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2章 口供

“所以,洼田君认为两件事太过巧合了,所以有所怀疑。”小野寺昌吾递了一支烟给洼田广实,问道。

“程千帆这个人,一直都是亲近帝国的,他本人也属于汪填海那边的人。”洼田广实说道,说道,“从我个人而言,我并不认为这个人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洼田广实摇摇头,“实在是太过巧合了,于我们而言,巧合总是天然被怀疑的。”

他对小野寺昌吾说道,“再者说了,调查清楚了,也是对这种与帝国亲善的重要人士的一种保护。”

“洼田君所言有理。”小野寺昌吾点点头,“洼田君需要我怎么做?”

“情报调查工作是情报室的强项。”洼田广实说道,“我相信以情报室对法租界的重视,巡捕房应该有我们自己人。”

小野寺昌吾不置可否的微笑着,却并未说话。

“费贤达,这个人在此次事件中非常关键。”洼田广实说道,“我需要这个人的口供。”

“我会安排下去,尽量帮助洼田君。”小野寺昌吾表情认真说道,“不过,我毕竟是初来乍到,对于手头上的工作还处于接手、了解、掌握阶段,如果做得不够好,没有能帮到洼田君,还请见谅。”

“是我给小野寺君添麻烦了。”洼田广实赶紧起身客客气气说道,“既如此,我就不打搅小野寺君工作了,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做东,为小野寺君接风洗尘。”

“我好酒。”小野寺昌吾微笑说道,“没有好酒可不行。”

“小野寺君放心。”洼田广实哈哈笑道,“京都的佳酿,静待小野寺君的品尝。”

“期待啊。”小野寺昌吾笑着点点头,说道。

看着洼田广实离开的背影,小野寺昌吾的眼睛眯起来,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

而出了小野寺昌吾的办公室,洼田广实也是面露笑容的舒了口气。

小野寺昌吾是军部刚从青岛调来的,出任宪兵队情报室一科科长,据说此人此前在青岛宪兵队的时候,就是负责情报工作的,能力不俗,小野寺昌吾是上海这边从青岛那边要来的专才。

情报室室长服部阳慧感染的疟疾,现在还在东京休养,有小道消息称服部阳慧可能不会回上海了,将会在国内就地转入预备役。

且不说这个小道传闻是否准确,现在服部阳慧不在上海,目前小野寺昌吾这个新任情报室一科科长是暂时负责情报室的日常工作的。

此乃宪兵司令部池内司令官阁下亲自点头任命的。

这似乎也验证了小野寺昌吾是上海这边从青岛方面索要来的人才的说法。

洼田广实在司令部参谋部有一个同乡,从同乡那里得知了这些秘闻,故而,在小野寺昌吾前前些天刚刚抵达上海后,他这边便主动示好、结交。

而对于他抛去的橄榄枝,初来乍到的小野寺昌吾自然是欣然接受的,两人显然已经是朋友了。

小野寺昌吾点燃了一支烟卷,他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的抽着烟。

几分钟后,小野寺昌吾摁灭了烟蒂,他拿起公文包离开办公室。

……

“你是说,洼田广实在怀疑宫崎君?”川田笃人问道。

“不确定,洼田广实态度似乎也只是例行调查。”小野寺昌吾想了想,对川田笃人说道,“码头抓捕军统要犯,以及宫崎君遭遇炸弹袭击,几乎是同时发生的,而且,汽车爆炸本身也正好为军统方面利用逃脱。”

“确实是太过巧合了。”小野寺昌吾接过川田笃人抛给他的烟卷,继续说道,“即便是我来调查此事,也会注意到这个巧合,会要求进一步调查的。”

川田笃人微微颔首,“说说你个人的看法。”

“从我个人而言,我自然是认为程千帆没有问题的。”小野寺昌吾微笑说道,“洼田广实不知道程千帆实际上是帝国特工宫崎健太郎,他的怀疑是可以理解的,而正因为我知道程千帆的真实身份,所以可以避免错误的调查方向。”

“既然洼田广实请小野寺君帮忙,他的要求也属于合理范围,你就帮他一把。”川田笃人说道。

洼田广实有希望竞争警备室室长一职,在宪兵司令部内部也属于有资格进入到川田笃人的视线的一员了。

“哈依。”

“不过,如果洼田广实确切是冲着宫崎君去的,你要立刻告诉我。”川田笃人说道。

“这是自然。”小野寺昌吾点点头。

小野寺昌吾离开后,川田笃人的身体后仰,倚靠在椅背上,他把玩着手中的古希腊金币,抛起来,又接住,如是三番。

他在等,等宫崎健太郎的电话,甚或是直接拜访。

……

中央巡捕房。

三号审讯室。

“啊啊啊啊。”

“别打了,别打了!”

