊得瞠目结舌、呆若木鸡的神主,这时总算是解除了身体的“石化”。

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来,拦住青登的去路。

“仁王大人!您、您这是……”

神主的双目瞪得犹如铜铃,两颗眼珠仿佛随时都会掉出眼眶,落到地上。

震愕、愤怒、惶恐……这三种情绪漂亮地混合在其脸上。

任何一位稍有责任心的神职人员,在目睹了青登的所作所为后,一时之间势必是难以接受的。

望着一边张开双臂,一边拦在自己前方的神主,青登并未停下身形,更没有放慢脚步。

“让开。”

青登没有使用“势”。

只以无悲无喜的眼神,扫了神主一眼。

然而,仅仅只是如此,神主便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似的,面上的血色瞬间退散,“噔噔噔”地向后连退数步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青登连看都不看他,直接从其身侧走过去。

在场的其他神职人员见状,纷纷向左右两边退开,让出道来,不敢再拦青登。

一行人前脚刚出神社,后脚总司就以戏谑的口吻,对青登调侃道:

“橘君,小心那位神主日后用丑时参拜来对付你哦。”

丑时参拜——日本的十分经典的诅咒人的方法。头顶一支点亮的蜡烛,于丑时(约2时)悄悄走进神社或寺庙,把象征诅咒对象的草人挂在树上,据说连续参拜七日满愿后被诅咒之人便会死亡,而一旦参拜被人看到将会失去效力。

青登莞尔:

“既如此,便请放马过来吧,我随时候教!强如妖鬼的劲敌都杀不死我,遑论区区的诅咒?”

“……”清河八郎一脸复杂地盯着青登的背影。

片刻后,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着青登的背影说道:

“橘大人,您既然不遵奉神佛之道,何须来此呢?又何必在圣洁的神殿里口出狂言呢?”

青登侧过脑袋,瞥着清河八郎,弯起嘴角,耸了耸肩,皮笑肉不笑了几声之后,不急不缓地应答道:

“若是在从前,我确实是懒得跟那堆佛像、神龛废话。”

“可现在……随着我的阅历渐长,见识到了越来越多的悲伤光景,亲身经历了越来越多的人间惨剧,也就越来越看那些高高在上,却又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的神佛不顺眼了。”

言及此处,其话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他倏地顿住身形,转过身来,静静地注视大伙儿。

众人虽觉得不明所以,但也还是乖乖地跟着停步。

“此次的出征虽让我觉得热血澎湃,恨不得早日与贼军相会,迫不及待地想在此次的合战中大显身手,破阵、杀将、斩旗,立下巨大的功勋,顺便检验将士们近日来的训练成果。”

“可与此同时……我亦感到抑郁寡欢,胸口里就像是塞入了一块大石头似的。”

“贼军、贼军……名为‘贼寇’,可说白了,他们也只不过是一帮走头无路的农人。”

“农人是狡猾的。”

“他们会变着法子地藏起粮食、隐匿私田,热衷于占便宜,即使是对自己毫无益处的小便宜,他们照样乐此不疲。”

“若能占到一点便宜,便会欣喜若狂。”

“假使能得到一点好处,他们甚至不惜去坑害别人。”

“可与此同时,他们也是单纯的。”

“只要还能有一口稀粥喝,只要不会白白饿死,他们就会逆来顺受,绝不可能铤而走险,起兵发难。”

“换言之,今次的这股正朝京都直扑而来的贼军,只不过是一帮穷途末路的可怜人。”

“当然,可怜归可怜,不论是拥有着怎样的身份立场、秉持着如何沉重的缘由,一旦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就总归是要偿还的。”

“这股贼军在起兵之后,四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将‘人性之恶’发挥得淋漓尽致,走上了不归的歪路,已然是死有余辜。”

“因此,待两军相会之后,我绝不会手软,势必会倾尽吾之所有,以雷霆万钧之势击溃他们!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然而……虽然如此,但是……但是……不得不跟一帮被巨大的生存压力给逼上绝路的‘前农人’作战……每思及此,我的心情就会很沉重,亦对漫天神佛愈感愤懑。”

“这些神佛到底有何用?”

“既不能填饱饥肠,也没法使战火消饵。”

“躲在幽深的殿堂里,享受着这么多的供奉,结果却置身事外,坐视生灵涂炭,对百姓们的痛苦不管不顾,这样的混账家伙,何以是神明?何以高高在上?”

