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君子可欺

江然此时多少是有些无语的。

罗镇邪和齐开是穿一条裤子的,如今这么说无非是想要将叶惊霜的身份给模糊掉。

让这‘叶大小姐’四个字,站不住脚跟。

罗镇邪这所谓的‘乾坤一定’四个字,到底是有些分量的。

他亲自质疑此事,在没有弄清楚叶惊霜身份的情况下,硬要进红枫山庄还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只不过,这般多此一举有什么意义吗?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在场能够证明叶惊霜身份的人有的是,就凭一个罗镇邪,若是能够压的过五大剑派的话,那他这名头只怕早就已经录入‘一宗二会五剑七派十三帮’之列了。

果不其然,江然念头落下,就见黄轩上前一步,冷笑一声:

“简直岂有此理,我叶师妹是什么人,你们不认得,难道咱们能不认得吗?

“她自然是叶空谷之女,叶惊霜!”

罗镇邪看了黄轩一眼,抱拳一笑:

“还未请教?”

“流云剑派,黄轩!”

黄轩也未曾失礼,哪怕对方暗地里不讲道理,可明面上的礼数却是有的。

所以他也得做足了。

江湖有些时候,不仅仅只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左右一个人于江湖上地位的元素有很多。

名声,人品,武功,德行缺一不可。

要不为什么一群人聚集在一起,选一个领头的,总琢磨着要找一个武功高强,德高望重之辈方才能够服众?

若仅仅只要武功高强,那什么残杀之辈,魔教之徒,都可以当这武林盟主,天下岂非大乱?

平日里的小节更是最见人品之处。

今日罗镇邪对黄轩礼数周到。

若是黄轩鼻孔看人,传扬出去,难免会得一个狂妄的评价。

黄轩身为流云剑派弟子,此举也会给流云剑派抹黑。

对于很多不清楚的人来说,哪里理会你们这当中究竟有什么细节,有什么玄虚?

听风就是雨,更是会传言纷纷,从而落下口碑声誉。

要是有心人在从中作梗,那就更加麻烦。

言归正传,此时黄轩两个字名号报上。

在场众人顿时哗然一片。

罗镇邪也是吃了一惊:

“原来尊驾是流云剑派‘天斗剑’黄轩!?”

“正是。”

黄轩点了点头。

“如何证明?”

罗镇邪开口问道。

“……”

黄轩差点气笑了:“你们不仅仅质疑我叶师妹的身份,连我的身份也要质疑?倒是可笑了……在下行走江湖多年,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此等咄咄怪事。

“不过,想要证明我的身份不难……”

他探手握剑:

“只需诸位以命相试,且看看我流云剑派的剑法,还能不能杀人!?”

齐开连忙说道:

“这位仁兄且住,咱们如今可不是为了动手方才阻拦于此。

“红枫山庄乃是叶家祖产,如今身份未明,咱们岂能轻易让开……

“若伱当真是黄轩,岂能不为叶家考虑?

“倘若叶大小姐当真还在人世,咱们今日所为,也是对她负责。”

“正是这个道理。”

罗镇邪朗声说道:

“还是说,诸位根本无法自证身份,只能凭借武功欺辱咱们?

“实话说,怕死莫混江湖,今日在场又有几个贪生怕死之辈?

“只要是为了江湖侠义,咱们纵死无悔!

“你能杀得了我们,又能堵得住这天下人悠悠众口吗?”

“正是!”

“说得好,果然不愧是罗大侠。”

“岂有此理!”

黄轩险些给气死。

这人摆明了不讲道理,自己这身份都抬出来了,人家硬是不信。

剑法能够证明身份,可问题是,人家还不动手……

就让你空口白牙说凭证,这……这可如何证明?

江然这会倒是见识到了,这古代到底还是差了点意思。

这要是换到了现代……直接掏出身份证,保证让他们哑口无言。

他抱着胳膊看着眼前这一场闹剧,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而此时那位古师叔也是眉头紧锁:

“那你待如何?”

这话问出来之后,罗镇邪反倒是比他更惊讶:

“这位兄台所说,倒是让我难解。

“自证身份不应该是诸位自己想办法,又如何能够推脱到咱们的身上?”

古师叔皱了皱眉,心中已经逐渐不耐。

叶惊霜则轻轻吐出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齐开:

“这就是你的打算?

