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1章 1431:夺桥,炸水路(二十二)【求

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天地变色瞬间,狂风几乎吹得人站不稳。

连接战场两端的铁索长桥更是大幅度左右摇摆,瞧得人心惊肉跳。万幸,铁索长桥已铺上特制木板。几乎在风起瞬间,秦礼下达全员下沉重心指令,务必让双脚在桥上生根。

武卒不假思索照做,动作一致降下重心,随着浅色士气光晕笼罩各伍,稳如泰山。

中部盟军哪里料到这一变故?

等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铁索长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一个又一个武卒下饺子一样被风吹下去,更多的人是慌乱之下被带下去的。趁人病要人命,密密麻麻箭矢后脚杀到。大批中部盟军武卒还在半空就被射成筛子,哪怕盟军方面有人出手起风,缓解下坠速度,这些兵不死也残!

康国武卒趁势大批登岸。

一个个抽出腰间佩刀。

沈棠抬手化出屏障阻挡肆虐风浪,眼球视线往上移。当她瞧见天空与大地颠覆,黑白二色瀑布在天地间交汇,以交汇点为中心旋转纠缠,化成一对阴阳鱼,她便知是魏楼出手。

沈棠口中轻啧,压下丹府灼热引起的不适,冷笑抬眸,视线对上神色各异的敌将。

举枪冲着其中一人:“来啊。”

任由身上武铠消散无踪,不见慌张。

沈棠不慌张,那些个敌将不能不慌张啊!

不仅是沈棠身上的武铠一点点湮灭,他们的武铠也不受控制解除,手中武器化成万千光点从指缝溜走。丹府发生某种不可控的巨大变化,气息从霸道灼热化为阴柔清冽。

当天地短暂停顿过后,时间重新往前。

沈棠一回生两回熟。

只见她笑嘻嘻拔出一把雪亮长剑,瞬间化成出闸猛兽,脚下蹬地,身形化成一缕清风穿梭战场。同时还幸灾乐祸道:“慈母手中剑,游子身上劈!龟儿子,你妈来了!”

大雾天打儿子,闲着也是闲着!

剑光绞碎稀薄雾气,长剑劈开烈酒,百十条火龙向四面八方冲去,目标正是这些围攻她的敌将。而这些敌将,啊不,应该说是文士全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火龙几乎要烧干天地间的水汽。

强烈的死亡预兆让他们爆发出最大的闪避速度,一个个滚地翻身,好不狼狈。他们错估眼下状态,不管是力量速度还是爆发出来的潜力,远不如平时。错误判断必然会带来更多失误,甚至还有倒霉鬼直接崴脚,被战场流矢射中手脚,一下子成了文弱书生。

嘻嘻,可不就是文弱书生么?

沈棠剑锋切开其中一人的喉管,在其他人惊悚眼神下,帅气挽了个剑花。雪亮剑身映出她被杀意浸染的冷峻眉眼:“投胎一位!”

盟军敌将:“……”

他们对这一幕皆不敢置信,被沈棠一剑送走的倒霉鬼更是至死不曾明目,他们都不明白他(自己)怎么就轻而易举死了?康国这边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影响范围这么大?

受魏楼文士之道影响最小的反而是普通武卒,实力低的武胆武者身体素质跟文心文士差距并不是很大,武气对他们而言更多是一种增益,并没有质的变化。文武颠倒也只是让他们失了武气凝化的武器,他们还能用备用的打近身肉搏战!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底蕴越深,受影响越大。

在魏楼发动文士之道之前,秦礼就对全军发出了警示,让他们比敌军多了心理准备时间。除此之外,参战武卒有相当一部分是当年高国之战的百战之兵,当年苦练的本事还未忘光,勉强能保持阵型不乱。剩下的新人虽无经验,可练兵的时候有专程训练过。

是的,折冲府也练这个。

因狂风吹散了浓雾,混乱战场逐渐清晰,单纯肉眼也能看得很远。魏楼一扫战场就发现敌我两军阵型泾渭分明。一方依旧紧密有序,一方已经有乱成一锅粥的崩溃趋势。

魏楼垂着眼睑,陷入某种沉思。

怎么说呢——

康国武卒的表现甚至抵得上他当年亲率的兵马了。不可否认,他们能达到这样的效果跟秦礼提前预警安抚分不开,令行禁止,但仅凭这点是无法做到这种程度的,仍需长时间的打磨适应。魏楼移动视线,余光投向旁边眉眼更添坚毅的文雅武将——秦少师。

