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8章 山火

唐寅想了半天,终于拿出个放火驱逐叛军出山的建议,受到沈溪肯定。

刚开始唐寅还以为沈溪是在敷衍他,但第二天一早就知道情况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

叛军主力所在位置,最开始只有唐寅跟沈溪二人知晓,临开拔前终于传达到军中高层将领耳中,随即才在中下层将士中流传。

沈溪没有把所有人马都带出邓州,留下胡琏率本部一万兵马驻防,沈溪带着他的两万亲率人马,顺着官道往西南方的光化城走。

即将跟叛军主力交战的消息传出,将士们兴奋异常,对他们来说又是一桩大功劳即将到手,虽然不太清楚叛军到底有多少人,但只要有沈溪领军,他们就有必胜的信心和勇气。

中午驻扎时,兵马距离叛军盘踞地已不到三十里。从营地往西边望去,一片山峦由低向高延伸,林子很密,云遮雾绕,什么都看不清楚。

唐寅有些忧虑,去中军帐找沈溪时,却发现沈溪正召集王陵之、胡嵩跃和宋书等将领开小会。

“大人,这么仓促便打这场仗,贼人是否会有所防备?就凭一把火,叛军真会慌不择路,一头撞进咱们的包围圈?”

宋书觉得沈溪这么做有些太过想当然,至于王陵之和胡嵩跃等人则对沈溪完全信从,一点质疑的意思都没有。

沈溪正好看到唐寅掀开帐帘走进来,不由笑道:“此计乃军师一手策划,你们有什么问题,不妨问问他。”

唐寅差点一个踉跄,以为沈溪是想把责任推给他,暗忖如果战事出现问题,自己恐怕要背黑锅。

不过转念一想,沈溪就算想把责任推给他也是徒劳,谁都知道这路人马是沈溪亲自指挥调度,出了问题自然是统帅担责,他罪过再大也不可能有沈溪那么大,而且这一战如果出了状况,名声受损最多的人也只能是素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沈溪。

几名将领都看向唐寅,目光中不是质疑,而是推崇。

唐寅明白,这些人之所以崇拜自己,不是因为这次的计划有多完美,而是沈溪对他完全信任。

能得到沈溪肯定,在普通将士心目中那一定是天底下最有本事之人。

沈溪冲着他眨眨眼,随后摆摆手:“军师,过来说说你的安排吧!”

唐寅很为难,他看懂沈溪的意思,大概是跟他说,你回去想了一晚上,该把具体战略想明白了,怎么也能把这群不知兵的将领给敷衍过去吧?

唐寅很无奈,走到沙盘前,把昨日沈溪告诉他的作战构想大致讲解一遍,最后强调:“敌军兵力数倍于我,又占据地利,在没法做到对叛军包围的情况下,放火是为了让叛军感到恐慌,特别是黑漆漆的夜里,铺天盖地的大火以及浓烟席卷而来,叛军只能选择逃避,加之我军在南北两翼实施佯攻,叛军向东面开阔地带逃跑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以正面战场很重要,人在逃生欲望驱使下,会爆发出极其可怕的力量,这个时候就需要诸位用绝对的实力碾压对手,让叛军清醒下来,向我军投降!”

说到这里,唐寅不由大量沈溪,想知道沈溪对他这番话作何评价。

沈溪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无意评价唐寅的策略是否得当,而几名将领则很振奋,连之前对此有所怀疑的宋书也放下所有警惕。

宋书道:“唐先生果然不一般,这计划非常完美,叛军的结局几乎注定……如此说来,未来几天我们就能把仗打完,中原地区剩下的几个贼寇完全可以交给陆侍郎和马侍郎他们,咱可以启程去江南了。”

胡嵩跃完全没有跟宋书争执的意思,乐呵呵道:“有道理,成败在此一举。”

宋书翻了个白眼:“没想到老胡你还学会咬文嚼字了……胜败在此一举,这话倒是说得没错。”

唐寅在旁看了非常别扭,“这群兵油子为了功劳,可以放下所有身段,相互谄媚……沈之厚驾驭这群**,是不是太过容易了?”