“先前你派人去捉苍州府府尹之女,想要与之完婚。

“如今占我红枫山庄,将我拒之门外……千流山庄也算是有几十年的基业,你就不怕自毁根基?

“你于此胡闹,你爹可曾知道?”

“胡言乱语!”

齐开眉头紧锁:

“实不相瞒,方才罗大侠所言,我心中并非没有疑虑。

“只是看你长相,与五年前见过的叶大小姐确实是有三分相似,这才默不作声。

“现如今你红口白牙污蔑于我……反倒是让我彻底确信,你绝非叶大小姐!

“叶大小姐品行高洁,岂能这般颠倒是非?”

“颠倒是非?”

叶惊霜哑然一笑,回头看了一眼洛青衣。

洛青衣明白她的意思,一甩手将手里一个人扔了过来。

叶惊霜随手抓过,屈指连点,那人这才悠悠转醒。

环顾四周,尚未明白今夕何夕,便已经看到了齐开,顿时眼睛一亮,正要开口,却发现齐开眸子里全是杀意。

当即心头一动,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一脸迷茫的看向周遭:

“这是何处?”

“恩?”

叶惊霜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齐开:

“你家公子就在眼前,你还问什么?”

“啊?原来你说的我家公子就是他啊。”

莫亭生连忙点头,看向了齐开,大声说道:

“公子,公子,我是莫亭生,出身于千流山庄,是你的马前卒。

“为你冲锋陷阵,百死无悔。

“日前尚且为你抓了苍州府府尹之女,想要带过来让她跟你完婚。

“咱们好借这苍州府府尹掌中权势,一飞冲天!

“如今落入他们之手,公子可得救我!!”

他说话利索,语速极快,偏生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叶惊霜听完之后,又惊又怒,着实是恨得咬牙切齿: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就‘我说的你家公子’,你家公子是谁,还用我来说?”

“哈哈哈,这小娘皮倒是从哪里找来演戏的,情况都未曾弄明白,就这般大放阙词。”

“这是想要将咱们当成傻子来糊弄吗?”

“找人演戏,怎么不去戏班子请?这人明显不行啊……”

齐开身后顿时有人起哄。

叶惊霜脸色发沉,倒是没有想到,这莫亭生跟齐开竟然这般默契。

一唱一和之下,反倒是自己成了恶人。

这……到底该如何是好?

周遭谩骂奚落之声入耳,更是字字如刀,戳的她心口生疼。

正不知所措之间,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回头,就见江然已经到了她的身边。

“江大哥……”

叶惊霜轻声开口。

江然则笑了笑,伸手抓过了莫亭生:

“我就给你一次机会,说。”

莫亭生心头一颤,只觉得下巴颏都有点控制不住,咯咯咯的一个劲的磕牙。

他连忙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你们教我的,我已经……”

话音至此,江然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脸上,随手一扒拉,就听咔嚓一声响。

一颗人头已经转了一百八十度。

齐开眼皮子一抖:

“你……你杀人灭口!?”

江然一笑:

“千流山庄的莫亭生,还给少庄主。”

话音落下,随手一甩,莫亭生的尸身直接横冲直撞的奔赴齐开而去。

齐开脸色微微一沉,却也没有丝毫犹豫,两手一推,想要接住莫亭生的尸体。

然而下一刻,就觉得莫亭生的尸体之上,蕴含着一股沛不能御的巨大力道。

就听咔嚓咔嚓两声响,齐开双臂尽断,紧跟着那尸体已经撞在了齐开的胸腹。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飞出,齐开整个人就给撞进了他身后人群之中。

身背后尚且还有几个不知死活之辈,伸手想要挡住齐开。

然而一触及齐开的身体,便各自吐血飞出。

齐开便这般一路横冲直撞,最后恨恨的怼在了红枫山庄的大门之上。

轰的一声巨响!

大门刹那间被砸开,齐开则是去势不减,一口气被拍在了影背墙上。

整个人有一半深入墙内,半边留在外面,影背墙以其为核心,朝着周遭蔓延裂痕,宛如蛛网一般。

在场所有人都傻了眼。

不仅仅是罗镇邪等人,除了叶惊霜,厉天心等人之外,就算是流云剑派和青松剑派的人也全都目瞪口呆。

一掷之力,以致于斯?

这到底是什么人?