秦礼内穿武铠,外披儒袍。

白青二色给他周身气质多添几分清冷。

魏楼:“……”

他知道康国有经验,但秦礼反应是不是太快了?后者似乎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浅笑着解释道:“当年一战结束,魏前辈愿意隐居康国境内,主上便料定您会出山再战。”

所以早早就开始熟悉。

嗯,有备无患。

因此,不管魏楼跟随哪一路兵马出征,那一路兵马都能最大限度配合魏楼作战。魏楼听了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她当年就觉得老夫还会出山?还是出山帮助她?她——”

该说此子太自信还是太自负?

她就不怕算盘落空,白忙活一场了?

魏楼心中有万般言语不吐不快,但到了舌尖又吐不出一字。这些话最终发酵出异样味道,酸甜苦辣咸,通通搅浑了在唇舌间漫开。

最终,只剩一缕无可奈何的叹息。

啧,罢了罢了,自己再计较有什么用?

她这份自信自负也是未雨绸缪不是?

秦礼不疾不徐:“天下有识之士,便是隔着迢迢千山的水,终有一天江海同归。”

乍一看水流云散,最终仍百川归海。

自己如此,魏楼自然也如此。

魏楼:“……好大口气!”

面上非常生气,内心却有一缕缕极为隐秘的欢喜,这种情绪让他心头也泛起了久违的酸涩。哪怕他嘴硬不想承认,但内心确实欣赏沈棠这份傲气。百川归海,万民归心。

秦礼笑道:“您不也认可?”

倘若不认可,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魏楼:“……”

其实吧,要是魏楼仔细观察就能提前发现端倪。不说秦礼几个,单说顾池今日装扮就跟往日不太一样,身上衣物更为宽松。顾池体弱偏清瘦,过于宽松肥大的衣裳不太撑得起来,要是风大一些,衣服都能当风筝将他带上天了。今日特地改了装束,自然是因为他要未雨绸缪——提防当年高国之战的裂衣窘迫。

香肩半露啥的……

发生一次就够丢人了。

他满意摸着自己衣裳下健硕肌理,笑着打个响指,武铠附身,一派儒将风范。顺便理了理衣襟,化出武气凝化长剑,几个起跃跳上铁索长桥,蜻蜓点水掠过数人肩头,如一只灵巧雨燕,借力飞至对岸:“主上,末将来也!”

文心文士,哪个不是六艺精通?

顾池也是提剑能杀敌,上马能驰骋的主。

只是这世道的武将力量太变态了,文士那点儿武艺被衬得没了用武之地,只剩下强身健体一点用处。不过,有魏楼在就不一样了。文心文士一下子成了战场杀敌顶梁柱。

百般武器,顾池就只会剑术和箭术。

三尺青峰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指哪儿割哪儿。他一个文心文士硬生生化作锋刃,在敌阵中撕开了长长的口子。杀至阵中又嫌长剑杀敌太慢,一脚踩着敌人肩头腾空而起。

掌心凝化青绿长弓。

随着弓弦拨开,十数道箭矢幻影拉长。

他在最高处松开手指,弓弦嗡鸣,箭矢离弦,箭镞射入血肉的钝声显得那么美妙。

吃一堑长一智,他这次有意控制心声,没再发生上火糗事。因为不会滞空之术,他在空中短暂停留就随着重力回到了地面,箭矢扫射的区域倒下一圈尸体。他似乎找到了趣味,一会儿跳起来射一波,一会儿跳起来射一波,上蹿下跳的样子跟猴儿有得一拼。

公羊永业瞧了都觉得辣眼。

板着脸道:“实在是丢了武将的脸。”

空有一身实力却如此糟蹋!暴殄天物啊!