“别打了,别打了,冤枉啊,冤枉啊。”

“啊啊啊啊啊!”

费贤达嚎哭着,求饶着,不时发出惨叫声。

用刑的巡捕扭头看向豪仔。

豪仔嘴巴里咬着烟卷,他biaji一口吐出烟卷,瞪了手下一眼,“不要停啊,继续,这声音多好听。”

“别打了,警官,别打了,我什么都说。”费贤达吓坏了,赶紧喊道。

“知道我是谁吗?”豪仔走到费贤达的面前,指了指自己,问道。

“不晓得。”费贤达摇摇头,然后又担心自己这话激怒对方,赶紧又补充说道,“是费某有眼无珠了。”

“册那娘!”豪仔从手下手里接过了鞭子,狠狠地抽了费贤达三鞭子,气的骂道,“在法租界招摇,竟然连我都不知道,你还招摇个屁啊!”

就在刚才,鞭子被放在盐水里浸泡了,所以,豪仔这三鞭子下去,费贤达只觉得自己的小命都要被抽没了,发出凄惨的嚎叫声。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么?”豪仔手握鞭柄,冷冷问道。

费贤达又痛又怕,怔怔地看着豪仔,却是不敢说话。

他是真的不知道面前这人是谁。

“这是我们巡捕房的豪哥。”手下赶紧在一旁说道。

原来是程千帆手下‘四大金刚’之一的钟国豪。

费贤达闻言更怕了,他自然听说过钟国豪的凶名,只不过是没见过人,对不上人罢了。

“原来是豪哥,豪哥您大人有大量,原谅费某有眼无珠。”费贤达陪着笑脸说道,只是因为太过疼痛,这笑容有些僵硬。

“现在,我问,你答。”豪仔冷冷的看了费贤达一眼,“费老板最好是老实点,我这人生平最不喜欢被人骗了。”

“一定,一定有什么说什么。”费贤达赶紧说道。

“你什么时候见过张笑林的?”豪仔问道。

“费某何德何能有资格见张会长。”费贤达赶紧说道,说完,他立刻想起来关于程千帆和张笑林是死对头的传闻,那他刚才那话就显然不合适了,费贤达下意识的闭嘴了。

“没见过张笑林。”豪仔皱眉,然后继续问道,“那就是太史静奇了?”

“费某和太史理事的小舅子庞涣是朋友,有幸经庞涣引荐,见过太史理事。”费贤达说道。

……

“被帆哥开枪打死的那个人是谁?”豪仔突然问道。

费贤达看了豪仔一眼,心中也是吓得一颤,人都被打死了,你们竟然还不知道被打死人的身份。

“我只知道他叫吉祥林,是上海宪兵司令部的山内润也军曹介绍的商人。”费贤达说道。

“这么说,你不知道吉祥林是日本人?”豪仔问道。

“回答我,你知不知道吉祥林是日本人?知道他的真正名字吗?”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费贤达,“这个问题很关键,你要想好了如实回答。”

说着,豪仔接过手下递过来的烧的通红的烙铁,就那么拎着烙铁在费贤达的面前晃悠。

炙热的烙铁贴近皮肤,这令费贤达极度惊恐不安。

“我知道,我知道吉祥林是日本人。”他惊慌喊道,“不过,我只知道他是日本人,不知道他的真正名字。”

豪仔满意的点点头,他直接将烙铁丢在了水盆里,立刻发出滋啦一声,然后是白雾弥漫。

“写好没?”豪仔扭头看了一眼奋笔疾书的文书,问道。

“豪哥,好了。”文书说道。

“好了就拿过来。”豪仔说道。

文书赶紧几步走过来,直接将文书递到了费贤达的面前,“签字画押吧。”

费贤达愣了下,他有不好的预感,“这什么?”

