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天都圣女仙镜术

此飞梭作金龙之形,梭穿虚空,宛若金龙游曳而下。

舟上两个女子,前方一女,本朝公主华服,后方一女,侍女装扮。

“糟了!”青莺长身而起:“大人,此女乃是前太子洪鼎一母所生的妹妹,同时还是天都十二圣女之一的闪灵公主,她一定因太子之死而忌恨大人。”

林小苏天道慧眼穿越长空,锁定此女。

意识之中同步翻起此女的相关资料……

太子洪鼎之胞妹,性情极度狂野,皇朝法度根本锁她不住,偏偏还天赋非凡,被天都选中,在宗门之中延续其嚣张狂野之路,成为十二圣女之一。

这是皇权与宗门的双料猛女啊。

论皇权,她是当今皇后的嫡女。

论宗门,她这位圣女身后站的是天都。

天都是何地?

除一渊之外,三宗之首!

苍渊轻易不出,天下宗门,几乎是天都执牛耳,而她,就是这天都的圣女!

传言此女平生,也只有三个人说的话,她稍听一二,陛下,皇后,第三个就是已故太子洪鼎。

洪鼎在天牢“畏罪自杀”,此女万里返京,在这细雨蒙蒙的天气里,直接从天空落下,似乎打算一脚踩碎他的脑袋……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已经掌握内情,知道她兄长之死,后面的推手是他林小苏……哦,不,李承年!

林小苏大脑中瞬间流过这些信息,但他的脸色没有丝毫改变,甚至还托起了茶杯。

呼!

大风起,雨雾飞!

闪灵公主脚踏薄纱亭外,她脚下的那条飞舟陡然缩小,化为一只银梭,哧地一声从林小苏脑后掠过,轻盈地插在她的发间,变成了一只龙型白玉钗。

姿势绝对一等一的帅。

可惜,面前两人没有任何赞叹的表情,青莺甚至还手按剑柄,对她冷冷而视。

更可气的是,这个坐在亭中的男人,轻轻吹一吹手中茶杯冒出的热气,用很恶心的眼神,清淡地看着她。

“大胆李承年,见到公主殿下还不跪下?”身后的侍女一声怒喝。

林小苏品了口茶,淡淡开口:“皇家礼仪终究只是人间礼,姑娘从天而降,摆明了不打算用人间礼,本官又何需以人间礼侍之?”

这句话,斯文儒雅。

但是,却也锋芒毕露。

言下之意清楚明白,你若是以公主之身,走大门求见,我自然会以参见公主的礼节见你,但你走的是“公主路线”吗?

你从天而降,私闯官员住宅,算是哪门子公主礼节?

你自己都不将自己当公主,还指望别人将你当公主?

“果然是目无王法!该打!”闪灵公主眼中寒光一闪,一掌拍来!

这一掌起,她身后的花园,花叶同时飞起。

天空之上,雨雾卷入。

简简单单一掌,竟然牵动天地万象。

“皇妹,不可!”

隔壁定北王府,一条黄衣身影破空而来,赫然正是七皇子。

然而,距离有点远,七皇子有心解救,纵然调动王印之力,身法如电,却也来不及。

青莺横身欲出,欲挡在林小苏面前,但是,仅仅一步踏出,狂风暴雨扑面而来,青莺一声闷哼,如遭重击。

远远飞出!

狂风暴雨直击林小苏,威势比之初出,更胜十倍。

眼看这座亭,将成风中薄纱。

眼看林小苏这个人,将被她一掌击得筋断骨折。

突然,扑到林小苏面前的狂风暴雨发生改变。

这一变,烟雨江南!

烟雨江南之中,他的手指轻轻一弹,一滴水珠从茶杯中飞出。

嘶!

闪灵公主手掌前方的狂风暴雨被这滴水珠一穿而过,狂风暴雨如入另一片时空。

水珠旋转着射向她的掌心。

闪灵公主脸色一沉,手掌陡然一握!

抓住这颗水滴。

以她的这只手掌为中心,轰地一声,无形的气流震荡八方,气流一旋冲天,宛若一把无形的巨枪,洞穿了这雨雾之苍穹。

唰地一声,金光大盛,七皇子携王印终于赶到,看到面前这幅奇景,七皇子呆住了。

隔壁的定北王府,一座阁楼之上,扶风双目一凝,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很奇怪。

她旁边,还有一女,作侍女装扮,像貌平平。

此女这一刻很兴奋:“好耶好耶,皇朝公主出手弄死他,那简直是飞来神助。”

她的声音通过传音入密传入扶风的耳中,清脆悦耳,活力十足。

因为她就是青丘七公主。

她满脑子都是弄死隔壁的李大叔,给她家苏哥哥腾位置,劝了大姐好多次,大姐延续狐族一惯的恋奸情热,不肯弄死她家情郎的得力助手,七公主越来越觉得希望渺茫,这会儿突然冒出个皇家公主,要弄死他,那太好了。

皇家公主好啊,皇家公主妙啊。

皇家公主弄死他,他连反抗都不敢,而且死了绝对没有人敢算翻生账……

扶风轻轻吐口气:“你想得很美,但是,这位公主一时半会也弄不死他!”