不说大杀四方,至少不能这么滑稽。

公羊永业说着又往即墨秋身边靠了靠,生怕即墨秋杀上头将自己给落下了。魏楼施展文士之道,范围内的文武都会受影响,公羊永业自然不能幸免。他发现视野矮了,衣裳松了,连手脚肌肉都不如此前紧实,细了好几圈。

甚至连声音也变得细声细气的。

他无意间从刀身反光看到现在的脸,完全是自己最不喜欢的脂粉少年,肤白眼大,乍一看还以为没加冠成年。公羊永业自己看了都要抖下一身的鸡皮疙瘩!更让他叫苦不迭的是盟军武卒经历最初的慌乱,很快又仗着人多围杀上来。公羊永业体内没了武气多了文气,可他不会用啊,一时招架得有些狼狈不堪。

靠着身体记忆东躲西闪。

万幸,即墨秋没忘他。

前者重新穿回了那身大祭司服饰。

公羊永业诧异:“你怎么不受影响?”

只见即墨秋双手抡圆木杖将一人打飞,砰的一声砸倒了一大串人。抬袖甩出一大把密密麻麻的“黑芝麻”,“黑芝麻”在半空就开始吹气膨胀,落下的时候孵化成了一大片古怪的,会用根系走路的藤蔓:“颠倒的是文武二气,神使修的神力,管不着我。”

一根根拇指粗细的藤蔓入了战场就跟耗子掉进米缸般兴奋,疯狂扑向敌人。扑到敌兵脸上就刺出根系扎进对方眼珠子,在一声声惨叫中汲取血肉营养,看得人毛骨悚然。

即墨秋抬脚一点。

脚下兵器蓦地射向公羊永业。

后者凭着战斗直觉接下,却错估了如今的素质,差点儿被刀子带着往前趔趄,不可谓不狼狈。他口中骂骂咧咧:“这么一把破刀,老子以前一根手指能拿起百十把——”

即墨秋只留下一句:“你小心。”

勾手指让【尸人藤】爬到公羊永业肩头。

给他充当临时护卫,免得发生堂堂十九等关内侯被几个普通兵卒围殴致死的惨状。

公羊永业心气高,不愿被人当弱者保护。

即便现在成了没啥用的文士,他也要提着刀子去杀敌。奈何文士力气太弱,兵器又是凡铁铸造,刀子砍在人骨上,哪怕是铸造大师出品也经不起糟蹋。只是杀了百十下,刀子一排的豁口,刀身翻卷,眼瞧着是不能再用了。

公羊永业:“……”

无比怀念他的百鬼战马陌刀。

别说卷边了,一战下来还能微瑕九九新。

祈善跟褚曜也先后下场,奋力朝着沈棠所在方向靠近,不多时就被鲜血染成血人。

这场变故打了中部盟军一个措手不及,一开始慢一拍,之后就是一步慢步步皆迟。哪怕他们再度凝聚气势化出攻守器械,其火力也被康国这边压制。铁索长桥控制权更是牢牢把控在康国这边,后者源源不断派兵上桥增员。

战线逐渐被推向石堡方向。

盟军统帅气得眼睛发红。

拳头指节捏得咯吱咯吱响。

“怎么回事?康国何时有了此等能力?”

根据盟军搜集到的情报,类似的画面在康高两国大战出现过,也是二国决定国运的大决战,参战之人正是中部分社百年前的老熟人,魏楼。那战过后,魏楼就不知所踪。

情报对这块的分析就一点——

即便魏楼还活着,也不可能效忠康国。

因此这老东西不足为虑。

不恨死康国就不错了。

可偏偏,众人以为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居然发生了,武国二五仔·背刺武国国主·对武国国主因爱生恨·恨公西一族入骨·狂妄自大的魏楼,他居然归顺沈幼梨统帅的康国。荒诞程度堪比太阳打西边升起,男人能生育!

“魏楼……怎么可能会……”

说起来,魏楼最活跃的时间也正是这帮中部盟军外援活跃的年代,其中的年长者甚至可能远远见过魏楼。当年武国能横扫八方,魏楼在其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怎么不可能?”

“再不可能也发生了!”

就发生在他们眼前!

“眼下最棘手的还不是可能失守——”

说这话的人呼吸有些怪异急促,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手指有些颤抖。他白着一张脸:“当年真相,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此人出身中部分社世家,知道不少隐秘消息。对众神会跟武国那笔旧账,他只是当历史看待,一笑而过。武国已灰飞烟灭,是众神会的手下败将。即便真相大白又如何?

呵呵,不如何——

魏楼作为武国老臣会来讨债。

武国,又还有多少老东西还活着?

当这个念头爬上他的脑海,如蛆附骨,让他战栗不安。他不敢想一群揣着复仇怒火的年迈老兽会迸发出多大的力量。是摧枯拉朽?