“此时此刻,我、你们、新选组的全军将士,都在为平息动乱、使京畿重归太平而四处奔走,而这帮所谓的神明却一如既往地袖手旁观。”

“一想到这,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言及此处,青登举头看天,眼望广阔的苍穹,目光深邃。

既像是在眺望渺远的天空,又像是在看着更加遥远的另一个世界。

“难得来到历史悠久、佛教文化和神道教文化都很兴盛的奈良,若不趁此难得之机,跟神佛‘密切’地交流一番,岂不可惜了?”

“至于所谓的‘触怒神明’以及‘神罚’……姑且不论这些神呀、佛呀,到底存不存在。”

“假设祂们真的存在,并且真的因为被我所说的这些话给激怒,决定对我降下神罚……那这样一来,我可是真的会笑破肚皮的!”

“没法让可怜的老百姓们过上太平安康的生活,却能气急败坏地对一個怒骂祂们的人下狠手——这种事情,光是用嘴巴说出来,就觉得荒诞不已,好笑不已!”

“就算是取走了我的性命,也没法令我心悦诚服。”

“即使是躺进了棺材里,我也会用残破腐朽的声带,尽情地嘲笑祂们:你们就是一帮懦弱的、欺软怕硬的狗杂种!”

“如果祂们确实没法塑造一个尧天舜日之世,那说明我骂对了。”

“如果祂们对我降下神罚了,那更加说明我骂对了!”

比起刚刚在拜殿里的那通豪言,青登新述的这一番话语,已经不是一般的惊世骇俗……

如果说,适才的青登是指着神明的鼻子骂,那么现在的他就是骑在神明的脑袋上拉屎了!

四周一片沉默,鸦雀无声。

便在这落针可闻的静谧之中,产出第一句话的人,是永仓新八。

“……橘先生,说得好!”

永仓新八用力地点了点头。

“实话实说,我也早就觉得这些神、那些佛的,都是一帮靠不住的家伙!”

“在山南先生所开设的古史课堂里听讲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古往今来,不论是在哪一个国家,每一个澄清宇内的人,都是像刘邦、朱元璋、德川家康这样的英雄豪杰!从没听过哪个神或哪个佛亲身下凡,拯救受难的民众!”

有了永仓新八的带头后,其余人——主要是“试卫馆派”的伙计们——纷纷发言,其内容全都是对青登的赞扬。

“试卫馆派”基本都是一帮虽不能说是唯物主义者,但对神明普遍缺乏敬畏心的实用主义者。

因此,青登的这一席观点,自然是很合他们的胃口。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认同青登的理念。

“……”

清河八郎紧皱眉头,脸上布满欲言又止的神情,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然而,也不知是懒得与“蛮人”辩论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他的嘴巴在张合了几下后,缓缓地闭紧,不再发一言。

就在这个时候,青登忽地瞥见有一抹靓丽的粉色闯入其视界。

他不由自主地“嗯?”了一声,然后下意识地伸手抓住这抹粉色,接着定睛一看——停在其指尖的,是一小片的粉色花瓣。

这片美丽的花瓣,顿时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力。

大伙儿纷纷扬起目光,向四周望去。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空中忽然多出许许多多的、正在纷纷扬扬地飘零落下的粉色花瓣。

总司呆呆地望着这片美景,而后满面欣喜地欢声道:

“樱花……是樱花!”

山南敬助眨了眨眼,哑然失笑:

“差点忘了……现在已是卯月。”

4月乃卯花盛开的月份,所以在日本文化里,4月也被雅称为“卯月”。

每年的4月份是樱花盛开的时节。

樱花是一种很娇贵的花朵。

一年只开一次,而且绽放的时间很短暂,过了4月就凋谢了。

近藤勇抱臂在胸前,口中感叹道:

“真是可惜了啊……一年一度的绝美之景,被突如其来的战事给耽搁得无暇观赏了……”

他的话才刚说完,与他并肩而立的土方岁三便笑着反驳道:

“阿胜,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只要快点击溃贼军,不就能尽快回来赏樱了吗?”

青登轻轻一笑。

“土方说得对!只要我们的反攻速度够快,完全来得及回到京都赏樱!所以呢,为了能够达成这项目标,你们今夜就别出门了。”

“虽然我很能理解你们中的某些人的想法,来到一座此前从未来过的陌生城市,迫切想要四处逛逛,但今天晚上你们还是乖乖地呆在旅舍里睡觉吧,不许随意外出。”

此言一出,青登四周即刻响起零零散散的悲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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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37章 抵达战场!化身土木老哥!挖战壕!

