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3.第1553章 大功于朝

第1553章 大功于朝

陈彤心里禁不住的绝望。

万万料不到,自己的际遇,竟是凄凉到了这个地步。

这么多的弹劾奏疏,可陛下偏偏选出这一篇。

他岂会不知,刘凯之所奏,是正合了陛下的心意呢?

这刘凯之实在是恶毒之极,这是想将他置之死地啊。

陈彤再也撑不住了,噗通一下,拜倒在地。

弘治皇帝凝视着陈彤,久久不言,似乎也在给陈彤辩驳的机会。

陈彤的内心……却是发苦。

自己还怎么辩驳呢?

难道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一切的脏水泼回太子殿下的身上?

倘若如此,岂不是不忠不孝?

何况……太子殿下对自己也是和蔼可亲,前几日,他也问候了自己的家人,自己若是这时反咬太子殿下一口,岂不是不忠不孝?

陈彤就这么跪着,却是咬着牙,闷不吭声。

弘治皇帝左右四顾,事实上,他对陈彤的印象十分糟糕,因而……弘治皇帝再也忍不住下去了,厉声道:“既如此,那么也算是水落石出了……”

就在这时……

“陛下……”方继藩突然打起了精神,站了出来。

其实倘若陈彤在这个时候,敢攀咬太子或者是自己便罢了,可见这陈彤还有几分骨气,方继藩此时,岂会坐视不理?

所谓的坑人害人,不过是玩笑罢了。

方继藩是个有道德的人。

他是一道光。

此刻……在所有人的讶异中,方继藩继续道:“陛下所言的太子之事,可是坊间所传闻的太子殿下耍猴戏的事吗?”

百官们依旧还是沉默。

大家似乎更多的是作壁上观,反正该弹劾的都弹劾了,陛下怎么处置,看着办吧。

弘治皇帝看了方继藩一眼,颔首点头:“不错。“

方继藩道:”坊间都在传太子殿下耍猴戏,可是有谁当真见着了太子在耍猴?“

弘治皇帝一愣。

带着看戏心态的百官们,也愣住了。

倒是那刘凯之不禁道:“臣瞧见了。”

方继藩乐了,笑道:“那杆子那么高,你当真见的清晰,确认这是太子吗?”

这话怎么听都有几分嘲弄的意味。

刘凯之:“……”

他想不到方继藩会突然冒出来说话,

只是这一下子,连刘凯之都不敢确认了。

毕竟当初的时候,只听到太子要耍猴戏,所以他认定了那杆子上是太子。

可到底是不是太子呢?

只见方继藩一脸坦然道:“陛下,太子明明就在商场后头,和臣一道在算账,怎么又突然会爬在杆子上呢,爬上杆子的,不过是臣请的一个戏子,和太子殿下有什么关系?陛下若是不信,儿臣可以将那戏子请来,儿臣敢保证,陛下见了,心里便了然了。”

这一下子,殿中哗然了。

这样想来,还真有可能不是太子。

可弘治皇帝的脸色依旧不是太好,皱着眉头道:“既如此,那么此前为何会有这么多风言风语,都说此人乃是太子。”

方继藩理直气壮的道:“嘴长在别人的身上,儿臣哪里知道,或许是有人想要陷害太子和儿臣亦或者是陈彤也未可知。陛下也知道,太子,尤其是儿臣,平时为了给陛下鞍前马后,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他们是恨不得吃儿臣的肉,寝儿臣的皮啊,儿臣对此,并不怨恨,可这些人,居然中伤到了太子的身上,儿臣就有话要说了,恳请陛下明察秋毫,非要将这背后中伤太子之人揪出来不可,儿臣也极想看看,到底是哪一些乱臣贼子。“

此言一出,殿中虽是沉默,可更多的人却是冷眼旁观着方继藩。

说不知道,方继藩这狗东西,历来说谎话不打草稿的。

传出消息的人,不就是你方继藩吗,还能有谁?

说实话,若说当真有人构陷太子殿下,只怕这要构陷的人,哪怕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太子耍猴戏这么一出吧,也只有你方继藩才想的出来这等狗屁倒灶的事。

可无论如何,方继藩至少有了一个虽然不太合理,但是勉强说的过去的解释。

这……就有些考验皇帝和大臣们的智商了。

却也有人偷乐,其实陛下明显是有袒护太子和齐国公的意思。

可偏偏,齐国公居然在这个时候,还在此强行狡辩,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陛下信了你的鬼话,那才怪了。

弘治皇帝大抵也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他本是对方继藩没有动怒,毕竟是自己的女婿,而且他自知道,方继藩无论做什么,哪怕是有差错,可本心是好的。

可这般辩驳,却是越描越黑,这是欺君罔上。

弘治皇帝板着脸道:“是吗?当真要朕彻查到底?”

