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习家池

羊冏之抵达襄阳时,已经是几天后了。

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怎么着,刚抵达那一天,就遇到樊城守军出击。

此城北面是湖,东面是滩涂,南面是河,双方只在城西交战。

这一次规模还是相当不小的。

黄头军与贼人阵列而战,动摇了毛宝部步兵的阵脚,令其阵型松散,上党骑兵一冲而入,取得了歼敌千余的战果。

羊冏之从头看到尾。虽说守城最忌死守,一定要时不时出城攻杀一番,让敌人胆寒,无法全力攻城,但吴人搞成这个样子,还是有些失策。

尤其是那些断发文身的蛮兵,空有一腔血勇之气。

确实够野蛮、够愚昧、也够不怕死,但最先露出破绽的就是他们,被上党骑兵抓到了漏洞,一冲而入。

这个时候,羊冏之也算明白了。

晋国最能打的荆州兵也就是黄头军的水准,算是合格能战的步兵,但还不够强,还需要继续砥砺,同时严重缺乏骑兵辅助,作战时很吃亏。

他现在明白为何陶侃不敢决战了。

如果面对的是石勒、刘聪那样以骑蹙步的兵,其实倒好打了,但面对大梁这种以精锐步军为主,骑兵为辅的部队,他是真打不过。

过浮桥之时,羊冏之看到了大队正在南下的步骑。

稍一打听,才知道邵慎抽调一批部队前往江陵,看样子是要主攻那一片了。

至于襄阳,大概还是以围困、监视为主。

这不,围城大军已经开始挖掘壕沟、修筑土墙了。

这些东西建起来,可以减少围城大军的人数,这从侧面证明了邵慎已经开始调整作战部署。

马车一辆辆驶过浮桥,就在襄阳守军眼皮子底下。

当羊冏之跟随最后一辆车抵达沔水南岸时,正好看到巡视至此的邵慎。

“太尉。”

“巨鹿郡王。”

二人相互见礼完毕。

羊冏之打量了一下这位大军统帅。

整体比以前憔悴了不少,原本齐整的胡须也很久没打理了,看起来有些凌乱。

跟在他身后的幕僚、宾客、亲兵们也差不多。这场大战考验的不仅仅是敌方,大梁王师上下也备受煎熬。

“陛下遣太尉来劳军?”邵慎扫了一眼马车上的绢帛甚至是酒肉,问道。

“正是。”说完,他扯着邵慎,离开众人几步,低声道:“陛下有言,损伤较大的部落可以撤下来了,战死者发放抚恤,存活者给予赏赐。”

“陛下倒是心善。”邵慎点了点头,道:“河陇来的部落损失较大,我看不如驱使他们继续攻岘山、樊城,弄死拉倒。这帮人就算放回去,也会怀恨在心,不如全部料理了。”

羊冏之就静静看着邵慎。

邵慎无奈,道:“就按陛下之意来办吧。”

羊冏之这才微微颔首,又问道:“晋军水师还在?”

“撤回去了。”邵慎说道:“前后沉了四艘舰、千余人,余众向南撤退,不知回哪去了。”

“定是回杨口了。”羊冏之说道:“可有贼人进入襄阳。”

“贼人派了两艘吃水浅的轻舟,趁夜突入襄阳。也就数十人而已,无大碍。”邵慎说道。

“方才路上看到樊城贼军出战……”羊冏之又道。

“想必太尉也知道了,贼军大败,损兵千人。”邵慎说道:“岘山上面贼军应不足千五之数,我已经遣人劝降了。这本就是一支孤军,再耗下去也没甚意思,或有劝降可能。”

羊冏之听了心下安慰。

局势还是很不错的。岘山一降,就剩樊城和襄阳了。

“江陵那边可有消息?”羊冏之又问道。

邵慎沉吟片刻,道:“贼已有备,未能轻取。前锋在漳水河湾被埋伏了一下,损兵数百。还得大军压境,遮护好后路才是。乡间土豪不识天威,屠灭便是。”