“啊?”七公主心头大跳:“这公主是天都的那位吧?”

“没错,天都闪灵圣女!”扶风道:“此女号称可硬抗悟规,然而,我这位准妹夫刚才那一滴水珠,可是大有名堂,他……真的是‘不以战力名世’的李承年?”

后面一句话,说得很轻,基本上是喃喃自语。

“找死!”闪灵公主身形陡然一振,她身上的公主华服一振而飞,露出里面一身白银紧身甲。

这套紧身甲在雨雾中一呈现。

她的四周宛若时空分割,她的身后,宛若万里星河。

青莺刚刚从远方回来,见之脸色大变:“天都‘战天术’,大人小心……”

呼!

一条人影一脚踏出,挡在闪灵公主面前。

正是七皇子。

七皇子脸色阴沉无比:“九皇妹,你要做什么?”

八个字,严肃无伦。

“七皇兄!你给我让开!”闪灵公主冷冷道:“此奸臣贼子害我胞兄性命,我岂能饶他?”

“胡说八道!”七皇子沉声道:“三皇兄是父皇亲下圣旨,拿下天牢,天牢之中畏罪自杀,与李大人何干?”

“没有此贼之蛊惑,父皇岂会一时糊涂?”闪灵公主道:“今日,本宫必杀此贼,谁都休想阻挡!”

“放肆!”七皇子一声怒喝:“父皇英明神武,臣子谁能蛊惑?三皇兄罪大恶极,铁证如山!你还想为这逆贼翻案不成?你一命不足惜,你还欲连累你母后不成?无知无识的蠢货,给我安静!”

这番话,义正辞严。

这番话,毫不客气。

这番话,带着七皇子征战沙场十年的沙场之威。

也给这位骄横公主重重点中了一个死穴。

那就是她的母后!

七皇子明确告诉她:你自恃皇家公主身份,你自恃你还是天都圣女,即便皇朝混不下去,你也还有退路,可以入天都当你的圣女,但是,你就没想过,你还有个母后?

父皇因前太子之事,已经对皇后极其不满。

你这位公主若再生事端,你当父皇废不得你母后?

这当头棒喝起作用了。

闪灵公主身上的银色战衣,慢慢消去了特异,她的脸色,微微发白。

“公主殿下想通了?”林小苏微微一笑:“那就可以入座,喝杯茶!”

闪灵公主内心怒火再度烧山!

本公主专门找你的麻烦,最终跟自家皇兄都起了如此严重的争执,你居然悠闲地在旁边品茶,像没事人一般,岂是一个过分可以概括?

心中一怒,她全身战衣又有隐隐的光芒闪烁……

七皇子直接转身,来到了林小苏的面前:“李大人,九皇妹年轻识浅,本王代她向大人致歉。”

“岂敢!”林小苏道:“殿下,这是刚刚炒制的新茶,殿下品上一品!”

亲手持壶,给七皇子倒了一杯。

七皇子接过,品上一口,道一声“好茶”。

两人似乎将亭外的公主全都忘了。

唯有青莺,冷眼旁观,在她的预想中,这位公主殿下,下一步当是一飞冲天,离开这尴尬之地。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闪灵公主一步入了红亭,在另一边坐了下来。

林小苏笑了:“青莺,给公主殿下倒杯茶。”

青莺赶紧上前,送上一杯茶。

闪灵公主托起着茶杯,静静地看着茶杯里面,突然,她慢慢抬头。

她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消去了刚才的暴怒,平静得可怕。

“李大人!”闪灵公主淡淡道:“你是自恃有父皇庇护,本宫拿不下你,是吗?”

七皇子脸色再度阴沉,你有完没完?

然而,这话问得平和,她没有暴起之态,七皇子也只能皱眉……

林小苏微笑:“下官的回答,公主殿下可能会暴怒,然而,事实就是如此!陛下英明神武,当不至于任由公主使些小性子,乱了朝纲。”

“本宫若私下杀你,或许还真叫乱了朝纲!”闪灵公主冷冷道:“但是,若父皇下旨诛你九族,算不算乱了朝纲?”