方继藩随即微微一笑:“陛下乃是千古一帝,普天之下,历朝历代,再没有人比陛下更加圣明,纵三皇五帝再生,亦不及陛下之万一,陛下自登极以来,君臣恭和,海内雍安,实乃圣君之圣君,便是五千年,也难出一人。陛下一定能够明察秋毫,还儿臣人等一个公道。“

这一番话……说的人晕乎乎的,可弘治皇帝依旧铁青着脸,觉得今日的方继藩,过于油嘴滑舌。

方继藩随即道:“再者,儿臣退一万步,就算陈彤这个狗……不,陈彤他当真传出了什么谣言,儿臣以为……这也是陈彤希望尽心能够为太子殿下办差的缘故,至多也就是好心办了坏事,不算大过。“

方继藩突然话锋一转,让所有人有点懵。

陈彤:“……“

刚才还以为自己有了一线生机,想不到这时候,齐国公会挺身而出,为自己求饶。可谁晓得陛下只一句当真要朕彻查,他就缩了,直接来了一个退一万步,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啊,这些真的完了,死也!

弘治皇帝也是有些意想不到,今日方继藩,竟是处心积虑的为陈彤说话。

他淡淡的道:“这么说来,果然是陈彤所为?即便太子没有上杆子,这传出来的流言蜚语,也与他有关?”

“儿臣不敢保证。”方继藩道。

陈彤:“……”

他绝望了。

弘治皇帝张口想要说什么。

却听方继藩又道:“不过这陈彤,筹建商场,立下了大功劳。”

大功劳……

许多人面面相觑。

刘凯之有点急了,自己弹劾了啊,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

其实他也没有想到齐国公会突然力保陈彤,虽然这个力保,比较水。

他当然不想得罪齐国公,可此时,还是不免想要落井下石:“陛下,臣实在想不到,这商场有什么功劳,据臣昨夜的风闻,商场的买卖,确实是好,可毕竟……他只是一个买卖,挣得银子虽多,可根据风闻,一日五百两银子的纯利,固然是多,可和功劳又有什么关系?“

弘治皇帝听着点头。

商场的盈利,他是有所估计的。

别以为朕呆在大明宫里,就不晓得外头的事,这点儿账,朕算的清清楚楚的。

他今日对方继藩的表现,略有失望。

本来他举行这一次午朝,是想将天下人的责难,统统归咎于陈彤,陈彤此人,确实是心术不正,坏了太子的心术,况且此人办事一向不利,现在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怎么能轻饶他。

难道因为他给太子每日挣了几百两银子,朕就原谅他如此重大的过失?这样的人,不能继续留在作坊里,也不能留在太子身边了。

方继藩此时却道:“错了,五百两,只是明面上,可实际上,每月的盈利,可达上百万两纹银,甚至……数百万两纹银!“

”……“

嗡嗡……

群臣们的脸色变了,顿时沸腾。

每月上百万甚至是数百万?

而且瞧这口气……好像还很保守的样子。

这是什么概念啊?

这岂不是……又要超过现今国库的岁入了?

弘治皇帝也是一愣,他一头雾水。

“只凭区区一个商场?”话里的确难以置信。

方继藩正色道:“陛下,凭这商场就足够了,幸亏是儿臣尽心竭力,这些日子废寝忘食,日夜操劳……呃,当然,陈彤也是有功劳的,陛下……这虽只是一个商场,可陛下是否想过,若是天下各处,都有大小不一,这样的商场呢?”

“本来兴国商号的买卖,儿臣不欲此时泄露,可到了这个份上,儿臣还是直说了吧。陛下,就在昨夜,凭着这个商场,总计有一千七百三十二个商贾,拿出了九百七十万两银子的真金白银,送道了兴国商号订购兴国商号的货物,这……才只是开始……”

说着,方继藩自袖里掏出了一份账簿:“这是昨夜的账目,太子和儿臣,为此忙碌了一宿,就是算这一笔帐,儿臣恰好带来了,恳请陛下过目。”

连账目都有……

而且……还真有人给兴国商号送去了近千万两银子?