“你的口供。”文书没好气说道,“既然都认罪了,就老老实实签字画押,也能少吃苦头。”

“我嘛时候认罪了?”费贤达惊呆了,祖籍津门话都出来了。

……

黄浦路。

日本国驻上海总领事馆。

程千帆手里拎着刚出炉的沈大成糕点,施施然敲开了坂本良野的办公室门。

“绿豆糕是你的,条头糕是给老师的。”程千帆笑着说道。

“正好腹中饥饿,太好了。”坂本良野高兴说道,许是受了宫崎健太郎的影响,他对沈大成糕点铺的糕点也是情有独钟,尤爱这绿豆糕。

“你上次带来的烧饼不错。”坂本良野咬了一口绿豆糕,却是被噎住了,赶紧喝了口茶水,说道。

“八里桥的烧饼?”程千帆问道。

“对对对。”坂本良野说道,说着,他感慨了一声,“中国不愧是历史悠久的古国,就以这吃食来说,市井小巷的小吃都令人不禁沉醉其中。”

……

“老师还在忙?”程千帆问道。

“有客人拜会,今村叔叔正在接待。”坂本良野几口吃完了绿豆糕,喝着茶水,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什么客人,竟然还要老师亲自接待?”程千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问道。

“一个倨傲的家伙。”坂本良野冷哼一声说道。

“认识?”程千帆笑着问道。

“平重阳一,一个讨厌的家伙。”坂本良野没好气说道,“我的中学同学,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倨傲家伙。”

“既然是坂本君的同学,怎么反而由老师亲自接待?”程千帆不解问道。

“平重将军有书信给今村叔叔,平重阳一不过是送信的。”坂本良野冷哼一声。

程千帆笑了笑,听得出来,坂本良野对于那个平重阳一着实是厌恶。

……

程千帆忽而露出思索之色,“平重将军?三十九师团的平重中将?”

“宫崎君也听说过平重将军?”坂本良野问道。

“帝国关东军的名将之花,自然有所耳闻。”程千帆说道。

前年十二月份,平重信啓调任关东军司令部部附,先后辅佐司令官植田谦吉大将、参谋长矶谷廉介中将,副参谋长矢野音三郎少将和远藤三郎少将。

平重信啓在其任内经历了“诺门坎战役”的失败,不过,由于没有担任具体实职,因此“诺门坎战役”失败后平重信啓并没有被追责,反而于去年十月份晋升陆军中将,并且被日本国内宣传为关东军的名将之花,并调任日军第三十九师团长。

他的心中一动,平重信啓此时应该在湖北境内,日军一直谋求攻占宜昌,逼迫重庆投降,而隶属日本第十一军的日军第三十九师团,一旦日军对宜昌用兵,必然参战。

平重信啓派人来上海拜访今村兵太郎,这倒是一个了解日军动向、尤其是日军第三十九师团虚实的好机会。

……

“这个平重阳一是平重将军的……”程千帆沉吟说道。

“平重阳一是平重将军的侄子。”坂本良野说道,“一位受人尊敬的帝国将军,竟然有这么一位粗鲁倨傲的愚蠢侄子。”

“看来良野对这个平重阳一成见很深啊。”程千帆笑着说道。

坂本良野是非常有礼貌,且很注重礼仪的君子,今日却是难得的听到坂本良野如此三番表达对一个人的不满,这足可见坂本良野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平重阳一。

程千帆又问道,“老师和平重将军有旧?”

“平重将军与今村将军是好友。”坂本良野说道。

程千帆点点头,明白了。

今村兵太郎这位日本国外交官在日本军方内部,实际上也是颇有人脉的,而这个人脉,基本上都源自今村均。

……

“你去见今村叔叔吧。”坂本良野说道。

“不是还在见客么?”程千帆皱眉,说道。

“叔叔让我招待平重阳一那个家伙。”坂本良野笑着说道,“我不喜欢那个家伙,正好你来了,你帮我招待他。”

“你都说了那个是一个粗鲁倨傲的家伙了。”程千帆摇摇头,“再说了……”

“就当帮我一个忙。”坂本良野赶紧说道,“我是真的不喜欢那个家伙。”

“那好吧。”程千帆勉为其难点点头,“你都这样说了。”

“太好了。”坂本良野高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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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93章 张笑林有问题?!

