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3.第1135章 决战兰州

第1135章 决战兰州

元丰三年三月。

梁乙埋,梁永能分别从兴州,横山出兵,号称八十万攻宋。

梁永能虽是一路偏师,但一路上攻城拔寨,陆续攻打鄜延路,环庆路诸城,沿线扫荡。

而梁乙埋率军出葫芦川后,泾原路上下一片风声鹤唳,经略使沈括向韩缜请求救兵,却遭到韩缜拒绝,因为鄜延路和环庆路方向也遭到梁永能的攻击。

梁乙埋令大将嵬名济亲至平夏城城下,向城中守将刘昌祚射入自己的亲笔信。

梁乙埋言语‘昨于兵兴之际,提戈相轧,今以书问贽,信非变化曲折之不同,盖各忠于所事,不得不然耳。’

信又言‘西夏提封一万里,带甲数十万,南有于阗作我欢邻,北有大辽为我强援’。

梁乙埋言,两家用兵没有十余年,岂能罢休。

梁乙埋在书中划下西夏议和最后条件,除非宋朝许割兰州,西安州二州,否则绝不言和。

梁乙埋言辞谈不上狂妄自大,但那股‘你要战,我便战’的文字,着实令人感到这位党项国相确实有点东西。

刘昌祚得信后飞报沈括,沈括又飞报官家。

坐在汴京金銮殿中的官家见书大怒,几乎当场撕了,然后召了王珪,章越二相发了一通脾气。

章越心底大骂沈括一根筋,这种信自己烧了就是,还要送进京来自取其辱。

官家发了通脾气又责怪章越为相后一直在划水,对西夏作战如此不力,竟然让梁乙埋如此猖狂。

看着官家无能狂怒,乱喷口水,手舞足蹈将空气当作了梁乙埋,章越也是很淡然地用手将脸上的吐沫星子轻轻抹匀,然后非常关切地道了一句:“陛下保重龙体。”

官家看着章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当即冷冷地道:“朕也不用卿等继续听事,朕亲往披甲泾原路去寻梁乙埋!”

王珪,石得一见此慌了连忙力劝。王珪劝章越给官家赔不是就好了,让官家生那么大的气。

而章越笼起袖子向官家长长一揖道:“请陛下早定监国!”

官家……

石得一,王珪……

……

梁乙埋在泾原路方向,只是虚晃一枪,反而提兵攻入秦凤路所设的西安州,捣毁了宋军数座新修的堡寨后,将屯田烧去一空,作出要攻打会州的样子。

正在李宪,王厚调兵遣将守卫会州,在屈吴山沿线驻下重兵,等梁乙埋来战时。

梁乙埋却突然转道向北渡过黄河,沿河抵至兰州与西夏主力会师。

梁乙埋这一次用兵可谓草蛇灰线,伏脉千里,颇得当年李元昊的真传。

以偏师攻环庆路,鄜延路,再佯攻泾原路,会州,天都山,最后集结大军兵临兰州城下。

无论是韩缜,沈括还是驻守会州的王厚,都以为梁乙埋主攻的方向是在自己这一边,没料到梁乙埋最后还是绕回至兰州城下。

那个当初折戟的兰州城下。

党项大军所经之处,除了大的堡垒无恙,小的屯堡皆是被毁,屯垦好的田地被焚烧,谷仓被抢个精光。

党项进兵便是如此,兵过如梳,几乎一草一木都不给宋人留下。

章越要以兰州,天都山,平夏城消耗党项人,反过来党项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而兰州城下,也是如此。

李浩颇为知兵,从党项这一次出兵泾原路,环庆路,鄜延路雷声大雨点小的景象来看,不过虚兵而已。

反而党项骑兵数次渡过黄河于城下徘徊,又迅速返回北岸,西夏似有再度进攻兰州的意图。

果真梁乙埋亲至,这一次党项号称步骑八十万。

八十万肯定是有很大的水分,水分里面也是有点干货的。

李浩,王文郁看到了城下西夏最精锐的步跋子,铁鹞子,还有传闻新设的泼喜军。

而城中仅有六千兵。

六千对八十万……

这一次西夏围城居然不围三阙一,而是四面包围。

他们在城下看到了梁乙埋的金帐,对方目中无人地在城下不远处举盏而饮,面前是党项武士拿着排盾作舞。

王文郁按住了腰间了刀,他知道梁乙埋在故意挑衅。

我梁乙埋就在你面前,有种你如上一次般,半夜率七百死士来这里偷营。

李浩拍拍王文郁的肩道:“此番好好守城,其他不要想,党项说是八十万,绝没有这么多兵马。再说军粮能撑几日?”

