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盛雪怀

盛雪怀虽然其貌不扬,但站在台上,与神策军统帅、洞真强者冼南魁谈笑风生。

拿到了最糟糕的签,却意态从容。

这份气度,倒是不输于人。

他的视线,先落在南面看台上。

这当然是“正确”的顺序。

因为很多人都会先往这边看。

坐在南面看台中央的,正是有楚国第一美人之称的夜阑儿。

她身披一件华丽无比的及地长裙。

凤鸣梧桐的刺绣栩栩如生。

灿金、墨绿、火红,三种颜色奇妙地交织在一起,构造成这件举世无双的珍品。

构成它的一切材质,都非凡俗之物,但编织在一起,单纯只具有美学的价值,而不具备任何法器的能力。

从诞生之初,就是为了给她在黄河之会上穿的。

因为黄河之会禁止法器的使用,当然也禁用法衣。楚国天工府的匠师,专门以特殊手法,压制它产生能力的可能性。

这样一件美得令人窒息的长裙,但凡姿色稍差一分,就要反被其遮去颜色。

但夜阑儿只是坐在那里,便叫人把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到她的脸上。

这是巧夺天工的一张脸。

除此之外一切的美丽,都只是陪衬。

无法描述她的五官,只能称为完美,每一个细节都令人着迷,就连眉毛都是恰到好处。

她是一种浓烈璀璨的、极具侵略性的美,但她本人的气质,却又是婉约冷幽的。

这种致命的矛盾感,带来令人窒息的魅力。

没有哪个男人的目光,能够从她这里逃开。

女人也是。

君不见那黄舍利,从一开始就两眼放光,时不时地往夜阑儿那边看。

自夜阑儿落座一直到现在,一会儿一扭头,真是争分夺秒地在看。

倒是她旁边坐着的慕容龙且,一直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

西南角的看台上,面笼轻纱的叶青雨,也都忍不住欣赏地看了夜阑儿几眼。然略略往东面看台瞧去,只见那齐国的姜青羊,也跟所有人一样,专注地盯着南面看台。

她瞧了一阵,忍不住笑了。

姜望的确是认真观察着南面看台,但目光聚焦的,却根本不是夜阑儿。而是坐在夜阑儿左前方的一个魁梧男子。

那是一个面有骄色、五官深刻的男子,坐在那里如山如岳。当然,最引人瞩目的,还是他的一双眼睛,生就重瞳异相。

那是姜某人有可能遇到的对手……

楚国的内府境天骄,项北。

盛雪怀的目光在夜阑儿身上扫过,丝毫不因为双方巨大的容貌差距而有什么自卑之类的情绪。

他就是以审视对手的眼神,看了过去。

然后转西。

西面看台正中间坐着的,是秦国的几个天骄,还有领队的霸戎军统帅章谷。

盛雪怀的目光落在黄不东身上。

这是一个“面相老成”的天骄,明明是三十岁以内,二十多的年纪,偏偏长得像个小老头似的,坐在那里,半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

一副风烛残年的样子。

这大概是全场最没有斗志的天骄了,也非常地没有年轻的感觉。令人很想要查验一下,他是不是真的不到三十岁。

旁边的霸戎军统帅章谷,脸上端正温和,极具名将气度。暗暗用神魂之力,刺了黄不东一下。

黄不东一个激灵,直起腰来,脑袋左右晃动:“咋了!”

章谷微笑着道:“要不然你回去休息一下?”

黄不东起身就准备走,但好歹反应过来这里是什么地方,又讪讪地坐下了。

还非常自然地抬手,跟看过来的盛雪怀打了个招呼。

盛雪怀笑着点点头,把目光移往下一位天骄。

荆国的慕容龙且,是一个面容冷酷的男子,浑身上下带着生人勿近的味道。

对于盛雪怀的审视目光,他是冷硬地撞了回去,就差直接开口说:“挑战我,我马上送你回去。”

盛雪怀没有回应这种挑衅,他的目光继续移动。

有“现世神使”之称的苍瞑,戴着一个大斗篷,把面容遮得很严实。他手持一本经卷,全程在那里打坐,似乎对任何事情都不关心。

盛国天骄盛雪怀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计昭南身上。

无双之风姿的计昭南,也一直是环形看台上的焦点之一。

面对盛雪怀挑选对手的眼神,计昭南既不轻蔑,也不重视,只淡淡地回看于他。

就如牧国天骄会在正赛中优先挑选盛国天骄来打压一样,从盛国的角度来考虑,盛雪怀要选择的对手应是苍瞑无疑。

他装模作样地审视,实在是不怎么有趣。

因而荆国慕容龙且的眼神才那样不留情面。

但盛雪怀的视线,就在计昭南身上停下。

“在场最强者,我以为是阁下。”

他对着计昭南拱手:“计兄,请指教。”

这话一出,黄不东和苍瞑,一个困到没反应,一个斗篷遮着看不到反应。慕容龙且剑眉微挑,显然是不肯同意的。

夜阑儿则是看向计昭南,观察他的反应。

计昭南笑了笑,长身而起,提着那杆如霜雪般的韶华枪,迈步走下看台。

他对盛雪怀笑道:“至少在眼光上,你当得起一声天骄!”