罗镇邪张大了嘴巴,呆了一会,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江然还想开口说话。

然而江然身形只是一闪,重重虚影拖拽于其背后,一探手抓住了罗镇邪的咽喉。

“你……你做什么?”

江然这一抓只是虚虚掌握,罗镇邪尚且能够开口说话。

就听江然一笑,伸手指向了叶惊霜:

“她是谁?”

“我不知道……”

啪!

话音刚落,一声脆响,一个好大的耳刮子就落在了他的脸上。

罗镇邪整个人都给打懵了,禁不住对江然怒目而视:

“你敢打我?”

啪!

这四个字换来的又是一个大耳帖子。

江然伸手指着叶惊霜:

“她是谁?”

“你要屈打……”

啪!

啪!

啪!

这一次江然直接来了三个大巴掌,罗镇邪一时之间顾不上说话,张嘴一喷,吐出了满嘴的牙。

说话也说不真切的:

“气……岂有齿理……”

江然见此点了点头,随手拽过了他的一只手,一路自肩头挪到手指尖,抓起了他的小拇指。

罗镇邪瞳孔猛然收缩:

“你要做什么……”

江然用拇指抵在他小拇指的指肚之上,用力一摁,就听咔吧一声。

他小拇指最上的一截,已经折断。

罗镇邪顿时惨叫出声!

十指连心,这剧痛属实难忍。

江然则轻声说道:

“你有十根手指头,一共有二十八节,你也就有二十八次机会……不过我没有耐心问你二十八次。

“所以,我现在开始掰,你什么时候说实话,我什么时候停手。

“若是二十八次你全都忍下来了,我敬佩你是条汉子,不忍心看你受这样的苦,便送你一程,给你一个痛快。”

罗镇邪听的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还以为他说二十八次自己都忍下来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结果是给自己一个痛快?

我用你给?

江然却不在说话,他素来言出必践。

不等罗镇邪反应过来,他小拇指的第二节,也被江然掰断。

咔吧咔吧的声音接连响起。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你住手!”

人群之中当即有人飞身而出,想要来救人。

却不想,刚刚身至半空,就见一抹刀光倏然一闪。

那人在落地的时候,已经成了两节。

江然随手归刀入鞘:

“今日这事情,不白扯清楚了,我不痛快,诸位心中只怕也不痛快。

“所以,为了让真相大白,诸位还是先按捺一会的好。

“不然的话,在下掌中这把刀可不长眼睛。”

若说先前他投掷莫亭生的尸体,让在场众人全都心头震惊的话,那此时这一刀,就让人心生恐惧了。

所有人,包括黄轩,乃至于那位古师叔在内。

无人能够看清楚他这一刀究竟是如何出手。

只知道刀光一扫,尸体落地的时候已经成了两节。

在场谁人能够躲过这一刀?

扪心自问,却是找不到答案!

黄轩如今是真的相信大先生所说,此人刀法最强。

一刹那,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唯有咔吧咔吧的声音,以及罗镇邪接连不断的惨叫。

当江然扭断他小拇指跟无名指两根手指头,正兴致勃勃的按着他的中指指尖时,罗镇邪终于忍不住:

“她是叶惊霜……她就是叶惊霜!!!”

咔吧!

“啊!!!”

罗镇邪眼泪都掉下来了:

“为什么我都说了她是叶惊霜,你还掰我手指头?”

“没收住。”

江然笑了笑:

“反正断了这么多了,你也不用过分在意这一时长短。

“我再问你,为何先前说她不是?”

“因为不想让她进红枫山庄!”

罗镇邪大声说道:

“齐开已经将红枫山庄里贵重之物全都搬空,今次尚且还有碎金刀要送来此地。

“若是此时离去,不仅仅碎金刀会失之交臂,叶惊霜发现红枫山庄已空……岂能轻饶我等?

“所以……哪怕胡搅蛮缠,也不能让她踏足红枫山庄半步!

“最好是将她身份混淆,暂且知难而退。

“再散播传言,说有人冒充叶家遗孤,和流云剑派青松剑派沆瀣一气,图谋叶家祖产……

“搅浑这一池水,方才有机会浑水摸鱼!”

“好大的胆子!”