坂本良野对平重阳一的评价是‘粗鲁、粗鄙、倨傲,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因而,在程千帆的脑海中已经出现了一个比较典型的日军军官的相貌:

面相凶狠,阴狠残暴,倨傲不逊。

对待中国人更是轻蔑、无礼。

然后,他就看到了平重阳一,带着金丝边眼镜,彬彬有礼的坐在椅子上,相貌英俊,面上是温和的笑意,与坂本良野所言实无相符之处。

“参赞阁下。”程千帆将糕点礼盒放在茶几上,向今村兵太郎鞠躬行礼。

“千帆来了啊。”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坐吧。”

“哈依。”程千帆落座,不过,他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平重阳一饶有兴趣的看过来,来人显然是一个中国人,但是,看今村参赞的态度,却是颇为亲近。

看到平重阳一打量的目光,程千帆微微点头回应。

“阳一,这位是法租界巡捕房中央巡捕房的副总巡长程千帆。”今村兵太郎对平重阳一说道,“一位对帝国十分友好,也是我非常欣赏的年轻人。”

说着,他又对程千帆介绍说,“千帆,这位是平重阳一,帝国的一位优秀年轻人。”

“原来是平重先生。”程千帆赶紧起身见礼。

“程先生。”平重阳一也是点点头,却是并未起身。

果然倨傲无礼。

程千帆看了平重阳一一眼。

今村兵太郎微微一笑。

健太郎的身份是隐秘,平重阳一是坚定的军方清除派,所谓清除派,暨杀光所有中国人,清除这块土地上中国人存在的痕迹,因而平重阳一对待中国人的态度可见一斑,他能够点头回应健太郎,已经是看在他的态度和面子上了。

今村兵太郎并未打算将宫崎健太郎的身份告知平重阳一,他倒要看看自己这位优秀的学生如何与平重阳一相处。

程千帆正襟危坐,聆听今村兵太郎与平重阳一交谈。

“上海乃远东繁华之地,阳一在军中辛苦,正好在上海盘桓修养几日。”今村兵太郎说道。

“是。”

“你与良野是同学,多年未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今村兵太郎微笑说道,“就让良野尽一尽地主之谊吧。”

平重阳一微笑说道,“阳一幼时顽劣,经常和坂本君打闹,他此时定然在想着怎么收拾我呢。”

今村兵太郎哈哈大笑,“令人羡慕的年轻人啊。”

“那阳一就不打扰叔叔工作了。”平重阳一起身告辞。

“去吧,你们年轻人多亲近。”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

平重阳一点点头,转身离开,似本无意理会程千帆,看到程千帆客客气气的起身相送,他终究还是点点头回应了一下,不过,态度倨傲可见一斑。

……

程千帆待平重阳一离开后,又走过去将办公室房门关好,转身时候脸上挂着笑意。

“笑什么?”今村兵太郎问道。

“坂本君说平重君粗鄙倨傲,不想招待他,请我代为招待。”程千帆笑道,“恐怕坂本君要失望了。”

“阳一不知道你的真正身份,他对中国人的态度向来如此。”今村兵太郎说着,看了学生一眼,“倒是让你受苦了。”

“学生已经习惯了。”程千帆苦笑一声说道。

说着,他拿起茶几上的糕点礼盒,“沈大成的条头糕,刚出炉的,也不知道凉了没。”

今村兵太郎微微点头,开玩笑道,“健太郎携重礼而来,可是有事?”

然后他看到宫崎健太郎表情严肃下来,也是露出惊讶之色,他本是随口戏言,不过,看自己学生的表情,似乎真的有事情。

“老师,学生确实有事向老师请教、求助。”程千帆恭恭敬敬说道。

“噢?”今村兵太郎捕捉到了自己学生言语中的‘求助’之词。

他示意宫崎健太郎坐下,“慢慢讲来,一切有老师我。”

……

程千帆便将今日之事,很仔细的向今村兵太郎汇报。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这次炸弹袭击的幕后黑手是张笑林?”今村兵太郎沉声问道,面有愠怒之色。

“经过初步调查,那个费贤达确实是张笑林的人。”程千帆点点头说道,“不过,这个人矢口否认汽车爆炸之事与他有关,而且……”

他的眼眸中流露出愤懑和为难之色。

“说吧。”今村兵太郎说道,“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可说的?”