沈溪道:“军师的话你们听到了?放火的目的,不是要把叛军烧死,只是制造混乱,把他们从藏身的山林驱赶出来……不过相信叛军头领已经知晓我军从邓州城出来了,会有所防备,所以今天暂时就在这里驻扎,接下来不要轻易往叛军盘踞的区域靠近,天黑前尽量避免跟他们交锋。”

“是,大人。”

胡嵩跃等人神情振奋,眼看胜利有了指望,现在沈溪说什么便是什么。

沈溪又看着王陵之:“夜里那场火非常关键,小王将军,这个重任只能交给你了。从此地往西边的山区,皆在叛军严密监视下,所以只能绕道前往,散会后你需即刻领兵出发,届时有专人引导你们到叛军藏身山谷的后方,那里已经备好引火之物……军师,你不妨跟小王将军一起行动,也好及时在旁指导。”

“啊?”

唐寅非常惊讶,好端端的怎么让我去跟王陵之配合?这是将我下放到一线部队,让我接受锻炼?

唐寅有种被流放的感觉。

此前所有事情都是沈溪策划和执行,现在他突然变成了全军的谋主,在自身都还一头雾水的情况下,居然要指挥专司放火的部队,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王陵之却很兴奋,他对唐寅非常佩服,昨日提出请唐寅帮朱山打好处女战,当时沈溪一口回绝,此刻却安排上了。

“末将领命!”

王陵之容光焕发,似乎功劳唾手可得。

唐寅脸色却不好看,营帐内洋溢着的都是愉悦的气氛,只有唐寅心情低沉,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

……

军事会议结束,将领们陆续散去,唐寅灰头土脸地留在中军帐中。

等人走光,唐寅立即报天屈:“沈尚书,你是惩罚在下,还是故意为难啊?”

沈溪没好气地道:“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这场战事不能有丝毫懈怠,伯虎兄你不会想临阵退缩吧?”

唐寅苦恼道:“我一介儒生,带着人去烧山……真的可以吗?”

沈溪道:“行不行都要试试,如你所言,叛军没有跟我们一战的能力,所以就算眼睁睁看着邓州城失陷,也不敢出来跟我们硬碰硬交战……他们躲在山里并非是想伏击我们,而是一心等我们远去,可见招安之心已非常迫切。”

唐寅瞪大眼睛,摇头道:“他们兵强马壮,怎么可能甘心接受朝廷招安?”

沈溪叹道:“伯虎兄应该知道,人都有私欲,叛军也并非铁板一块,既然有人提出接受朝廷招安,那就意味着这是他们内部的共识。只是现在朝廷暂时不允,需要有一场大胜来奠定基调,所以他们只能被迫选择拖延战术,送些功劳给官军,让朝廷有台阶下,然后招安便顺理成章!”

唐寅终于明白过来:“那就是说,今晚这场仗,不管怎么打都输不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

沈溪脸上仍旧带着轻松的笑容,“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稳赢不输的战争,现在只能说大概率叛军在遇到山火后会撤走,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被官军发现,先躲过一劫再说……叛军人心离散,据我所知,他们军中缺粮严重,这跟之前胡重器和地方官府施行坚壁清野策略有关,如今正值春荒时节,你说他们从灾区能弄来急需的粮食吗?”

唐寅这才知道沈溪所定计划,全部是建立在情报支持上,并非是听他说放火不错就答应下来。

沈溪又笑道:“这次是你亲自上战场历练的好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我不是要让你为难,因为这是你蜕变成为三军统帅必须要经历的过程。你说,若最后战事取胜,而你又是谋主的话,朝廷会对你如何拔擢重用?”

沈溪给唐寅画了一张大饼。

作为沈溪的军师,成功取得平息中原叛乱以及荡平江南倭寇的胜利,朝廷论功行赏,别说知府了,下一步至少臬台起步。

唐寅虽然觉得沈溪的话有些不靠谱,但仔细想了想,如果自己只是在沈溪身边打下手,的确没资格争取什么,但如果是他出谋献策取胜甚至胜败关键也在他身上的话,那要取得战功、获得朝廷嘉奖就是轻而易举的神情了。

谁都知道沈溪在朝中地位如何。

皇帝对沈溪绝对信任,这意味着谁能帮到沈溪,谁就是大明功臣,他唐寅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虽然唐寅对沈溪的话半信半疑,但也只能选择相信,前去王陵之军中报到。

王陵之勇猛有余智谋不足,适合给人当副手而不是主帅,这次有了唐寅,王陵之终于可以当回主帅了,不过谋划的责任全都落到唐寅身上。

……

……

军中简单吃过午饭,沈溪派来的向导也到了,很快这支由唐寅和王陵之统领的骑兵队伍便出发。

渡过刁河后,这支部队顺着官道向西南的光化城狂飙急进,看起来是为全军打前站,实际上半道便抄小路赶往党子口,日落前已经绕到汤山和三尖山后的谷地……后世这里是三江口水库库区所在,此时已经有二十多名沈溪安排的斥候等候在这里。