黄轩脸色一沉。

今天这事,若是按照他们的剧本来演,无法自证的情况下,只能彼此僵持。

莫亭生的出现,说不得还会让他们反被淋上一头脏水。

一旦情况被动,便只能暂且退走,寻求人证物证,再来将这群人赶走。

可这个的关头,如果再被人抹黑。

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毕竟如今红枫山庄因为一把碎金刀,正是多事之秋。

若是有心人从中做一些小动作,哪怕不至于危及性命,也确实会如同罗镇邪所说,会将这一池子水尽数搅浑。

等他们一一收拾干净,千流山庄还不定躲到何处去了。

“不错不错。”

江然点了点头:

“心计可以,只可惜,君子可欺以其方,在下却不是君子。

“江湖哪怕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可这人情世故,也是跟人讲的,你们这种披着人皮的畜生,不算在其内!”

他这话说完之后,转而看向了那群乌合之众:

“诸位是打算留在这红枫山庄做客?还是就此滚下山去?

“可自行决断!”

罗镇邪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今天这事情总是难免传扬出去。

再留下来,除了给自己找不痛快之外,实在是没有任何益处。

而且,这江然杀人如麻,狠辣非常。

千流山庄齐开直接被他用莫亭生的尸身砸死在了红枫山庄的影背墙上,谁还敢留下?

就不怕成了一副挂画?

当即纷纷要走。

却听江然又是冷哼了一声:

“旁人可以走,千流山庄之人尽数留下,谁敢多走一步,小心自己的性命!”

此言一出,其他人步子更快。

唯有千流山庄的人,再也不敢动弹。

其实江然也不可能分清楚千流山庄的人究竟有哪些。

不过这诈唬一下,到底还是能够留下大多数。

而就在此时,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天阳镖局总镖头程天阳,前来拜会红枫山庄!!”

此言一出,原本要走的一行人,忽然就顿住了脚步。

紧跟着加快速度,直奔那声音来处而去。

江然眉头微蹙,随手捏死了手里这位乾坤一定。

一甩手扔到了一旁,对黄轩说道:

“黄兄,烦请流云剑派的诸位,帮忙看管一下这些千流山庄之人。”

黄轩当即点头:

“放心交给咱们就是!”

江然则看了第一眼叶惊霜:

“咱们也过去。”

天阳镖局既然到了,这帮原本要走的人,自然不介意走之前再跟他们动一次手。

非要说的话,这程天阳来的太不凑巧。

哪怕再等一会也行啊?

而且……程天阳,这什么名字?

一点都不吉利!

……

……

ps:py作品《死神之阳光开朗大男孩》

(本章完)

第120章 断弦

天阳镖局的程天阳今年五十来岁。

这金蝉第一镖局的名头,是凭借他一手一脚,硬生生打出来的。

其人自然是不简单的。

不仅仅有一身可以纵横江湖的武功,心机城府更是缺一不可。

自接到剑无生‘碎金刀’这一单镖,他就知道,这件事情会很麻烦。

碎金刀虽然没有‘十二天巧’那般传承悠久,却也是江湖闻名的宝刀。

欲得之人数不胜数。

想要将这把刀,安安稳稳的送到红枫山庄,那就绝不能掉以轻心。

首先要做到的第一点,便是保密!

其次,程天阳又接了一单镖。

这一单镖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他让天阳镖局的副总镖头亲自押镖,自己则化身一个随行的镖师,混入了车队之中。

同时宣称自己会在天阳镖局之内坐镇。

如此一来,便悄无声息的混出了城。

其后他独自离队,前往红枫山。

一番行止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而这一切本来都好,偏生快要到了红枫山的时候,闹出了意外。

碎金刀的事情不知道是被谁给打探到了。

天阳镖局那头也顷刻之间就漏了陷。

所有人都知道,他程天阳亲自护送碎金刀到红枫山庄。

其实到这倒也无妨。

毕竟当时他距离红枫山庄虽然还远,可那些真正能够叫他忌惮的对手,离得更远……

想要前往抢夺这一单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却没想到,再往前走……红枫山庄没了。

程天阳押镖数十年,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

因此虽惊不乱,重新于心头定计,还是决定前往红枫山一行。

此地既是风云汇聚之所,但同样也是甩开这一身云雨的最好之处。

甚至,当他踏足红枫山下的时候,便直接开声,以【千里传音】之法,送上了‘拜会’之音。

其后方才踏步入山。

却没想到刚走了没几步,一群江湖人呼呼喝喝的就冲了出来,二话不说,上来就打。

程天阳大怒。

江湖绿林道尚且得讲个规矩,这群人是从哪里来的?