还是毁天灭地?

(;Д`)

再也不当赌G了,下午逛街买了四盒卡,结果一张高位特殊卡都没有,坑爹呢(╯‵□′)╯︵┻━┻

第1432章 1432:夺桥,炸水路(二十三)【求

倘若魏楼知晓对面心思,多半要冷笑。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过去走不出来。武国覆灭到如今百年光阴,即便还有熟人活着,也早就有了新人生新归途,武国只是他们漫长人生中的过客、泛黄的荣耀。

魏楼叔侄走不出来是不想走出来吗?

不想忘吗?

是他们被即墨聪诓骗困在一地百余年。

叔侄俩相依为命多年,侄子魏城只剩骷髅失了自由,魏楼就不可能对他撒手不管。即墨聪用谎言诓骗封印了魏城,同样也用魏城绊住了魏楼,断了二人开始新生的可能。

真可谓是一箭双雕。

武国是魏楼唯一能咀嚼回味的精神食粮。

越是复盘,越是生气。

因此将荒废这百余年酝酿出的仇恨都倾泻在了罪魁祸首头上,有生之年恨不得将众神会骨灰都扬了!魏楼如此,其他人可就未必。

即便魏楼能找到他们,告诉他们故国覆灭真相,又有几人会抛下眼前,跟众神会拼个你死我活?他们不会,不仅不会还会清算魏楼——众神会不无辜,他魏楼就清白了?

故而,这种担心完全没必要。

魏楼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这些心思,心中有鬼的盟军统帅自然不知,他只觉如芒在背,脑中不断盘旋着魏楼会如何报复的念头——武国魏楼,众神会当年最头疼的武国重臣之一。因为魏楼有个无条件站在他这边的侄儿,也因为魏楼自身极其特殊的文士之道,堪称无解的逆天存在。

要不是武国国主出身问题引起君臣离心,在道义方面彻底相悖,魏楼根本不可能被策反当了那把刀。众神会想解决武国,估计要用其他阴损手段。这也看得出魏楼份量。

“即便知道又如何?”这话犹如惊雷劈开混沌夜空,让统帅脑中杂念退避大半,他抬头对上那人的视线,后者狞笑道,“丧家之犬就是丧家之犬,一次一败涂地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不过是个该作古的老东西,也能让你如此惴惴不安?实在是惹人不齿!”

魏楼的辉光在百余年前。

如今是什么时代?

这个时代早就没有老古董的位置。

盟军统帅很想认可这话,振奋军心,可当他视线垂落,余光扫到一身常服的众人,刚冒头的士气又啪一下熄灭了——武胆武者仗着能用武气化出武铠,稍微有点实力都瞧不上凡铁锻造的甲胄,后者又贵又沉又笨拙,防御性实用性都远不如武铠。因此他们上阵的时候都是一身轻便内衬常服,开战直接武铠加身。

魏楼的文士之道颠覆文武,在辐射范围内的他们也无法幸免。这就导致他们身为武将却没有一个擐甲执兵,这场景多少有些滑稽。

更滑稽的是他们还要临时派人去取盔甲。

凡铁锻造的盔甲也有三五十斤,各部件又繁琐,需要士兵帮忙穿戴,累出一身汗。

“……就无人能克制他的文士之道?”

厚重铠甲勒得人有些喘不过气,几人体力消耗极快,为了节省体力只能坐着。听着传信兵接二连三传来的坏消息,他们心中焦急不已。恨不得率兵杀出去却又有些畏惧。

失去了武气,他们都没把握活着回来。

唯一念头就是尽快破了魏楼的文士之道。

回答他的是漫长沉默。

魏楼的文士之道其实杀伤力不大,但胜在机制太逆天。想破解,要么杀了魏楼,要么己方也顺着节奏。文武颠倒,说白了限制的是文士武者,越底层的兵卒受影响越小。

他们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中部盟军在这方面非常吃亏。

这点从他们摇人摇来这么多隐世高手就看得出来,过于倚重这些高手,希望用高手的质量弥补底层士兵的不足。正常战场是奏效的,可偏偏冒出魏楼这么一个程咬金啊。

除此之外,盟军是由中部大陆各国势力构成的,东拼西凑,各家出一部分兵马,且不说素质参差不齐,即便素质差距小,他们也很难融合一体。反观康国则是浑然一体。

折冲府练兵都有统一章程。

天南地北的兵混到一起也能迅速磨合。

双方要是拼白刃,显然是康国更占便宜,更别说康国兵马还提前做了训练,丝滑配合魏楼的文士之道,优势自然能扩大不止一倍。

“报——”