王文郁笑道:“管他多少兵马,我只六千。”

兰州守将李浩,王文郁因上一次击败西夏之功,都得了封赏了。李浩升作防御使,知兰州兼熙河,秦凤安抚副使。

王文郁加荣州团练使,捧日、天武都指挥使为副都总管。

上一次经历兰州之战,兰州城内手下不少将领都升为大小使臣。

虽没有横班多如狗,也是使臣满地走。

之前李浩,王文郁还担心自己是章惇提拔,而非章越心腹,会不会抑了封赏。不料对方毫不介意,兰州之战是一月的,二月奖赏便下来。

这赏赐速度堪称马不停蹄的。

熙河路军功一至,便是一番鸡犬升天。连普通士卒都得了五贯盐钞和一匹绢。

天下都知道,盛世之时欲取军功唯有此熙河路,武学毕业的太学生皆往此处去,誓要落个书生万户侯。

兰州城中只有六千兵,各个具是骄兵悍将。

熙河路兵马是自章越,王韶二人一手建立。章越相信用白纸才能画最好的图案,建军之后一直坚持书生领兵,用太学生出任基层军官。

书生不仅可以写文章,领兵亦可严明军纪,同时以气节相许。

当时党项,契丹,宋军作战,包括后来的女真,还是比较依赖基层军官的勇敢及武艺,带领士卒冲锋陷阵。

但熙河路兵却给人另一等感觉。

好似当过兵的人经商身上都有等虎气,书生有领兵有另一等气质,就是倔。

太学武学都托张载及张载门下的弟子教授,张载虽是气学,但也是理学一脉。

似张载,程颐都是能与王安石大战几十回合的人物,理学出身的读书人,身上尤其有一股倔气。这倔气说难听点有点认死理,不过章越却很喜欢。

俗话说得好,家有倔子不败其家。

后世斥宋明理学之弊‘无事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但崖山十余万人跳海,崇祯上吊后殉死官员达三千八百多人。