简直半点规矩都没有!

他却也不怕,两手一翻举手托天,浑厚的内力倏然而起,这帮人还没到跟前,便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道轰然而至。

一触之下,便是溃不成军。

下一刻,程天阳踏步上前,挥手就打。

他掌势惊人,开山裂石不在话下。

所过之处,几无一合之敌。

这是因为,此人开镖局之前,有幸拜入一位高人门下,习得一身绝世武功。

而这高人,实则出身自当今金蝉王朝七派之中的‘崇山派’。

因其来历特殊,当年还引起了崇山派前前后后数次波动。

程天阳作为此人在世的唯一传人,凭借这一身武功,更是险些成了崇山派下一任掌门。

只是他素来不喜门派束缚,这才决定另立门户。

可单就武功而论,造诣还得在当今崇山派掌门之上。

如今这一动手,所施展的正是崇山派的【九重惊山掌】,掌力叠叠浑厚,如重山加身,难挡难御。

不过三五个回合,地上便已经躺了一地。

程天阳这才怒气稍平,回过神来,看了这一地惨哼不断的人,多少有点别扭:

“我这是在干嘛?”

红枫叶家没了,身上这碎金刀就成了烫手山芋。

如今来了一群接‘山芋’的,还让自己全都给打趴下了……

那这破事得闹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想到这里,程天阳便叹了口气:

“也别怪我下手太重,实在是你们太没用。”

但凡有一个有用的,这碎金刀不就交出去了?

哪怕有一个能够接他第二掌的也行啊。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红枫山庄的方向,决定还是先往那边去一趟再说。

可就在他要举步往前的时候,忽然脚下一顿。

一股悚然惊心之感,横冲直撞的冲入心头。

程天阳闯荡江湖数十年,罕逢敌手,否则的话也打不下这金蝉第一镖局的名头。

而能够让他警觉至此的,却是生平第一次。

他脚下沉凝,好似有万钧之重。

体内真气流转,风云汇聚,周身上下却波澜不惊。

不仅仅是他波澜不惊,似乎就连这林中的风,树上的鸟,草下的虫也全都陷入了静止的状态之中。

什么人?

他在何处?

是来劫镖的吗?

程天阳心中一个念头接着一个念头的翻滚。

只觉得周遭无比危险。

那让他心悸胆寒的源头,充斥于四面八方。

并且在一点点的朝着他靠拢。

这让他有一种,天地为笼,不住收缩,想要将其碾压致死的感觉。

无形气机萦绕之间,又仿佛是在戏耍他。

漫不经心窥探他的破绽,想要在他露出破绽的那一瞬,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额头之上,开始涌现出了豆大的汗珠。

一滴一滴的从脸颊两侧滚落。

而就在此时,他耳边好似听到了‘哗啦’一声响。

周遭的一切仿佛破碎。

紧跟着就听到一个声音开口问道:

“敢问可是天阳镖局程总镖头?”

程天阳怅然若失的抬头,就见一对年轻男女正站在他的面前。

男子长得好看,眉如远山,眸如星……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长得几乎可以用漂亮来形容了?

只是他身上的衣服并不太讲究。

左右两侧腰间,一边挂着酒葫芦,一边挂着一把横刀。

而在他身边的那个姑娘,一身素白,不施粉黛,容貌也是精致至极。

这是哪里来的金童玉女?

一愣之下,也是点了点头:

“在下程天阳,二位……是?”

江然和叶惊霜对视一眼,就见叶惊霜微微抱拳:

“流云剑派……叶惊霜。”

“哦,原来是流云剑派的高……”

程天阳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一愣,猛然抬头:

“你说你是谁?”

“叶惊霜。”

“叶氏双姝,叶大小姐,叶惊霜?”

程天阳眼珠子瞪的溜圆:

“伱没死?”

叶惊霜叹了口气: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前辈远来,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前辈随我来。”

程天阳点了点头,正要举步,就感觉腿有些酸麻。

想起方才那悚人惊心的一幕,禁不住问道:

“你们二位方才来的时候,可曾见到过什么人?”

江然和叶惊霜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江然则若有所思在程天阳脸上扫了一下:

“程总镖头方才是遇到了什么对手吗?”