前线战报一个比一个坏。

统帅寒着脸:“还有一个办法。”

几个参谋副将猛地打起精神。

“拖,魏楼的文士之道坚持不了太久。”越是逆天的文士之道,限制条件就越多,这条规则放在哪里都是通行的。几人面面相觑,也只能如此。统帅下令全军改变作战策略,弃攻为守,收缩战线,将战线限制在石堡战壕附近,借助有利地形守住石堡要隘。

不过——

防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康国主力兵马在前线穷追猛打,后边儿还有一支奇兵拼了命捅,盟军陷入腹背受敌局面。不过,统帅这个决定也确实有点儿用。

康国这边再想扩大战果就没那么简单了。

沈棠抹掉脸上的血,提剑站在敌军大纛之上——是的,虽然统帅没出阵,但统帅的纛旗出了,确实小幅度提振了军心,但没什么大用。中部盟军的大纛营很快被康国方面冲散,纛旗落入沈棠手中。她剑锋直指石堡方向,声音嘶哑:“能扔的都扔了,炸!”

将作监的小玩意儿在这里用太合适了。

爆炸声此起彼伏。

顾池几个临时武将在敌阵杀得兴起,情绪亢奋让他们对陌生能力逐渐得心应手,特别是顾池,手中长剑挽出朵朵剑芒,途径处血雨纷飞。乍一看还真以为他是哪个小将。

到最后,他甚至抢了不知谁的战马。

纵身一跃翻上马背,双腿夹紧马肚子,单手持缰绳,一手挥剑:“随我撵过去!”

附近武卒纷纷响应号令。

“誓死追随将军。”

石堡城墙上,几人面色如墨。

内心惊慌与愤怒如沸腾岩浆灼烧肺腑,随时都有喷涌趋势,提心吊胆一整日,战场从白日厮杀到黄昏时分。战线崩溃了又修复,循环数次,每次都惊险得让人捏一把汗。

万幸,他们拖延到丹府禁锢松懈。

熟悉的武气在经脉中奔涌不息。

能移山倒海的力量重新回到这具身体,他们险些热泪盈眶。为了找回一点点面子,争先出手。不过康国这边也有防备,憋屈许久的公羊永业跟罗三同时出手,拦下他们试图暗杀顾池等人的动作:“尔等当老夫是死的吗?”

恰好此时,双方鸣金收兵。

公羊永业扭头,不甘不愿返身回去。

他白日以文心文士身份持刀杀敌,杀得双臂肿胀抬不起来,整个人活像是血水捞出来的,待武气充盈游走一个周天,什么疲累都消失无踪了:“你们怎么搞的,收兵?”

现在收什么兵?

公羊永业憋屈了这么久,正想找回场子。

他嗓门贼大,脸上写满了忿忿不平。

“你们倒是爽快了,威风了,老夫还憋着一肚子的火!”他气得拍着沈棠桌案,一点儿不客气,“有你们这样做事儿的?再给老夫一夜,老夫能活劈了这座破石堡——”

沈棠道:“要先缓一缓。”

文武颠倒之后,兵卒体力也会下降。

继续强撑着打下去,己方损伤会扩大。

再加上——

沈棠望了一眼面色泛白的魏楼,后者丹府枯竭脱力,也需要时间缓和。铁索长桥已经拿下来,战线推到了石堡下。己方跟云策兵马会合,闭合战线,将盟军兵力围困住。

公羊永业捶了一下桌子。

嫌弃嘀咕:“年轻人才多久就说不行?”

明明局势大好!

沈棠不跟公羊永业计较他的无礼,反而耐心安抚,好说歹说可算将他劝好。今日打了个胜仗,不仅战线推进不少,还俘获好几条大鱼。剩下没俘获的也被沈棠持剑剐了。

“那些人,能劝降劝降。”

魏楼从静坐中醒过神:“要是不能呢?”

沈棠手指夹着一枚信物丢出去:“杀!”

