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2章 强硬安排(为盟主‘孤赏繁城’贺,

孙祥喝茶。

他缓缓把茶杯边缘送到嘴边,静静的看着门外,轻啜一口。

“孙公公。”

方醒进来拱手,孙祥缓缓把茶杯放下,起身拱手道:“兴和伯,明日旨意就会下来。”

方醒没有坐下,而是有些唏嘘的问道:“去哪?”

孙祥拨动着佛珠,微笑道:“仁皇帝的陵寝需要人去看着。咱家喜欢那等日子,种种菜,洒扫一番,然后自己做饭,心静,则人不惑,兴和伯,闲暇时也可打打坐,返照一番。”

“返照……”

这是道家的说法,内视己身,实际上就是观想法,观想身体内部。

方醒看着他满头的白发,却笑的从容,就不忍的道:“心静,闭门即深山。孙公公何必自苦?”

两人坐下,孙祥就收了微笑,身体微微侧俯过去,认真的道:“兴和伯,安纶……咱家看他许久,小聪明,装憨傻是有的,可……小人得志,咱家却认为不能够,不可能!”

方醒皱眉道:“孙公公,许多事都看事不看因,他既然当街给了本伯没脸,那自然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我为啥给你面子?

孙祥坐直身体,缓缓的道:“咱家已经抽了他一顿,就在来之前,狠狠的抽了他一顿。”

“安纶……他若是小人得志,咱家喝令他跪下时,他不会跪,更不会任由咱家抽打……”

方醒觉得很无趣,“孙公公,不管他是想干什么,可拿本伯来作伐……此事无需再提,孙公公若是有暇,可到书房……”

孙祥摇摇头,起身欲言又止,然后告辞。

方醒破例把他送到门口,孙祥最后回身说道:“既然如此,咱家也就撒手不管了,兴和伯,山东就要开始了,咱家这段时日就在盯着那边,只希望大明能好好的,一直走下去……”

方醒点点头,孙祥微笑道:“咱家的路……走完了,兴和伯,好好走。”

他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期待,微笑也渐渐凝固。

这是在告别!

从进宫到现在,他经历了什么?

然后权倾一时,从司礼监到了东厂……

可再多的权利也无法长久,终究有谢幕的那一日。

方醒觉得这一天肯定是倍感落寞,如今看了孙祥,却觉得低估了告别的伤感。

“这一条路……很艰难。”

黄钟看着远去的孙祥,生怕方醒生出颓废之心来,就劝道:“伯爷,孙祥算是求仁得仁,也算是善终了。”

方醒看着远方,微笑道:“是啊!他算是得了善终,而我,却忘记了善终。”

他阻止了黄钟的劝说,叹息道:“这条路是孤独的。有时万人簇拥,有时冷漠,你要能享受万人簇拥而不骄傲,也要能忍受冷漠和孤独而从不懈怠……”

“伯律,安纶之事我并未在意。”

方醒微笑道:“真的,我知道孙祥这是想保安纶的命,所以我只是想告诉孙祥,我不想动手。”

“我能干掉安纶,这是毋庸置疑的,只是时日长短而已。”

……

“定国公能看住山东一地吗?”

朱瞻基问的很轻松,仿佛山东哪里肯定是风和日丽,波澜不惊。

定国公徐景昌此刻正坐镇山东,盯着各地。

上次济南就弄的烽烟四起,这次是整个山东,会如何?

徐景昌那个老纨绔怕是不行吧?

不管多希望皇帝放弃此次行动,可对未来局势的担忧让杨士奇还是出班说道:“陛下,定国公就在济南,可他终究武功不显,臣担心怕是威慑不够。”

此事按理武勋那边更有发言权,可却最不好说话。

你要是说没问题,等出了问题就会被连带。

你要是说有问题,徐景昌铁定会把你记在小册子上,等待时机疯狂报复。

所以武勋没说话,文官们倒是一个个接着出来。

“……山东一地颇大,定国公在济南如何能及时赶赴各方?臣以为要不……再缓缓吧陛下。”

“……”

朱瞻基听着下面的话,却已经神游物外。

这些人说的再多,可建设性的意见却少。

他沉声道:“英国公怎么看?”

徐家和皇室的关系太亲了,在场的也只有张辅才敢不忌讳的说出真实的看法。

张辅出班,群臣沉默。

上次文武对峙时,张辅一人独对他们,谈笑间,就准备和他们彻底翻脸了。

张辅肃然道:“陛下,济南一地原先被兴和伯镇压过一次,可以称得上是平息了一半,剩下的那些人……臣以为还是以震慑为主,有济南的前车在,除非是疯子,否则没人敢对抗……大军!”