“那自然不算!”林小苏淡淡道:“奈何公主殿下没这个能耐,让陛下下这道圣旨。”

“放肆!”旁边的侍女实在忍不住,一声怒吼。

然而,没有人理她。

连青莺都没理。

林小苏更是连眼角都没瞧她……

闪灵公主道:“你可知本宫来自何处?”

“天都!”林小苏道。

“你可知天都有一门术法,名‘仙镜术’?”

“未知!如何?”

“如何?哈哈哈哈……”闪灵公主仰天而笑:“仙镜之术,撕开世间一切虚妄!李承年,你不是李承年!这……就是你的真面目!”

她的纤掌一拍!

杯中茶水飞旋而起,虚空之中形成一面镜子,镜子之中,是薄纱亭,薄纱亭中有五人。

七皇子、她、她家侍女、青莺……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人,坐在林小苏所在的位置,衣着一般无二,然而,面孔却已完全改变,变成了一个帅气的年轻人。

林小苏盯着镜中的自己,脸色变了……

他的变化之道,破了!

镜中的他,是他的本来面目!

天都仙镜术,竟然可以撕开他的伪装,还他的本来面目。

这就是天都。

这就是三宗之首的底蕴。

一见面,就暴露了他最大的秘密……

青莺盯着镜子,完全不敢置信。

他……

他不是李承年!

这段时间,她内心一直都在盘旋着一个疑问,为何自家大人,一踏入官场就变得不认识?竟然似乎完全换了一个人。

往日,她只能用“李大人身在心阁,韬光养晦”来作解释。

而今日,天都奇术之下,大人竟然成了另一个人!

他,不是如同换了一人,他,实实在在就是换了一人!

她的心头一片惶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留下一个念头:他完了!

伪装身份,骗取官职,这叫什么?这叫欺君!

这是将陛下当猴耍。

只要将这结果报给陛下,陛下真的得诛他九族。

这就是闪灵公主的手段。

你自恃有陛下庇护,嚣张得很,本公主明着不能杀你,那就掀开你的伪装,让父皇亲手诛你九族!

七皇子全身大震,猛然站起……

他纵横沙场整整十年,他京城浪迹也已整整三年,他见惯了世情冷暖,他也开始知道世道风云诡谲,但是,他万万想不到,这位他越来越倚重的李大人,竟然是个冒牌货。

这可怎么办?

他的大脑也是一片空白……

闪灵公主缓缓俯身:“你既然混入官场,当知皇朝铁则,欺君而取官衔,阴谋祸乱朝堂,可知何罪?”

林小苏慢慢抬头:“天都仙镜术,还真是不凡也,本官化形之术所到之处,无往而不利,竟然还逃不过天都仙镜术,佩服!”

声音一落,他的脸上,一阵蠕动,就在众人眼皮底下,快速改变。

很快,一张比李承年更加帅气的面孔浮现于众人面前。

剑眉星目,帅气中带着三分潇洒,灵动中带着几分淡然……

隔壁王府阁楼,扶风已经很久没有呼吸了。

确切地说,是她听到闪灵公主提及仙境术之时,她就没了呼吸,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

她身边的七公主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片茫然,嘴儿还半张。

什么?

假冒的?

这怎么可能?

她这个角度看不到仙镜中的影像,只能疯狂猜测,但无论她何种疯狂,都猜不透答案。

突然,林小苏这边自己显形了。

这幅形象一露,七公主突然一声尖叫……

这尖叫有点太突兀,扶风反应快极,手轻轻一圈,声波未泄半点。

七公主手猛地一伸,抱住她的肩头:“大姐,苏……苏……苏哥哥……”

“什么?”

“他……他……他是苏哥哥!他是我苏哥哥……我……”七公主抱着她的肩头拼命摇晃。

扶风完全傻了。

这人,不是李承年!

他,恰恰就是七妹万里逃婚,渴望嫁的那个人,叫苏什么的苏哥哥……

我的天啊,这谁写的剧本?

薄纱亭中,闪灵公主笑得极为得意:“不否认了?”

“苏某行走天下,最识时务,若知挣扎无效,绝对懒得挣扎!”林小苏道。

苏某!

这两个字一出,已经彻底定性。

他就是伪装李承年。

他不姓李,姓苏!

“贼子究是何人?”闪灵公主笑声一收。

“古门苏林!”

“将伪装成李承年的过程,一一道来!可留全尸!”闪灵公主这话,说得缓慢,压迫感十足,这或许才是正儿八经的皇家公主风范。

然而,林小苏笑了,他的笑容,格外明朗纯净。

青莺看着这笑容,心跳得很快,他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这绝对不是底牌尽掀,末路将至的表情。

林小苏笑道:“留全尸?抱歉公主殿下,你的如意算盘还是空!你依然杀不了我!”