翌日——

比起昨天,今日的路况明显要复杂、难走得多。

出了奈良后,新选组转道向东,马不停蹄地一头扎进茫茫群山之中。

山连着山,山外还是山,四周都是高高的山峰,灰褐色的岩崖上挂满翠绿的树藤,崖顶上是一茬茬的灌木丛。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野鹿的鸣叫和野猪的咆哮,时响时停。

举目望去,时而还能瞧见一些蓬头垢面的山伏,在隐蔽的山林间穿行。

【注·山伏:日本修验道行者的统称。又称山卧、修验者、行者。】

行走在这种地方,青登不禁心想:

——假设我是进攻方,进攻盘踞在伊贺的敌众,我将如何是好呢?

想到这,他瞬间感到头皮发麻,口中不由自主地呢喃道:

“这里简直就是天然的要塞啊……”

读史时,在读到“织田信长两次大兴兵,才总算是攻下伊贺”的这段内容的时候,很容易产生这样的误解:天下无敌的织田军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嘛!打一个弹丸般大的小地方,还费了那么大的劲儿!

可等你真的到了伊贺,亲眼目睹了该地的地貌条件后,才能真切地感受到:织田信长能够只凭2次出征就能彻底拿下伊贺,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伊贺全境就是一堆又一堆的山窝窝,仅有的那点平地,都夹在山丘之间的缝隙里。

即使敌众什么防御工事也不建,仅仅只是据山而守,就能让进攻方头疼不已。

更别说当年的伊贺众在所有的战略要地上建设了数量丧心病狂的碉堡。

要想攻下这种巨大的要塞,除非使用奇策,从内部将其攻破,否则就只能派出大军,结营寨,打呆战,一点一点地磨。

冷不丁的,一声大呼唤回了青登的意识:

“橘大人!”

与此同时,一串急促的、愈来愈近的马蹄声,径直地向他逼来。

青登循声望去——会津藩家老、会津藩的第一猛将佐川官兵卫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以风驰电掣的速度朝他这边奔来。

松平容保真的是很够意思。

他交付给青登的20名骑兵、20名弓兵和20名铁炮手,全都是会津军里的一等一的精锐之士。

不论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侦察”都是一项技术难度极大的任务。

需要懂得在野外辨清方向;需要有过硬的野外生存能力;需要懂得寻找水源、高地、开阔地等重要地点……非百里挑一的精兵强将不可为之。

因此,将这项重任交给素来以“精锐铁骑”的形象示人的会津骑兵,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古日本的主要产马地有信浓的木曾马、对州的对州马、北关东的草津马、东北的南部马、伊予的野间马、萨摩那边也有马。

一般来说,越北的马越好,最适合用作战马的马匹,无疑是信浓的木曾马和东北的南部马。

在战国时代,分别据有信浓和东北的两大诸侯——武田信玄和伊达政宗——就都组建过实力强劲的骑兵队。

武田信玄一手组建的武田赤备骑兵队,就被誉为“天下第一强军”——当然,这种称呼经不起推敲。

日本战国时代的武将们别的本事没有,给自己吹牛逼和给其他人吹牛逼的本事,倒是个顶个的强。

什么这个龙、那個虎的;这个妖、那个鬼的……名号一个比一个花,战绩一个比一个水。

曾在三方原合战中被武田信玄打得在马鞍上脱粪的德川家康,也不知是不是起了心理阴影的缘故,非常推崇武田家的军制。

武田家灭亡后,德川家康大量吸纳武田家的遗臣,照搬武田军的军制,组建了一支德川赤备骑兵队。

德川的赤备队虽曾有过高光时刻,可时至今日,它早就消亡在历史长河里了。

大清的八旗子们弟在入关没多久后,就连马都不会骑了,所以也就别指望并没有深厚的马背文化的直参武士们,能有多么精湛的骑术。

反观会津藩——因为肩负着“镇守东北,监视东北诸藩”的重任,同时又有“靠近优良产马地”的地利之便,会津藩一直保有一支实力强劲的骑兵队。

所乘之马都是神骏非凡的良驹,骑士们皆为马术娴熟的英勇男儿。

青登将以佐川官兵卫为首的会津骑兵们都派了出去,命他们寻找水源以及贼军的踪迹。

每隔一段时间,佐川官兵卫便会派人、或者是自己亲自过来,向青登汇报最新的侦察结果。

青登直直地望着佐川官兵卫,等待他的到来。

不一会儿,佐川官兵卫稳稳地在青登的跟前勒住马缰。

“橘大人!东南方向的深山里发现一个规模不小的村落!该村已是空无一人,村民们都逃难去了!”