纵马狂奔一下午,唐寅双胯都快磨出血来了,但他始终咬牙坚持,立即和王陵之夫妇一起,骑兵变步兵,一行千人跟着向导和斥候上山,入夜前已经顺利登顶。

山顶这里已经准备好了火药、桐油、干柴等引火物,唐寅在佩服沈溪手下做事得力的同时,立即让王陵之指挥手下,顺着山脊部署火场,到戌时末已经布置好一条长约两三里的火线。

各处纷纷前来汇报火场已布置好,唐寅微微松了口气,让兵马散开,等候号令下达便放火。

唐寅不知朱山的真实身份,做事时发现朱山总是跟在自己身边,不由有些心烦意乱。

等朱山去检查准备情况时,唐寅找到王陵之,问道:“那个田山将军怎么回事?为何总跟着我?”

王陵之有些惭愧:“唐先生别见怪,田山她……敬重唐先生的本事,这里黑漆漆的她担心你出意外,所以近距离保护。”

唐寅听到后不由皱眉,不过对方是一片好意,他也不能怪罪,只得道:“我身体还算不错,不需要人保护。”

就在这时,朱山回来,兴冲冲地对唐寅道:“火场已部好,人员全部到位,唐先生,咱是不是可以放火了?”

唐寅摇头:“还得等等……如今南北两翼的疑兵似乎还没到位,东面的埋伏圈也在成形中,我们要等信号送达才能行动。”

“是,是。”

朱山显得很兴奋,看着唐寅两眼放光,就像见到偶像一样。

王陵之毫不见怪,他知道朱山是什么性格,爱屋及乌,对能做沈溪军师的人完全就是一种盲从的状态。

本身王陵之跟朱山的相处方式也不是普通夫妻,对彼此都很尊重。

过了半个多时辰,王陵之有些坐不住了,想找唐寅询问,朱山连连劝说:“……别着急啊,大人说了听唐先生的,你怎么那么沉不住气呢?”

这话唐寅无意中听到,心里纳闷儿:“这是正常的上级和下级相处的模式吗?声名赫赫的小王将军,对这个田山的敬重未免太过了吧?难道他们是朋友?就算是朋友,也该分出尊卑贵贱才是。”

唐寅还在想心事,突然北方的天空中窜起一朵红色的焰火,“轰”地一声炸开,无比璀璨夺目。

紧接着,南方的天空也被绚烂的红色焰火点亮。

唐寅果断地一挥手:“时间到了,可以放火了!”

“是。”

朱山领命而去,很快一场山火,便以山顶为中心,顺着两翼的山脊蔓延开来,刚开始只有两三里宽度,但劲吹的西风迅速推波助澜,迅速向东边扩散开去,很快火场便扩大到四里、五里,一时间整座山都在燃烧。

放火部队迅速往西边山下撤退,由于风向的缘故,西边没有受这场大火影响,不过那些处于下风口的叛军就遭殃了,毕竟火势蔓延的速度,远远比不上烟尘的传播速度,很快叛军藏身的山谷就被黑烟笼罩。

唐寅下到山谷后,骑上一直蒙着口鼻的战马,抬头看着东方天空被山火映红,打从心底里佩服沈溪的临机应变能力。

“小王将军,前线战事有胡嵩跃他们支应,你不用太担心。”

回去的路上,唐寅见王陵之闷闷不乐,不由打马上前劝说一句。

王陵之没有回话,与王陵之并驾齐驱的朱山则笑呵呵地回道:“唐先生放心,他没事。”

这种解释越发让唐寅觉得王陵之跟朱山关系不一般,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又很茫然,因为他实在想不到那五大三粗而且嗓子浑厚的人居然是个女子,还是王陵之的结发妻子。

唐寅没多想,回去时一行没有绕路,直接返回刁河北岸的营地,此时沈溪已不在营中,进入营门,唐寅翻身下马,又是马九前来迎接。

“九哥!”

“九哥!”