倔气作学问容易钻牛角尖,但用来从军却极好。

一旦这些做学问的书生在军旅和战争中磨炼出血性来,就是很可怕的事。

后世多少大人物都从此路出。

从灵州城下转战至鸣沙城下,近万熙河军战至了最后城破一刻,其军纪之严,士卒的忍耐和服从,连党项上下也是惊惧。

不得不说张载和他的门人教授太学生还是有一手的。

从熙河路离任后,章越对每个后任只有两个要求,一是饷给足,另一个是按时操练。

仅这两点,大宋任何一路兵马都办不到,只有熙河路一路办到了。

旁人都看到章越在熙河路治军明赏罚,善用人,岂不知建立一个组织的制度更在二者之上。

而制度再之上,就是一等气质的东西,这就是意识形态。

这是由第一任领导者决定的。就好比‘冻死不折屋,饿死不掳掠’的岳家军,而中兴四名将之中,只有岳飞不喝兵血。

虽党项八十万大军围城,但城中士卒坚韧沉默。

次日天刚亮,党项即大举攻城,其兵力从四面攻城,不留任何一面。

因为兵力充足,所以任何一面都是主攻,力求速战速决。

西夏虽是部落兵,却很勇猛,他们不需要驱赶,口里叼着刀背从云梯上援墙登城。

同时另一面梁乙埋亦命兵马抵近城墙下,掘道毁墙。

此外西夏的泼喜军使用一等名为‘泼喜砲’的旋风砲。

他们把‘泼喜砲’装在骆驼背上,然后催着骆驼抵近,再取出鞍袋里如拳头般大的石弹,不断地抛射出去。

不过兰州城头的宋军也不是好相与。

城头装备了大量的神臂弓,还有床弩,无数箭矢射下,在一处城墙下,数百名抬着云梯的党项兵被当场射翻。

这些死的人都是与自己疏远部族兵,纯属于炮灰,梁乙埋看都不看一眼,命另一部族首领带兵换下这伤亡惨重的部族。

在梁乙埋眼底,这兰州城哪怕死上几万人都要拿下的。

城头宋军的军官与士卒们冒着西夏的箭矢石弹并肩守城,一般说读书人身份尊贵,不可能与武夫一起。

但熙河军便是如此,士卒军官同吃同住,每日操练也是在一起,上阵迎敌当然也在一起。

绝没有‘弟兄们给我冲’的现象。

军官长若阵亡,部下不会一溃而散,而是由副官顶替上,若副官再阵亡,再由何人顶上都有安排,仔仔细细都写入了军规。

重视纪律,这就是熙河兵的特点。

在低级军官的带领下,城头的宋军显得非常有韧性。熙河路宋军不依靠个人勇武,而是依靠组织度和顽强的韧性。

善攻不一定善攻,但一定善守。

次日党项兵在西面修起了土台和砲位,兵马继续进攻,然后天黑收兵。

夜间宋军缒出城袭寨。

数日之后,党项在城外修的砲位已成,而同时李宪,王厚率领熙河路主力已是赶至远处。

李宪,王厚看见漫山遍野的党项兵,以及被包围得水泄不通兰州城,都是吃了一惊。

这令他们想到了鸣沙城。

1144.第1136章 民心所向

第1136章 民心所向

宋夏兰州大战,牵动了整个熙河路。

章越虽离任了熙河路,但是他仍主导实行两大政策。

一个是引入棉花及纺织业,对熙河路百姓鼓励种植棉花,并实行统销统购的政策,同时在秦州建立最大的棉纺织工业。

另一个是实行对整个熙河路的盐井,矿山的垄断,从土豪手里回收。

二程之中的程颢是做过官的,他与弟弟程颐不同。他是颇通经世致用之学的。

从待人接物而言,程颢也比程颐来得变通。

历史上宋明理学虽说是二程,但其实是从程颐,朱熹这一系传下来,若程颢活得再长一些,可能理学中经世致用的部分会比后世多一些。

二程开创的洛学,程颢在嵩山讲学时高度称赞了章越治熙河路,拿之与历史上诸葛亮治蜀相媲美。

其中对棉花实行统销统购,似诸葛亮治蜀时,对蜀国的硬通货蜀锦进行统销统购。

而对盐铁专营的垄断,似诸葛亮设司金中郎将,司盐校尉将矿业盐业收归国用,作为北伐军费。

但又不同之处。

章越对整个熙河路的棉花,粮食实行统购统销,朝廷收购之后,放在交引所上进行期货交易。

朝廷赚取从百姓至商人之间的差价利润。

对棉花纺出的‘贝吉布’,章越却不官营。

熙河路蕃部手中矿山和盐井,章越实行你三我七的政策,由朝廷出资金出技术出人工,而当地豪族什么都不用干,一年得利比自己干得还多。

尽管熙河路现在还要朝廷每年近两百万贯的补贴,但百姓,蕃部首领,汉民称便。

百姓虽说田利棉花的利润大多被朝廷赚走了。

但从古至今老百姓对稳定收入的需求压倒一切。让大部分人来选,旱涝保收肯定胜过一年吃干一年吃稀。

朝廷也以此避免商人收粮收棉时的盘剥。

而纺织商人从交引所里购买籽棉,也杜绝了直接从朝廷手中购买的弊端。

交引所对收购来的粮食,棉花要进行审查,对棉花的质量制定标准,如果棉花质量不好或特别好,在实际交割之中就要进行升水和贴水。

否则商家是有权不收的。

交引所的利润在于期货交易和期货交割的手续费,所以对期货质量肯定是严格审查的。

这是一个国有经济和市场经济融合的完美办法。

对棉花,矿山,盐井实行生产资料的垄断,既便利了百姓,也控制了商人。而不对贝吉布实行官办,也是对于投资风险资金的回报。

种植棉花和生产出一匹贝吉布难度是不一样的,后者需要大量资金的投入和对生产细节的把控。

纺织业刚兴起时,秦州甚至整个陕西路棉纺织业有上百家。经过五年,倒闭破产的超过五十家。

除了剩余价值,要把商人的风险系数也算进去。

期间章越对熙河路完全可以办到自收自支,不要朝廷每年两百多万贯的拨款。但章越对官家一而再再而三要利润的要求,同时对旧党熙河路劳师靡费的抨击一概置之不理。

章越甚至还发行新股从民间筹钱为熙河路军费。

有句话说得好,生意人只赚取有限的利润,暴利是不能长久的。

任何事都有一弊一利,沉溺于此容易陷入虚无之说。

只有以道统之,任何的术在道之下才有意义。

正因为有些钱省了以后要出大问题,章越宁顶着压力让朝廷贴钱,也要将赚的钱分至地方和百姓身上。

在熙宁元年王韶立通远军时,不过汉军数千,熟蕃万余户。而到了元丰二年,熙河路汉人已多达十万户以上,已编户的熟蕃三十多万户,散居山谷的生蕃近百万户。

连文彦博听说过后,都评价了一句‘熙河路大治’。

而战役的胜负,往往取决地民心之向背。

……

当李宪,王厚率三万余熙河路兵马远远抵至龛谷时,见到梁乙埋号称八十万大军围城,也是一筹莫展。

他们派小校驾舟至黄河上游查看兰州军情,眼见兰州被包围得水泄不通,西夏军日夜攻打的景象对方只是远远望了一眼,即吓得飞速回来报信。

李宪,王厚对视一眼,党项兵力不仅可以围城,打援也是绰绰有余,难道鸣沙城之役要在兰州城下重演吗?