羊冏之未置可否。

在他看来,那些此刻奉陶氏号令与王师厮杀的豪族兵马,都是可以争取过来的,至少应该尝试一下。哪怕不能全部拉拢,拉一部分人过来也是好的。

有了本地人协助,至少大军不用稀里糊涂走岔路被人埋伏,甚至还能动摇敌军心,让更多的人放弃抵抗,至少两不相帮。

不过这是他的事,他还得花时间找人,一家家谈过去。

至于巨鹿郡王,他只考虑如何用兵就是了。在他的用兵部署中,就该假设所有人都是敌人,否则容易吃大亏。

******

桓温比羊冏之稍晚一天抵达。

作为襄阳度支校尉,他很想把衙署搬到襄阳来,而不是侨治南阳。

但现在没办法。

抵达樊城时,正是傍晚时分,一队队杂胡兵士从南岸撤回,在西边很远处的农田中安营扎寨。

桓温仔细观察着。

很多人都没有马匹!不知道是出征时就没带呢,还是路上损失了,又或者抵达战场后消耗掉了。

这场战争,死人固然是一回事,但在看不见的地方,似乎也有不小的消耗。

桓温手下比较警醒。

出任度支校尉后,他向天子求情,将原本在河州整合的一千五百人调了过来,充当运兵。

这些人生于苦寒之地,愚昧野蛮,但好好整训一番后,押运资粮不成问题,甚至有些过于“奢华”了——毕竟他们上过战场见过血,当运兵有点可惜了。

“大部分都是河州的。”襄阳度支都尉辛髦指了指那些正拐下道路,前往远方的胡兵,说道:“末将方才问了一下,多为依附乞伏氏的部落,另有少许秃发鲜卑。”

“他们说了什么?”桓温问道。

辛髦知道上官为什么这么问,立刻说道:“有怨言,不过领了赏赐之后,牧人们高兴了许多,也就头人板着脸。不过他们马上要去淯阳了,天子可能还会发下赏赐。”

桓温闻言停下了脚步,默默看着这些人。

其实真正比较惨的是攻岘山的那一批人,那是真的没有任何花巧,全靠猛打硬冲,伤亡自然小不了,真打起野战,反倒没那么大伤亡了。

另外,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那就是疫病。

即便有《风土病》对照,提前预防,即便是冬天,但也只能降低得病的可能,无法完全杜绝。更别说有些人其实没得病,但从西北来到襄阳后,莫名其妙浑身不舒服,人萎靡不振,多番鼓舞士气,还是很难受。

有些人缓过来了,慢慢变得生龙活虎。

有些人则一直病恹恹的,病死的人也不在少数。

真不知道夏天攻过来时会怎样。连天大雨,河水猛涨,到处湿漉漉的,这些人多半扛不住。

“各个战场加起来,诸部胡兵得死上万人了吧?”桓温突然问道。

“应是有了。”辛髦说道:“光一个岘山,就填进去五六千,还有野战厮杀阵殁的、病死的,外加鼓噪被屠戮的,不下万人。”

桓温最后看了几眼,然后策马而前,过了浮桥,按照事先的约定,直奔高阳池。

“桓元子来了。”羊冏之坐在池边笑着招了招手。

在座的还有几位大梁官员,但桓温多半不认识,只有鸿胪寺丞庾蔑有点印象——不过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

襄阳本地士族也不少,除了从淯阳回返的蒯恒、李充外,桓温还是不认识其他人。

“元子,坐老夫身边。”主人家习嘏起身,笑吟吟地说道。

桓温看了眼羊冏之,见他微微点头,便坐了下来。

习家的池子不小,大概占地十余亩,周围修建了各种亭台楼阁,移栽了茂林修竹、名贵花木,同时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各种假山奇石,看起来颇有意趣。

一行人坐在亭台水榭之中,立刻心神放松,几乎感觉不到身处战争之地。

而这个习嘏习彦文早已年过六旬,看起来就是一个微胖的富态老人。

他以临湘令起家,后当了山简幕府的功曹、记室参军,再往后就告老还乡,已十余年。

习家这个池子非常有名,下了大血本,连山简这种见过太多世面的人都赞不绝口,时不时来游玩,一住就是好久——池名“高阳”,当地人俗称“习家池”。

习嘏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经人介绍,名叫习凿齿,今年十三岁,自小博览群书,是襄阳习家后起之秀。

习嘏下首处还有姻亲罗氏、近邻杨氏等襄阳豪族。

桓温只和他们眼神对视了下,笑了笑,便目不斜视了,真的不熟。

“元子果是年少有为,年不过十八,便已是驸马都尉、度支校尉。天子爱才,无分南北。”习嘏笑道:“老夫得书信一封江陵,把子侄辈都喊回来,别再蹉跎时日了。”

众人听了都笑。

“老夫也得书信相召。”蒯恒笑道:“不过,若能建立功勋,岂不是更美?”