“当时和费贤达一起的还有一人,此人态度恶劣,并且自称是帝国特工。”程千帆说道,他的表情中流露出愤怒和不解之色,同时还有几分快意。

看着今村兵太郎,程千帆继续说道,“学生在盛怒之下,直接开枪击毙了此人。”

“果真是盛怒之下开的枪?”今村兵太郎盯着自己学生的眼眸,目光审视。

“老师慧眼,健太郎不敢欺瞒。”程千帆说道,“听到有帝国特工涉入其中,学生更加愤怒且不解,同时……”

他看着今村兵太郎,眼眸中有不甘和委屈,“此人当众说出自己身份,学生在愤怒之下,当即决断,还是解决了此人。”

“老师,那个吉祥林必须死。”程千帆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人还是死了好。”

说这话的时候,程千帆的表情是纠结和不甘心的。

今村兵太郎深深的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他明白自己这个学生为何如此,也理解他的愤怒和不甘心。

因为此事涉及帝国内部,倘若对方不知道健太郎的身份倒还好,若是知道健太郎的身份还要害他,这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丑闻。

健太郎杀死此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实际上是为背后的主使者遮掩,毕竟死无对证了。

……

“你倒是顾全大局。”今村兵太郎哼了一声,他别有深意的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

“也是确实是被激怒了。”程千帆老老实实回答,“想着如果事后调查,确认了这人的身份,便是想杀也杀不了了。”

今村兵太郎笑了,这才是他所了解的健太郎。

顾全大局的心思,健太郎可能也有,不过,对于性命受到威胁的健太郎而言,报仇以发泄内心内火,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老师,实际上我是矛盾和后悔的。”程千帆说道,“现在回想起来,我还在想着,如果没有杀死那个吉祥林,通过此人审出幕后主使者……”

他看了今村兵太郎一眼,他的眉头是皱着的,摇摇头,说道,“只是,又仔细想了想,那人还是死了好。”

“好了,吉祥林死了就死了,这个人死了是对的。”今村兵太郎沉声说道,“至于说这个人背后有何人,这件事我会安排调查的。”

“是健太郎给老师添麻烦了。”程千帆说道。

今村兵太郎便伸出手指,笑着指了指宫崎健太郎,“以后对老师,少耍心眼。”

程千帆便露出略显夸张的表情,羞赧说道,“学生的演技那么拙劣吗?竟然被老师看穿了?”

“不是拙劣,是浮夸。”今村兵太郎没好气说道。

自己这个学生,一怒之下杀死了那个自称吉祥林的帝国特工,心中既害怕,又担心吉祥林背后之人带来的威胁,只能来找他求救,却又思绪过多,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便拐弯抹角,只是这演技实在是浮夸。

“陡然遇到这样的事情,心中惊惧,第一反应就是来找老师求救,却又想到自己总是给老师惹来麻烦。”程千帆走上前,给今村兵太郎的茶杯续水,轻轻说道,“就是这般矛盾,既怕死,又觉得难堪。”

他拿起茶杯,双手敬上,眼眶微微泛红,“只是想来想去,知道这个世界上愿意无私帮助我,真心疼我的,也就只有老师您了。”

今村兵太郎看着宫崎健太郎。

“老师待我如亲子,我视老师为亲父。”程千帆鼻腔堵住了,有些抽噎,“我就想着,儿子被欺负了,找老父亲出头,这,这应该不丢人吧。”

“丢人的小子。”今村兵太郎骂道,“一点点小事就哭鼻子。”

然后他双手接过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冷哼一声,说道,“老师肚子饿了。”

“哈依。”程千帆他抬起头,他的脸上露出极度欣喜的表情,他跑过去拿起自己带来的条头糕,伸手揩拭了泪珠,露出阳光的笑容,献宝一般对今村兵太郎说道,“老师上次说喜欢玫瑰味道,我这次亲自叮嘱他们加了玫瑰粉。”

“拍马屁。”今村兵太郎接过条头糕,咬了一口。

程千帆挨了骂,笑的更开心了,他这边赶紧端了茶水递过去。

……

“说说吧,这件事你怎么看?”今村兵太郎吃了两口条头糕就停嘴,问道。

“尽管巡捕房那边的口供还未出来,不过,我还是倾向于这件事是张笑林幕后主使的。”程千帆说道,“此外,有帝国特工参与其中,仔细思来,似乎也并不奇怪。”