王陵之和朱山都恭敬地向马九行礼,宛若弟弟妹妹见到兄长。

马九点头道:“大人正带兵前去平乱,暂时没回来,你们先去休息,要防备贼寇偷袭营地。”

“知道了。”

朱山很高兴,虽然这次她没做太多事,却是第一次上战场历练,显得很兴奋。

一身力气没处宣泄的王陵之却不甘心留在营地守家,朱山瞪了他一眼,随后硬拉着一起往属于两口子的帐篷去了。

马九看着小夫妻二人的背影,摇头笑了笑。

唐寅有些诧异,试探地问道:“马将军,那位……田山将军,是何人?”

马九一怔,随即好奇地问道:“相处大半日,唐先生尚不知吗?”

唐寅稍微一愣,不解地反问:“我该知道什么?难道这位田山将军也是哪位勋贵之后,在朝中有不一样的显赫地位?”

马九不想回答唐寅这个问题,避而不谈:“我家大人既未跟唐先生说,想来有原因,还是等大人回来亲自跟您解释吧。”

“故弄玄虚。”

唐寅抱怨一句,不过心中对王陵之和田山二人的好奇心更甚,迫不及待想找沈溪问个清楚明白。

(本章完)

第2459章 大胜

因为策划时就确定此战的作战方式不是强攻,而是布网以待,所以正面战场看起来风平浪静。

远处火光清晰可见,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呛人的味道,不过总归这里距离战场还有好几十里路,远好过于那些被烟雾笼罩的叛军士兵,此刻他们正在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劫难,很多人因为窒息再也走不出那片山林。

“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唐寅突然感慨一句,旁边马九听了,只是诧异地瞟了他一眼,就没有更多表示。

战争还有不死人的?

这次作战持续时间很长,唐寅站在营门口,眺望远处红通通一片,想看清楚战场情况,可惜却怎么也做不到。

好在不断有传令兵从前线过来,将战场上的情况大致说明。

“唐先生,叛军主力果然选择向东面突围,一头撞进我们预设的包围圈……目前我军已跟他们接战,结果未知。”马九对唐寅说明。

唐寅皱眉:“怎么这么久才接战?难道之前的计划出现偏差不成?”

马九仔细想了下,回道:“大概是叛军想确定最终的突围方向,耽搁了时间,好在并未出意外。”

唐寅点了点头,叛军藏身的山谷绵延数十里,想一把火把所有叛军笼罩其中不太现实,他琢磨:“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反其道而行之……说是怕打草惊蛇,其实就是要打草惊蛇才能取得理想的效果。不过……这算是我误打误撞蒙对了沈之厚的想法,还是说他真的全部听从我的建议?”

如今官军和叛军已经厮杀在一起,唐寅仍旧不清楚自己在这场战事中的定位。

想不明白的事,他不会多费脑筋,作为军师,不用亲临一线作战,可以在营地里等候军功到来,这对唐寅来说是一件相当惬意的事情,他仔细想了下,觉得之前几天被沈溪为难问策,相当值得。

“如果不如此的话,可能我要跟他去打仗……主帅自己都亲赴一线,而我只是给他出谋划策便能得到功劳,战后还会被提拔。这是何等好事?”

不由的,唐寅笑了起来,虽笑容异常灿烂。

……

……

一直到后半夜,前线回报战事快结束了。

叛军冲出山林进入原野后,一头撞进官军预设的包围圈。叛军头领发现情况不对,立即选择分散突围。

因为叛军主攻方向不同,局部战场战斗持续的时间也不尽相同。

叛军守在林中,乃是为了藏身,避免跟官军作战,保存有生力量。但现在是突围,事关生死,叛军不得不倾尽全力,完全可以想象一线战斗是何等激烈。

“山林里火势极大,再者尘烟弥漫,根本没法靠近他们之前的藏身地。”马九向唐寅介绍情况,“要彻底查清楚叛军数量,大概要等天亮后火小一些,甚至要等过中午大火熄灭以后。”

劲吹的西北风带来一个结果,那就是以起火点为界,北面林子完好无损,东面则火烧连营,但这片区域北面是刁河,南面是汉水,相对狭小,东面则是光秃秃的原野,就算烧光影响也有限,何况山谷间林木有断层,加上春夏时节空气湿度高,大火的波及面并不大。

唐寅看了看防守有些薄弱的营地,问道:“中军这边几时挪营?”