二人心急如焚地等到了第五日。

赵思忠(木征),包顺(俞龙珂)已是带着蕃兵赶来增援了。

李宪,王厚大喜赶到山头上瞭望,但见漫山遍野兵马,从四面汇至。

其中有扛枪负弓,脸上刺字的熟蕃的弓手,还有骑马裸身的生蕃部落兵。生蕃兵马良莠不齐,偏是数量极多。

李宪,王厚又惊又喜,下山迎接。

王厚随王韶从征,在熙河路十几年,与蕃部首领都是相熟。

他与一名四十余岁的独臂蕃部首领以蕃语言语道:“柯穆你怎到此,上次征鬼章时,你不是断了手吗?”

对方笑着道:“俺不能上阵,但还有儿子啊,这次带着俺五个儿子,他们个个都是好儿郎!”

“来与王将军见礼!”

柯穆身后五名高大雄壮的蕃部青年上前给王厚见礼,王厚见了大喜一一扶起,并给每人送了见面礼。

王厚看着山谷里齐头并进的兵马,当年章越征鬼章之后,这一幕已许久没出现过了。

不少熟悉的蕃将都是一一向王厚见礼,当年这些将领不少都是随着章越打过鬼章,木征的,也有随着鬼章,木征打过宋军。

但是这一次皆化敌为友,昔日恩怨都算了。有些蕃部首领用着宋人的器物,也学习宋朝典章服饰,但对他们而言爱大宋是生活,反大宋是工作。

现在皆接受宋军发布动员令,如百川汇海般抵至兰州城下。

到了兰州围城十日,青唐蕃部动员了三十万余,大大小小营帐半围着兰州而建。

沿着洮河各种帐包仿佛是一夜冒出来般,青壮忙着搭建营寨,妇孺负责砍柴取水喂马。到了夜里,整个洮河两岸都是火光冲天。

梁乙埋号称八十万大军,到底有多少还要打个问号,不过整个熙河路蕃部动员起来是真有三十万。

这还不算上李宪,王厚本部宋军。

也不算董毡也从青唐城方向派来了温溪心所率的五万援军,还有洮州岷州湟州等不少蕃跨山跨河跨州而至,只因路程遥远尚在半路上。

往兰州兵马所行进之处,百姓们扶老携幼,壶浆箪食以迎王师。

而在熙州,河州,巩州后方的商人百姓们则是踊跃募捐,出钱出力,商人自发地用自己的骡马大车组织运输,将粮秣辎重一车一车地运抵兰州前线。

民众的支持和拥护竟达到这个地步,也不得不说是拜党项军名声太坏所赐。

熙宁八年,梁乙埋与章楶大战于洮水,将数州烧成了白地。

汉人来了教蕃人种田种棉,营造桥梁道路,开发矿山盐井,蕃部上下百姓都是称便,好容易才有今日这个局面,而党项人来了只有烧杀抢掠,想凭此征服熙河路。

正应了那句话‘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汉军动员的号令一至,万民景从,响应如云。妻儿们置办好干粮,蕃部弓手抄起武器便上路。连各个寺庙僧众也不修行了,为沿途的士卒们念经祈福。

看着动员之后,一时聚集这么多兵马,连李宪本人都惊惶失措,大大出乎意料。他可没指挥过几十万兵马。

指挥大兵团作战,可是个技术活。

李宪办不到,王厚也办不到,甚至章楶来了也办不到。

望着帐内帐外集体请战的众将及各部首领,李宪感动得热泪盈眶,对王厚等众将道:“这都是章丞相当年种下的恩德啊!”

王厚虽知这些兵马大多是乌合之众,但还是点点头道:“这便是王道啊!”

青唐蕃部兵马极多,也不好约束。有些蕃部看己方人多势众,又兼与党项私下多有世仇。

他们不得李宪号令,已是与兰州外围的党项军打了起来。

数场遭遇战,突袭战下来,党项诸部也是惊呼这些青唐蕃部……这些当年的手下败将,什么时候也这么能打。

进入四月后,整个熙河路下着细蒙蒙的春雨,八十万党项重重围困着兰州城,而在党项军外头多达三十万的宋军又围着党项军进攻,无数兵马穿梭在山林,谷地之中,向驻扎在山头,隘口的党项军搏杀。

而李宪命王厚率着一万精兵从下游渡口渡过了黄河,切断了从兴州至兰州的粮道。

……

兰州城下。

梁乙埋听说宋军调集了三十多万青唐兵马进攻兰州外围并不太在意。

可是听到王厚渡过黄河,威胁粮草才有些慌张。

每次党项点集,下面部落都是自带武器干粮出征,吃完了便要就地抢粮,但围城十几日,粮草剩下不多了。

但兰州城依旧坚不可摧,反是党项军这些日子损兵折将,在城下伏尸处处。

前些日子攻城,反而遭到宋军‘霹雳砲’出其不意的袭击。

宋将将火药之物放在容器里,用砲石投射而出,在攻城的党项军中造成了爆炸和燃烧,其余党项军见此一幕惊恐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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