“是极。”庞涣捋须笑道:“江陵奥区名邑,若毁于战火,殊为可惜。”

说这些话时,众人眼光都不自觉地看向羊冏之。

羊冏之淡淡一笑,道:“老夫来此不过月余,便已颇感不适。这还是冬天,若夏秋时节,却不知会怎样了。江陵与襄阳,应还有些不一样吧?”

“羊公所言甚是。”习嘏说道:“仆在江陵闲居过两年,比之襄阳更为湿热,北人初来乍到,确实很难受。不过,住个十年八年就习惯了。”

羊冏之一听,连连摆手,笑道:“老夫这把年纪了,只想回乡里养老。江陵还得靠荆襄诸君帮忙看顾,陛下亦是此意。”

此言一出,众人一副“你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的表情。

南郡是整个荆州户口最繁盛的地方,江陵则是商业重镇,东西南北商徒汇集于此,财货山积,钱帛无数。

有足够的户口、开发的田地较多,还有巨大的商业利益,谁不想去这个地方?

说难听点,天子便是让出南阳太守的职位,估计都没南郡太守有吸引力。

羊冏之这话,其实就是隐晦地告诉众人:南郡的官位可以给一部分出去,包括太守。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方才每一句话都不是白说的,全是试探和许诺。

桓温静静看着,颇有些无奈的感觉。

他被羊冏之拉过来当榜样了。

别说南郡太守了,只要有才、有功,天子女婿都可做得!毕竟他也算半个南人,出生就在建邺。

不过也无所谓了。

能为战事提供便利,让天子能更早平定荆襄,做什么他都愿意。

早点结束,不但少死人、少消耗粮草器械,他也能早点回洛阳。

没出门之前觉得公主给的压力太大了,出门两个月,倒有点想念了。

想着想着,桓温居然开始走神了,别人在谈论军国大事,他在想老婆……

(本章完)

第1066章 终极目标

十一月十五日,来自西海郡的乙弗鲜卑、折掘鲜卑以及武威卢水胡等部落轮番上,每部只攻一次,攻完就退,换另一个部落上。

如此车轮战之后,已经损失过半的守军遣使接洽投降。

邵慎本不欲纳降,羊冏之反复劝说,最终同意剩下的千名守军放下器械,列队下山。

不过,他们一下山,邵慎立刻变脸了,意欲杀降好悬被人拉住了。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发配罪人去边疆是历朝历代故智了,这批人的最终目的地是河会城,总共一千家,悉数流配。