这……

此时……所有人都觉得要疯了。

为何他们挣银子,总是这样的容易?

朱厚照在此刻,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

而弘治皇帝竟觉得身子有些软,一夜之间……吗?

…………

熬夜写了两章,一起送到,先去睡一会。

(本章完)

第1554章 大功臣

宦官已取了方继藩的账目。

转呈至弘治皇帝手里。

弘治皇帝对于账目这等事,已是再熟悉不过了。

只打开一看,但凡是涉及到西山的账,都清晰无比,只一看,心里便了然了。

弘治皇帝震惊之余,不禁看了太子一眼,口里道:“太子……”

“儿臣在。”朱厚照其实是不太情愿方继藩交账目给自己父皇的。

父皇虽然保证再不干涉他的买卖,可所谓饥寒起盗心,父皇这样的穷,谁晓得会不会……

不能怪他会多想啊,实在是他也是穷怕了的一员。

此时,弘治皇帝脸上带着讶异之色道:“昨日商贾们就入的账,为何?”

弘治皇帝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这些最深谋算的商贾怎么都巴巴的送银子来。

做买卖的事,他是清楚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嘛。

可若是再复杂一些,就无法理解了。

他毕竟是天子,不是商贾,此时他方知,这不是自己所擅长的事。

朱厚照犹豫了一下,便硬着头皮道:“齐国公和儿臣……和商贾们交好,儿臣先是寻了各个作坊,先和他们洽谈合作之事,要求他们以低廉的价格对儿臣进行供货……“

只听到这里,弘治皇帝的脸色微微一愣。

群臣亦是露出疑惑之色,又是百思不得其解起来了啊!

他们之中,倒是有人脑子转得特别快,想到了一个词儿……强取豪夺。

莫非是太子跑去胁迫各个作坊?

想到这个的就有刘凯之,刘凯之已按捺不住了,急匆匆的道:“太子殿下,这些作坊主们岂会同意,价格低廉,他们就无利可图了。”

朱厚照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真是……没有前途啊。

朱厚照正色道:“一个作坊,要生产出货物,涉及到的成本多种多样,并不只是单纯的生产这样简单,譬如,他们需要准备仓库,将生产的商品入库,而后,还要雇佣人,四处寻找买家,可一般的买家,所需的货物,或多或少,这就导致,他们的生产,可能不能持续。对于作坊而言,他们最害怕的事是自己生产出来的商品积压,一时销售不出去,这会承担巨大的仓储成本,甚至还会引发巨大的风险。”

这话浅显易懂,至少弘治皇帝是懂了。

不错……

朱厚照继续道:“因此,儿臣提出大规模且持续稳定的订货,对于各个作坊而言,儿臣便是他们的衣食父母,甚至有的作坊,不必雇佣销售人员,减少中间环节之中许多的开支,只专心于生产即可。因而,他们给儿臣的货,虽是低廉,却因为稳定和订货量大,足以让他们有利可图,还可使他们后顾之忧,他们只需根据儿臣的巨大订单,调整生产即可。”

原来如此……

弘治皇帝想到自己当初在作坊里,最终被陈彤折腾的差一点破产,其中最大的原因,也在于货物积压,这是极可怕的事,风险实在太大了。

弘治皇帝不禁多了好奇,兴致勃勃的道:“太子继续说下去。”

于是朱厚照随即道:“拿了这些低廉的货源,儿臣再寻其他的商贾,令他们分销,儿臣手里的货物价格低廉,不只如此,而且所有的货物,应有尽有,商贾们若要货物,不必费心去和作坊谈,只需寻儿臣即可,儿臣保证货物的质量,也能随时保证出货,童叟无欺,对于那些商户们而言,省心省力,哪怕是他们直接和作坊谈,也未必能拿到这个价格。”

“可问题就在于,商户们也要挣银子,拿了货,怎么挣银子,却是一个难题。儿臣既然决心涉足此业,首先便是要想商户之所想,因而,这个百货商场,才应运而生。有了这百货商场,一旦这商场可以遍地开花,那么……商户们还担心,从儿臣这里定来的货物,销不出去嘛?”