“哈哈!”闪灵公主干笑两声,但眼中全无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冰冷:“在阴谋已经完全败露的情况下,你还指望父皇赦你?”

“当然会赦我!”林小苏道。

七皇子目光投向青莺,青莺也恰在此时,目光投向他,两人眼中的东西太复杂,谁也读不懂对方。

闪灵公主不复杂,她的右手陡然一抬:“对于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本宫一惯的作派就是直接让他见到棺材!”

手这么一起,一颗精巧的吊坠形印章在她掌心发亮。

此印,就是她的公主印。

公主,也是有印的。

跟皇子印形状不同,功能一致,可以直通父皇。

七皇子一步踏出,似乎想阻挡,但是,慢了一步。

公主印已然启动,空中龙形一点已经成型,龙形印记慢慢拉开,露出了父皇坐在书房的身影。

七皇子的心缩成一团。

此人是假冒无疑。

但是,此人究竟是何时开始假冒的?他不知。

如果七皇子那次上心阁之时,见到的李承年就是他,那么,他们之间的交往,他们之间产生的交情,跟李承年完全无关,原本就是跟他苏林产生的交集。

该当因为他的假冒身份,就致他于死地吗?

该吗?

一时之间,他心头全乱。

他不希望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这起欺君大案,摆在父皇的案头,但是,命运的车轮已经启动,他阻挡不了。

陛下威严的面孔从深宫投影到薄纱亭中。

陛下的脸上,突然有了惊讶。

“父皇!”闪灵公主叫道:“儿臣给父皇查实了一起惊天大案,你刚刚策封的四品巡察使李承年,乃是假冒,此贼犯下欺君大罪,该当九族同诛!”

她的手指直指林小苏。

陛下的眉头猛地一跳,目光投向旁边身着四品官服的年轻人。

他的心,也毫无征兆地乱了……

李承年,竟是假冒?

这是何等的讽刺?

这是何等的戏弄?

这是何等的无法无天?

这狗贼,该死啊,此事一旦传扬开来,岂不是官场最大的丑闻?自己这个陛下,怕是得被天下嘲笑百年!

如此器重一名臣子,三天升八级……

到头来,是个假货!

陛下心头气血翻滚……

林小苏深深一鞠躬:“陛下!微臣苏林,受陛下指派,潜入心阁,伪装成李承年,进而清除心阁毒瘤,还荒都一个风清气正,诚然是陛下的高瞻远瞩,良苦用心,然人算不如天算,公主殿下还是识破了微臣真面目,微臣无能,无力在仙镜术下隐藏,望陛下治罪!”

全场同时一惊。

受陛下指派?

他伪装成李承年,是陛下指派的?

这似乎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心阁祸国殃民,勾连朝堂,早就是京城毒瘤,陛下岂能真的无感,派出精干人员潜入心阁,完全合理!

最终,这位潜伏人员,也真的端掉了心阁,让皇朝步步走入正轨。

就说他一个年轻人,何来如此机心?

是陛下指派,才说得过去。

陛下愣了半响……

时间仿佛完全静止……

终于,陛下深吸气:“苏爱卿奉朕旨意,打入心阁,功成之时,原本就可以恢复真面目!苏爱卿,从此以后,就以你本来面目办差吧!”

林小苏深鞠躬:“谢陛下!”

陛下道:“朕刚好已经为你府第题了府名,就以‘苏府’之名,赐予你!”

“再谢陛下隆恩!”

陛下目光慢慢转向闪灵公主……

可怜的闪灵公主整个人全都是懵的,张着嘴儿在那里维持着此生最不象公主的形象。

突然感受到父皇的目光,闪灵公主嗵地跪下:“父皇,孩儿……孩儿不知……”

陛下脸色一沉:“身为皇家公主,该当为父皇分忧,而不是给父皇制造麻烦,你可知晓?”

“孩儿知晓,孩儿有罪……”闪灵公主拼命磕头。

“幸好此次冒失,未致大错,朕就饶你一回,若再坏父皇大事,父皇废了你的母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八个字评价一出,沉重如山!

闪灵公主后背,冷汗涔涔。

陛下的皇印投影,就此隐没。

闪灵公主慢慢从地上站起,好一阵天旋地转,她脚下一动,那条飞梭出现,踏梭而起,不再回头。

林小苏鞠躬送别陛下,慢慢回头,接触到两双带着迷茫的眼睛。

七皇子和青莺。

他踏入荒都以来,离得最近的两个人。

“苏大人!”七皇子轻轻吐口气:“九皇妹刚才问了个问题,你未作答,本王若重问一遍,你可愿意作答?”