马九淡淡一笑,这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所以没法作答。唐寅见状轻轻一叹:“看来得等沈尚书回来才能知晓了。”

“时候不早,我先去休息了。”唐寅打了个哈欠,此时他已不担心这场战事的胜败,终于可以放下所有担心好好睡一觉,“沈尚书回来后,记得通知我一声,这几天风寒还没好,相信沈尚书能理解。”

马九赶紧道:“唐先生请移步寝帐。”

……

……

唐寅睡得很安心,好像这场战事跟他没什么关系,快速入眠后甚至没梦到任何有关交战的场景。

天亮后,最先回来的是刘序和他的两千将士,这次刘序斩获颇丰,仅仅抓获的叛军数量就有四千余人。

战俘排成的队伍很长,一点点往营地挪动,此时唐寅刚睡醒,站在营门口,打着哈欠,看官兵押送战俘。

“唐先生,您可真是大才……有您的策略保证,这次战事我军大获全胜。”

胡嵩跃显得很兴奋,“胡某奉命将战俘送到邓州,胡中丞会派人过来交接,您不回城去看看吗?”

唐寅听着胡嵩跃吹嘘,摆摆手:“我去城里干嘛?还是留在这边整理战果吧!”

胡嵩跃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无心再理会唐寅,赶紧带人去跟胡琏派来的人交接。

所有一切都很顺利,唐寅心想:“胡重器本来应该有意见吧?不过随着这场战事结束,功劳压身,一切芥蒂都会消弭于无形,所有人都会感到满意。”

因为战俘的队伍实在太长,唐寅没心思看完,折身回营,此时王陵之带着朱山过来,问道:“唐先生,沈大人回来了吗?”

唐寅摇头,看着不远处正在跟手下斥候说话的马九:“有事你去问马将军,他对前线的情况更为了解。”

随即三人一起到了马九跟前。

马九对唐寅等人结伴过来询问还有些迷惑,等弄清楚情况后回道:“大人还在前线,战事尚未结束,只是局部战场有了结果……”

唐寅点头:“也对,昨晚一场混战,包围圈中叛军对各个方向官军的数量不甚明了,再者内部没有形成协调统一,才会为我军所趁,不过天亮后,他们知道官军各路防守强弱和兵马分布,必定有针对性地发起突围作战。”

马九和王陵之没说话,朱山却崇拜地道:“唐先生见地果真不凡。”

王陵之没好气地呵斥:“用得着你说?唐先生没本事,怎会被大人器重?以前大人走到哪儿,都不会带军师,因为大人自己就是最好的军师,但这次偏偏启用唐先生,可见唐先生有多不凡!”

提到沈溪,王陵之满脸自豪,他对唐寅虽然也很尊重,但这种尊重更像是出自对沈溪的信任。

朱山笑呵呵不说话,她这一笑,反而露出一抹女儿家的姿态,唐寅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便觉得有哪里不对,此时马九笑道:“小王将军和田将军先整军,守好营地,这边交给我便可。”

“唐先生和九哥,你们忙吧……”

王陵之笑呵呵带着朱山走了。

等人离开,唐寅凑过去问马九:“马将军,那位田山将军,莫不是一名女子?”

马九见唐寅终于发现真相,笑着说道:“其实没什么好避讳的,唐先生不是外人,我便说了……那位是小王将军的夫人,武勇过人……呵,这种话不好在他夫妻二人面前说,但也是因为本身有能耐,她才会被我家大人重用。”

唐寅一怔,问道:“小王将军的夫人,莫不就是……义宽的妹妹?”

马九笑着点头:“正是。这次大人没让义宽随军,留在京城,好像有什么事交待他做,便让田山……应该叫朱山一起来,不过军中女人到底不那么方便,之前一直留在运粮队,最近才到中军。小山力气很大,小王将军很多时候都比不过。”

听到这话,唐寅不由吸了口凉气,王陵之本事有多大他很清楚,如果说有个人比王陵之还要厉害,且是一名女子,那该有多恐怖?

“怪不得,怪不得。”

唐寅啧啧称奇,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就在二人交谈时,又有几路人马回来,也押送有不少俘虏,马九没心思跟唐寅闲话,去跟这些将领接洽。

唐寅看着没趣,到营门口寻找了块大石头,爬上去坐下,远远看到王陵之和朱山夫妻带着一队骑兵在营地周边巡查,颇为感慨。

“沈之厚军中,什么奇葩人物都有,几场战事下来总算长见识了,或许只有他这样的统兵奇才,才能聚拢这么一批有能耐的将领,不过看起来就算他不在军中,这些人也可独当一面,只是缺少一个善于调度的主帅罢了。”

唐寅突然想明白沈溪为何会对他委以重任了。

“难道说,沈之厚自己不想继续领兵,对于四海内奔走有些厌倦了?若是如此,他把我培养起来,以后就是我带着这群人打仗?少了他的号召力,我能对付得了这群心高气傲的将领?啧啧,还是当个文官好,带兵的事,还是交给懂兵的人罢!”