镇压!

大军!

张辅没有含糊的就站队了。

“臣以为当派人在山东之外游弋,和定国公一内一外,震慑不臣!”

杨荣出班道:“陛下,臣以为还是调解为上,可令各地官府派人盯着各处,召集那些士绅,把朝中的难处,君父的难处说清楚……”

朱勇冷笑着反驳道:“若是有冥顽不灵之辈,该当如何?”

杨荣侧身,眼神陡然凌厉,说道:“那便是无视君父,无视朝中,当严惩!”

“好!”

朱勇冲着那些面色不渝的文官挑挑眉,说道:“杨大人果然深明大义!”

尼玛!这人是在挑衅,外加离间!

很拙劣的手段,可在此时却格外的有用。

一些暗含不满和愤怒的目光盯住了杨荣,对他居然站队了很不满。

你作为首辅有压力我们理解,可你不说反对吧,起码含糊些表态不行吗?

杨荣微微一笑,从容回班,风度极佳。

张辅微微颔首表示赞赏,然后说道:“陛下,济南居中,些许动乱即可扑灭,若是大股叛逆作乱,在山东边上的大军即可奔袭,如此当无不稳。”

朱瞻基点点头,目光扫过文官,朗声道:“着兴和伯领军去吧,另外,成国公去济南。”

这是警告!

朱勇去济南就是加强控制,如果出现问题,朱勇可以领军去镇压,徐景昌继续坐镇济南。

而让方醒在山东外围游弋,这才是真正的震慑。

看看吧,那个煞神就在外面盯着呢!谁敢躁动,那就等着全家拿下吧。

可皇帝对方醒的使用是不是过度了些?

回到值房,辅政学士们沉默了一阵,但却对杨荣先前的表态没有异议。

辅政学士不站在皇帝的一边,迟早要滚回家去吃老米饭。

金幼孜有些沮丧,他看着这些同僚,苦笑道:“诸位,山雨欲来啊!”

黄淮喘息几下,有些不满的道:“陛下派了方醒去,这是在用刀子吓人,可刀子不能多用,用多了……”

金幼孜冷笑道:“用多了,刀子也就废掉了。”

两人相互微笑,一直没说话的杨溥用手搓搓脸,瓮声瓮气,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不管有多重用,可臣子终究要知进退,知道保身之道,否则君王也……为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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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083章 离别

方醒也有些意外。

“我以为会是英国公去,毕竟陛下要武勋站队的想法应该许久了,此次就是机会。”

书房里,黄钟在摩挲着玉佩,目光有些呆滞。

解缙也没好多少,他面色冷峻的道:“济南是你镇压下来的,徐景昌在那,陛下又派了成国公去帮衬,为何还要让你去?不管是张辅还是其他武勋,随便派一人即可,可……”

他们都在担心着,担心方醒一步步的涉足进去。

“伯爷,那不是小河,而是……海!”

“那又如何?”

方醒却不在意这个,他起身道:“解先生,伯律,相信陛下,相信我。”

朱瞻基此举是想把他从第一线拉回来,可却知道他不肯躲避,所以只得让他在外围游弋。

什么狗屁的使用太狠!

那是方醒不愿意置身事外好不好!

方醒如果不愿意去,朱瞻基也不可能会强迫他。

不明白这个道理的人,迟早会吃大亏。

……

“因果因果,你自己种下的因,以后是什么果……咱家不知道。”

孙祥坐在炕上,依旧是慈眉善目的在拨动着佛珠。

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小包袱,门外两个太监悄然后退。

安纶一下跪在地上,垂首道:“公公,承蒙您错爱,奴婢……算是熬出头了,可……可东厂终究是陛下的家奴,而兴和伯却掺和进了国本里,以后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东厂肯定不能卷入进去,这是奴婢的一点小心思……”

孙祥闭上眼睛,叹息道:“你的心思咱家也不知道,兴和伯何许人也?那是陛下最信重的重臣,你居然敢当街羞辱,安纶,你……兴和伯睚眦必报,你若是觉着错了,就趁着今日去道歉吧,他想必会卖咱家一个面子,放你一次。”

“至于以后,那就看你的造化了。咱家去了皇陵,种菜扫地,闲时和仁皇帝说说话,以后……没以后了。”

孙祥看到安纶只是垂首,却不肯说话,就叹息一声,然后下床来走到他的身前。

“你……咱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可这个位置终究是在刀子的边缘游走,不小心就是千刀万剐……安纶!”