“殿下说的是哪一个问题?”林小苏的声音也已改变,清朗中带着一种书卷气。

“你究竟是何时化身为李承年的?”

这个问题,七皇子关注。

青莺更加关注。

因为这关系到面前这位苏大人,在他们心目中定位的问题。

人与人打交道,人与人产生交情,都基于一些重大的事项,他们得确定,做这重大事情的人,是他,还是那个李承年。(本章完)

第654章 七公主进府

林小苏笑了:“这件事情,有一个挺有趣的开局……”

他将当日青丘求亲之事和盘托出。

所说的东西绝大多数是真的。

他与李承年同时求亲,是真的,这事儿也假不了,一查便知。

那个时候,他是他,李承年是李承年。

虽然青丘长老团以“大局”为重,无视求亲过程中的表现,依然强势推进了青丘与李承年的联姻,李承年事实性取得联姻的胜利。

但这小子器量太小,还是痛恨他这位苏林,让他颜面大失,打算在苏林下青丘之后弄死他。

他也的确这么干了。

然而,苏林的战力非他所能想象,三下五除二,将这五人团队全体斩杀。

苏林与他师姐伪装成李承年和近侍燕侍,返回心阁,开启陛下早已部署的大计……

所以,苏林伪装成李承年,有一个确切的起点,那就是李承年求亲返回京城的路上。

这时间点是清晰的。

所有的事情都是丝丝入扣的。

七皇子长长吐了口气:“所以,当日本王入心阁,将我拦住,给我示‘天牢换囚’之警的,是你!并非李承年!”

“那是自然,如果那个时候坐在心阁之人是李承年,他显然不会给殿下示警。”

七皇子长长叹息:“本王其实有过疑惑,真的,有过疑惑,本王想过,你西河李家,长期都在三皇兄身前献媚,为何会反水?李承年往日虽然也以诗词智慧闻名,但断然达不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高度,为何会突然如此神奇,原来,原来一切的谜底俱在此间,你本就不是他!”

林小苏微笑:“殿下谬也,强的不是下官,强的是陛下!”

强的是陛下!

七皇子内心一片雪亮……

父皇十年蛰伏,世人虽然无人敢说,但每个人内心都有一个判定,那就是父皇已经胡涂了,然而,一代君王岂是如此简单的人?

他十年蛰伏,给人以“不管事”的假象,其实暗地里在悄悄观察。

三皇兄以为他已经掌控了大局,岂料,他的一举一动尽在父皇掌控之中,父皇只是静静地看他表演,时机成熟,直接废之。

这才是父皇!

这才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九五至尊。

一时之间,七皇子有几分想笑,有几分想哭,也有几分惶恐……

为世事而笑,为父皇面对亲儿子的设局而哭,也为自己而惶恐……

“苏大人,本王先回府了!”声音落,七皇子王印为凭,回了王府。

林小苏目光抬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他分明感觉这背影,有几分落漠。

他的目光收回,就看到了青莺。

“青莺,现在也该轮到你了!”林小苏道:“当日你在不知道我不是李承年的情况下,宣誓向我效忠,如今你可以重新选择一次。”

青莺道:“大人,属下向你效忠,只因一件事情,那就是覆灭心阁,为我父报仇。这件事情是谁做的,我就向谁效忠。”

“跟你与他的两年交情并无关联?”

青莺淡淡一笑:“两年上下级关系,他令我所做之事,尽是有违良知之事,我从未觉得这是交情,不瞒大人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努力说服自己,用得最多的词儿就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而今日,大人真身显露,并非那个一身罪孽之人,青莺无需再找借口,只会感觉苍天有眼,善待青莺。”

林小苏笑了:“如此看来,我这惊天动地的一露,其实也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是啊!闪灵公主刚才揭露大人真面目,我觉得天都塌了,幸好,你身后还站着陛下,所有的一切,陛下都已尽知。”青莺长长吁了口气,想起刚才的事,似乎心有余悸。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她,一缕声音悄然钻入她的耳中:“你真的以为,这件事情是陛下安排的?”

青莺一口气吸到中途,陡然停下,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

“如果我告诉你,陛下刚才比你还吃惊,你会不会再度觉得天都塌了?”林小苏的声音再度钻入她的耳中。

青莺全身都僵硬了,一缕声音回传:“此事……此事……其实并非陛下安排?”

“在此之前,我与陛下从来没有见过,整件事情,陛下一无所知。”

“可是……可是他刚才亲口承认了!”

“他承认,是因为承认这件事情,是我送给他唯一的台阶!”

“台阶?”