他对今村兵太郎说道,“张笑林此前受到警告,不得对我动手,我这边也被约束,不得继续对张笑林有所行动,此后,我们双方都约束己身。”

“所以,这次张笑林想要炸死你,你怀疑他是得到了某些人的默许,甚至是支持。”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说道。

“虽然只是推测,但是,除了这种可能,我实在是想不到其他更合理的推断。”程千帆说道。

“你刚才说,爆炸发生之前,码头那边响了枪。”今村兵太郎沉吟片刻,忽而问道。

“是的,宪兵队的石坂亮太郎正是带人从码头过来的。”程千帆点点头,“后来我令人去打探了一下,应该是宪兵队那边在码头那边开枪抓人。”

他的手中快速的削苹果,苹果皮又长又薄,口中继续说道,“手下汇报说,码头上有两个人被宪兵队打死,据说是重庆分子,应该还有其他人趁乱逃走了。”

想了想,程千帆补充了一句,“应该是聚财楼这边的爆炸正好引起了码头那边的混乱,这反而给重庆分子以趁乱逃走的机会。”

说到这里,程千帆突然停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今村兵太郎看了自己的学生一眼。

“我就是突然想到……”程千帆看着今村兵太郎,笑容是微笑,却有一丝揶揄和愤懑交织,又包含了一分快意之色,说道,“倘若内藤君还在的话,他一定会请求对我进行审查,他会说这不是巧合,说重庆分子逃脱之事和我有关。”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的?”今村兵太郎瞪了宫崎健太郎一眼,“你觉得宪兵队那边会认为这两件事只是巧合?”

“因为我知道确实是巧合啊。”程千帆一幅无奈的表情,“我心中没鬼,自然不怕调查。”

说着,程千帆将削好的苹果用水果刀熟练的切成小块,然后将小碟子放在今村兵太郎的身前,又熟练的拉开最右侧的一个抽屉,取了小叉子。

忽然,他眼珠子一转,“老师,你觉得码头那边的抓捕失败,会不会真的和爆炸有关系?”

……

今村兵太郎立刻明白宫崎健太郎这话的意思了,健太郎自然不是说码头之事和他有关,而是暗指此事和张笑林有关:

码头那边的重庆分子确实是利用爆炸逃脱的,只此一点,这爆炸就值得深入调查。

而涉嫌用炸弹袭击健太郎的张笑林,则自然值得怀疑。

“张笑林此人虽有诸多野心和利益诉求,并非对帝国忠心耿耿。”今村兵太郎思忖说道,“不过,要说此人和重庆方面有勾结,倒也……”

说到这里,今村兵太郎却是忽而闭上了嘴巴。

根据今村公馆所掌握的情报,事实上重庆方面一直并没有放弃对张笑林的拉拢的。

要说张笑林受重庆方面的请求,因为某种原因出手,暗中营救重庆方面的人,这看似不可能,却又似乎并不意外。

“证据。”今村兵太郎表情严肃说道,“张笑林此人不比他人,这个人对于帝国稳定上海还是卓为重要的。”

“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有证据。”程千帆摇摇头,说道,“张笑林这种人是老狐狸,他是不会留下什么证据和把柄的。”

今村兵太郎便瞥了自己学生一眼,健太郎果然是善于见缝插针,这个机灵的小子,故意在话语中流露出仿若认定张笑林和重庆有勾连,暗中救走重庆分子,这是使出小伎俩给他做出心理暗示。

不过,今村兵太郎并未生气,这样的健太郎,正是他所了解的健太郎啊。

这样的健太郎,尽管有着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但是,这样的健太郎,他才愈发喜欢啊。

“你不是说正安排人审讯那个费贤达么?”今村兵太郎说道,“这个人的口供很重要。”

程千帆闻言,先是一喜,然后又摇摇头,“学生不觉得费贤达会知道太多,此人充其量就是一柄刀而已。”

他对今村兵太郎说道,“张笑林那种老狐狸,是不会露出这种破绽的。”

程千帆也取了一把叉子,叉了一块苹果吃,嚼着苹果说道,“即便是这个费贤达真的知道些什么,张笑林也……”

蓦然,程千帆愣住了,正在咀嚼苹果的嘴巴停住了,然后是一阵咳嗽,他被苹果果肉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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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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