而当邵慎的将旗插上岘山之顶的时候,襄阳、樊城大震。

当天晚上,又有骑士射了劝降信入城,不过一时间没什么反应。

仔细算一算守军,襄阳城内还有五千余——如果邓岳没有征发豪门僮仆或市人的话,当然这不太可能。

樊城守军已不足四千。

整体局势危若累卵,一副风雨飘摇的模样。

十六日,在等到充足的粮草后,黄彪率军直抵石城之外。

他这一路的兵马已经大为减少。

落雁军和一半的代国骑兵已经西调,并入西路军,归蒋恪指挥。留在黄彪手里的只有右金吾卫、黑矟左营及四千余拓跋鲜卑骑兵,战兵不足一万五千,算上辅兵约二万九千众。

很显然,邵慎调整了部署,增兵西线,直攻江陵,东线则处于“进攻性防御”状态。

不过,黄彪很显然不满足于防守。

得知石城有晋军水寨和两千陆军的时候,立刻下令发起猛攻。

此城在后世钟祥附近。

三国时,孙权在此筑堡,遣牙门将一员镇守,故名“牙门戍”。

魏吴反复拉锯。到了晋朝,羊祜出任荆州都督,攻占此地,又选取背山临水之地,筑石城,作为与东吴对峙的前线要塞。

前晋末年,杜弢被王澄逼反,石城失陷。

陶侃率军讨伐,于此地被杜曾击败。

石城这里其实是竟陵郡地界了,只不过没什么百姓,也不知道被迁走了,还是逃光了。

黄彪不关心竟陵百姓去哪了,他只想拿下这座城池,因此第一时间前出瞭望。

“咚咚咚……”瞭望的同时,旁边响起了进兵的鼓声。

黑矟左营的将士排着整齐的队列,向晋军水寨发起攻击。

水师进军,中途也是要有休息节点的,便是水寨了。

修理船只、囤积物资、安置伤病员乃至作为进攻发起点,都需要这么一个寨子。

黄彪粗粗观察下来,石城东、南、北三面利用天然地势修建了城墙,西面是绝壁,下临沔水。也就是说,水寨和城池之间的联系是可以人为切断的。

这不,拓跋代国的骑兵只冲了一回,损失了少许人手,就试探出了哪里是松软的河滩地,哪里是相对坚实的地面,然后发起了坚决的攻击,将试图来往于石城和水寨间的晋军阻隔开,切成两段。

眼下对水寨的进攻已经展开,石城则不加理会,只派右金吾卫和鲜卑骑兵监视着,只要敌军一出城,立刻与其野战。

而在他们身后,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一千二百府兵带着部曲,并两千丁壮、一千骑兵,挽着牛车、驴骡南下,往竟陵郡城方向挺进。

区区数千人而已,能打的不过一半,却敢只携带半个月的粮草,悍然南下,进兵之势可谓非常凶猛。

“遣人知会一下安陆,问问左飞龙卫那帮人还要拖延到几时。”黄彪唤来信使,吩咐道。

信使转身离去。

黄彪则扭头看向水寨。

守营的晋军水师正在墙头与黑矟左营互射,战场上矢石横飞,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黄彪想起了昨天有鲜卑将领向他进言,沿途遇到的城市,如果一次打不下,就全部绕过不打,派人监视就好了,主力部队大举南下,饮马长江。

黄彪对此有些吃惊,鲜卑人都喜欢这么打仗呢?

如果南下主力是骑兵,确实可以派一部分精骑监视城内守军,然后绕城而过,大举南下,但那样隐患太大了。

进攻时看不出来,撤退时各部皆无战心,那就遭罪了——可别想当然,马是一种比人更娇贵、对环境更敏感的动物,当它们在南方水网密布地带生病的时候,你就能体会到两条腿跑路被人追杀的感觉了。

黄彪不敢放过这些沿途城池,劝降不果后就开始进攻。

石城他不敢说什么时候能打下,但水寨里没多少水军,而且营垒也不坚固,拿下不难。

北边已经有一个襄阳围而不打了,南方石城、竟陵、杨口你都不打?

没办法,该狠下心来就得狠下心来。

******

杨口大营之中,陶侃正在为蔡谟送行。

“士衡,我心中还是有些不安。”蔡谟已经上了船,又看向岸边的陶侃,忍不住说道。

陶侃哈哈大笑,道:“事至此也,悔亦无用。”