“是啊,台阶,唯一的台阶!”林小苏淡淡一笑:“如若不承认,他就会是一个帝皇的笑话,他的脸面,朝堂颜面全都荡然无存,更关键的是,他只要不承认,就必须杀了我,而目前,我是他绝对舍不得杀的,因为我肩负着整顿宗门之重任,杀了我,这个他心念念想做的事情,就会成为空中楼阁。”

青莺大脑翻起了十级龙卷风……

“而就坡下驴承认这件事情,于他的好处多多。”林小苏道:“朝堂没有丑闻,只有无边的赞誉,群臣盛赞陛下,百姓盛赞陛下高瞻远瞩,他蛰伏十年形成的不良观感,瞬间清扫一空。此外,他还多了一个能为他干事,并且可以干成事的得力干将。”

“所以,你赌他会捏着鼻子承认!”青莺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时不知是何种感触。

“身为一代帝王,如果连这点事都拎不清,那他也就根本掌控不了亿万里山河。”

这,就是拿捏!

青莺深吸一口气:“大人,你这是在玩火!”

林小苏无声地叹口气。

没事我玩啥不好?玩手机,玩若兰,玩依香,玩虎丫不好吗?

谁愿意跑两个世界来玩火?

不都是逼出来的吗?

青莺沉吟半响:“大人,你眼前这道关卡暂时是过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心中对你的忌恨会因此而暴涨,到了你真正榨干使用价值的那天,他一定会用最决绝的姿态杀了你!”

林小苏笑了:“榨干我的利用价值,卸磨杀驴?理论当然是正确的,但是,你觉得他真的能看到所有麻烦事全都解决的那天吗?”

青莺沉思良久,缓缓摇头。

皇朝永远都会有麻烦事。

只要他的利用价值还在,就算不上榨干价值。

以他的本事,在她看来,真正是凌驾于所有臣子之上,一时半会儿,没准还真的能让陛下离不开……

青莺轻轻甩甩脑袋,赶走这些思绪,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大人,这件事情该当也是机密无比,你连七皇子殿下都没有说,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会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林小苏道:“我需要你为我做些事,但我不希望你对陛下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否则,事情办起来,会变形!”

青莺真正叹服。

这就是大人!

凡事都是有章法的!

谁该是知情人,谁不该是,谁隐瞒,谁半瞒,谁全瞒,俱有章法。

“大人有何事要办?尽管吩咐!”青莺道。

“接下来我的江南行,你不参与!你去兰州,给我好好查一查……”林小苏道。

一番交待,青莺站得笔直:“大人指令,青莺以命完成!”

“不!不要以命完成!我不希望任何人为我而拼命,我最大的希望就是,等到朝阳升起时,露珠尚在枝头,花枝依旧娇艳!”

青莺呆住了。

朝阳升起之时,露珠尚在枝头,花枝依旧娇艳。

这不是诗,胜似诗。

“大人,你当日念了两句诗,世事年来薄似纱,谁今骑马客京华,后面还有吗?”

“有的,大概只是我自己的一个展望。”林小苏轻轻一笑:“待你从兰州归来,待我从江南归来,我告诉你这个展望。”

“大人,我去了!你……多保重!”青莺深深一鞠躬,人影一幻,消失。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眼中若有所思。

为什么这件绝密之事,他只告诉青莺一人?

青莺问过他,他也回答了。

答案缜密而又常规。

青莺是信服的。

但是,这就是最终答案吗?

不,不全是!

他固然要破除青莺对于陛下的幻想,避免这位贴身亲随思维变形。

更重要的是,他还破除青莺心中对于陛下的一份情结。

如果她接受整件事情都是陛下设计的这一重认知。

她会很自然地将除掉心阁,为父亲报仇的恩惠,记在陛下头上。

青莺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也是有一个有报恩情结的人。

她对陛下只要有感恩之心态,那就非常危险。

因为她是自己身边的人。

在这见鬼的世道,找一个忠诚的部下太难了,找一个能办事的忠诚部下更难。

青莺于他,还有大用。

岂能被他人左右?

所以,他明白地告诉她,为你父亲报仇雪恨的事,跟陛下没关系,是我做的,你不需要感恩陛下。

这,才是林小苏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在青莺面前托底的原因。

青莺也领会到了,临别之时那句“以命完成”,就是再度效忠!

雨已经停了。

天空的雾已经散了。

太阳似乎是一个跳跃,在云层的夹缝中露出了余晖,已近夕阳西下。

红儿和青儿急匆匆地过来。

到了薄纱亭边,看着里面的人,两丫头呆住了。

这谁呀?