青登挑了下眉,旋即说道:

“带我去看一看。”

说着,他轻磕牛腹,驾驭着萝卜冲出行列,跟在佐川官兵卫的后头,朝那座藏在深山之中的小村落奔去。

侧过头来,以无悲无喜的眼神瞥着青登胯下的奇葩坐骑,淡淡地说道:

“这头牛可真厉害啊……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青登笑了笑,唇边扬起若隐若现的笑意。

“萝卜确实是一头不同凡响的牛!说实话,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这头大黑牛能够跑得像马一样快?”

“哞哞~~”

萝卜昂起牛首,转过头来,朝它的主人“哞哞”了几声,牛尾巴甩呀甩,一副很开心的模样。

佐川官兵卫又扫了萝卜几眼,随后再度开口:

“……橘大人,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青登扬了扬下巴,道:

“请说!”

得到青登的“开口许可”后,佐川官兵卫快声说道:

“橘大人,我们当前的行军速度,是不是有些太慢了。”

“我知道您之所以采用这么谨慎的行军方式,是为了避免在半途中遭受贼军的奇袭。”

“可我们此次的对手,只不过是一帮除了挥锄头之外便百无一用的流寇。”

“与这样的对手为敌,何需这么谨慎?”

“不妨大胆行进,争取早日占据优势地利,以更快地筑城!”

佐川官兵卫言简意赅地阐述完他的主张。

青登听罢,顿时莞尔道:

“佐川君,您所说的这些顾虑,我并非不懂。”

“只是,将自己的胜利建立在‘想当然’上,是用兵……不,是生存在这世间的第一大忌。”

“截至目前为止,我们极度缺乏对贼军的情报。”

“贼军现在拥有着怎么样的武器装备、他们的战斗力到底如何……对于这些重要情报,我们完全是一无所知。”

“我认为我们还是不要太小瞧他们为好。”

“徐徐推进,切不可轻敌冒进。”

“……”佐川官兵卫的反应很冷淡。

仅仅只是漠然地说了句“这样啊”后便转回头去,看着前路。

接下来,二人再也没有进行任何交流。

就这么默然无语地前行了约莫5分钟后,青登忽地感到眼前的视界逐渐开阔——一座坐落在两山之间的村落,慢慢地铺展在其眼前。

青登和佐川官兵卫策牛(马)走进村子,按辔徐行,细细观看周围的村景。

每一间屋舍的大门都洞开着,朝里望去,钱粮、锄头等所有的值钱家伙,无不是连影子都见不着。

佐川官兵卫咂巴了下嘴:

“看样子,这座村子的村民都去逃难了。”

青登轻轻颔首,以示附和。

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倒也并不感到意外。

若说封建时代的农人们除了种地之外,还有什么相当厉害的本领,那应该便是生存能力吧。

常言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官过如剃”。

听闻附近要打仗了,赶紧带上家人和所有的值钱物品,躲进鸟不拉屎的深山之中——这是封建时代的农人们的基本生存本领。

这座村子的村民们应该是得知将有贼军来此,于是连忙拖家带口地躲进连找都不知道从何找起的深山老林。

“真是可惜了啊……”

青登无声地叹了口气。

“如果村民们都在的话,我还本想要出钱来雇佣他们,让他们来帮我们建栅栏、挖战壕呢。”

“出钱?”

佐川官兵卫一边面露费解的神色,一边出声反问道。

“橘大人,为什么要出钱?这些村民若没逃走,直接勒令他们滚过来帮忙,不就行了吗?他们不可能不听从我们的命令的!”

说罢,他拍了拍其腰间的佩刀。

就像是被逗乐了似的,青登“哼哼哼”地轻笑几声。

“你问我‘为什么’?理由很简单——因为你不出钱的话,我们未来将越来越难找到愿意无怨无悔地帮助我们的老百姓。”

云淡风轻地留下这句话后,青登拨转牛头,沿原路返回。

佐川官兵卫怔了一怔,那充满困惑之色的表情,仿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语的最佳真实写照。

最终,他冷哼一声,一边呢喃“搞什么啊……我有说错吗?我们可是来平叛的,我们的任务不比种田要来得重要?让农人们来帮助我们——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一边策马跟上青登……

……

……

四周的风景虽然还笼罩在晚冬的寂寥里,但确确实实有了一种季节变换的气息。

温和平静的时间从众人的身边溜过,甚至有置身踏青旅途的错觉。

穿行于夹道的青葱大树下,青登举头望了望天——浓密的树枝遮云蔽日,自点点缝隙间,可以窥见澄澈碧蓝的晴空,太阳已开始西坠,再过1个时辰,夜纱便会如期而至。

——应该快到了……嗯?