“公公。”

安纶抬头,泪流满面。

孙祥一怔,然后摸着他的头顶,叹道:“咱家不知道你在想啥,可安纶……人要稳啊!”

安纶只是抽噎着。

“哎!”

孙祥无奈的道:“宫中就是个是非地,你今日得罪了兴和伯,他是陛下的半师,以后太子的老师,你这是自己找死啊!”

安纶只是摇头,孙祥深深的吸一口气,转身拿了小包袱,再次回身时,他已经面无表情。

安纶起身扶着他,却被拒绝了。

“咱家还没老。”

孙祥缓缓走出去,外面已经站满了人。

“公公!”

不管是谁,在见到孙祥出来的一瞬,都齐齐跪下。

孙祥止住脚步,眼神多了沧桑。

“什么都是虚幻,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孙祥的眸色渐渐转为冷淡,然后说道:“无需多礼。”

众人起身,渐渐围过来。

孙祥缓缓朝大门方向而去。

他嘴里说着一切皆是虚幻,可边上的安纶却看到他的眼睛不停的在眨动着,嘴唇紧抿。

“公公。”

一个年轻的番子突然喊道,然后挤到了近前,一脸期盼的道:“公公,您在这里,咱们供奉您百年,不好吗?”

“是啊公公,您在东厂里呆着,咱们看着,您想怎么都行…….可皇陵,那边谁来伺候您呢?”

“公公,皇陵清苦,没人伺候,您年纪大了,以后咋办?”

“公公,您可以在宫中荣养啊!小的听闻原先是说让您在宫中荣养的。”

“公公,难道是宫中有您的对头?是谁?咱们干掉他!”

“杀了他!”

孙祥掌握东厂以来,堪称是心慈手软,对手下多有照顾。

特别是东厂在哈烈的探子惨死之后,孙祥不顾自己已经要到退下来的时段,果断从中周旋,把那些烈士的身后事处置的坦坦荡荡的,东厂上下都感佩不已。

所以此刻见他落魄无依的模样,东厂上下顿时就心酸了。

人之初,性本私。

可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动容了。

这个时候如果有谁敢给孙祥一个脸色,或是出言不逊的话,他绝对可以回家去准备后事了,而且是全家的后事。

孙祥的脸上依旧冷淡,点点头道:“多谢了,大家各自回去,好生做事。”

沉默!

然后那个年轻的番子就爆发了。

“公公,是谁?是谁逼着您去守皇陵?小的马上去杀了他!杀了他!”

孙祥见有群情激昂之势,就说道:“咱家记得你,前年你做事毛躁,漏了消息,咱家让人打了你十棍…….没错吧?”

“公公!”

年轻的番子含泪道:“小的按规矩最少三十棍,半条命都没了,公公宽容,小的才有了生机。”

孙祥苦笑道:“咱家那是慷大明之慨,并无恩情与你,若是有,那也是陛下的恩情,你却不可记错了人。”

年轻的番子一愣,安纶喝道:“那是国法,公公法外开恩,那是念及你等勤劳王事,却是陛下的指示,弄不清楚的就闭嘴!”

施恩也得看时机和环境。

这个时候施恩,当事人和大部分人倒是感动或是感激。

可于国事何益?

孙祥算是聪明的,但依旧有瑕疵。

他看看大家,微笑道:“咱家马上走了,你等……咱家就希望你等过的更好些,别去刀口寻消息,但这不可能。”

“大明需要消息,所以……以后小心吧,啊!”

孙祥拱拱手,然后缓缓出去。

人群让开了一条道,沉默的看着。

他们不但看着孙祥离去,也在看着虚扶着孙祥的安纶。

新旧交替,安纶作为人选早就被人暗中揣度。

而前日安纶在长街上给了方醒没脸的消息,稍后就传遍了全城。

许多人在欢呼着大明出现了一位不畏权势的好人!

是的,安纶在外面的口碑不错。

这是一个好人!

于是破天荒的,外面许久都没骂过东厂了。

不但没骂过,而且还赞许有加。

昨日有人在当红女妓的床上做了一首诗,就是夸赞安纶的。

安纶火了!

火透北平城,并在向周边发展。

可作为皇帝的家奴,突然火遍了半边天,这个味道总觉得不对。

所以大家在看着,想看看这位新人厂督能带着大家走向何方。

孙祥走到大门边上,然后缓缓回身,面色呆滞的拱手道:“都好好的,要好好的……”

“公公保重!”

顿时里面就跪下了一大片。

“公公,留下吧。”

安纶坚信只要孙祥愿意留下来,皇帝那里不会是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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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郁,胃疼,闭关,专心码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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