穿着大人的衣服,坐在大人常坐的椅子上……

“红儿,青儿,过来!”林小苏招招手:“我给你们表演一个变脸的绝技!”

林小苏脸转了过来。

在两个丫头面前先变回李承年的面孔,然后,变成了目前的面孔。

青儿手中托盘哐当响……

红儿嘴儿半开,眼神乱闪……

“告诉管家,你们的家主,不叫李承年,而叫苏林……”

一刻钟后,管家从林小苏的红亭走出去,将众人全部召集起来,重新认识了一遍家主。

在众人还惊魂未定之时,皇宫黄门侍者前来,林小苏正正衣冠,以本来面目出迎,不熟悉的面孔,熟悉的流程,管家接过了陛下亲赐的“苏府”门匾,指挥下人庄重地挂上门头。

这座在京城刚刚有点名气的“李府”,就这样华丽地变成了“苏府”。

林小苏满意地回到薄纱亭。

红儿送来了茶水。

林小苏瞅着她这还没能完全停止乱转的眼睛,发出了灵魂一问:“红儿,你实话实说,我比李承年是不是长得更帅些?”

红儿躬身:“公子本来面目,风姿俊朗,凌冠京城,全天下……”

“咳咳,范围收一收,收一收!打击面不要太大……”

红儿噗哧笑了。

气氛也就放松了。

夜幕渐渐降临。

林小苏吃过了晚饭,回到了卧室。

房门一关,他靠窗而坐。

下江南是在两天后。

他要利用这两天时间做一些准备工作。

最重要的准备工作就是资料收集。

他以次神秘术,读取了李承年的记忆。

以变形术潜入心阁藏书室,将里面最重要的那批资料一扫而空。

江南各大宗门的大体情况他已经知道。

而昨日,他有意外惊喜,那就是取得了玄空的元神。

玄空,是心门长老!

注,不是心阁,是心门!

何为心门?

一渊三宗六道九门。

心门为九门之一。

五域三墟,宗门数以万计,上边十九宗,乃是金字塔尖的。

心门长老元神中记下的东西,何等恐怖?

虽然这元神在炼化的过程中,湮灭了许多记忆,但是,残留的一鳞半爪,还是让林小苏感叹所得着实丰厚。

这些信息归入他的识海,融合“三字骨书”人字卷的加强版人道兰心,对这些资料分门别类,他的大脑中宛若凭空多了一座数据库,各种数据随时添加,随时融合,随时调用。

这是炼化元神带给他最大的收获。

还有另一重收获,摘取于玄空最后一块元神碎片炼化之时。

这块元神碎片一炼化。

林小苏体内的两条元神突然同时站起,面面相觑。

这两具元神,消去了往日模糊不清的特征,呈现出清晰干净的人形。

每分每寸,俱是林小苏的本体模样。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元神已经真正属于他。

林小苏也是感慨无尽。

昆苍所有巨头,穷一生之力,都未能炼出元神,即便是他初入昆苍,引为神仙的花妙依,也仅仅是捕捉到了一丝元神印记,而自己,元神已经完全成型。

元神成型对他有何种帮助?

如果他此刻破入悟境,直接就跳过了悟身,而一步到达悟神!

因为从悟身到悟神,标志就是元神成型。

而他,未入悟境,元神已经成型!

这在修行道上叫啥?

道境在前!

炼元神有如此收获。

那么次神呢?

次神也可以通过这种方法来炼,比如说当日他炼化九头蛇那个尊主的次神,也曾让次神造诣突飞猛进。

进入这方天地,是不是也用这方法干干?

毕竟这方天地,跟那个世界不同,拥有次神术的人不要太多,而拥有次神术的心阁,恰好是他的对头。

弄死他们,炼化他们的次神,促次神大爆发。

林小苏设想着这个伟大的构想,摸着下巴,眼中闪着迷离的光,内心问自己一句:我这吞人元神、吞人次神的干法,是不是有点走火入魔?

无所谓了,世界都要毁灭了,我纠结这个干嘛?

不是有个叫“明月夜”的哲学家说过一句话吗?

魔不在法,而在心!

很好,神清气爽,睡上一觉,两日后,本帅哥大军出江南,吞天吞地吞神……

林小苏茶杯一放,上了床。

床甚大,这带有封建时代色彩的床,就是大啊,对应的就是左拥右抱。

然而,抱谁呀?

千灵圣女早跑了,青莺也刚刚放出去了。

算了,我大局为重,我正人君子,我全心伟业不画花边蓝图,我抱枕头吧……

就在此时,房门轻轻敲响:“公子!”

是红儿的声音,这妞,声音细糯糯的。

这半夜的敲门,几个意思?