“这……”

程天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

方才那一幕过于玄虚,说出来江然和叶惊霜都未必会相信。

而且一想到方才那人的手段,程天阳心头便禁不住的有些胆寒。

江然等了一会不见下文,便没有继续追问。

正要继续往前,却忽然看向了林中一角。

就见一人缓缓自林中走出。

同样是一身白衣,走出来的这个人每一步落下,都好似一把剑在往前一寸。

一步一步挪动,速度不快,却如剑出手。

锋芒一闪,直奔三人而来。

叶惊霜看到这人本是惊喜,却没想到,对面想都不想就来了一剑。

一愣之下,就被江然一把拉到了身后。

嗡的一声。

一尊身穿道袍的金刚法相便已经拔地而起。

那剑锋一点,正落在这法相之上。

程天阳抬眼一瞅,顿时一愣:

“大梵金刚诀?

“不对啊……这和尚入了道门了?

“怎么还穿着道袍?”

回头再看来者,眉头也是微微蹙起:

“这是丹阳剑派的剑法……

“不是说流云剑派和丹阳剑派素来交好?便是这般交好的?”

江然瞥了这程天阳一眼,感觉这人不仅名字不吉利,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挺絮叨的。

叶惊霜则连声喊道:

“时邈!你怎么了?”

来人正是时邈。

只不过此时她好似对外界之事已经充耳不闻,双眸之中满是杀气。

跟过去的冷意都不一样,似乎要斩尽一切她所见之人。

此时此刻,更是周身剑气萦绕,所有的剑气孤注一掷,以点破面,想要破了江然的护身法相。

而随着她剑锋加深,丝丝裂痕已经自法相之中泛起。

这倒不是江然这法相不行。

实则是时邈这剑锋本就是一往无前,以命做赌,无物不破。

虽然不如江然惊神九刀的第二刀那般干脆利落,斩人如斩纸。

却也绝非寻常可比。

江然眉头微蹙,知道不能只凭借这护身法相了。

当即双臂一震,法相如同云烟散去,江然探掌之间,已经到了时邈跟前。

指尖似明月,皎皎不留痕。

此时所用,正是冷月大·法之中的那一门【冷月戏】。

这是一门小巧擒拿的功夫,重不在‘冷月’二字,关键在于一个‘戏’字。

江湖交手,除了自身武功高低之外,运用之法更为重要。

冷月戏的这个戏字,所讲便是应用之道。

需得做到‘以戏欺人’,既有欺骗对手的意思,也有嬉戏玩笑于其中。

如今出手,探手所拿是时邈手腕。

时邈手中长剑一横,斩江然咽喉。

却不想,这一剑落下,剑刃自江然身上一扫而过,江然却丝毫无损,时邈自己的手腕倒是一紧。

这手法当日阴月娘就曾经用过,正是出自于这冷月戏一篇。

江然得了她五十多年冷月大·法的功力,如今施展起来也是驾轻就熟。

时邈眉目不变,运力争夺,然而江然这擒拿落处,直接换上了蛮龙劲。

这一身蛮力惊人,岂是时邈这小胳膊小腿所能够抗衡?

根本就是纹丝不动。

待等她想要以左手并指,施展剑气。

江然却已经先她一步,单指一点,正落在其眉心之上。

正心指!

这一指落下,时邈周身一震。

眸子里的杀气倏然散尽,整个人也是两眼一翻,便要躺下。

江然顺势将她接入怀中,交给了身边的叶惊霜。

紧跟着环目四顾,探寻周遭。

然而周遭空空如也,没有半点异样。

便只好看向了程天阳:

“程总镖头方才可是遇到了什么古怪之事?”

程天阳点了点头:

“方才好似有什么人在周围,却又偏偏找不到。

“可他的杀意萦绕,竟然让我动弹不得。

“若不是你们二位来得及时,只怕我已经着了道。”

江然闻言看了叶惊霜一眼。

四目相对,两个人的心头都想起了黄轩的话。

心魔……释平章!

如此一来,时邈会出现在这里,其实并不算意外。

黄轩说释平章重出江湖,五大剑派倾巢而出。

那来到这附近的五大剑派之人,就绝不会少。

红枫山庄发生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多数都会凑凑热闹。

丹阳剑派自然也不能免俗。

时邈当时是在奔马县跟江然他们分开的。

其后若是收到了师门召唤,与他们一道同行,也就说得通了。

这姑娘素来横冲直撞,若是让她遇到了释平章,必然不会等其他人联手,会率先冲杀。

如此一来,着了释平章的道,便也顺理成章了。

“不好!”