两人说话间从各处抽调而来的兵马正在分批登船。

陶侃最近调整了一下部署,从武昌、夏口抽调兵马,手头聚集起了一万五千步军、万余水师,这是荆州最强大的机动兵团了,也是唯一的机动兵团。

竟陵、杨口及附近区域的防务,基本都委托给了蔡谟带来的一万江州水陆兵马,并严令其不得浪战,但水陆配合,固守而已。

他手下这两三万人,可利用杨水、夏水甚至不太好走的涌水增援各处。

四个字:以拖待变。

拖到梁军受不了攻城伤亡,受不了无穷无尽的河道和烂泥地,受不了粮草补给时常失期,乃至等到明年开春后,水土不服的北兵越来越多,战马、役畜大批量死亡,被迫撤退。

被迫撤退和主动撤退可是两回事。

他就不信那时候梁军还能在追杀下全身而退,一个不好,大败亏输也是大有可能之事,届时不但江陵之围自解,襄阳可能都得吐出来。

他心中最为遗憾之事,就是朝廷一开始胡乱指挥,让他被迫丢了一万余兵在襄樊二地。

如果此时手头能再多一万余精兵,使得有阵列野战能力的步军主力达到二万七千人,他甚至可以行军至江陵北侧,来个大迂回,彻底截断正往江陵聚集的梁军主力后路。

但现在不过一万五千余兵,却冒险多了,因为梁军很可能也调整部署了,两面夹击之下有些不太够。

不过这话只能憋在心里,连蔡谟都不能多讲。

你总不能怪天子、丞相和朝堂衮衮诸公吧?

蔡谟不知道陶侃心里怎么想的,见得陶侃大笑,无奈道:“士衡!”

陶侃收起了笑容,朝蔡谟拱了拱手,道:“君若有心,不如再帮我寻些兵马过来,无需多厉害,能守城就行。最好是湘州兵,他们离得近。不要夷兵,他们守城都守不好。如果只有蛮夷,最好是经过整训会守城的。如此,我便能抽调武昌、夏口驻军,把握大增。”

说完,又叹了口气,道:“如果实在不行,蛮夷亦可,老夫把他们带身边出战就行。”

“这……”蔡谟想了想,道:“我这便回京,士衡静候佳音即可。”

陶侃拱了拱手,上船去了。

朝廷为了防方镇真是入魔了,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肯把湘州交给他。

陶侃的座舰渐渐远去,河面上鼓声不绝,樯橹如林。

而在河畔附近的驿道上,大队步军也在赶路,浩浩荡荡,直奔华容。

华容城南聚集着一支水师,可乘船进入云梦泽,再经夏水前往江陵。

蔡谟看不懂这些军事部署和调动,他只知道陶侃在“八十万”梁军的大举侵袭下勉力维持,苦苦等待天时。

摇了摇头之后,他忧心忡忡地吩咐开船。

从杨口下长江,再回建邺,快得很,他要尽快与朝中重臣商议。

来之前的路上,隐隐听闻淮南方向有梁军南下,围攻合肥新城,却不知道怎样了。

徐州那边应该也动手了吧?

这场全面入侵,声势浩大,邵贼定然没那么容易收手,现在就看谁能坚持了。

******

十一月二十日的时候,西路军都督蒋恪已经坐镇当阳,开始频频调集兵马了。

当阳南北车马一路看不到头。

南方水网密布地带,即便是开发完善的地区,河流也是一条接一条。

辎重车队往往淤积在仅有的几张木桥前,排队等候。

更让人无奈的是,很多桥梁被毁掉了,这极大拖延了进兵的速度。

丁壮们被驱赶下河,修建临时浮桥,时而忙得满头大汗时而冻得嘴唇发紫,哆哆嗦嗦。

马车旁躺满了一地人。

有的人身体无力,有的人严重发烧,有的人上吐下泻。

军官们派人将他们集中到临时设置的营地内。

医者简单救治一下,如果还好不了,那就等死。

急着过路的战兵与丁壮们争抢道路,终日骂声不绝,纠纷不断,混乱无比。

后方听闻有辎重部伍入夜休息时,被从湖荡中上岸的吴人偷袭,损失不轻,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于是乎,这几天当阳方面又派出多股轻骑,沿途巡视粮道。

但他们并不能杜绝这种现象,只能减少其发生的频率。

一直到二十一日,从东路军、中路军抽调而来的先锋一部抵达,并配属给辎重部伍后,这种现象才趋近于无。

不过,初来乍到的鲜卑骑兵还是吃了一次亏,被人抓住机会,围在一个四面环水的村落中,损失了百余骑。

从空中俯瞰而下,自江陵到襄阳,数百里的道途上旌旗林立,车马如云。

各色部伍穿插其间,仿佛全天下的男人都聚集到了此处一般。

这一刻,战场中心已转移到了江陵。

也是在这一刻,再傻的人都知道,襄阳只是附带的,邵贼心里最重要的目标是江陵。

而江陵,是没法断绝外援的,除非没人来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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