盛雪怀欠身一礼,风度翩翩:“计兄这声赞,盛某就愧受了。”

作为盛国第一天骄,在三十岁之前便成就神临的绝顶人物。

他有挑选对手的自由。

挑战苍瞑,逼出苍瞑更多的手段,让牧国拿不到更好的名次……这或许是更符合盛国利益的选择。

但他想挑战他所认为的最强者,也没有什么问题。

场边的冼南魁,忍不住多看了盛雪怀一眼。

作为道宗国的名将,对于盛雪怀这个道属国的第一天骄,坦白说他一向只闻其名,并不知其人到底如何。

毕竟他冼南魁的目光,要落也是落在梦无涯这种层次的人身上。

以盛雪怀此时的选择来看,其人先前提及景国天骄……竟是真有几分跃跃欲试!

他只想挑战最强者!

自黄河之会演变成列国天骄之会以来,内府境与外楼境场次,都出现过小国爆冷夺魁的情况。虽然非常罕见,但毕竟有过。

唯独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魁首不曾离开过霸主国。

因为这个层次的天骄,已经不是仅仅靠运气、靠几个强大神通就能抹平差距的了。谁都是最顶级的天骄,谁都有最顶级的天赋。

你求何道?你成何道?

天下强国之天骄,还拥有最顶级的传承,最顶级的资源,最顶级的教导。

而尽管如此……

盛雪怀还是想要挑战最强者!

谁也都是从年轻天骄的时代过来的,冼南魁枣红的面皮上也见不着太多表情。

他只一抬手,道了声:“请!”

人无双,枪无双的计昭南,便已踏上演武台。

(本章完)

第1125章 如此计昭南

这是八座演武台中的甲字号台。

盛国盛雪怀对齐国计昭南的这第一场挑战,便作为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选拔赛的开幕战。

对于慕容龙且、夜阑儿等顶级天骄来说,接下来的几场选拔,都可以不看。但有计昭南参与的这一战,他们是绝不能错过的。

天下六大强国,从来彼此为对手。

未披甲的计昭南,只穿一身霜色劲装武服,很好地勾勒出千锤百炼的线条。

宽肩长腿,猿臂蜂腰。雪白长枪,如一束月华,流动在他手中。

只往演武台上一站,便是全场焦点所在,有风姿无双。

两人相对,再无言语。

冼南魁宣布了决斗的开始。

而一点雪白色的亮芒,已经炸开在演武台中央!

与其说那是枪尖。

倒不如说是一个雪白色光点炸开的过程。

一切发生得明明很快,但那个光点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炸入每个人的视野中……这过程,却如此清晰。

这是一种清晰、具体,直指生命尽头的快。

它仿佛在提醒你,你的生命是如此短暂。

举座皆惊。

一枪至此已近道!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高潮。

这样的一枪要怎么接?

而盛雪怀抬头。

五短身材的他,需要仰视,才能对上计昭南的视线。

其貌不扬的他,在抬头的这一刻,忽然间神采飞扬!

朦胧清光,凝成仙鹤之状,绕其人而舞。

盛雪怀如仙临凡,一时出尘。

有一种人物风流,是可以叫人忽略五官的。

有歌声。

有人悠然长歌。

其声曰——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看台上姜望眉毛一挑。

这神通,他曾见过。

与他同坐在看台上的重玄遵,则应该更是熟悉。

此为【狂歌】神通,谢宝树曾施展于太庙前。借此驾驭道术,所发皆为超品,声势浩大。

神通为修者所有,机缘所生,因人不同。

学儒则成儒,修道则化道。

在谢宝树身上,是文气冲霄,狂士高歌。

在盛雪怀这里,那狂歌之“狂”,已从愤俗自傲,变成超然世外。

一者傲人,一者傲世。

姜望一直知道,那悬于内府穹顶的神通种子,在修行者的精心灌溉后,终会有开花结果之日。

但还是第一次如此具体地看到,神通种子开花结果后的变化。同样的神通,在两个人的手里,有完全不同的风貌。

在悠长的歌声中。

一只清光凝聚的大手,压得尘风鼓荡,如天外探来,覆于计昭南头顶。

此为“仙人抚顶”,却不是授长生,而是断长生!