我内心警告你,在本帅哥正觉得夜晚没意思的时候,你少惹我!

“何事?”

“公子,有个女子求见,她言,她是公子的旧识。”

“嗯?请进来!”林小苏一弹而起。

他的心,这一刻跳动的幅度绝对是平日的两倍。

旧识,女子!

是谁?

长夜?

风姬?

千灵圣女去而复返?

亦或是那边过来的人?

比如说达瓦?虎丫?或者蓝妖?

任何一个他想到的人,全都让他激动……

然而,当他真正看到这个女子的时候,他的眼睛睁大了。

所有的猜测全都错了。

是她!

竟然是她!

当日青丘,他求亲,刚刚自报家门,一个全身上下冒着灵气泡泡的女子不顾世俗求亲的基本礼节,直接跑到他的面前,两眼放光地跟他说了半截话:“苏哥哥,我……”

她是青丘七公主!

她是一个明显看上了他的女子!

因为在后面的风花道上,她还出言指点过他,告诉他,这条道上阵法。

这是她跟他说的唯二的两句话。

全都没说完整。

说第一句话只吐出四个字,有人将她拖走了。

说第二句话只说到阵法,传音被大长老给切断了。

她今天竟然来了。

如果他还是李承年,她的到来,他能接受。

毕竟李承年是她已经定好的未婚夫。

但此刻,他这个冒牌李承年,已经被那个闪灵圣女将真面目给扒了出来。

她还来,敢问有何贵干?

红儿青儿陪她一块儿过来的,来到了林小苏的卧室外。

“你们先下去吧!”七公主道。

“是,夫人!”红儿和青儿一齐鞠躬。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

夫人……

在这间宅子里,本帅哥是家主!

没啥长辈。

夫人二字,只能是他媳妇。

你个小娘皮,玩得很狂野啊,还没进门就跟丫头定下了“夫人”的基调?

你有没有搞清楚,你家相公已经换人了!

房门打开,七公主一步踏进来,身子微微向后一仰,房门就这样被她关上。

她的目光抬起,满眼都是激动与开心。

此刻月光明亮,透过窗户已将林小苏的面孔清晰呈现于她面前。

她脸上分明没有半分错愕,就只有开心。

你这是没看清吗?

我要不要把桌上的灯移到下巴下边来?

林小苏如是想……

“苏哥哥!我……我找你找得好苦啊……”七公主腾身而起,扑向林小苏,林小苏刚有避的意思,但想到这一避,后面的油灯必定打翻,还是伸手,顶住了她的肩头。

七公主手一伸,她的手这一刻好长啊,直接抱住了他的腰。

这一抱,软玉温香抱个满怀。

“是你!”

“是我呀,苏哥哥,我就是青丘的小七,你那天上山求亲,我就一眼看上你了,我好开心好开心,我想告诉你我愿意,三姐把我拉走了,你走后我下山找你,三姐又把我抓回去了,我用天狐镯把侍女伪装成我,我跟她换了衣服才逃出来,我就一个想法,我要找到你,我要告诉你,我愿意!”

七公主在他怀里诉说着,开心极了。

“你怎么知道……李承年是我假扮的?”林小苏提了个关键问题。

“这我哪知道啊?”七公主道:“我混到你隔壁住着,其实是想弄死你的……哦,不是,是想弄死李承年那个王八蛋。”

“嗯?弄死他?”林小苏好吃惊。

“嗯,三姐说,我的宿命已经注定了,必须嫁给他,哪怕我跑到你古门所在地的太古神墟,也肯定能被族中长老抓回来,准时送到李家,我没其他办法了,我只能釜底抽薪,弄死他。他死了,我就解脱了,就可以找我家苏哥哥……”

林小苏目光抬起,这扇窗户刚好可以看到隔壁。

隔壁是定北王府。

他的目光一片淡然,通过时空回溯,他看到了一个多时辰前,阁楼上的两个女子。

其中一人是扶风,另一人是怀中女,两人说了一番话,通过唇语解读,他解析出了全部的内容……

这是他最为神奇的侦探术。

侦探术下,任何伪装他都可以轻易撕开。

青丘狐族,不是一般的种族,他也决不会轻易相信。

然而,他以侦探之道层层解密,所有一切慢慢浮现。

她说的,竟然全是真话!

闪灵公主出现之时,伪装成侍女的她欣喜若狂,希望借闪灵公主之手,杀了他。

那个时候,他是李承年。

而他的真容显露时,她更加欣喜若狂,抱着扶风的肩膀真情流露,大叫苏哥哥……

这幅神态,不是假的。

她们在阁楼上说话,也没有人能听见,也不用说假话。

这个丫头,就是这样一根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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