叶惊霜忽然脸色一变:

“释平章若是就在周遭徘徊,黄师兄他们……只怕是有危险!”

“我们走。”

说话之间,江然便已经飞身而起。

叶惊霜带着时邈紧随其后。

程天阳则是被‘释平章’三个字给震得一愣。

他厮混江湖多年,自然不会不知道释平章是谁。

“不是死了吗?”

嘴里嘟囔了一句之后,也连忙跟上。

且不说叶惊霜如今尚在人世,自己这一单镖有了着落。

纵然仅仅只是为了这释平章,身为江湖侠义道,他都不能坐视不理。

一行四人施展轻功,不过片刻之间就已经到了红枫山庄跟前。

未及跟前之时,便已经听到了剑锋交鸣之声。

此时赶到一看,一群人正在互相厮杀。

除了如同黄轩,以及古师叔那样几个领头的盘膝而坐,以内力对抗体内杀意。

其他人个顶个的杀气冲天。

而且,如今不仅仅是流云剑派和青松剑派。

就连方才离去的云山剑派,以及丹阳剑派也在场内。

四大剑派乱战,剑气纵横,刮地三尺。

江然脸色微微变化,让叶惊霜他们莫要近前,运转造化正心经,身形一探便冲入了场中。

而就在江然踏足场中的这一瞬间。

一阵琴声忽然响起。

原本正在厮杀的众人,便忽然都停下了手。

随着第二根琴弦拨弄,这帮人同时看向了江然。

江然眉头一挑,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便在这一瞬间,所有人同时对他出剑!

“混账!”

江然大怒。

他自问跟这释平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这般费心费力的想要取自己性命,却是为了哪般?

怪不得这四大剑派的人打了半天,竟然一个死的都没有。

原来都在这等着自己呢。

当即身形一晃,潜影迷神步展开,让开剑锋,身形一点,便已经出现在了另外一处。

探头去看,就见程天阳单掌按在叶惊霜的身后。

两个人都是盘膝坐在地上,抵御这琴声侵袭,这才稍微放心。

又于场中扫了一圈,不见厉天心。

倒是洛青衣和张知画,也在人群之中朝着他出手。

“欺人太甚……”

江然面色一沉,随意让开一把刺来的长剑,屈指一点,按在了这人的眉心之上。

那人顿时哼的一声,躺在了地上。

正心指确实是这释平章的克星。

有了这一击的收获,江然便索性分开两指,脚下潜影迷神步,施展正心指。

让开重重剑风,见人就点。

他武功高绝,内功深厚几乎不可思议。

一身所学皆为惊人。

但凡他想要点的,就没有点不到的。

唯一的问题是,人数有点太多。

这般点下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当即心头一动,轰然一声,护身法相在前起。

这法相随心而动,并非是碎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时邈如今躺在地上,人事不知,场中亦无人可破他这护身法相。

江然便索性盘膝而坐,运转法相抵御周遭的同时,体内内息翻滚,造化正心经和大梵金刚诀几番比较。

终于,片刻之后,江然睁开了双眼。

其笼罩周身的护身法相,也似乎睁开了双眼。

就见江然探手点指,下一刻,身上的法相也跟着探手点指。

嗡!!!

这一指从天而降,指尖内息扩散八方四野。

周遭围拢过来的四派弟子,尽数被这内息扫中,却并未震飞,而是身形一晃,软倒在地。

这一指范围极大。

就连周围那几个运功抵御琴声,以及体内杀机的高手,也被这指力波及。

一瞬间只觉得心境清明,心头那好似跗骨之蛆一般的杀机,刹那间烟消云散。

不禁纷纷睁开双眸,对视一眼,都能够看到对方眼神之中的惊愕之色。

同一时间,‘崩’的一声响自远处传来,清晰入耳。

下一刻,就见原本还站在场中的江然,身形一晃就朝着那声音来处找去。

四派高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想要站起,却只觉得这杀气一去体内竟好似是贼去楼空,一时之间想要站起也做不到。

黄轩则尽了最后的努力:

“江兄……穷寇莫追!”

然而江然这会已经听不到了。

他如今已经站在了一处半山坡上,从这里,远远的可以看到红枫山庄门前景象。

此地别无他人,唯有一把断了弦的琴,以及正从林中缓步走出的厉天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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