冷不丁的,青登的耳尖轻颤——“风的感知者+1”发动——他忽地听见若隐若现的潺潺流水声。

随着队伍的逐步行进,那流水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终于……在又穿过一大片的杂木林后,平坦的开阔地如画卷般映入青登的眼帘。

四周……包括青登脚下的这片土地,是险峻的高山。

唯有被高山包裹的这片土地乃平原易野。

望着眼前的这番壮丽光景,青登不自觉地攥紧手里的缰绳。

——终于到了!

此地便是位于伊贺中央的上野盆地!

哗哗哗哗……那阵潺潺水声遥遥传来。

青登循声找去,片刻后便找到一条自不远处的山巅淌出的清澈溪水。

“跟我来!”

青登向身周的士兵们下达简短的命令,随后一牛当先,沿着溪水向那座山的顶峰登去。

在山林中不知跋涉了多久……凭着天赋“火眼金睛+5”的加持,青登总算是瞧见此山的山巅之景。

只见此山的山巅并不陡峭,虽很杂乱,到处都是灌木丛、枝繁叶茂的树木,但只要细细地打理一番,便能清出一片不大不小的平地,那条山溪的水源恰好就位于这片平地的深处。

青登眯起双目,昂高脑袋,眼望四周。

坐落于山顶,有水量稳定的溪水穿过,水源就在这块山顶上,不怕被截断水源,更重要的是可以俯瞰下方的上野盆地……

一念至此,青登不假思索地举起手里的牛鞭,直指脚下。

“就在这里,安营扎寨!”

……

……

在离开京都之前,青登特地委命岩崎弥太郎去紧急采购一批斧子、锄头、锤子、铲子和大量的竹筐、麻绳。

以缺乏骑兵、弓兵和铁炮手的寥寥不到二百之众,迎击上万军势……赢面最大的战法,无疑是筑城,即搭建野外工事!

凭着坚固的野外工事阻挡贼军的兵锋,并消磨他们的兵力、锐气。

待贼军的士气减弱后再冲出营寨,全军总攻击!打得他们望风披靡!

遍观古今中外,将这套“防守反击”的经典战法玩得最溜的人物……大唐的天可汗李世民,当属其中之一。

不论是平定薛仁杲,还是大破刘武周,亦或者是一战擒两王的虎牢关之战,李世民都是这样的套路:全军固守以待敌军兵锋减弱,时机成熟之际直接一马当先,对敌军展开疾风怒涛般的闪电攻势,一波带走敌人。

乍一看,这种战法似乎很笨拙,好像没什么技术含量,仅仅只是“防御、防御、防御,然后进攻、进攻、进攻,最终胜利、胜利、胜利”。

可实际上,真要实操起来,足以难倒历史上的九成以上的统兵将领。

光是“如何在野外建立一个固若金汤、敌军卯足了劲儿也打不下来的坚固营寨”,就能让无数人束手无策。

在青登的命令下,新选组的将士们瞬间化身土木老哥!

挖土的挖土,砍木头的砍木头,劈枝桠的劈枝桠。

既能清出适合扎寨的空地,又能攒下用来筑城的材料,实属一举两得。

日本是个小国,从伊势到伊贺并没有多远的距离。

就算贼军的组织度很差,缺乏用来运送辎重的牲畜,可他们的行军速度再怎么缓慢,顶多只用5-7天,爬也能爬到伊贺。

这么点时间,根本就来不及营建那种复杂的大家伙。

高耸的瞭望塔、数米高的城墙……这些玩意儿是别想了。

因此,青登只打算兴修两样东西:栅栏与壕沟!

就用它们来拖缓贼军的进攻速度并分割战场!

可别小瞧栅栏和壕沟……尤其是后者。

在冷兵器时代,不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壕沟都是野战和守城战中最重要的防御工事,绝对没有之一!

这里的壕沟并非那种既浅又窄、步子迈大一点就能直接跨过去、跟排水沟无异的小沟渠。

而是既深又宽,人掉进去就爬不出来的大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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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章里的“会津骑兵很精锐”啥啥的,完全是豹豹子瞎编的。在史实里,幕末时的各个藩国都没有实力很强劲的骑兵队(豹憨.jpg)

在引进西方马种之前,日本的本土马的平均总高度只有1米2上下……骑这种马的骑兵也就只能在日本境内逞逞威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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