狂歌本是增幅道术威能的神通,在谢宝树的手中,令他随意一门道术,都有超品之威能。

而盛雪怀施展开来,直接以神通之光显化道术,碾压对手。

已分不清哪是神通,哪是道术,又或本为一体,各自无分。

此掌甚巨,若非演武台有特殊禁制,台上空间实际广阔非常,都根本容不下这仙人之手。

但这一只手压下来,明明只在计昭南头顶,却已经盖压了整个演武台。

此是天塌之势,避无可避。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盛雪怀不理会那临至身前的一枪,而是直接攻击计昭南,攻敌之必救,迫其回枪。

若不回枪,则一同赴死。

由此可见,盛雪怀虽然奋勇挑战计昭南,但并不是狂妄无知。他深知自己跟计昭南有着差距,故而绝不肯跟着计昭南的节奏走。

而是一开始就勇悍非常地选择以命相搏,用这种亡命的打法,争取胜机。

比神通、比战斗技巧……比什么都可能输一筹,但唯独生死,任何人都是平等的。

对于弱势方来说,“平等”即是胜势。

此非莽夫之勇,而是天骄之智。他不是头脑发热,闷头拼死,而是冷静审视,追逐胜机所在。一旦确定,则生死不计。

而计昭南……

不回枪!

他右手抬枪直刺,身如蛟龙入海。

那仙人之手压下来的狂风,已经搅乱了他的长发。

而他那寒星一般的眸子,只盯着盛雪怀的咽喉,就连一次眨眼也没有。

那一掌按下来他也会死。

但他还是往前。

且人更疾,枪更快。

一往无前!

盛雪怀要同归于尽。

那他就同归于尽!

谁都知道,计昭南是更强的那一个,他有更多的选择。

他本不必如此。

绝不该如此!

但他就是这样选了。

“不,不是同归于尽。”看台上,重玄遵带着一点惊叹的情绪说道。

而坐在他旁边的姜望,也深以为然。

虽说场上是同归于尽的形势,但计昭南更强。那么即使是一起死,他也是后死的那一个。

在演武台上,后死,就意味着胜利。

所以说计昭南的选择不是同归,而是争胜!

或许有些人在更强的时候,会追求更体面的胜利。

但计昭南不同。

他只追求胜利。

最快,最直接,最干脆的胜利。

毫无疑问,盛雪怀做出了错误的决断。或者说,他的决断并没有错,在各种意义上都是令人惊叹的表现,但计昭南,让它变成了错误。

盛雪怀不仅没有用决死的勇气挣脱出胜机,反倒自己为计昭南的胜利增加了筹码。

他不怕死,但他不想就这么输,所以他不得不变招。

那长歌之声顺势一变,歌曰——

“君王弃北海,扫地借长鲸!”

仙人之手顿时散去,化作流光。

神通之光倾泻而下,又席卷怒涛,自怒涛之中,跃出一尾巨鲸来。

此鲸张开巨嘴,欲吞天下。

也将那一点刺来的寒芒吞没。

海域唯在东。世间安有北海?

无非狂歌矣!

狂者妄也,往往不可能。

而狂歌神通在盛雪怀这里开花结果,任意显化超品道术,竟有几近妄言成真之能!

但。

那只摇头摆尾的巨鲸,若非演武台特殊的空间禁制、真身脱出几乎可以填塞整个天下之台的巨鲸……

有一点雪白的光,自其体内,透射了出来。

那是无可阻挡,不可能被遮住的光。

是独属于计昭南,独属于韶华枪的锋芒。

这一点光彻底耀开之时,整头神通之光所显化的巨鲸,这几有玄阶威能的超品道术,竟然崩碎。

像一个泡影,在计昭南的枪锋前,如此不堪。

又有狂歌曰——

“谓我不愧君,青鸟明丹心。”

有人长啸——

“五色云间鹊,飞鸣天上来。”

自盛雪怀的心口,探出一只色泽亮丽、三足翠羽的青鸟。

自那虚无的空中云里,五色的云鹊儿高歌着飞落。

盛雪怀的道术出神入化,简直堪为教典。

这两门道术,都有玄阶威能,根本不容忽视。

而在那朦朦胧胧的神通清光之中,一点雪芒乍现。

五色的云鹊儿在半空就碎灭。

云灭,鹊灭,空间灭,距离灭,神通清光灭。

计昭南纵枪的身影再次出现,已近盛雪怀!

一切的防御,一切的阻拦,都是泡影。

这是怎么可能被挡住的一枪?

雪芒点上青鸟之喙。

韶华枪长驱直入,点碎青鸟,也扎进盛雪怀的心口。

计昭南单手推着枪,凌空纵落一枪,将盛雪怀扎倒在地。

雪白枪身钻透盛雪怀的心口,扎落演武台坚实的地面。

这一枪看起来如此简单、干脆、直接。

但只听得——

轰!轰!轰!轰!轰!

那是枪芒与演武台禁制,在一瞬间发生的千百次碰撞。

是这传承古老的演武台,在韶华枪的压力下,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声响!

……

……

……

ps: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君王弃北海,扫地借长鲸。”

“谓我不愧君,青鸟明丹心。”

“五色云间鹊,飞鸣天上来。”

都出自李白的《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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