……

……

战事结果如唐寅所料,的确没什么悬念,官军大获全胜。

不过一直等过了中午,沈溪才带着人马回到军中,此时连胡琏已在营地内恭候多时。

同时被沈溪带回来的,还有叛军首领之一的刘七,以及一众叛军高层,只是不见刘六的踪迹。

“沈大人!”

所有将领都来到沈溪跟前,也就是说,沈溪并没有派人追击穷寇,有不少叛军头目从这一战中逃窜。

沈溪站在中军帐门前,左右全都是身材高大魁梧的将领和侍卫,刘七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拼命昂头,一副倔强的模样。

“贼人可知罪?”沈溪喝问。

刘七努力抬起头,盯着沈溪冷笑不已:“世人都道沈大人乃爱民如子的好官,大河南北的百姓都惦记着您的好,却未料也是为获取功劳不择手段之人……我呸!”

亲自将刘七擒获的宋书恼火地道:“敢对大人不敬,想找死吗?大人,这家伙不服气,先打他几十军棍,杀杀他的威风。”

沈溪一抬手,阻止宋书行凶,道:“刘七,你也算一条汉子,但因为你举旗反叛,给中原百姓带来巨大的灾难,导致民生凋敝,死人无数,这罪责你怎么也逃不掉……不过本官不会轻易给你定罪,会将你交给朝廷!”

“老子不怕死,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现在就杀了我吧!”

刘七知道要是被朝廷定下叛逆大罪,会承受千刀万剐之苦,不如激怒沈溪,引颈就死来得痛快。

胡嵩跃怒道:“想死?没那么容易!不把你身上的罪孽厘清,就这么去死?就算做鬼,也要让你做个清醒的鬼!”

刘七本义愤填膺,但此时却不再言语,选择权已不在他手上,在被朝廷擒获后,想死也算是一种奢求,无时无刻都会被人盯着,没机会寻死,最后只能等朝廷审判发落。

沈溪道:“刘七,你若想死个痛快,便把你兄弟的下落说出来,免得他受苦。”

“啊呸!狗官!”

刘七闻言涨红着脸,破口大骂,“死则死矣,老子还在乎怎么死?朝廷倒行逆施,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总有一天还会揭竿而起,到时候你们必将万劫不复……我兄弟会给我报仇的!”

“嘿,这家伙真不怕死,不教训一下怎么行?”

宋书挽起袖子就想上前动粗,但看了沈溪一眼,发现沈溪神色冷峻,目光如电一般扫在他身上,当即讪讪地退到一边。

沈溪晒然一笑:“你们这些贼人,老拿百姓说话……你们遭遇不公,朝廷是有责任,但造反是唯一解决问题的途经吗?看看你们举兵以来,中原及晋冀鲁等地民生凋敝,农业生产几乎遭致毁灭性的破坏,如今已是初夏时节,春耕还没完成,接下来百姓如何过活?”

“朝廷如果不从他处调拨粮食,今年中原之地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还有因为你们造反,耽误朝廷抢修堤坝,赈济灾民,一旦黄河再次决堤,到时候又要死多少人?所以,不要老代表百姓,既然选择造反就该知道战败有何结果,这是你的选择,怪不得旁人……把人押下去吧!”

沈溪不想从刘七身上得到更多有关刘六的消息,下令让人把其押走。

刘七被人架起来,往远处拖去,刘七拼命挣扎,别着头咆哮道:“朝廷言而无信,我们选择归降,你们却赶尽杀绝,大明就毁在你们这群贪官污吏手里!老天会惩罚你们!”

这种狠话没有任何意义,反而让在场将领发出不屑的冷笑,让一个不可一世的贼首陷入这种歇斯底里的地步,这也算是一种压倒性的胜利。

不过沈溪却没有因此得意洋洋,打量在场将校:“各自整理麾下兵马,今晚把折损和功劳点算清楚,明日一早返回邓州!”

“得令!”

在场将校更觉颜面有光,一个个精神抖擞返回各自部队,清点战损及功劳,好像已完成平乱战事,就等最后论功请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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