这个字说得铿锵有力,杀气腾腾。

魏楼:“这些人颇有份量——”

他发现沈棠杀性似乎比高国之战强多了。

她对高国战败文武可是三劝四劝,人家要是铁了心不肯归顺,她也愿意匀他们回归自由身,主打一个你情我愿。现在的态度却是识相的收,不识相就杀,一点儿不惯着。

沈棠道:“再有份量有个屁用?”

她知道这些俘虏能换取很大的利益。

这对于被荀贞坑害赤字的穷鬼来说是莫大吸引力,但沈棠更清楚将他们放回去也是纵虎归山,回头还要费劲儿将他们再抓起来。何必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杀了清净。

“我不喜欢不识相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他们跟中部分社利益牵扯多,我懒得玩什么养虎为患的戏码。”沈棠眉眼透着冷峻肃杀,垂眸时有几分神龛神灵的悲悯,眸光坚毅时又透着杀伐果断,“对这群人,宁可错杀一千,我也不想放过一个,免得重蹈覆辙。”

魏楼:“……”

他似被说中了痛脚,挪开了视线。

当年武国也确实是掉以轻心,落入陷阱。

魏楼叹气道:“嗯,全凭沈君做主。”

沈棠问他:“你来日还能出战?”

魏楼摇头道:“怕是不行。”

文士之道有限制的,什么限制却不能说,他不是褚曜这些年轻人,被沈棠几句天花乱坠的情话就哄得交代底线。别说沈棠,便是当年先主也不知。他以为沈棠会恼,后者只是平静点头:“你今日也辛苦了,确实该休养一阵。难得打出今日这局面,要是这样大的优势还搞不死对面,全军上下都要好好写检讨了……”

魏楼拱手:“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他只是在尽力弥补当年过错罢了。

“主上——”

云策满面喜气过来。

一众武将单膝跪地抱拳,沈棠也提前一步收到云策那边的战况:“何必多礼?都起来,元谋今日可是辛苦了。怎么不见周口呢?”

她亲手将云策扶起,眼底都是满意。

云策有点儿洁癖,来之前简单收拾仪容,这会儿周身毫无血腥之气,反而有股沁人心脾的冰莲之香,谁瞧了不夸他一句俊俏儿郎?

“周口尚有琐事未了,让末将先行过来给主上报喜。”云策侧身让士兵端上盘子。

盘子上的东西盖着帕子。

看形状就知道是谁的首级。

首级还不是一颗,而是整整三颗。

够资格让云策端上来的,首级主人的份量就不会太轻。沈棠逐一将帕子掀开,三张血肉模糊又死不瞑目的脸闯入眼帘。云策本想活捉三人,奈何魏楼的文士之道太霸道。

这仨,其中一个被乱军踩踏重伤濒死,一个被云策活捉却不肯投降,还有一个是妖僧杀的。说起妖僧,云策命人将法师押送上来。

“此人如何处置由主上定夺。”

“别这么粗鲁,老衲自己能走。”

沈棠一眼就认出这人就是赢了公羊永业的人,听到后者还有心情抱怨兵卒粗鲁,心中猜到几分。她视线投向公羊永业,眼神询问。

公羊永业拍掌大笑。

“你居然没死?可算是落老子手上了!”

法师灵活挣脱肩上桎梏,挺胸抬头,毫无阶下囚的狼狈姿态:“自有佛祖庇佑。”

公羊永业嘴角抽了抽:“死鸭子嘴硬。”

一堆泥塑的东西能有什么本事?

与其说佛祖保佑不如说这老和尚底线灵活,他就不信对方骨头多硬,绝对有滑跪!

法师不以为耻。

天大地大哪有自己性命大?

他也不怕公羊永业报复,自己确实在斗将中阻挠了康国,但彼时各为其主,自己全力以赴也是情理之中。后来看清局势,顺势倒戈,还替康国保住北啾,也算半个功臣。

功过相抵,康国拿什么借口杀自己?

当然,这个念头在看到一排首级的时候开始动摇了。除了云策献上的三颗首级,沈棠这边还有两颗首级,五颗首级都是法师前·临时同僚的。他不禁担心还有几个活着?

公羊永业注意到他的视线和一闪而逝的呆滞,唇角溢出嗤笑:“现在知道怕了?”

法师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似莲台上不忍杀生的慈悲佛陀。

(;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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