“因而,昨日儿臣的百货商场建了起来,起心动念,决心在天下各州府投入银子,建大小百货商场的商户,数之不尽,商户们来自天下各州府,他们在各地,自有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因而,对他们而言,在本地建立商场不是什么难事,唯一难得,反而是货源,若是不能持续供货,又或者是,根据不同的销量,及时调整进货,这便是天大的事,一个商场涉及到的货物,数百上千,难道他们要一个个和作坊去谈,因而最便利的方法,就是寻到兴国商号,由兴国商号稳定供货。”

“这些银子,多是定金,这才只是昨日一天而已,现如今商户们嗅到了商机,已是开始行动起来,只怕在未来,会由更多的订单和定金到兴国商号来,兴国商号从中得到的利润,便在于此。”

这是一个极简单的原理。

这个时代的作坊和商户之间,本身就沟通不太顺畅,彼此之间,想要建立起信任,也极不容易,而对于商人们而言,任何一个商机的出现,等你慢慢的寻觅到了供货商,与对方建立起了信任和较为稳固的关系时,可能找个商机,就彻底的措失了。

兴国商号,则成为了一个平台。

说白了,商号就是赚差价的中间商,在上一世,虽然许多的商业模式,都在极力想要撇开赚差价的中间商,可在这个时代,中间商并非是落后的产物,恰恰相反,它反而成了工商之间的润滑剂。

弘治皇帝恍然。

原来……还可以这样挣银子啊。

弘治皇帝了然的看了一旁的方继藩一眼,看向朱厚照道:“这是继藩的主意吧?”

朱厚照倒不居功,老老实实的道:“正是齐国公的主意,儿臣觉得这主意不错。未来,兴国商号将制定一个标准,严抓各个合作作坊的质量,同时容纳更多的作坊进入兴国商号的体系,并且不断的拓展商户的渠道,儿臣预备,将这天下绝大多数的作坊和商户,统统都纳入这个体系之中,如此一来,其中所产生的利润,便数之不尽了。”

弘治皇帝听着,心头一热。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

在他看来,太子就是这个中间商啊,早知如此,就不答应太子了,若是自己和方继藩合作,岂不美哉。

只是……若是当真如此……太子和方继藩的目标达成,这是何等巨大的利润,且对于商户和作坊而言,只怕也有极大的好处吧。

弘治皇帝心里唏嘘不已。

却在此时,那陈彤定了定神,似乎也缓过劲来了。

其实昨日忙碌完了商场的事了,经历了许多日不眠不歇的布置,他已是疲惫不堪,后续和商户的接洽,他没有参与,匆匆去睡了一宿,因而,连他也没有想到,这些商户们竟是疯狂至此。

他本就聪明,此时看到时机,立即道:“陛下,其实……太子殿下和齐国公所谓的买卖,并非是奔着图利去的。”

本来皇帝和太子君臣大谈买卖的事,尤其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实是有些不雅。

文武百官们,心里震撼于方继藩这狗东西居然这样也能日进金斗,难免酸溜溜的,心里既是佩服,却又觉得,人心不古,连皇帝竟也变了,这庙堂看来,也要成为一个大商场。

此时却听陈彤道:“士农工商,工商也是国家的根本,这工商给我大明,带来了诸多的好处,这是显而易见的。臣此前在户部,自打新政以来,这国库的岁入和主要财源,已逐渐从农税,渐渐变成了以商税为主,此乃大势所趋,未来,臣更敢断言,随着工商的兴盛,商税将成为国库最主要的财源,农税甚至可有可无。”

“因而,工商之兴衰,已到了关乎国本,关系到了江山社稷的地步。随着屯田卫引入了新的粮种,改进了耕作的方式,我大明不敢说千秋无饿死之民,可至少,眼下,这农业是稳的,因而,朝廷眼下最该关注的,恰恰是工商的发展。”

“这些年来,工商发展神速,使这作坊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商户遍地,可这些良莠不齐的商户和作坊,既给国库带来了稳定的财源,也使许多流民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却也带来了诸多的问题。”

“太子殿下和齐国公……深知工商的利弊,时至今日,工商不可一日不促使其发展,却也不可不对其进行规范,太子殿下和齐国公为此……忧心忡忡啊。”

朱厚照:“……”

好吧,似乎这话也有道理,朱厚照立即摆出一张苦瓜脸,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方继藩心里不禁感慨,还是读过书的人会说话啊,什么事,都能讲出道理来,还是十分好听的道理。

没有错了。

嗯,我方继藩……确实就是这般想的。

弘治皇帝脸色变幻不定,他左右四顾,立即察觉到,方才自己过于震撼于兴国商号的利润和生意模式,却在大庭广众之下,显得有些失态了。

好在……百官们听到了这陈彤说到此处,反而个个定下了神,不再是方才脸色古怪的样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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